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 被盗贼女孩扒走了钱包“杀得掉。杀不掉。”
作为一名冒险者,亚蕾妲虽然还称不上能独当一面——
不过感觉已算是略具雏形,姑且有资格自称为一名“战士”。
那一天,我和亚蕾妲一同去城里进行采购。
因为亚蕾妲这家伙一直嚷嚷什么“那么多东西我一个人拿不动”,所以我主要是跟来搬东西的。
话说回来……
你的“力量”已经达到多少啦?
应该足以扛着一只牛奔跑了吧?
有那个需要吗?……需要找我来帮你搬东西?
我们买了蔬菜、肉品、水果、面包。
买了各式各样的东西。
莫琳的购物清单堪称完美无缺——只要按照清单的顺序采购,就能以一笔画的路线,在城里进行最短距离的移动。
这样固然很好……
但是,这家伙居然让身为主人的我搬一半的东西,还兴高采烈地踩着雀跃的步伐。
“欧里昂……主人?您不觉得……我们两个……就像是在约会吗?”
“啥啊啊?”
我以流氓般的语气反问。
这家伙脑筋烧坏了吗?
任谁来看,都只会觉得我是个被抓来搬东西,因而不爽到了顶点的男子吧?
就算退一百万步来讲,假设我们真的是在『约会』好了——帮忙搬东西这种事,我也只觉得是一种处罚游戏。
“啊——那种水果,您认识吗?虽然有一点点酸,但是非常好吃喔。我可以买几个吗?只要两三个就好了。虽然不在莫琳小姐的购物清单上。”
“嗯,随你便吧。”
我说道。
这家伙——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对我用敬语。
但是——
这下又要增加东西了是吗?
然后要负责掏钱的人是我吗?
不过,我想天底下也没有主人和奴隶一同购物时,不是负责掏钱的那一方……
“不好意思,请给我三个——不,五个。”
喂,这哪叫两三个啊。
要装不下了啦。
算了,就这样吧。
我伸手去掏钱包。
我那个装着金币的皮袋……皮袋……
咦?怪了?
“总共是一二五G。”
“哦,你等我一下。”
我找着钱包。
将拿着的东西全都先搁到地上,认真地找起钱包。
“……你搞丢了是吗?”
“怎么可能。”
因为我记得先前付钱时,钱袋还挂在我腰上——
“……什么嘛,就是搞丢了嘛。”
这家伙。
就只有在这种时候不对我用敬语。
“我怎么可能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你以为老子是什么人啊?”
但我就是找不到钱包。
“……就是搞丢了嘛,看吧~”
“看吧”你个头啊。
这是洋洋得意的时候吗?小心老子宰了你喔。
“不好意思,那个水果——”
一直在旁等待的店员向我询问道——
“我来付——给你,一二五G。”
亚蕾妲掏出自己的钱包,很干脆地把钱付了。
我真不敢相信,世上居然有这种让主人颜面扫地的女奴隶——
“弄丢钱包的糊涂主人——请问接下来的购物行程,您打算怎么办呢?”
亚蕾妲笑脸盈盈地向我这么问道。
“……去找出来。”
“你要去找掉了的钱包?——好逊啊。”
“错了。”
如果我的钱包不是自己掉的,能得出的结论就只有一个——
是被人扒走了。
但是从上次付钱的店家到这里的路上——靠近我身边的人就只有亚蕾妲。
除了她以外,我身边几公尺内都没有其他人靠近。
由于亚蕾妲不可能会偷我的钱包——要是她真的偷了,那就有她好瞧的了。
因此偷走我钱包的人,应该位于路上的某个地方。
而且那家伙还能在不靠近我的情况下,从至少几公尺以外的地方摸走我的钱包。
只是——对方是怎么办到的?
“我记得,应该是在这一带……?”
我止住脚步。
在道路的某个地方,我感觉到了奇怪的气息。
仔细一想,钱包或许就是在那时被扒走的。
我还记得那股气息的感觉。
如果对方还在附近,应该就能找到。
我闭上眼睛。
将感觉扩散到极致,专注于周遭的气息搜寻。
我现在发动的,虽然是极为普通的技能《察觉敌人》——
但是我的使用方式有点特殊,和一般的方式不相同。
我将五感逐一《献祭》出去——
让视觉、听觉、嗅觉、触觉,以及味觉——全都暂时消失。
如此一来,《察觉敌人》的技能效果,便会获得飞跃性的提升——
有了。找到了。
这个小毛贼。
可别以为扒了前勇者的钱包还能跑掉!
