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潮湿的空气，夹杂着一点点刺鼻的铁锈味道，直往林舟的鼻子里钻。
“什么味道啊，好臭……”小萝莉缓缓地睁开自己的眼睛，一眼就看到了头顶陌生的腐朽天花板。
“嘶，我好像是被——”
她下意识的伸手往旁边摸了摸，手指触到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林舟猛地低头，发现是先前被黑衣人围堵的小狐娘，此时正缩成一团抽泣着，身上的衣服沾满了污渍，露在外面的尾巴止不住的颤抖。
“喂，你没事——”
林舟拍拍她的肩膀，没想到对方像是弹簧一样猛地缩到了房间角落，双手抱住脑袋，嘴巴里不停地喃喃着：“我想回家……妈妈……”
借着微弱的烛光，林舟这才注意到小狐娘的下半身满是淤青，衣服也像是被什么东西暴力的撕开过，原本鲜艳的头发也失去了光泽。
“该不会，那群家伙抓她是为了卖到地下妓院吧！”这个念头闪过林舟脑海。
虽然只在这个世界待了几个月，可王国的阴暗面她还是了解了不少。
想到这里，小萝莉咬了咬牙。她伸出双手，试图展现出自己人畜无害一面，慢慢靠近小狐娘，轻声的安慰道：
“别害怕，我和那群黑衣人不是一伙。你看，我也是被抓来的。”
听到这句话，小狐娘抬起头，用泪汪汪的金色双眼警惕着盯着她，尾巴死死的夹在两腿之间。
林舟俯下身，尽量放轻自己的动作，用软软的声音说：
“我叫莉娜，你叫什么？”
“米娅……”说完，米娅便重新低下头，不再言语。
林舟正想继续问，房间的铁门就被“哐当”一声踹开。她心头一紧，赶紧闭上眼睛软倒在地板上，装作还没醒过来的样子。
两个熟悉的黑衣人走了进来。
“啧，这小婊子刚才咬的真狠，老子的胳膊现在还疼。”其中一个黑衣人盯着蜷缩起来的小狐娘，恶狠狠的说道。
“哈哈，谁叫你忍不住想提前上手玩玩货物的，你这大块头真是白长了。”另一个跟他打趣道，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林舟身上，“这个半精灵怎么还没醒？不过这小东西还真是个美人胚子，啧啧。”
“大概是老大的魔法太强了吧。不过既然没醒，那应该会乖很多吧，就让我先尝尝这个小妞的味道。”
说完，他伸出手，就想去扯小萝莉的衣领。
“麻蛋，这个死变态该不会是想……擦，要不是现在这副模样，我直接把你的卵蛋给一刀砍下来！”林舟心里狂骂。
“你想干什么！”就在那家伙的手指马上就要碰到林舟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第三个男人走了进来，林舟通过眼缝偷偷瞄了一眼，正是之前将她扛在肩上的“老大”。他瞥了一眼黑衣人悬在半空的手，眉头一皱：
“你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吗？！这可是献给公爵大人的礼物！你觉得要是公爵发现她们是‘残次品’，是我的脑袋好用还是你们两个的好用！”
那黑衣人吓得将手缩了回去，赶忙陪笑道：“老大，我这不是……没忍住嘛，没真敢动手。”
“还有这个半兽人，去把她身上的伤给处理好，再把她们带到浴室好好的清洗清洗，公爵最讨厌的就是脏东西。真是倒霉，这次公爵给的时间太短了，就只能在城内找两只交上去。”
“是，老大。”
其中一个黑衣人上前，一把抓住米娅的耳朵，将她从角落拽了出来。
米娅明显被吓了一跳，双腿开始无力的挣扎，结果被男人狠狠的扇了一巴掌。
另一个则是粗鲁地将林舟抱起，而她只能强忍着恶心，继续装昏寻找机会。
所谓的“浴室”，不过是一间相对明亮整洁的地下室罢了。房间中央摆放着两个装满凉水的水桶，空气中依旧弥漫着那股发霉的味道。
