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妈妈“卧底”工作的持续,接下来的半个月,家里的空气都变了味。
以前,家里总是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或者是妈妈炖汤时的烟火气,但现在,家里更多的,却是一股烟草、酒精、脂粉,以及某种我也说不清道不明的“风尘味”。
妈妈每天晚上六点半准时出门,凌晨两三点才回来。
她不再像那天晚上一样带回巨款,带回来的只有满身的疲惫和越来越重的烟味。
这半个月里,秦叙白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
……
盛世娱乐城,VIP休息室。
这里,只有头牌和红牌小姐才有资格在这里休息。
妈妈——也就是现在的“小乔”,正坐在化妆镜前,手里拿着一支口红,却迟迟没有涂下去。
镜子里的女人,穿着一件浅棕色的连衣包臀裙,腿上裹着一双肉色的超薄丝袜,这种颜色比黑色更挑腿型,也更显得温婉居家,透着一股子“良家少妇”的骚劲儿。
依旧是她长期的人设:高贵、温婉,却又因为缺钱而不得不下海的落魄贵妇。
“哎哟,小乔姐,还在等秦爷呢?”
旁边一个穿着渔网袜的小姐一边补妆一边阴阳怪气地说道,“这都半个月了,秦爷连个影儿都没有。我看啊,人家大老板就是一时兴起,早就把你忘到脑后去了。”
妈妈没有理她,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随即转动口红,在嘴唇上涂抹起来。
虽然秦叙白没来,但这并不代表她能闲着。
芳姐是个生意人,不可能养着一个不出台的闲人,而为了维持那个“欠债名媛”的人设,妈妈也必须每天晚上,去各个包厢“试台”。
“888号小乔!302包厢点名要看!”
对讲机里传来了芳姐的声音。
妈妈站起身,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那种疲惫和焦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恰到好处的高冷和媚态。
她踩着高跟鞋,扭动着腰肢,走出了休息室。
302包厢坐着几个满身肥膘的暴发户,桌上摆满了洋酒和成捆的现金。
“哟!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小乔?”
一个戴着金链子的胖子一看到妈妈,眼睛都直了,他喷着满嘴的酒气,伸手就要去拉妈妈的手,“果然是个极品!这身段,这屁股……啧啧,看着就带劲!”
妈妈不动声色地侧身躲过那只油腻的咸猪手,脸上挂着职业的假笑,顺势坐在了离胖子稍微远一点的地方。
“老板好,我是小乔。”她的声音清冷,却又带着钩子。
“离那么远干嘛?怕哥哥吃了你啊?”胖子不满地嚷嚷着,直接抓起桌上两捆红彤彤的钞票,“啪”地一声摔在妈妈面前,“两万!陪哥哥喝个交杯酒!喝高兴了,今晚带你出台,这一桌子钱都是你的!”
那一桌子钱,少说也有十几万。
若是换了别的姑娘,早就尖叫着扑上去了。
但妈妈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那些钱,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屑,但很快又被一种“想要却又不敢”的纠结所掩盖。
“老板说笑了。”
她轻轻推开那两捆钱,手指在钞票上停留了一秒,仿佛在压抑着内心的贪婪,“小乔卖艺不卖身,而且……我已经有主了。”
“有主?谁啊?在这地界上还有我王胖子惹不起的人?”
胖子借着酒劲儿,又要伸手去摸妈妈的大腿,肥腻的大手眼看就要碰到那层薄薄的肉色丝袜。
妈妈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收紧,那一瞬间,她眼底的高冷媚态瞬间变成了一种格外违和的凌厉,那是属于刑侦副队长的眼神。
警察的本能,让她的大脑在0……1秒内就计算出了三种能把这个死胖子手腕掰断、按在桌子上摩擦的方案。
但她不能,这里是盛世,她是小乔。
就在胖子的脏手即将触碰到她大腿内侧的一刹那,妈妈突然动了。
她没有躲,反而伸出纤白的玉手,看似柔若无骨地搭在了胖子的手腕上,作势要和他调情。
“老板,您的手好烫啊……”
她嘴里吐气如兰,但搭在胖子脉门上的拇指和食指却在瞬间发力,精准扣住了他手腕上的一处麻筋,指尖猛地向下一按!
