我的初一回忆 - 第9章 骨折篇

周二早上,我被一阵刺耳的铃声拽出梦境。

是从学校喇叭里传来的、尖锐的起床铃,如同一把刀直接将混沌划开一道口子。

紧接着是生活老师的脚步声、开门声,以及一声声“起床了”,从走廊尽头传来。

眼睛还没睁开,脑子还沉在睡意里,黏糊糊的,和在浆糊里泡了一夜一样。

但是身体却醒了,我感觉到它了,最敏感的那部分,总是比大脑快得多。

那里硬得甚至有些发疼,被有些重量的被子压着,仿佛血管都在跳动,棉布贴着龟头,能感觉到前端已经湿了一片,有些凉意。

我没急着动,在生活老师走到我们寝室,推门进来开灯之前,还有几分钟。

我闭着眼,悄悄把手伸进被子里。

先是摸到胸口,那里没什么肉,皮肤底下就是骨头,一根一根的,顺着胸口中间的凹陷往下,便是小腹,手指划过肚子上那条浅浅的、因为瘦而存在的略微凹陷下去的腹中线,摸到了肚脐。

再往下一点,便摸到龟头,它完全没有包皮的束缚,摸着滑滑的,顶端渗出的黏液还在,沾到一点,指腹蹭过马眼的时候,阴茎不受控制跳了一下。

我用手指绕着龟头摸了一圈,也是粘粘的,是粘液顺着龟头的弧度往下流,冠状沟的凹陷很明显,如同一圈深深的沟壑,把龟头和茎身分开,我顺着那道沟摸着,一阵酥麻传来,它又跳了一下。

我用手掌包住龟头,感受它的形状,它并不是规则的圆形,而是有点尖,更接近三角形一样,蛇头一般,最粗的地方在龟头下方,往上收窄,顶端变成一个钝钝的尖。

松开手掌,继续往下摸,茎身上的皮肤很薄,薄到能清楚地摸到下面的青筋,一根一根的鼓着,从根部一直爬到冠状沟,如同盘在树干上的藤。

摸到根部,碰到阴毛,那是上学期才长出来的,即使几个月过去了,也是稀稀拉拉的。

整根阴茎向上直直的翘着,我把指尖抵到根部,手掌贴上去,龟头已经碰到了腕口,阴茎几乎贴着肚子,角度大概六七十度,微微弯曲。

然后我又从根部摸回来,不过不再是用手指,而是握住,手指张开,虎口卡在茎身底部,慢慢合拢,拇指和中指碰到了,往上,茎身开始变粗,到了茎身中部,是整个阴茎最粗的地方,手指已经不能互相碰到,再往上,指尖又能碰到,直到虎口卡龟头处,和茎身中部差不多粗,则又开始勉强了。

整个阴茎并不是均匀的圆柱体,而是从根部到中段逐渐变粗,中段最粗,过了中段收窄,龟头和中段差不多粗的变化,细、粗、细、粗交替。

我握着它,能感觉到里面海绵体硬的像实心的橡胶,沉甸甸的,硬邦邦地撑在里面,皮肤也被紧绷着,光滑的像涂了一层油。

我想起了她说过的“它怎么会这么大?”,暑假里它进过她身体那么多次,每次她都说“好涨”、“好撑”,但每次都吃了,不管是上面还是下面,虽然不能完全吃进去,但也在努力着。

昨晚就是这样,聊天结束后,我躺在床上想着昨天的事,又想到暑假,想着想着阴茎就硬了,内裤被撑起来,龟头从松紧带边缘探出来,卡在那里,勒得难受。

我伸手去调整位置,但总是不舒服。

索性把内裤脱了,扔到床尾。

反正被子盖着,谁也看不见,那是我第一次裸睡,奇怪的自由感,下面空空的,凉凉的,棉布直接贴着皮肤,也不会勒着,比内裤舒服多了。

但舒服归舒服,却导致那里一直半硬着,怎么都软不下去,即使睡着的时候也能感觉到它在被子里一翘一翘的。

我松开手,又摸了一遍,这一次更慢,从根部开始,一节一节地往上。

龟头的形状、冠状沟的凹陷、茎身上的青筋、马眼的位置,每一个细节都慢慢确认。

这时候“嘭”一声,门开了,然后灯“啪”的亮了。

白光刺过眼皮,我赶紧把手抽出来,假装还在睡。

生活老师在门口喊了一声“起床了”,脚步声又往隔壁寝室去了。

等适应了亮光,我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等它慢慢软下去,过了一会儿,那股胀痛感终于退了一点,确认他们还在睡,才慢慢撑起身子,被子滑下去,露出胸口和肚子。

我侧过身,掀开被子一角,不敢掀太大,怕被对面床的人宋**看见。我低头看了一眼,我先看见的是自己的肚子,瘦,凹陷着。

阴茎还是半硬着翘在那里,根部埋在稀疏的阴毛里,阴毛颜色很浅。

龟头是深紫色的,圆润饱满,大小和乒乓球差不多,颜色想一颗熟透的李子,马眼那里挂着透明的黏液,能看见龟头上还泛着光,是之前粘液顺着龟头的弧度往下流留下的。

茎身上的青筋还没完全消下去,整根东西微微向上弯曲,斜斜地搭在我右大腿根上,能看出明显的弧度,但也不是均匀的,而是从根部先直着,然后往上一点点开始弯,到了中段弯的最厉害,到了龟头下面又直回来。

我看了一眼,赶紧把被子盖上。

从床尾摸过内裤,在被窝里摸索着穿上,棉布贴上去的时候,它还没完全软下去,龟头卡在内裤的松紧带边缘,勒了一下,我调整了一下位置,往下按。

然后才敢把被子完全掀开,从床的护栏上扯下校服校裤,套上,爬下床。

走到阳台,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把冷水洗脸。

凉意激在脸上,清醒了一些。

镜子里的人头发乱糟糟的,我盯着镜子里那个人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拧干毛巾,擦脸。

今天要演第二天了。

出寝室,下楼,到操场,已经有些同学站着了,九月初的天亮得还早,操场上空的云被晨光染成淡橘色,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青草气。

等人都到齐,便开始跑操。

一个班的男生和女生虽然在一个方阵里,却没有分散开,女生集中在方阵前方,男生聚集在方阵后方。

我站在男生靠中间的位置,她排在女生中间偏后,隔了几排人,跑起来的时候,步伐嗒嗒嗒的,能透过起起落落的人影看见她晃动的马尾,我盯着那个马尾,看它随着步伐一起一伏,有时候被前面的人挡住,有时候又露出来。

这就够了。

跑完操,便是排队去食堂吃早饭,我端着餐盘在固定的位置坐下,王**坐我对面,一边吃着包子一边打着哈欠,我眼睛往斜前方看,她正低着头喝牛奶,腮帮子鼓了一下,咽下去。

然后回教室,上早自习。

我走进教室,她已经坐着了,我走过她座位的时候,她正低着头读英语,我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在全是读书声的教室里,如一群蜜蜂般嗡嗡的声音中,她的口音格外清晰,那种带着一点四川口音的英语。