我的脸上浮现狰狞的笑容。
◇
“你已经无处可逃啰。”
我将小偷逼到小巷深处。
那家伙——
全身上下都蒙在一件破烂的斗篷里。
就连斗篷底下是大人还是小孩都看不出来。
从体格来看,应该是小孩或老人——身材十分矮小。
但是,从深深的兜帽内侧露出的那双眼睛,散发野生动物般的光彩——
感觉要是糊里糊涂地靠近,便会被一口吞下肚。
“……眼神好恐怖啊,好像会被一口吞下肚。”
亚蕾妲的这番话,和我心里所想的完全一样——
所以我苦笑了起来。
“你当初也是用那样的眼神,从木笼里瞪着我的喔。”
“不是吧!?”
“因此我才会把你买下。”
“那、那……这算是好事一件啰?”
我向小偷逼近一步。
“还给我吧。”
对于拥有这种眼神的小偷——我稍微有点中意。
“这是、丝珂鲁缇亚的、东西。”
小偷语调生涩地说道。她的话语以字词为单位断开,彷佛不习惯说话。
是女性的声音,而且相当年轻。
“不对。那是我的钱包吧。可不是你的东西。所以给我还来。”
“丝珂鲁缇亚、不还。”
“还有,我没问你的名字。”
“丝珂鲁缇亚——”
“就说我没在问你名字啦。”
“…………”
小偷沉默了下来。
话说回来……
不晓得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她从兜帽里露出的眼睛,似乎有六颗还是八颗……?
然后那些眼睛,好像全部都瞪着我?
“你们俩在唱什么双簧啊?”
亚蕾妲叹着气说道。
“这种时候应该要说是『相声』才对。”
“那是什么鬼?”
亚蕾妲露出一脸不解的表情。异世界人不晓得什么是“相声”吧。莫琳的话感觉应该知道。
“和小偷啰唆这么多,也只是白费口舌——我来收拾她吧。”
或许是前些天的事情让亚蕾妲有了自信,她向前踏出一步。
“不可能、你杀不掉、丝珂……”
小偷似乎是觉得如果说出全名,又会遭到我吐槽,因此省略了后半部分。
好,这家伙的名字就叫“*阿助”吧,决定了。
(译注:“丝珂”日文为“スケ”,写成汉字即为“助”,和日本的长寿电视剧《水户黄门》里,陪伴水户黄门四处惩奸除恶的随从——“佐佐木助三郎”的昵称正好相同。)
“你、杀得掉。”
小偷用手指着亚蕾妲说道。
接着将手指转向我——
“……杀不掉。”
并这么说道。
她说得没错。
如果没有评估对手实力的能力,可没资格自称为前勇者。
小偷说她“杀得掉”亚蕾妲,很有可能是“事实”。
而她说“杀不掉”我,则是——百分之百、毋庸置疑的“现实”。
“杀不掉、所以……丝珂、要逃了。”
小偷举起一只手。
正当我思索她打算做什么时——
从她手掌根处的手腕一带,“咻”的一声——射出了某种东西。
从她掌根射出的东西,似乎是某种具有黏性的液体。
那像是蜘蛛丝一样的东西,自她手腕射出之后,准确无误地命中房屋的上方。
接着立刻凝固,黏在房屋上。
少女的身子迅速上升。
“咦!不是吧!?——你给我等一下~!别跑~!?”
亚蕾妲大叫。
然而少女已经上升到了屋顶的高度。
她再次发射新的蛛丝,飞到别的房屋上头。
逃跑的速度相当惊人。
啊啊,原来是这样。
她就是用那个从手腕射出的蛛丝,摸走了我的钱包啊。
原来如此。这样一来即使是站在远处,也能偷走别人的东西。
我恍然大悟。
#014. 逮住盗贼女孩并教训一顿“赢了的话、就吃了你?”