“啪嗒”一声，林舟被丢进了水桶里，米娅则是被甩到地板中央。
“呦呵，这都不醒？”见林舟仍死死闭着眼睛，黑衣人挑了挑眉。
“好……好冷的水。”习惯了魔女小屋的热水后，冷不丁接触冰水的小萝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倒也是方便清理了。老二，你跟我一起出去转转；老三，你把她们收拾好去外面喊我们一声。别忘了我刚才说过的话！”
黑衣人点点头，卷起袖子，嘴巴里低声吟唱，掌心泛出淡绿色的光芒。米娅在被扇了那巴掌后，也像认命般躺在地板上一动不动，任由对方处置
而林舟则是偷偷睁开眼，瞄向了黑衣人腰间那把明晃晃的匕首。
“治疗魔法需要极高的专注，一旦中断，施法者将承受魔力的反噬。”这是她在魔女的地下室看到的知识。
“机会只有这一次，我还没脱离薇薇安娜的魔爪呢，怎么可能就这样被卖给什么公爵当被子！”她屏住呼吸，双脚踮起，从水中猛地扎出，精准的抽出了那把匕首，反手就朝黑衣人的脖子刺去。
“小婊子，你敢！”
男人的反应极快，早在小萝莉刚有动作时就主动断掉了魔法。他一把抓住林舟的手腕，用力一拧，匕首从她的手中滑落。
“这种小伎俩还敢在我面前玩？”他狞笑着一脚踢中林舟的小腹，然后眨了眨因为反噬而昏黑的双眼，嘴巴里还不停的骂骂咧咧。
“性子还挺野啊，既然老大不让碰下面，那上面我就勉为其难的收——”
黑衣人的话戛然而止，腰间传来的剧痛让他这时才注意到，米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地板上爬了起来，手上正握着那把匕首，狠狠地刺进了他的腰侧。
“啊啊啊——！”
黑衣人惨叫了一声，下意识的去捂伤口。林舟抓住机会，抄起一块尖锐的石头，瞄准黑衣人的脑袋，用尽全身力气砸了下去。
“嘭！”
黑衣人两眼一翻，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呼呼，”石头脱手，林舟后退几步，大口喘着粗气。她用手捂住还在火辣辣的肚子，“死……死了？”
这还是林舟第一次在这个世界杀人。就在她脑子还在发懵的时候，一边的米娅忽然瘫坐在地板上，“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等等，你别哭啊。”林舟慌了神，一把捂住她的嘴巴，将脸贴近她的耳边，小声的说道：
“米娅，你刚才干的漂亮！我保证带你出去，好不好？但千万别把那些黑衣人给引过来！”
米娅点点头，哭声也变成了细细呜咽，眼睛中的惊恐和茫然也生出了一点点光芒。
林舟见状便放开手，借着灯光，开始俯下身在黑衣人身上翻找物资。
“好像没什么东西，”她抽出那把匕首，在衣服上蹭了蹭血迹，塞进了自己的衣袖，“好歹也是把武器，就是这副身体实在是……啧，太不方便了。”
另一边，小狐娘也擦干了眼泪，小声的问道：“莉娅姐姐……我们……我们真的能逃出去吗？”
“一定能。”林舟握住她的小手，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内心却在狂吼：“那个屑魔女，这个时候也不知道跑哪去了！不对，说不准她现在就在哪个角落看我笑话呢！”
两人踮起脚尖，蹑手蹑脚的推开浴室的门。
林舟把米娅护在身后，一小步一小步的迈上楼梯台阶，生怕那些腐朽的不成样子的木板会发出声音吸引来浴室那个倒霉蛋的同伙。
不过幸运的是，大厅里静悄悄的，两个黑衣人暂时还没有回来的迹象。
“太好了……”林舟松了口气，压低自己的声音：“米娅，跟紧我，等下出去之后直接撒开腿往大路上跑。”