然后,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其实也不是“一天就这么过去了”,只是我真的记不清了。如果说暑假的记忆像阳光下闪光的宝石,一颗一颗,时间轨迹尚可清晰,那么开学后的日子却像混沌的夜空中,是偶尔才亮一下的星。那些重复的日程、两点一线的轨迹,把时间搅成了一团,我甚至记不起来有些事情到底是哪天发生的、哪个月发生的。就像《开学篇》里说的,哪些是真的、哪些是记混的、哪些是虚构的,我自己也分不清了。但我还是在回忆,因为哪怕记忆混乱,有些心情、有些瞬间,确实是真真实实发生过的。)

总之,日程是和以前一样,是和上学期一样的,只不过被按了快进键,一帧一帧地跳。

我坐在她后面,看她的马尾晃了一整天,她偶尔转过来问我题,我讲,*倩偶尔插一句嘴,开个玩笑。

但其实她有时候也不是真的来问我题,我分得清她会的时候和不会的时候,真的不会的时候,她目光会随着手指点在题目上,反复看。

会的时候,她会笑着看着我,眼睛里有光,像在等我戳穿她。

在课间的时候有人在走廊打闹,她会去接水,路过我座位,有时候会把我桌上的空杯子也带走,回来的时候,我会低着头,笑着,用余光看着她把接满水的杯子轻轻放我桌上,然后手指戳我一下。

*倩有时候会看我一眼,嘴角带着笑,不说话。我不知道她看出了什么,也许什么都没看出,也许只是觉得我们关系好。

就这样,开学第一周剩下的日子,那被拉长了、绷着但不至于断的日子,就这样过了。

每天早上都是一样的剧本,醒来,那里都是硬的,我已经习惯了。在被窝里先穿好内裤,再掀开被子,下床,洗脸,动作越来越自然。

跑操、早饭、早自习、上课、下课、午饭、午休、上课、下课、晚饭、晚自习……时间像一条不知疲倦的传送带,把我从周二早上送到周五下午。

我坐在教室里,看着窗外的光从白变黄,从黄变橘,从橘变暗。

她坐在前面,时不时转过来。

有时候我会恍惚,这真的和上学期不一样吗?

表面上看起来,什么都一样。

她还是那个会在课间笑着喊我“毛刷”的杨颖,我还是那个会给她讲题的“毛刷”。

教室还是那间教室,黑板还是那块黑板,窗外的天空还是那片天空。

但我知道不一样,因为有一次她转过来问题,凑得太近,额头几乎快和我的挨着,我能闻见她身上的淡淡味道,那种在教室里、在公众之下近距离接触的行为,在发生了暑假的事情之后,那种感觉,我记了很久。

也因为有一次课间,她接水回来,坐回位子上,转过来,手里拿着杯子喝水,笑着看着我,那不是暑假里的那种,也不是同学之间的那种。

是第三种只属于“我们”的。

还因为晚自习后,我们开始试着在没人的走廊里站一会儿。

不是每天都能,有时候她走得早(后来才知道走得早是因为那天要洗澡),有时候我被别的同学叫住,有时候走廊里一直有人。

但我们都默契地磨蹭到最后,等教室里的人都走了,才一前一后出去。

走廊拐角,光线暗下来,我左顾右盼,确认楼梯口没人,走廊尽头也没人,才敢伸出手,牵住她的手。

她的手总是软软的,被我握住之后,然后翻过来,掌心向上,手指钻进我的指缝里。

我们就那么站着,谁也没说话。

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有一次,楼上突然有脚步声传来,速度很快,啪嗒啪嗒的。

我急忙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像楼梯口走去,装作是刚出教室。她也往旁边让了让,往教室走,假装回教室拿东西。

一个男生从楼梯口跑上来,经过我们身边,看了我们一眼,然后跑了过去。

等脚步声远了,她转过头看我,笑了,那种笑,不是暑假里的,也不是教室里的,是另一种,是做了一件坏事没被发现的那种笑,一点紧张。

“吓死我了。”她说,向我走来。

“我也是。”我说,在原地等她。

“笨蛋。”她说,手钻进我手里。

那种在学校里偷偷的行为,越是想,越是觉得不够,那短短的几秒是一颗糖,含在嘴里,甜了一下,然后就化了,剩下的,是更甜的渴。

而晚自习后回寝室,又是另一套剧本。

洗漱、洗衣服、和室友聊天、熄灯。日子也是重复的,但重复里有细微的变化,那些变化当时没在意,后来才想起来。

比如洗澡。

一个寝室只有一个厕所、一个淋浴头,晚自习后如果大家都要洗,时间紧,就经常两个人一起洗。

我和室友都洗过,和罗**也经常一起,浴室不大,两个人站着有点挤。

我低着头冲头发,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脸往下淌,睁开眼的时候,发现他在看我。

“怎么了?”我说。

“没啥。”他说,移开视线,过了一会儿又转回来。

我没理他,继续冲,过了一会儿,感觉他还在看。我顺着他的目标,发现确实落在那个地方。

“一直盯着看干嘛?”我说。

“感觉你的比上学期又长了。”他笑了一下,那种男生之间调侃的笑,但我总觉得那个笑里有什么东西,说不上来。

“没有吧。”我说。

“真的。”他说,“不信你自己量。”

我没接话,他也没再说。

有时候也会和宋**一起洗。

他话不多,大多数时间里都是洗着自己的,不过偶尔问我一些关于我和杨颖的事情,“周**,你那个……和杨颖关系一直都这么好吗?”

“是啊。”我说,“怎么了?”

“没什么。”他顿了一下,“就是以前没注意,她居然会帮你接水。”

“从上学期就开始了。”

“哦。”他点了点头,没再问了,水流哗哗的,把他的表情冲模糊了。

就这样,开学第一周就这么过去了。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的时候,我才忽然意识到:第一周演完了。

我演了五天,没人发现。

白天和她正常说话,讲题,借笔记,晚自习后偷偷牵手,回寝室和室友玩闹,一起洗澡,熄灯后在被子里光着身子睡觉,两种模式切换得越来越顺,像换衣服,穿上去,脱下来,穿上去,脱下来,越来越熟练。

开学第一天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做什么之前都要在脑中过一遍,每一句话都要想一遍再说,每一个眼神都要克制,每一个动作都要控制,五天后,我已经不怎么想了,不是不演了,是演成了习惯。

就像穿了一件新衣服,第一天觉得紧,第二天觉得还行,第五天就不再是新衣服了。

但有时候还是会恍惚。

上课的时候盯着她的后脑勺,忽然想起暑假里她趴在我身上的样子,两个画面叠在一起,校服的她和赤裸的她,绑紧的马尾和散开的头发,讲台和她家的床。

它们都是她,都是真的。

那我呢?教室里的我和她家的我,哪个是真的?

也许两个都是。

“下课!”随着老师合上课本,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椅子拖地的声音、书本塞进书包的声音、走廊里已经有人跑动的声音,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混在一起。

“走走走,网吧。”

“等我一下,我收个书包。”

“打会儿球再回家?”

“行。”

有人把课本摞起来往桌肚里塞,有人已经背着书包冲到门口了。

我没急着起身。

把笔放进笔袋,把笔袋放进书包,把课本摞整齐,动作放得很慢。

眼睛看着前面,她也没起身,跟我一样,低着头,在收拾东西,把笔记本一本一本地放进书包,拉上拉链,然后坐在那里,等。

*倩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还不走吗?”