“『丝珂鲁缇亚』……是一种魔物的名字。”
莫琳一面吃着晚餐一面说道。
她优雅地用着刀叉,切下肉块送入口中。
坐在一旁的亚蕾妲,努力想要模仿莫琳的动作使用刀叉,但看起来实在是惨不忍睹。
亚蕾妲至今仍未习惯以餐具来用餐。
不过,她至少已经不会做出直接用手抓食物,这种会被我狠狠教训的行为——
如果只有我和莫琳两人,莫琳只会在一旁服侍我用餐。
而要是有亚蕾妲同席,莫琳便会放下伺候的工作,一起用餐。
因为我很想和莫琳一块儿吃饭,所以非常欢迎亚蕾妲同席。
“这种名为丝珂鲁缇亚的魔物,是外形巨大的蜘蛛魔物……它们拥有一种让人有点困扰的习性。”
“是什么样的习性啊?——『让人困扰』?”
亚蕾妲问道。
“该说是『好色』吗?雄性丝珂鲁缇亚会掳走人类女性,并让对方生下自己的孩子——”
“呜哇……”
亚蕾妲露出超级反胃的表情。
她的表情像是在说“早知道就别问了”。
这个话题的确不太适合在吃饭时提起。
“而且在让女子生下孩子后,丝珂鲁缇亚便会把她吃掉——”
“呜哇……”
“如果女子不是美人,丝珂鲁缇亚甚至会在生下孩子前就把她吃掉——”
“呜哇……”
“换作雌性的丝珂鲁缇亚的话,掳走的就不是女性,而是男性——”
“呜哇……”
完全没有食欲了啦——亚蕾妲露出这种表情,放下了刀叉。
我和莫琳依旧张口大嚼。
若是出外冒险,在尸体一旁吃饭也不是什么稀罕的情形。
人类女性被魔物掳走搞大肚子,如果是亲眼目睹自然另当别论,但只是作为话题提起,根本影响不了我们的食欲。
“……然后呢?被那个魔物搞大肚子而生下来的孩子,属于哪一方啊?”
我向莫琳询问道。
“拜、拜托……别用『搞大肚子』这种说法好吗!”
亚蕾妲抱怨道。但我觉得换个说法反而更历历在目耶……?像“受孕”之类的。
“生下来的孩子不属于任何一方,也就是『混血儿』。这样的孩子是兼具人类及蜘蛛双方特征的杂种。”
“……这样啊。”
“如果能提升等级、并到达等级上限,混血儿便能够进化为完全的丝珂鲁缇亚……只不过,大多数混血儿都走不到这一步。”
“为什么?”
“因为他们是一种模棱两可的存在,遭到魔物和人类共同排挤。那些被生下来的孩子,都活不了太长的时间……在多数情况下。”
莫琳补上了一句“在多数情况下”。
也就是说,凡事皆有例外。
而那名女孩,就属于这样的例外吧……
在被人类和魔物共同排挤的情况下,她一个人坚强地活了下来。
虽然拥有说话的能力,但讲起话来之所以结结巴巴,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她几乎没有和『其他人』接触的机会吧。
“那个,御主,您难不成是想……?”
莫琳直勾勾地盯着我。
“嗯?啊啊,没有啦……”
我只是觉得有那么一点不错。
那双眼睛。
我瞥了亚蕾妲一眼。
“咦?干嘛看我?”
这家伙也是呢。想当初她还在木笼里的时候。
有着一双精悍野生动物般的眼睛。
但沉浸在温暖的床铺、美味的餐点,以及有着充足热水的浴室里的亚蕾妲。
如今已变得懒懒散散,成了一只不折不扣的『劣犬』。
眼神也变得跟劣犬一样了啊。
我为了不让这只劣犬沦为寄生在别人底下的奴隶,正在对她施行严格的管教,好让她获得自食其力的能力。
真希望有人来夸奖我一下。
“干嘛?什么事啦?你那眼神是什么意思?——你想说什么啊~!?你就说啊!……请您告诉我。”
“唉,真是拿您没办法。御主的这种低级趣味,也不是从今天才开始。”
“咦?……低级趣味?那、那个……我会被买下来……也是因为这种低级趣味吗?”