米娅用力点点头，尾巴在身后微微晃动。两人就这么摸到门口，就在林舟的手指马上就要碰到门把上时——
“轰！”
整扇木门就像是被什么巨力从外面猛地撞成碎片，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将两小只掀翻在地。
林舟的状况还好一些，她翻了个身，抽出匕首，死死的盯着门外若隐若现的黑色人影。
“小莉娜，我和你说过，如果迟到的话会受到惩罚，不是吗？”
薇薇安娜那标志性的声音从人影口中传出。
她缓缓地“蠕”进大厅，帽檐下的脸冷的如同寒霜一般。
借着门外洒进的阳光，林舟能明显的看到她裙摆下的触手正不停扭裹着两个人形物体——正是那两个黑衣人。
他们满脸是血，眼睛紧闭，显然已经不省人事。
“啊！”挣扎爬起的米娅见到这一幕尖叫了一声，尾巴上的毛瞬间炸起，赶忙缩到林舟的身后。
“魔……魔女大人，您听我解释，”她手上的匕首“哐当”一声摔落在地，大脑一片空白，“我是被这些家伙抓了起来，才……才没及时回去的。”
“行吧，这次情况特殊，就先不惩罚你了。”魔女轻描淡写的说道。
“啊？”林舟有些不敢相信，平日里一向咄咄逼人的魔女今天怎么和转性了一样。
“先别急着震惊。我问你，他们为什么要抓你们俩？”
“好像是说，要送给什么公爵做礼物。”
听到这话，薇薇安娜嘴角一抽，将两只“猎物”甩到地板上，打了个响指，那两个黑衣人立马就像触电一样弹了起来，哆哆嗦嗦的在她的面前立正站好。
“现在，我问，你答，能明白吗？”
左边的男人拼命的点头。可就在右边的刚做出动作，数十根散发着寒光的冰锥从他的身体内部破体而出，鲜血溅了身边黑衣人满脸。
“好好配合，不然下一个就是你。你们抓的这些小家伙，是打算送到哪里去？”
“巴赫大——啊啊啊！”还没等他把名字说完，薇薇安娜就随手一挥，一根冰刺凭空出现，刺进了他的后腰。
“别和我耍脑筋，知道吗？我不想再重复第二遍。”她冷冷的说道。
“大……大人，我……没说谎……就是城内的巴赫公爵。”
“嗯。”薇薇安娜走到他的身后，拔出冰刺随手插进了他的眼睛里。
黑衣人就这么直挺挺的倒在地板上。
而魔女则是扶着头，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事情。
“莉……莉娜姐姐，我们快跑吧……”米娅颤抖的声音从嘴里蹦出。
“没事，”林舟吞下口水，“她不会伤害我们……”
忽然，薇薇安娜抬起头看向她们，脸上的冰霜也随之散去。她从口袋里摸出两块饼干，笑着说：
“想吃甜点吗？小家伙们。”
……
公爵府。
一个年轻女仆小心翼翼地踩在通往地下室的石头台阶上，手上的油灯晃得她影子乱颤。
她叫艾玛，一个月前从乡下被“选”进公爵府中时，还天真的以为自己是个幸运儿，弟弟的病也可以靠自己攒下来的银币去治。
可是现在，她明白这座华丽的住宅根本不是什么天堂——深夜传来的哭声以及被拖进拖出的小孩子。
每次经过牢房门口时，她都努力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喊出来。
“艾玛，去地下室选一只干净的，送到我的书房。”公爵那油腻的声音从走廊尽头响起。
她没有拒绝的权力，公爵的话对于她们这些人来说就是判决。上一个不肯乖乖听话的女仆，现在的骨头都估计被雪原的猎狼叼的四零八落了。
“是，大人。”她用细蚊般的声音机械的回答道。
艾玛一步一步的朝那间魔窟走去。
她在心里疯狂的祈祷：不是我把你们送进去的，我也是被逼的……她甚至开始幻想，自己忽然晕过去，或者地下室破了个大洞让孩子们都跑出去。
可就在她准备踏进去的一瞬间，眼前的一切骤然天旋地转。
下一秒，她重重的摔在了冰凉的石板上。