“还有点东西没收。”她说。

“哦——”*倩拖长了声音,又看了我一眼,嘴角带着笑,“走啦!下周见。”

然后背上书包走了。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有人在门口喊“快点”,有人从教室里跑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啪啪地响,窗外的太阳把教室切成两半,一半是明红色的光,一半是灰白色的影子。

最后只剩下几个还在磨蹭的,她把书包背上,站起来,转身看了我一眼,我也站起来,背上书包,把椅子推进桌下。

“走吧。”她笑着。

“嗯。”

我们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操场上传来打球的声音,远远的,整个教学楼一下子就安静了起来。

我们没说话,保持着几步的距离,走下楼梯,穿过操场,走出校门口。

门口还有几个家长在等学生,也有几个学生蹲在路边等家长。我们穿过他们,往她家的方向走。

过了马路,又走了一段,我回头看,校门已经变成一个小点,她在我后面一点,嘴角弯着,那个月牙,比刚才更明显了。

我停下来,等她走过来,和我并排。

又走了一段,到了一个路口,等红灯。周围的人都是陌生的面孔,拎着菜篮子的阿姨,骑着电动车的大叔,没人看我们。

我的手往她那边挪了一点,手指碰到她的手背,她没躲,我又挪了一点,勾住了她的小指,她的小指弯了一下,勾住我的。

绿灯亮了,我们过马路,她的手翻过来,掌心向上,手指钻进我的指缝里。

十指相扣,似两块拼图,卡上了。

有人从对面走过来,看了我们一眼,目光在我们手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走过去了。

我心跳很快,但没有松手。

“我这周上课的时候总是发呆。”她先开口了。

“我也是。”

“都怪你。”她说,笑了一下,“不过你不能发呆了,你发呆,我遇到不会的题问谁去?”

“明明也怪你。”我说。

她笑了一下,“笨蛋。”,然后捏了捏我的手:“你发呆的时候想什么呢?”

“想…”我顿了一下,“想暑假,你呢?”

“想笨蛋。”她看着我,脸上的月牙里有星光在闪烁。

我没说话,把牵着她的手又紧了一些。

我们又走了一段,经过一棵很大的梧桐树,树荫把阳光切成碎碎的,洒在我们身上。

“宋**,”我说,“他有没有和你说过什么奇怪的话?”

“什么奇怪的话?”

“就是…”我想了想:“他问我,我们是不是关系一直这么好。”

“你怎么说的?”

“我说是啊,从上学期就开始了。”

“哦。”她点了点头,“他没和我说什么。”

我们就这样聊着,东说一句,西说一嘴,但是话题从没断过,手也一直相扣。

等走到她家楼下,天色已经渐完了,太阳已经开始下山,橘红色的光笼罩街道。

我们走进去,走到那个对方杂物间的地方,我们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半步。

谁也没说话。

我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她的身体贴上来,温热的,软软的。

她的手环住我的腰,收得很紧,就像溺水的人抓住希望。

我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咚咚咚的,隔着校服传过来,和我的混在一起。

我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闻到她身上的味道,洗衣粉的、汗水的、还有那种说不清的、属于她自己的。

她在我怀里动了动,也把脸侧过来,蹭着我的脖子,呼吸喷在我皮肤上,热热的,痒痒的。

“我好想你。”她说,声音闷在我肩膀上。

“我也是。”我说,声音闷在她的颈窝。

我抬起头,看着她的脸,光线虽然暗,但能看见她的眼睛,亮亮的。

我吻上去。

不是那种轻轻的、碰一下就离开的吻,是嘴唇贴上去之后,没有马上离开的吻。她的嘴唇软软的,很湿润。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她的手从腰上移到我的脖子,环住。

我们嘴唇贴着嘴唇,然后她微微张开嘴,我的舌头探进去了。

她的舌头也迎上来,味道有些甜,也不是暑假里那种生涩的、试探的,是更主动的,像她也想了一周了。

舌尖碰到舌尖的时候,她鼻子里哼了一声,很轻,被堵在喉咙里。

慢慢的,她的呼吸变得重了,从鼻子里哼出来的,一下一下的,喷在我脸上,热热的。

我的手从她的腰往上移,顺着她的肋骨,校服下面,能摸到小背心的轮廓。

“嗯……”她在我嘴里哼了一声。

我们的嘴唇分开了一下,喘了口气。她的脸通红,眼睛半闭着,睫毛在抖。

“毛刷……”她叫我,声音软得不像话。

“把书包放在地上吧。”我说完,她手指抓住肩膀上的背带,顺势一拉,书包便“咚”一声掉在了地上。

我于是又吻上去。

这一次更用力,嘴唇压着嘴唇,舌头缠着舌头。

她的呼吸越来越重,鼻子里断断续续地哼着,像小猫,我的手从她的背滑到腰,隔着校服能摸到她细瘦的腰线。

她往前顶了一下,小腹贴着我的小腹。

我下面早就硬了,硬得难受,顶在校裤上,勒得发疼。

她贴上来的时候,能感觉到那根东西隔着几层布抵在她身上。

她没躲,反而把腰往前送了送,贴得更紧了。

我闷哼了一声,嘴唇离开她的嘴。

“你……”她的声音发颤,“你硬了。”

“嗯。”我说,把胯往前顶了顶,让她更加感受那个硬度。

她咬着嘴唇,没说话,但她的手从我的肩膀滑到胸口,又从胸口滑到肚子,停在腰那里,没再往下。

我知道她在犹豫。

我也在犹豫。

这里是她家楼下,随时可能有人进来,我们只有一个拐角,连门都没有。

但我停不下来。

我把手从她的腰上移开,往下,用力按在她的臀部上。

隔着校裤,能感觉到那里的形状和曲线,软软的,很有弹性,我的手指收紧,把她往我这边按。

她轻轻“嗯”了一声,身体配合着往前贴了贴。

她也把她的手往下,隔着校裤复上了我的那里,压在上面,我闷哼了一声,想把她的手按在那里,想让她继续,想立刻把校裤脱了。

“水水…”我叫她。

“嗯。”她闭着眼。

“我想…”

“我知道。”她打断我,睁开眼,看着我,“我也想。”

她看着我,那眼神里有一种东西,是渴望。

不是那种成年人的、赤裸裸的欲望,也不是教室里的那种,走廊里偷偷牵手的羞涩,是更青涩的、说不出口的、快要溢出来但又不得不咽回去的渴望。

“但是今天不行,今天……太晚了。”她说,声音很清楚,“爸爸妈妈快下班回来了。”

“嗯。”我说。我的手还按在她臀部上,没有拿开。

“周末……也不行。”她说,低着头,手指在我校服校徽上画圈,“他们都在家。”

“嗯。”

“等下周。”她顿了一下,“放学我们走快一点,或者打车……应该来得及。”

“好不好?”她问。

“好。”我说。

她笑了,那种笑,不是暑假里的,也不是教室里的,是第三种,她在说“我也想,但我们得等”的那种笑。

我把手从她臀部上拿开,回到她的腰。她又靠过来,把脸埋在我胸口。

我又吻了她,这次很轻,嘴唇碰了一下,就分开了。

“明天打球?”她问。

“好。”

“两点?”