“呃——!!”
胖子原本满是淫笑的脸瞬间僵住,紧接着涨成了猪肝色。
那一瞬间,他感觉半条胳膊像是触电了一样,又酸又麻,紧接着是一股钻心的剧痛从手腕直冲天灵盖,手上瞬间失去了力气,软塌塌地垂了下去。
因为妈妈的动作极其隐蔽,加上身体的遮挡,在旁人看来,就像是小乔正在含情脉脉地拉着胖子的手撒娇。
只有胖子自己知道,他正在经历怎样的酷刑,冷汗瞬间就从额头上冒了出来。
“老板,您弄疼人家了。”
妈妈凑近胖子的耳边,声音娇滴滴的,眼神却冷得像冰,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手别乱动,这根手指要是废了……以后还怎么数钱呢?”
说完,她手指一松,瞬间卸去了力道。
胖子猛地抽回手,大口喘着粗气,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刚才那一瞬间的剧痛和窒息感,让他酒都醒了一半。
这女人……是练家子?!
还没等胖子发作,妈妈已经行云流水地端起桌上的一杯烈酒。
“为了赔罪,这一杯小乔敬您。”
她仰起头,修长的脖颈拉出优美的弧度,将那一整杯烈酒一饮而尽,一滴不漏。
“砰。”
酒杯重重放在桌上。
妈妈擦了擦嘴角的酒渍,脸颊微红,眼波流转,声音提高了几分,让全包厢的人都能听见:
“另外……小乔已经是秦爷的人了。”
她看着胖子,眼里带着一丝歉意和威胁,“秦爷吩咐过,我要是在外面乱让别人碰……他会不高兴的。老板您是体面人,应该不会让小乔为难吧?”
听到“秦爷”两个字,再联想到刚才手腕上那诡异的剧痛,胖子脸上的横肉抖了三抖。
他是暴发户,但他不傻。
这女人身手不凡,又是秦叙白点名要的人,这要是闹起来……
“咳咳……既然是秦爷的人,那……那就算了。”
胖子悻悻地揉着还在隐隐作痛的手腕,虽然眼神里还透着不甘和色欲,但身体却本能地往后缩了缩,再也不敢有实质性的动作。
妈妈暗暗松了一口气,掌心里全是冷汗。
又是这样。
在刀尖上跳舞,在深渊边试探。
这半个月来,她就像是一个走钢丝的演员,每一次面对客人的骚扰,她都要搬出秦叙白这尊大佛来当挡箭牌。
可是,这种挡箭牌能用多久?
芳姐已经开始有意见了。
虽然看在秦爷的面子上不敢强迫她接客,但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她“不识抬举”、“占着茅坑不拉屎”。
更重要的是,这种毫无价值的消耗,正在一点点磨损她的意志。
她是个警察,是带着任务来的,她的目标是那个核心账本,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秦叙白,而不是在这里陪着这群猪一样的暴发户喝酒,被他们用眼神强奸,还要忍受那些低俗下流的玩笑。
凌晨三点,妈妈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
我躺在房间里装睡,听着她脱下高跟鞋的声音,听着她把那条沾满烟酒味的丝袜扔进脏衣篓的声音,还有她在浴室里疯狂冲洗身体的水声。
这个燥热的高三暑假是那么的短,又那么漫长。
……
这天下午,我们学校附近的一家台球厅。
“草!怎么又没进!”
张子昂狠狠地把球杆往桌上一摔,一脸的烦躁。
这半个月来,这小子像是变了个人,以前那个整天嘻嘻哈哈、出手阔绰的富二代,转眼就变成了满脸愁容、胡子拉碴的落魄小子。
“怎么了这是?大少爷也有烦心事?”
我慢悠悠地擦着球杆,问。
“别提了!”张子昂抓起旁边的冰红茶灌了一大口,“家里出事了,大麻烦。”
他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盛世集团那帮吸血鬼,看中了我爸在城西的那块地,那是我们家的命根子啊,指望着那个楼盘回笼资金呢,结果盛世集团非要收购,给的价格简直就是打发叫花子!”