寒风驱散了艾玛脑子里的晕眩感，她茫然的抬起头，只见四周横七竖八的躺着一堆熟悉的面孔——厨娘，管家，马夫……公爵府所有的仆役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了出来，扔在城中心的广场上。
“艾玛？！”有人忽然尖叫，是和她一起入府的朋友法拉。她死死的抓住艾玛的胳膊，“发生什么了？我们怎么……都被送到这里了？”
女仆张了张嘴，还没等他回答，就只听见远处跑来的骑士脚步和路人们的惊呼声。
“难道……不是幻想？”
与此同时，公爵府的书房内。
巴赫公爵正舒舒服服的斜靠在扶手椅上，手上摇晃着一杯价值不菲的红酒，眼神中满是贪婪。
“最近那几个都玩腻了，也不知道下面那群贱人，什么时候能再送一些新的过来。要是能是小只的半精灵……”他舔舔嘴唇，想象着把幼女抱在腿上时的触感，忍不住的笑出了声。
门忽然被打开。
一个身穿黑袍，帽檐拉的很低的年轻女人走了进来。
巴赫皱皱眉，他很反感有人不敲门就进他的书房，也不喜欢这个年纪的女人，但对方完美的身材却又勾起了他的色心。
“呦，哪来的美人？还会自己送上门？”
薇薇安娜抬起头，红唇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没有说话。巴赫被她勾的不禁发出了痴笑，可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
原本还暖洋洋的书房骤然降温，无数的小冰晶像是有了生命一样从他的脚下不停的出现，眨眼间便缠住了他的四肢。
那些冰晶刺进皮肉，同时又将他狠狠的固定在了椅子上。
“啊——！”
他惨叫一声，如同一只恶心的大肥虫一样拼命的在椅子上蠕动，眼睛里满是惊恐的盯着薇薇安娜。
“你……您是……不可能！您不是……”他从那双深邃的眼睛和高超的魔法技艺认出了眼前的女人。
“巴赫·克莱恩，”薇薇安娜的声音没有一点起伏，“你好像，很喜欢收集小孩子？”
“魔女大人，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求求您，我可以将我所有的——”
巴赫喉咙前的冰刺又深了一寸，他的惨叫也戛然而止，喉咙里只剩下了咕咕的血泡声。
薇薇安娜收回魔法，环视一圈书房，张开双手，海量的魔力开始在这狭小空间汇聚起来。
“冰狱之火。”
她淡淡的说道。
……
“莉娜姐姐……她……她去哪了啊……”
“没事的，乖，咱们在这等魔女大人回来。”
两小只靠在公爵府外墙，好奇的看着街上不停朝城中心广场跑去的人们。
至于林舟为什么没有趁机逃跑，是因为她知道薇薇安娜去公爵府是为了自己。
再说，跑又能去哪？只要屑魔女想，自己随时可以被送回来，还不如抽空揉揉小狐娘的脑袋。
“真软乎……不对，之前艾琳摸我的时候不会也是同样的感觉吧！”
“莉娜姐姐，你快看！”
忽然，米娅指着墙内，惊呼了一声。
林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整座宏伟的公爵府被一种矛盾而美丽的景象所吞没——
起初不过是几缕极细的幽蓝火苗从公爵府高耸的塔楼窗口逸出，轻飘飘地悬在半空当中。
但转瞬之间，那蓝色便汹涌起来，开始贴着石墙无声地攀爬流泻，所过之处皆覆盖上一层晶莹剔透的冰壳，而那冰壳的核心，却是一簇簇跃动的冰冷火焰。
“什么……情况？”
林舟抱紧了米娅，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片冰与火的奇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