“嗯。”

我们又抱了一下,很短。

然后她松开手,弯腰捡起书包,拍了拍上面的灰,背在肩上,转身往楼梯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回去路上小心,晚上QQ上聊。”她说。

“好。”

她笑着跑上楼,马尾一晃一晃的,消失在楼梯拐角,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越来越远。

我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还能感觉到她的温度。

下面还硬着,顶在校裤上,勒得有点疼。

我走出单元门,夕阳已经快要沉下去了,天边还剩一抹橘红色,楼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走在回家的路上,影子在前面,一摇一晃的。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很久。

想她嘴唇的味道,想她鼻子里那一声哼,想她说的“我也是”,想她说的“等下周”。

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下午,羽毛球场。

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在了,穿着那件白色的短袖,黑色的短裤,头发扎成马尾,正在场边拉伸。

“来了?”她看见我。

“嗯。”

“今天还是要注意一下反手。”她说。

“知道了,杨老师。”

她瞪了我一眼,但嘴角是弯的。

我放下背包,拿出球拍,那个马尾女生和胖胖的男生,正在隔壁场地,看见我们,马尾女生,笑着喊:“哟,你俩又来了!”

“是啊。”她应了一声,没回头。

“我们又当电灯泡了!”胖胖的男生在后面接了一句。

她转过身,把球拍举起来,作势要打。他笑着躲到马尾女生后面。

我听着他们的笑声,忽然觉得,暑假好像还没结束。

(周六下午打球,成了我们之间的日常,不是暑假的延续,而是答应过的,不管周一到周五在学校里怎么样,周六下午这几个小时,我们可以不用想那些。可以出汗,可以喊,可以笑,可以像两个普通的学生一样,在球场上跑来跑去。这也是我们需要的,不是只有性,还有别的。打球,聊天,坐在一起喝水。这些事和那些事一样重要。)

打到快五点的时候,我们都累了。她盘着腿坐在场边喝水,额头上全是汗,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她把水壶递给我,我接过来,喝了一口,望向她。

她脸上的汗珠沿着下巴滑下来,滴在衣领上,我拿出卫生纸,伸手帮她擦。

旁边于是又传来的熟悉的“起哄”。

我们都没理他们,休息了一会儿,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走吧,回家了。”

“嗯。”

我们收拾好东西,走出球场,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前面的人行道上。

谁也没说话。

但手一直牵着。

而之后的日子,和第一周就没什么区别了。

第二周,每天早上醒来,硬的;跑操的时候,透过人影看她的马尾;上课的时候,她转过来问我题;课间的时候,她帮我接水;晚自习后,偶尔在走廊站一会儿。

一切像是被复制粘贴的,连她转过来问我的题都差不多。

直到周四下午的体育课。

九月中旬的阳光已经没有盛夏那种要把人晒化的毒劲了,但晒久了还是会觉得热,会出汗。

操场外围铺着红色的塑胶跑道,中间是深绿浅绿相间隔的塑胶草坪,被太阳烤出一股橡胶味,热烘烘的。

体育老师姓什么来着?记不清了,连长相都忘记了,那就叫体育老师吧。

上课铃响起来,他吹了一声哨子,把散落在操场各处的我们拢到一起。

“今天练折返跑。”体育老师拍了拍手,“大家按照现在的队列,散开,倒着跑。”

有人哀嚎了一声,以为这节课可以自由活动。

“别叫,再叫下节课让你们蛙跳。”体育老师瞪了一眼,“以我们这边的塑胶草坪为起点,那边的为折返点,来回为一组,跑的时候注意安全。”

我们分散开来,按照体育老师的要求,以现有队形的一排为一组,开始准备着。

方队的前排是女生,于是女生先跑,到她的时候,她站在起跑线上,背对着折返点,身体微微前倾,马尾垂在脑后。

哨声响了,她开始往后跑,步子不大,但很轻快,脚掌落地几乎没有声音。

我站在后面看,眼睛跟着她,她跑到折返点,转身,背对着跑回来,然后到场边休息,离开了我的视线。

“男生。”体育老师喊。

我走到起跑线上,背对着折返点,哨声响了。

我迈开腿,开始倒着跑,刚开始步子很小,脚尖点着地,一点一点往后挪。

一步,两步,三步,身体保持平衡,眼睛盯着前方。跑了几步,开始习惯了,步子也大了。风从背后吹过来,旁边有人在跑,脚步声混在一起。

塑胶草坪不大,很快就到了折返点,我转身,准备跑回去。

然后我听见了笑声。

很小声,甚至不确定是不是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的,被风切碎了,轻轻的,脆脆的,我侧了一下头。

就那么一下,很短的一下,我想确认是不是她在笑。

我的右脚也许是踩空了,也许是绊了一下,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已经往后倒下去了。

视野从平行变成晃动,天空、教学楼、操场、人影、她的方向,所有东西都搅在一起,像一个被摇晃的水瓶。

我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很空,又很满。

空的是,我什么都没想,满的是,右手本能地往地上撑。

然后,我听见了一个声音。

“咔嚓。”

不是很大的声音,是闷响,像折断一根湿的树枝,不是清脆的“啪”,是那种带着韧劲的、被强行折断的闷响。

那个声音不是从耳朵听见的,是从骨头里听见的,从手臂那里传上来,经过胳膊,钻进耳朵。

然后世界变慢了。

不是真的变慢,是感官被什么东西拽住了,每一秒都拉得很长。

我只是看见我的右手以一个奇怪的角度撑在地上,手掌朝下,贴在绿色的树胶草坪上,手指张开着,指尖发白,但小臂的弧度不对了,不是正常的直线,而是微微弯了一下,周围也开始肿了起来。

但是我不觉得疼,一点都不疼。

只是在想:这是我的手?

我想把手抬起来,确认一下,但是手臂被钉在了地上,完全使不上力。

然后疼痛才来了。

不是慢慢来的,是“轰”的一下,像有人把一根烧红的铁棍插进我的手臂里。

从手臂开始,往上窜,经过肘关节,再到肩膀,又从肩膀窜回手臂,那种疼并不是尖锐的刺痛,是那种钝钝的、涨涨的疼,有什么东西在手臂里撑开,要把皮肤撑破。

我的脑子瞬间被疼填满了,所有疑问都被排挤出去。

我咬着牙,没喊出来,但冷汗一下子从额头、后背、手心冒出来,整个人像被扔进了冷水里。

随之而来的是想法,一个接一个,挤在一起,争先恐后地从脑海里往外冲。

“完了。”

“她看见了吗?”

这是第一个,我看向她站在那边,她的方向,但是疼痛让我根本看不清,几米开外的世界变成模糊的一片。

“不能让老师知道。”

这是第二个。

“也不能爸爸妈妈知道了。”

这是第三个。

“明天是周五……”

这是最后一个,那些我们说好的,那些我们等了一周的,那些杂物间确认过的,都不能实现了。

“周**!你怎么样?”有人在喊我,声音很远,又很近,我集中精神,才认出来是王**。

“没事,”我强忍着疼痛,用左手撑着站起来,右手垂在身侧,然后用左手握住右手的手腕,只是托着,不敢碰别的地方,“别告诉体育老师,就是摔了一下。”

“卧槽,都肿了!”我还想解释,已经来不及了,王**说完这句话,就跑向了体育老师。

我托着右手,慢慢走回去,身边围起来的人也越来越多。

“疼不疼啊?”