“这个嘛……不晓得呢。只要御主能感到幸福快乐,我就觉得心满意足了……所以请你自己去问御主吧。”
莫琳一脸开心地笑了起来。
◇
“是在这一带吗?”
隔天,我们三人一同前往之前遇上盗贼女孩的地方。
莫琳做的不是女仆打扮,而是穿着贤者的长袍。
这让她比穿着女仆装时更加引人注目。
近来在上流阶层里,似乎流行让佣人做女仆打扮——因此就算穿着女仆装走在城里,也不会让人多看两眼。
但莫琳现在的打扮,很难不引来旁人侧目。
因为她随意佩带在身上的,每样都是传说级的装备。
尽管没有太多人了解她身上装备的价值——但凡是意识到这件事的路人,都惊讶地猛然回头。
“这样子太过引人注目了呢……下次还是先准备一套初学者用的装备好了。”
莫琳说道。
说得也是呢。
我们既不是要去打倒魔王,也不是要去挑战最后迷宫,更不是要去弑神。
附近武器店、防具店及魔法店销售的现成量贩商品,就已经足够应付了。
“她不一定还停留在这一带吧?……经历昨天的事情之后,她或许已经转移了阵地?”
“她昨天可是从容不迫地从我们手中逃走。所以她应该会认定,就算我们再来找她麻烦,自己也能立刻逃走。”
我回答道。
而且蜘蛛类的魔物,具有结网定居的习性。那女孩说不定也继承了这样的习性……
“那么,我开始搜寻了。”
莫琳用贤者之杖“咚”地敲击地面。
她发动《察觉敌人》的技能。
即使是同样技能,莫琳的技能等级和现在的我相比,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她的探测范围可以扩及整座城市。
“找到了。”
“在哪?”
“就在御主头顶上。”
“头顶上?”
我仰头看向头顶。
在没有任何支撑物的小巷上空。
有一名吊着蛛丝的女孩。
她身上只披着一件破烂的斗篷,全身上下仅有零碎的布料包裹。
女孩就以这种称不上有穿衣服,几近半裸或全裸的模样,头下脚上、上下颠倒地悬挂在半空中——
因此让我欣赏到了一副美景。
“喔。”
我举起一只手,向位于我头顶一公尺处的女孩打招呼。
“丝珂……败露、了。”
“这样啊,败露了是吗?话说回来,是什么事情败露了啊?”
“再偷、一次。”
原来如此。
不过……
这女孩见到我后不仅没有逃跑,甚至主动靠了过来。
“完全就是自己掉下来的馅饼呢。”
“『掉下来的馅饼』、是什么?”
“这很难说明呢。”
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异世界没有这样的谚语。
“总之,把你昨天从老子这偷走的钱包还来。”
我向女孩说道。一个皮袋被抛了过来。
“里头的东西也给我还来。”
“丝珂、不还。”
“那是老子的东西,还来。”
“丝珂的、东西。”
真是倔强的女孩。我本来还想说,她要是乖乖把钱包还来,就稍微网开一面……
处罚的时间到了。
我朝头顶上施展炎之魔法。
这道火球魔法,是用来烧尽遍布于半空中的罗网。
“好烫。”
蛛丝烧毁后,女孩掉到了地上。
她身手敏捷地再次窜向房子的墙壁。
和只能平面移动的人类不同,能够进行立体机动的蜘蛛子,选择的移动路线十分独特。
但是我早就料到她会朝墙边移动。
所以已经先一步来到墙边,站在蜘蛛子的面前。
“剑也好,牙也罢,以你的荣耀起誓吧。我要是赢了,你就要成为我的东西。”
“丝珂、如果赢了?”
“你赢的话,我就任凭你处置。”
“吃掉也可以?”
要把我吃掉啊?
我莞尔一笑。
“行啊——!如果你赢了我的话!”
我和盗贼蜘蛛子,展开了一对一对决。
◇
单挑的结果。
是我胜利。
不过……称不上压倒性胜利就是了。
总之,我赢了。很普通地获胜了。
但是我的等级如果再低那么一些,或许情况就很危险了。
我目前只是征服了初学者迷宫,最好还是不要太过嚣张。
感觉再稍微提升一点等级会更好。
我带着捕获的蜘蛛子回家。
一路独自活过来的蜘蛛子,似乎欠缺各种常识,因此接下来得好好“教育”她一番才行。
话说回来……
为什么每个来到我们家的女孩,一开始都是这样脏兮兮的啊?