“那就别卖呗。”我说。
“不卖?”张子昂冷笑一声,“凡哥,你太天真了。那可是盛世集团!是秦叙白!我爸刚拒绝没两天,工地上就开始出事。一会儿是消防检查不过关,一会儿是环保局来贴封条,甚至还有一群流氓天天去堵大门。银行那边也突然变脸,说要提前收回贷款……我爸这几天头发都全白了,到处求爷爷告奶奶地借钱周转呢。”
听到这儿,我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一方面,我对盛世集团的手段感到不寒而栗,这就是秦叙白,吃人不吐骨头,不管是强拆还是洗钱,手段永远这么脏;另一方面,看着张子昂这副倒霉样,我心里竟然有一丝扭曲的快意。
“那确实挺惨的。”我淡淡地附和了一句,俯下身去瞄准黑八。
“哎……”
张子昂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到旁边沙发上,掏出手机,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
突然,他原本那副死爹死妈的表情消失了,眼神瞬间变得猥琐起来,嘴角甚至流出了一丝口水。
“凡哥,你看。”
他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又是那张照片。
那晚的包厢里,穿着红裙黑丝的侧影,我的妈妈。
“哎,也就看看小乔姐姐能让我消消火了。”张子昂盯着屏幕,眼珠子都要掉进去了,“这腿,这身段……真他妈是极品,看着她,我连家里的破事都能暂时忘了。”
我握着球杆的手猛地一紧。
“你家都要被秦爷搞死了,你还在想秦爷的女人?你心可真大。”
“那又怎么样?”
张子昂不以为然地撇撇嘴,甚至还把照片放大了,仔细研究着妈妈脚踝上黑丝的纹理,“秦爷怎么了?秦爷也是男人,是男人就有玩腻的一天。你看这都半个月了,我也没听说秦爷把她怎么样,说不定……秦爷根本就没看上她,只是玩玩就算了。”
“凡哥,你说我要是这时候能捡个漏……哪怕是秦爷玩剩下的,我也认啊!这种女人要是能让我骑一次,就算是让我把那块地白送给秦爷,我也愿意啊!”
“你想怎么骑?”我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嘿嘿……”
张子昂猥琐地笑了,手在空中比划着,“我就让她穿着丝袜,跪在地上……然后我抓着她的头发,让她叫爸爸……你说她那张高冷的脸要是露出那种表情,得多带劲啊……”
啪!
我一杆把黑八捅进了底袋。
那一声脆响,把张子昂吓了一跳。
“卧槽!凡哥你轻点!球桌都要被你捅穿了!”
我没有理他,只是死死盯着那个落袋的黑球。
张子昂还在那喋喋不休地意淫我妈,而他的家族正在被我妈妈要接近的那个男人逼向绝路。
这真是一个荒诞的世界。
但我不得不承认,听着他那些下流的话,脑补着他描述的那些画面,看着眼前这个富二代对我妈那种求而不得的渴望……
心里的背德感,竟然转化成了一种更加强烈的刺激。
……
就在张子昂为了家族生意焦头烂额的时候,我们家的天,也快塌了。
周一上午我还在睡懒觉,迷迷糊糊接到了妈妈的电话。
“凡凡,来医院看看你爸。”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妈妈正站在ICU外面的走廊尽头,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单据。
“怎么了妈?”
妈妈把单据递给了我,那是一张欠费催缴通知单。
“你看。”妈妈指着上面的数字,嘴角勾起一抹苦笑,“钱没了。”
我仔细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上次换来的那三十多万人民币,这才过了半个月,竟然就已经见底了!余额显示只剩下不到五千块,连一天的药费都不够。
“怎么会这么快?”我难以置信,“那可是三十多万啊!”
妈妈看着窗外,眼神有些发直:“ICU就是个碎钞机,每天的床位费、呼吸机、监护费就是几千。再加上那个高压氧舱,还有每天两支的进口免疫球蛋白……一天两万多,半个月正好花完。”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医生刚才说了,今晚如果不续费,明天就要停药,一旦停药,之前的治疗就全白费了,你爸随时可能……”
“那怎么办?魏队那边……”
“别提那个废物。”妈妈冷冷地打断了我,“审批还在走流程,说是要等到下个月。下个月?哼,等到下个月,他们就可以直接给你爸开追悼会了!”