“废话,都肿成这样了。”

“是不是断了?”

“好像是啊,有点弯着的。”

“别围那么多人!散开!”是体育老师的声音,我停下脚步,不想面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脚下的塑胶草坪踩上去软软的,有影子落在旁边,好几个,挡住了阳光。

他挤开人群,让大家别围着,然后轻轻托住我的右手腕。手指刚碰到皮肤,一阵剧痛又涌上来,我咬着牙,闷哼了一声。

“疼?”

“……嗯。”

“能握拳吗?”

我试着握了一下,手指还能动,但手腕那里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根本用不了力,连带着小臂也传来一阵刺痛,从骨头里传出来。

“疼……手疼……”我说,声音颤抖着的,不是自己发出来的。

“可能是骨折了,”他轻轻托住我的左手,放在我右手下面,不再碰我,“你自己托着,稳住,手别动了,千万别动。”

“没事……”我咬着牙,但是小臂已经肿起来了,皮肤发亮,能看见下面青紫色的淤血在蔓延,手指也开始发麻,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血液流不过去。

“还没事,去医务室,你们自由活动。”体育老师又挥了挥手,人群这才慢慢散开,有人往操场走,有人还在回头看。

我慢慢向医务室的方向走去,但是眼睛在人群里找她。

她站在外围,几个女生的后面。她的脸色有些发白,嘴唇抿着,手攥着衣角,眼里全是担忧。

我们的目光撞在一起。

很短,也许只有一秒。

我想冲她笑一下,说“没事”,但嘴角扯不动,脸是僵的。

她也看见我了,她的嘴动了一下,像在说什么,但没出声。

然后体育老师挡在我前面,用手把我护着,形成一个安全的距离,她的脸就被挡住了。

“慢点,慢点。”他说。

我们往医务室走,操场上的阳光刺眼,我托着右手,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影子一摇一晃的,右手像一个多余的零件。

疼,真的很疼,一阵一阵的,而且每一次心跳,手腕那里就涨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泵血,要把皮肤撑开。

但我脑子里想的不是疼,想的是她的脸,刚刚她站在人群外面的样子,手攥着衣角的样子。

到了医务室,校医让我坐在诊室的床上,抬起我的右手看了看。

“怎么摔的?”

“倒着跑,手撑地了。”体育老师在旁边说。

校医轻轻托住我的手腕,手指按了一下手臂肿起来的地方。

“嘶——”我倒吸一口气,左手抓住床沿。

“疼?”

“嗯。”

“这里呢?”她按了另一个位置。

“也疼。”

校医没再按了,从床头拿来枕头,放在我的大腿上,把我的右手轻轻搁在枕头上,然后转身对体育老师说:“可能骨折了,这个我处理不了,得去医院。”

说完,校医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夹板和一块三角巾,把我的右手轻轻放在夹板上,再用三角巾兜住,挂在脖子上。手臂弯着,手腕刚好搁在胸前。

“只能先固定一下,你注意别乱动。”校医说。

体育老师点了点头,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我在旁边听着,他说“学生骨折了”、“要送医院”。

他挂了电话,走过来:“我先开车送你去医院。”

“嗯。”我说。

我跟着体育老师走出医务室,发现还有同学在不远处看着,老师叫体育委员过来,叮嘱了几句后,我跟着,一步一步走向停车的地方,右手吊在胸前,每走一步,手臂就震一下,疼得我直吸气。

车停在校门口的停车场,他打开副驾驶的门,让我坐进去,又帮我系好安全带,从后座找了个靠枕,放在腿上,再把我右手放在靠枕上。

“你爸妈电话多少?”他问。

我说了妈妈的手机号,他拨过去,开了免提,响了几声。

“喂?”是妈妈的声音。

“您好,我是周**的体育老师。他在学校摔了一下,右手可能骨折了,我们现在送他去市人民医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骨折?!”妈妈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怎么摔的?严不严重?”

“倒着跑的时候没站稳,手撑了一下。您别急,我们马上就到医院。”

“好好好,我马上来!”电话挂了。

“你爸妈直接去医院,我们到了他们就差不多到了。”体育老师说。

“嗯。”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些我走过的路,那些树,那些店,都一帧一帧往后退,右手搁在胸前,疼还是疼,一阵阵从手臂里传来,随着车子的颠簸会更加疼痛,但是也比刚开始好多了,也许是麻木了。

车子拐了一个弯,阳光从侧面照进来,落在我的右手上,小臂中段肿得像个馒头,皮肤发亮,能看见下面紫色的淤血,手腕也有些肿了,手指变得没什么知觉。

我看着那只手,忽然觉得那不是我的手,它太陌生了,肿的,紫的,不能动的,而是别人的手,被借放在我这里。

车子开了一会儿,到了医院,在急诊楼门口停下,体育老师帮我开门,解开安全带,让我自己慢一点下车,跟着他走进急诊大厅。

急诊大厅的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凉凉的,刺鼻,有人在挂号,有人在排队,有护士推着轮椅从旁边经过,走廊里坐着几个人,有的在输液,有的在等。

体育老师去挂号,让我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

我坐着,急诊里走廊里的灯是白色的,白得发青,我觉得有些晃眼睛,于是把眼睛闭上,靠在椅子上,右手搁在胸前,迷迷糊糊的,不是睡着了,是那种半梦半醒的状态。

意识像在水里漂着,一会儿浮上来,一会儿沉下去,能听见旁边有人说话,有脚步声,但那些声音都在水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见了脚步声,很急的那种,高跟鞋敲在地砖上,嗒嗒嗒的。

“小*!小*!”

是妈妈。

我睁开眼,看见她跑过来,手里还拎着包,脸上全是汗,后面跟着爸爸,走得也快,但没跑。

妈妈蹲在我面前,手捧着我吊着三角巾的右手,不敢碰,只是看着,眼眶红了,嘴唇在抖。

“怎么弄的?疼不疼?”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握住我的左手,不敢碰右手。

“就……摔了一下……”我说,“体育老师还在挂号。”

爸爸站在旁边,双手抱在胸前,看着我的手,然后伸手轻轻拍了拍我的左肩:“没事,骨头接上就好了,小孩子恢复快。”

“那不一样,”妈妈回头瞪了他一眼,“现在都初二了,上学怎么办?”

“先看病。”爸爸说。

体育老师挂完号回来了,手里拿着单子,跟爸妈说了几句,大意是“孩子摔了,我们也很抱歉,医药费学校会处理”之类的。

妈妈说了句“麻烦老师了”,然后转头看我,眼眶还是红的。

“走吧,先去看医生。”爸爸接过挂号单,往骨科诊室方向走。

到了骨科诊室门口,爸爸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把椅子,我坐在上面,妈妈蹲在我面前,一直握着我的左手,但我感觉夹板搁着越来越疼,绷带也勒着脖子越来越紧,精神又开始恍惚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随着诊室里传来一声“周**”,妈妈拍拍我,示意到我了,她起身的时候,踉跄了一下。

诊室里,医生问:“怎么伤的?”