#015. 管教盗贼女孩“第一次、得到了、名字、好高兴。”
我带着盗贼女孩回家。
我用蛛丝把蜘蛛子层层捆缚起来。呈现毛毛虫状态的女孩,被我扛在肩上搬运。
用蜘蛛子自己的蛛丝来捆绑她,这件事让我感到有些痛快。
蜘蛛子看起来则是相当不甘心。
虽然她直到前一刻都还在拼命反抗,但在意识到抵抗无用后,就变得非常老实。
我将完成捆包、没做出任何抵抗的蜘蛛子扛在肩上,意气风发地踏上通往宅邸的归途。
亚蕾妲和莫琳则跟在我后头。
“欧里昂……主人……真的很强呢。”
在后头默默跟着的亚蕾妲开口说道。
“再怎么说我的等级都比你高嘛。”
我如此回答。因为没有进行测量,所以不晓得正确的等级是多少。
……不过,我在和莫琳一起攻克迷宫时,感觉提升了不少等级。
而且这不能和单纯征服迷宫的『到达者』相提并论。
因为我可是将一到十层的所有魔物『一扫而空』。
亚蕾妲虽然也是独力完成『到达者』的成就,但她与我不同,只有和遇上的魔物交战。
因此我得到的经验值,应该是一般情况下的好几倍。
不过,我的目标不是“经验值”,而是“金钱”。
金钱方面,因为我把到第十层为止所有魔物全部一扫而空,所以赚到的钱也是亚蕾妲的数倍之多。
“您战斗的样子,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对于您真的很强的这件事,我这下是信了。”
亚蕾妲如此说道。
“我没有在你面前战斗过吗?”
我不是有跟她一起进入迷宫吗?
“您只有帮忙施展恢复魔法啊。这样子我哪知道您到底强不强啊。”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的确没错。
我完全没有插手战斗。亚蕾妲是一个人战斗的。就算我觉得她陷入快要挂掉的危急状况,
也依然袖手旁观。
她如果挂了就挂了吧,我回家去就是了——我心里是这么打算的。
亚蕾妲应该感受到了我这种『玩真的』态度。
所以她『拼命』的程度和平常完全不同。
知道紧要关头时可以指望别人救自己的人,和认清没有人会来救自己的人,两者的成长速度截然不同。
我的培育方式是所谓的『莫琳式』教育。
也就是后者。
因此我从未在亚蕾妲的面前战斗过。
这次为了要教训蜘蛛子,所以稍微认真了那么一下……
亚蕾妲现在的等级是13级。
我们彼此的实力若差距过大,她也看不出我到底厉害在哪里。
两到三倍左右的差距,是最能感受到实力不同的区间。
对等级13级的亚蕾妲来说,实际看过我战斗的模样后,应该已能深切体认到她和我之间的差距有多少。
然后她的敬语变多了。
这家伙,真的是个很容易猜透的人呢。
“话说回来……你在对我刮目相看以前,到底是怎么看我的啊?”
“咦?这、这个嘛……”
“我不会生气的,你就说吧。”
“不会生气?真的吗?您真的不会生气?那我就说了喔……我觉得您只是个自以为很行的人,就只有一张嘴巴厉害。”
哈哈哈。
我笑了起来。
太老实啦。这家伙。
“说真的,我到买下你的前一天为止,等级也只有1而已。”
“咦?骗人的吧?……你是在唬我吧?……您是在骗我吧?”
“你自己在进入迷宫以前,不也只是等级1的战士吗?”
“这……倒也没错啦……”
对习惯现代世界网路游戏的我来说,完全不觉得这种程度的带练有什么了不起……
但我说不定引进了这个世界不存在的概念?
带练本身并不是多么困难的事。
就只是和比自己稍强一点的敌人展开浴血奋战。
战斗结束后进行恢复,并马上继续下一场战斗,接下来不断重复这样的流程而已。
不用二四小时,被带练者的等级便会显着提升。
就在聊着这些话的期间,我们回到了宅邸。
◇
“那么,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呢?”