妈妈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
“这里面的钱,是我们家最后的存款了,我去交了,还能顶一顶。”
“万一……又用完了呢?”我问。
妈妈沉默了,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久,她才缓缓开口,吐出三个字:“秦叙白。”
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妈妈语气复杂,里面有恨,有怕,却也有一种绝境下的依赖。
“只有他了,只有他能救你爸。”
听到这里,我心里突然觉得这件事好搞笑。
三年前,我爸查盛世集团的案子,被秦叙白做局搞成了植物人;三年后,我妈居然要靠勾引秦叙白,当他的女人,用他的钱,才能救我爸的命。
妈妈自然不知道我心中所想,只是坚定地道:“不能再等了,我必须主动出击,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从他那里拿到更多的钱……还有那个账本。”
看着妈妈现在的样子,我知道,我们家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爸爸是被秦叙白搞成植物人的。
但如果没有秦叙白,爸爸就会死。
……
当晚,盛世娱乐城。
时间已经到了十一点。
妈妈坐在休息室里,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有了两个烟头。
她以前是不抽烟的,但这些日子以来,为了应酬,也为了排解心中的焦虑,她学会了抽这种细长的女士香烟。
她刚刚拒绝了一个煤老板的出台要求,那个老板开价五万,只要她陪一晚。
五万,正好够爸爸两天的药费。
那一瞬间,妈妈真的动摇了,她甚至已经要把手伸出去接那张房卡了。
但最后,理智还是战胜了冲动。
不行。
不能因小失大。
如果为了这五万块钱坏了名声,让秦叙白觉得她是个随便给钱就能上的烂货,那她就永远别想接触到核心机密。
但是……钱用完了怎么办?
到时候,爸爸的药就真的要停了。
妈妈看着镜子里那个妆容精致、眼神焦灼的女人,心里充满了绝望。
难道真的要走到那一步吗?难道真的要主动去找秦叙白,像个乞丐一样求他?
就在妈妈几乎要崩溃的时候,休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芳姐扭着腰走了进来,脸上挂着夸张的笑容,眼里还带着几分嫉妒和羡慕。
“小乔!哎哟我的祖宗,你可算是熬出头了!”
芳姐走到妈妈身后,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看着镜子里的妈妈,“我就说嘛,秦爷怎么可能忘了你这号人物?原来是在这儿憋大招呢!”
妈妈的心脏猛地一震,她转过身,死死地盯着芳姐:“芳姐,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好运气来了呗!”
芳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金色的卡片,在妈妈眼前晃了晃,“秦爷刚才派人传话下来了,他在顶层办公室,让你现在上去。”
“现在?”妈妈的声音有些颤抖。
“对,就是现在。”
“喏,这是VIP电梯的专用卡,没这个可上不去,”芳姐把电梯卡塞进妈妈那一抹深邃的乳沟里,顺手在上面色色的摸了一把,“而且啊,秦爷还特意带了句话。”
芳姐凑到妈妈耳边,压低声音,语气让人捉摸不透:“他说……那晚那几个学生,尤其是那个过生日的带头小子,挺有意思的,他记住了。”
轰!
妈妈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张子昂?秦叙白记住了张子昂?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她的全身。
难道……他早就把一切都查清楚了?
包括我和张子昂的关系?甚至……她是沈一凡妈妈的事?
不,不可能,如果查到了,她就不会还坐在这里了。
“愣着干嘛?快去啊!”
芳姐推了她一把,“别让秦爷等急了!今晚要是把秦爷伺候好了,以后你在这一亩三分地上,那就是半个女主人了!姐以后还得指望你关照呢!”
妈妈回过神来。
她调整了一下情绪,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紧身裙,又拉了拉腿上的肉色丝袜。
“知道了。”
她走出休息室,走向那部通往顶层的专用电梯。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声音,每一步,都走得是那么稳,那么决绝。
电梯门开了。
妈妈走了进去,刷卡,按下按钮。
随着红色的数字开始跳动,她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而坚定。
秦叙白,既然你还没玩够,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只是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轻易放我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