“体育课,倒着跑,摔了,右手撑地。”体育老师回答。

“来,不用把悬臂带解开,手直接放上来。”医生指了指桌子上的软垫。

我用左手托着右手慢慢移过去,手放上去的时候一阵刺痛,他轻轻托住我的手腕,另一只手按了按手臂。

“这里疼吗?”

“嗯。”

“这里呢?”

“啊——”我叫了一声,他按到了手臂中间,一阵剧痛窜上来。

“尺骨可能骨折了。”他说,“先去拍个片子。”

护士带我去放射科,妈妈跟在后面,一直问“要不要紧”、“会不会留后遗症”,护士说“拍了片才知道”。

放射科门上面贴着“辐射危险”的标志,明黄色中间有黑色的图案,让人看着很不舒服。门口有几个人在等,坐着的,站着的。

护士喊了我的名字,搬我把悬臂带解开,夹板拆了,把手放在一个台子上,摆出手心向上的姿势。

“保持别动,等一会儿喇叭里叫你,你就把手心向上换成手心向下。”她说,然后走到旁边的房间里,关上门。

机器响了一声,嗡嗡的,然后安静了。有声音从喇叭里出来“现在手心向下。”

我用左手帮忙,搭着右手,才勉强成功,疼得我龇牙。

然后机器又响了。

我盯着自己的手臂,心跳很快,因为害怕。

万一真的骨折了怎么办?接下来要怎么办?要多久才能好?半年?一年?

还有她,答应过的,这周五不能去她家了,下周也不能,下下周呢?

“好了。”护士出来,帮我重新把夹板缠上,“出去等结果。”

我们在旁边的大厅里等着,爸爸在旁边来回走,时不时看一会儿时间,又去取片窗口问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爸爸拿着打印出来的X光片,“走吧,片子打出来了。”

我们回到诊室,等里面的患者出来,我们又进去。

医生把墙上那块板子的灯打开,把X光片夹上去,能看见我的手臂,骨头是白色的,周围是灰色的。

在手臂中间的位置,有一道斜斜的裂缝。

“尺骨中段骨折。”医生指着那条裂缝,“没有完全断开,但是裂了,所幸没有移位,不用手术。打个石膏,固定四到六周,定期来复查。”

“多久来复查一次?”爸爸问。

“第一次是两周后,看看长得怎么样。”

“会不会有后遗症?”妈妈问。

“不会。小孩子愈合快,长好了和原来一样。”他顿了一下,“但这段时间右手不能用力,不能提东西,不能写字,用左手,慢慢练。”

“主要是别碰水。”医生又补充到。

医生开了一个单子,让爸爸去交费,然后又带我另外的科室。

“来,坐过来。”

医生用清水把手臂洗干净,然后用毛巾一点点把水蘸干。动作很轻,但还是疼。

接着他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绷带,一卷一卷的,但更厚。

他把绷带浸在水里,泡了几秒,然后拿出来,开始往我的手臂上缠。

刚贴上去的时候是温热的,湿湿的,软软的。

一圈,两圈,三圈,从肘关节一直缠到手掌,只露出手指,绷带里含有的石膏在空气中慢慢变硬,开始发热,像火在手臂上烤。

“会有点热,正常的。”医生说。

他用手掌把石膏表面抹平,把边缘修整齐。然后在手腕那里开了一个小口,给爸爸解释是留出肿胀的空间。

“好了。”他拍拍我的手,“记住别碰水,别挠石膏里面。如果手指发紫、发麻,马上来医院。”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感觉缠在手臂上的石膏慢慢变硬,绷带从湿的变成干的,从软的变成硬的,穿了一层硬壳。

然后又拿出一根更合适的悬臂带,把我的手挂在脖子上,和之前校医弄的一样,但更稳固了一些。

“走吧,回家。”妈妈说。

爸爸又和医生说了几句,问什么时候复查、需要注意什么。

走出医院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体育老师先回学校,妈妈让他给班主任说一声,明天不去学校了。

我坐进车后座,右手挂在胸前,石膏硬硬的,硌着,那种疼也变成了闷闷的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撑,但被石膏压住了,发不出来。

车子驶出医院,汇入车流,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一盏,又一盏,连同汽车尾灯,变成一条线。

“还疼不疼?”妈妈坐在旁边,问。

“还好。”

“回家煮点骨头汤,补补。”她说。

爸爸没说话,看着窗外。

我也看向窗外,街道、树、行人,一帧一帧往后退,和来的时候一样,但方向反了。

车子在红绿灯前停下来,窗外的行人走过,我看着他们,觉得世界还是那个世界,什么都没变。

但我的右手变了,那些我们说好的,那些等了一周的,都变了。

我闭上眼,我想起她站在人群外面的样子,手攥着衣角,眼睛红红的。

我想起她的嘴动了一下,没出声。

我不知道她说了什么。

也许是“笨蛋”。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妈妈让我坐在沙发上休息,给我倒了杯水,便去厨房做饭去了。

爸爸说他还要回单位一趟,有些工作还要处理,让我们先吃饭,不用等他。

我听着厨房里的声音,下意识想用右手拿杯子,手指动了一下,能感觉到石膏里面的手臂也跟着动了一下,然后一阵酸痛传上来。

用不了。

右手完全用不了。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她现在应该还在教室里,低着头写作业,马尾垂在脑后,她不知道我骨折了,她只知道我摔了一下,被老师扶走了。

她一定很担心。

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妈妈,我能玩会儿电脑吗?”

“你去吧。”妈妈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我走到书房,坐到椅子上,打开电脑,用左手握住鼠标,光标在屏幕上乱晃,好不容易点开QQ,找到她的头像,我点开聊天窗口,用左手食指一下一下敲着键盘,每敲一个字母,都要低头看一眼,怕敲错。

“对不起。”

我盯着这三个字看了一会儿。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是因为让她担心了?还是因为不能去她家了?也许都有。

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又继续敲。

“我没事,别担心。”

“只是明天不能一起放学了。”

“也不能打球了。”

我知道她不会回,她要明天下午放学回家,才能看见。

但我还是发了,我只想让她别担心。

然后我又加了一句:

“真的没事。”

发出去之后,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光标一闪一闪的,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我关掉电脑,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只被石膏包裹的手,像一只不属于我的手套。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右手搭在被子外面,石膏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妈妈帮我垫了两个枕头,把手臂抬高,说这样消肿快,但抬久了肩膀酸,反而更不舒服。

我不敢翻身,一翻身,手臂就跟着动,一动就疼,像有什么东西在骨头里一下一下地敲,每敲一下,手臂就胀一下,被人往里面打气,虽然敲得不是很重,但我睡不着,刚要迷糊过去,它就敲一下,把我拽回来。

我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纹还在,从墙角蜿蜒着,和暑假里一模一样。但我的右手变了,白白的,沉沉的,动不了。

我想起她,想起我们说好的,周五放学走快一点,打车去她家,但是现在不是“等下周”了,是要等四到六周,甚至也许更久。

迷迷糊糊睡过去,又被疼醒。

醒来的时候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过了几秒才想起来,手断了,然后又睡过去、又醒,那一夜很长,像有人把时间拉成了橡皮筋,怎么都弹不回去了。