我将被自己的蛛丝层层捆缚的蜘蛛子,“啪哒”一声放到地板上。
从打赢女孩、捕获女孩,到把女孩搬回家为止,我都觉得兴致高昂……
但真的把人带回家以后,又该怎么办才好呢?我陷入沉思。
这就好比在网路游戏里打了多不胜数的素材——结束之后才发现不知该怎么处理的感觉。
又或者以现实世界来说,这就好像抓了一大堆蝉或螯虾,喜孜孜地把它们带回家,结果到家之后,才意识到不晓得该怎么办才好的感觉。
不过,我这次抓到的既不是蝉也不是螫虾,而是蜘蛛。
“呐,喂,你啊,有打算——跟我说对不起吗?”
蜘蛛子似乎在闹脾气,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我揪住她的头发,把她的头拉起来。
“回话啊。”
“等——等一下!欧里昂……先生!——请不要那么粗暴好吗?”
亚蕾妲插入我们两人中间。
她代替我向蜘蛛子问道:
“我说你啊……你和我那时候的情况不同,只要把钱包还给欧里昂先生,他就会让你回去了喔。”
“如果她肯跟我说对不起的话。”
我添了这么一句。
“看吧,你就说句对不起……『对不起』是什么……你应该晓得吧?”
亚蕾妲问道。
蜘蛛子却露出“那是什么?”的表情。
“丝珂……放弃、了。”
蜘蛛子说道。
“不行,你别放弃啊。”
“丝珂……输、了。输了、就要被吃掉。这是、大自然的、法则。”
“咦?你是说……『吃掉』吗?不会吃不会吃!不会吃掉你的啦!……您不会把她吃掉吧?是吧?”
“从某种层面上来说,我或许会把她吃掉没错。”
我故作糊涂地说道。
“毕竟御主是头野兽呢。”
莫琳评论道。
“…………”
亚蕾妲露出超级嫌恶的表情,彷佛在说“你这个恶心的中年大叔”。
我有那么一点点受伤。
“喂,你也不想被这样一直绑着吧?”
我向倒在地上的蜘蛛子喊道。
“战斗、之前、有约好。『输了就要成为你的东西』。”
“哦哦,我是有这么说过呢。”
相对地,我要是输了的话——会被怎么处置呢?
她是说要把我吃掉是吗?
唔哇,太恐怖了~蜘蛛子太可怕了~
她指的真的是字面上的意思吧。
不过,既然是我赢了,那就没有问题。
“『成为我的东西』……你明白是什么意思吗?”
“丝珂……不是、很明白。”
“是指你要成为他的奴隶喔。”
“不一样好嘛。”
亚蕾妲从旁插话,却遭到我否决。
“有什么不一样?”
“成为我的东西,是指待在我身边,并且永远对我言听计从。”
“那不就跟奴隶一样吗?”
“不一样好吗——你看莫琳就不是我的奴隶啊。”
“是的,因为我是御主的东西。”
尽管莫琳身上刻有隶属之纹,但我从来不曾动用。
虽然莫琳时常鼓动我使用隶属之纹,然而我一次也没使用过。
啊,我就只动用过那么一次。
那是前前世的我即将和魔王展开决战时——为了不让莫琳跟过来,我使用了隶属之纹对她下达『命令』。
“为什么?”
“嗯?”
倒在地上的蜘蛛子问道。
“为什么、想要……丝珂?”
“呃,为什么啊……”
“看起来好吃?”
“不是啦,就说不会吃你了……”
别想到那个方向去啦。你这野生儿童。
“丝珂鲁缇亚这种蜘蛛意外地好吃喔。若以御主世界的生物来说,和『螃蟹』的味道挺相近的。”
“哦哦,螃蟹啊。”
那可是高级品呢。
“嗯~总而言之,也不能把她一直搁在玄关。”
我抓住蛛丝的一端,拖着蜘蛛子在地板上移动。
“等一下!等一下!请你不要用拖的好吗?这样太可怜了啦!”
亚蕾妲嚷嚷起来。
我毫不在意地继续往前走。
我前去的地点——和上次一样是『厨房』。
“咦?等等……!?等等——!你不会是要……?”