不知道第几次醒来的时候,月光已经从床尾移到了床头。

我闭着眼,意识仍然在睡和醒之间漂着,如同泡在温水里的茶叶,浮上来,沉下去,又浮上来。

然后我梦见她了。

梦里的光线不亮,像暑假里她家卧室的黄昏。

她穿着那件浅黄色的居家服,坐在床边,笑着看我,窗户开着,风吹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

她伸出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我走过去,坐下,她靠在我肩上,头发蹭着我的脖子,痒痒的。

我想伸手抱她,但右手抬不起来,低头一看,右手上打着石膏。

她抬起头,看着我,笑了一下。

“笨蛋。”

然后我就醒了。

天还没亮,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是青灰色的,手臂还是疼的,但那个梦还黏在脑子里,甩不掉。

我闭上眼,想再回去,回到梦里,但回不去了。

第二天,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我躺在床上,不想起床,起来了也不知道干什么。

妈妈敲门进来,看了看我的手,摸了摸我的额头,问“感觉怎么样了”,我说“还好”。

她倒好洗脸水,放在床头柜上,帮我挤好牙膏,我撑起身子,用左手刷牙,刷得很慢,牙膏沫从嘴角流下来,滴在了胸口,妈妈把毛巾拧干了递给我。

洗漱完后,她把东西收拾走,过了一会儿,端来早饭,还是放在床头柜上,把勺子递到我左手边。

我用左手舀稀饭,勺子歪歪扭扭的,妈妈在旁边看着,想帮忙,又忍住了。

“慢慢吃,别急。”

我没说话。

“妈妈先去上班了,中午回来给你做饭。你在家看看电视或者玩电脑,别乱动。”

“嗯。”

门关上了,屋子里安静下来。

稀饭没喝完,不想喝了,没什么胃口,我起床,穿了条短裤,用左手把碗端到厨房,然后坐在沙发上,电视开了,我换了几个台,新闻、电视剧、广告,又换回去,然后关了。

右手挂在胸前,挂着一个沙袋,做什么都不方便,喝水要用左手,吃饭要用左手,连上厕所都要用左手拉开松紧带。

我试着写字,左手握笔,写出来的字和蚯蚓爬的没区别,歪歪扭扭,自己都认不出来,写了几个字就把笔扔了。

我想出门走走,但妈妈说“别乱动”。

我想她。

中午妈妈回来做饭,吃完又去上班。

下午我又躺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没看,眼睛盯着窗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从地板移到沙发,从沙发移到墙壁,我看着那道光,一点一点地挪。

她现在在上课,有没有认真听讲,今天放学回家会不会发消息,她会说什么。

时间过得真慢。

快四点的时候,我从沙发上坐起来。

走到书房,打开电脑,用左手握住鼠标,光标在屏幕上乱晃,点开QQ,头像不出意外是灰色的,然后盯着右下角的时间,数字跳一下,又跳一下。

四点二十,最后一节课下课了。

我继续盯着那个灰色的头像,等。

时间过得很是黏,被胶水粘住了,拖不动。我看一眼右下角的时间,过了一分钟,又看一眼,又过了一分钟,每一分钟都长得如一个世纪。

四点二十、四点二十五、四点三十。

四点三十一。

头像亮了。

我的心跳了一下。

然后消息就来了,嘀嘀嘀的:“你手怎么样了?”

就六个字,我把这句话反复读了几遍,才用左手食指一下一下敲键盘。

“骨折了,但是不严重,医生说不用手术,就打了石膏。”

发出去之后,我又补了一句:“四到六周能好。”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疼不疼?”

“昨天很疼,现在不疼了。”

“是不是我让你分心了?”

我愣了一下:“不怪你,是我自己没站稳。”

“是我自己在那种时候还想你。”

那边又沉默了几秒,然后:

“笨蛋。”

“我吓死了。”

“我真的吓死了,看见你手臂都肿起来了。”

我盯着那几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不知道该打什么。

过了一会,她又发了一条:“你的手现在能动吗?”

“手指能动,手腕动不了,写字也写不了。”

“那作业怎么办?”

“不知道,到学校再说吧。”

“那我帮你记笔记。”

“好。”

安静了一会儿,光标在闪,我把压在心里的事发了出去:“对不起。”

“你干嘛对不起?”

“今天原本说好一起走的。”

“[敲头]”

“也不能打球了。”

“[敲头][敲头]”

“我们说好的。”

“笨蛋。”

“等你好了再说。”

她顿了一下,又发了一条:“反正你又不会跑。”

我看着她的回答,心里有什么东西松了一下,不是完全松了,是那种“被拧紧的绳子松了一圈”的感觉,从昨天下午到现在,我一直想着“失约了”、“说好的做不到”,有一只手攥着心脏,现在那只手松开了。

“嗯。”

“你今天在学校干嘛了?”

“上课啊,还能干嘛。”

“对了,”她接了一句,“今天宋**想帮我接水。”

“他说‘杨颖你杯子给我,我去接’。”

“我说不用,我自己去。”

“他就没说什么了。”

我的手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哦。”

“你今天是不是在家很无聊?”她问。

“嗯。”

“看电视?”

“想你。”

“笨蛋![翘头]”

过了一会儿:“我也想你。”

然后沉默了,光标闪了很长时间,没消息。

“你好好休息。”她说。

“嗯。”

“我写作业去了,这周作业好多。”

“好。”

“明天聊。”

“好。”

“下周见。”

“嗯。”

头像灰了。

我盯着那个灰色的头像看了一会儿,然后关掉电脑,走回客厅。

电视还开着,播着什么节目,没注意。我重新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己的右手。

那天晚上,我又做梦了。

梦见自己在她家楼下,那个堆放杂物的地方,她站在我面前,穿着校服,马尾扎得很高。

“你手好了?”她问。

“好了。”我说,把石膏拆下来,扔在地上,右手好好的,能动,不疼。

她笑了,伸出手,牵住我,我们上楼,她家客厅没人,窗帘拉着,光线暗,她拉着我走进她的房间,床单是干净的,叠得整整齐齐。

她转过身,看着我,眼睛亮亮的,嘴唇微微张着,我吻她,她的嘴唇软软的,热热的,手环住我的脖子,把我往下拉。

我的右手放在她腰上,隔着校服能摸到她的体温。

她往后倒在床上,我压上去。

然后画面就跳了,像电视换频道,一下子变成了她在浴室里,水哗哗地响,雾气模糊了她的脸,我想走近一点,但脚迈不动。

再然后我就醒了,花了几秒钟才意识到刚才的是梦。

随之而来的是感觉到下面湿了。

整个都湿了,整个内裤前面像被水泡过,黏糊糊的,贴在皮肤上,凉意从那里蔓延开来。

我左手伸进被窝摸了一下,隔着内裤都能感觉到滑腻腻的,手指按下去,能感觉到精液被挤出来,从内裤的布料里渗出来,沾到指尖上。

我掀开被子,撑起头看了一眼。

内裤前面湿了一大片,是从腰带到裤裆,几乎整个前面都浸透了,精液还没干,白浊的,黏稠的,把内裤的布料浸成半透明,能看见下面的颜色。

小腹上也沾了一些,顺着皮肤往下淌,像蜗牛爬过的路。

肚脐里也积了一小洼,白花花的,把那个小坑填满了。

被子上也是,一块巴掌大的湿痕,在浅色的被单上格外刺眼,精液把布料浸透了,颜色比周围深了一个色号,中间还是湿的,泛着光。

我躺在床上,不知道该怎么办。

右手打着石膏,不能动,左手还不习惯,做什么都别扭。

内裤已经不能穿了,必须换一条,但拿内裤需要下床,需要开衣柜,而且内裤在抽屉里,要用拉开抽屉,要翻。

我试了一下,用左手撑着坐起来,右手悬着,不敢动。坐起来的时候,更多精液从内裤里流出来,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流。

我伸出左手去够床头柜上的纸巾,够不到,差了一段的距离,我往前挪了一下屁股,连带着右臂肌肉,疼得我龇牙,还是够不到。

我躺回去,躺了很久,久到天都快亮了。

最后还是喊了。

“爸……”

声音很小,不知道他听没听见。过了几秒,门开了。爸爸站在门口,睡眼惺忪,头发乱糟糟的。

“怎么了?”他问。

我没说话,他看了一眼我的姿势,平躺着,被子只盖到小腿,然后他的目光往下移了一点,也许只是移了一点,看见了内裤上的湿痕,也许没移。

“等一下。”他说,转身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他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条内裤、一包纸巾、和一张拧干了的湿毛巾,放在床头柜上,没看我。

“自己能弄吗?”

“嗯。”

他出去了,带上了门。

我听见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然后停了,他大概站在门外,等了一会儿,怕我叫他。

我躺在那儿,心跳很快,充满了那种说不清的尴尬,爸爸知道,他什么都没说,但他知道。

我抬起腰,左手把脏内裤往下扯,然后撑着坐起来,再扯到膝盖,再用脚蹬掉,低头看去,大腿根上糊满了精液,下面也是,龟头上,阴茎上,都是,有一滴,挂在马眼,亮晶晶的。

我把纸巾抽出来,叠了两层,从龟头开始擦,揉成一团,扔在地上,又换新的纸巾,擦阴茎,擦阴毛,擦大腿根,擦小腹,擦肚脐,基本上每换一个地方,都要重新抽新的纸巾出来。

擦得差不多后,但皮肤上还是黏的,我用湿毛巾又擦了一遍,把干了的精液化开,再拿干纸巾擦一遍。

直到看起来是干净了。

地上已经扔了七八团纸巾,白花花的,和电视里冬日里的小雪堆一样。

拿起干净的内裤,套在脚上,往上拉,拉到膝盖的时候,用左手拽,拽到腰,躺下去,腰抬起来,再拽一下,穿上了。

(后来我才知道,我爹那天早上一直站在门外,我妈也在旁边,他说听见我在里面的动静,听见纸巾一张一张被抽出来的声音,一直想敲门问“要不要帮忙”,又忍住了。)

早上吃饭的时候,妈妈什么也没说,爸爸也没说。他们坐在对面,吃自己的饭,偶尔看我一眼。

“手还疼不疼?”妈妈问。

“还好。”

“多吃点,补钙。”她给我夹了一块排骨。

我低着头,用左手扒饭,排骨夹不起来,用筷子戳着,送到嘴边。

周六一天,过得很慢,和昨天一样慢。

快接近吃晚饭的时候,她发消息了。

“今天他们问我你怎么没去打球。”

“你怎么说的?”

“说你受伤了,接下来一段时间都不能来。”

“嗯。”

“那个胖胖的男生让我也别来了,好好陪你。”

“你打他了吗?”

“打了。”

晚上,我早早就躺下了,手臂还是疼,但比前两晚好多了,迷迷糊糊睡过去,一夜没醒。也没有做梦。

周日早上,我问妈妈这样怎么洗澡。

她从超市里买了厚塑料袋,套在我的石膏上,用橡皮筋扎住口子,扎了两道,又用透明胶带缠了几圈。

“应该不会进水了。”她说,还是不太放心,“让你爸帮你。”

我愣了一下,让爸爸帮我洗澡?我都初二了,而且……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下面,想起昨天的事,脸一下子烫起来。

“我自己能行。”

“那你自己注意点,”妈妈看了我一眼,“我让爸爸在门外等着,有觉得不舒服的地方就叫他。”

我没再说话,走进卫生间,关上门。

这几天在家里都没有穿上衣,只需要把裤子和内裤脱了就行,用左手松开松紧带,往下推,右脚先出来,左脚再出来。

我拧开水龙头,试水温,调了几次,调到合适。

我把右手举起来,举到一旁,然后左半边身子站在喷头下面,水冲下来。

洗头、洗身上、搓胸口、搓肚子、搓腿,都还好,能凑合,就是洗哪儿都得先关水,搓两下,再开水冲,左手举着喷头,瞄半天,怕水歪了溅到石膏。

而且我得一直举着右手,时间久了便酸,小臂也开始胀痛。

洗完后,胡乱擦了几下,穿上内裤和短裤,光着膀子走出卫生间的。

爸爸在客厅看电视,看了我一眼,没说话。站起来,走过来,帮我把胶带拆了,把塑料袋拿下来。

石膏是干的,一点水都没沾到。

“好了,”他说,拍了拍我的肩膀,走回去了,重新看起了电视。

周一早上,妈妈帮我穿校服,但是右手塞不进校服袖子里,妈妈找了把剪刀,找了一件不怎么穿的短袖,把袖口剪开了一道口子,从肘关节一直剪到袖口。

“给老师说一声,先穿自己的衣服。”

我低头看了一眼,剪开的口子露出里面的石膏,以及再里面能看见大半肋骨。

“好了,走吧。”

离开学校的时候书包还在学校里,回去的时候多了一根绑着石膏的手臂,以及一口袋的塑料袋、橡皮筋和胶带。

车子拐进校门口那条路,妈妈把车停在路边。

“自己能行吗?”

“能。”

我推开门,下车,站在路边,深吸一口气,往校门走。

一路上有人看我,有隔壁班的同学认出我了,喊“周**你手怎么了”,有人说“听说你骨折了”,我笑着应付了几句,说“没事,摔了一下”。

走进校门的时候,晨光从东边照过来,连带着初秋的气息,走进教学楼,上楼,走到教室门口,我停了一下,往里看了一眼。

她坐在座位上,低着头,在翻笔记本。

我走进去。

有人看见我了,喊了一声“周**来了”,然后好几个人抬头看我。

“卧槽,真骨折了?”

“这是打石膏了?”

“疼不疼啊?”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我笑着应付了几句,眼睛没有离开她。

她抬起头,看着我。

没有笑,也没有站起来,只是看着我。

我走过去,经过她座位,在她身后坐下。

“笨蛋。”她说,声音很小,只有我能听见。

我笑了一下,没说话,弯腰,把课本从桌肚里拿出来。

“我帮你吧,看你好惨。”*倩说着,手伸进了我的书桌。

“谢谢。”我说。

早自习的铃声响了,班主任走进来,看了我一眼,走过来问了几句,说“好好休息,作业能写就写,写不完没关系”。

我说“谢谢老师”。

他走回讲台,教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翻书的声音,和风扇吱呀吱呀的声音。

我坐在座位上,左手放在桌上,右手搭在胸前。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我的石膏上,白得晃眼。

她还在前面马尾一晃一晃的。

石膏压在右手上,像一块石头,但根线,还牵着,没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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