前些日子的记忆,似乎在亚蕾妲的心头闪现,她没有跨进厨房的门槛,止住了脚步。
“你不会是又打算用『那个』来洗人家吧?你不会是要用『那个』来洗女孩子吧!?”
亚蕾妲大声嚷嚷。
她怎么这么吵啊。真是的。
受不了——
为什么每个来到我们家的女孩,一开始都是这样脏兮兮的啊?
刚才把蜘蛛子扛在肩上回家时也是——老实说,那味道闻起来挺难受的。
就算有很多事情要问她、就算要让她吃东西,也不能让她拖着这副肮脏的身子在屋子里四处乱晃。
因此,眼下的第一要务当然就是——
“啊,对了,莫琳。你去帮我把『那个东西』找过来。”
“好的,『那个东西』是吧。”
莫琳没有问我『那个东西』是什么,便径自搜寻去了。
虽然前些日子,『那个东西』在迷宫里被那边的傻瓜女孩弄断,但应该还有一支放在某个地方。
我拿起刀子,将层层捆缚住蜘蛛子的蛛丝“唰唰”划开。
我本以为蜘蛛子重获自由后,会对我展开袭击——
但她没有那么做。
从蛛丝里解放出来的蜘蛛子,在厨房的磁砖地板上摆出小鸟坐姿,并仰头看着我。
在这种明亮的地方仔细一端详,便会发现蜘蛛子虽然是魔物的混血儿,却和人类的女孩子没有什么显着的不同。
在她的手腕根处,有用来射出蛛丝的部位——看起来像是疣一样的疙瘩,应该就是这样的作用吧。
发色则是人类里有点少见的颜色,一头透着蓝光的银发——不过在这个奇幻世界里,银发并不是多么稀奇的发色。
看来我还没完全摆脱现代世界的感觉。我在现代世界里生活了三〇年以上啊……真是漫长的一段时光呢。
要说还有什么地方不一样的话……
就是蜘蛛子的额头。在她两颗真眼睛上面的额头一带,排列着几个红色的菱形突起物。那些突起物带着水晶般的光泽——
我用手指试着碰了碰。
“不可以、碰。”
一碰之下,蜘蛛子生气了。
接着她的手指“咻”地——戳向我的眼睛。
“你干嘛?”
我抓住她的手问道。
她是打算戳我的眼睛吧?——刚才那一下。
“不可以、碰、眼睛。”
“这些是『眼睛』啊?……原来如此。”
这么说起来,蜘蛛是有复数的眼睛没错。
蜘蛛子继承了这部分的特性啊。
“原来如此。你是打算『以眼还眼』啊。哈哈哈。”
因为我碰了她的眼睛,所以她也要碰我的眼睛是吗?
“是我错了。我不会再去碰了。”
“『错了』?……是什么?丝珂……不明白。”
哦哦,对蜘蛛子这种独自活过来、语言能力拙劣的野生儿童来说,“善恶”这样的观念似乎不存在。
“御主,我把『那个东西』拿来了。”
莫琳将『那个东西』拿了过来。
我只跟她说要『那个东西』——真不愧是莫琳。
我将『那个东西』——甲板刷举了起来,用下巴催促蜘蛛子。
“把衣服脱了。然后去那里的水缸打水,从头上淋下去——我来帮你好好洗一洗。”
“不行!住手!住手啊!——牺牲者只要有我一个人就够了!”
亚蕾妲鬼叫了起来。
吵死人啦。
蜘蛛子——顺从地听从我的命令。
她将水“哗啦”地从头淋下。接着像动物一样地用力甩头,把水珠抖落。
“很好,那么,首先从背部开始。”
我让蜘蛛子躺在磁砖地板上。将刷子按到她的背上。
“你踢她!你刚才踢了她!你居然把她踢倒!”
亚蕾妲大吼。
吵死人啦。
我使劲地用刷子刷洗蜘蛛子的背部。
“拜托你温柔一点好不好!这样太可怜了啦!”
亚蕾妲继续大吵大闹,彷佛被刷的人是她。
吵死人啦。
话说回来,蜘蛛子有什么名字吗?
总不能一直用“盗贼女孩”或“蜘蛛子”来叫她吧。
“喂,你啊……要叫你什么名字才好?”
我一边从她的背部刷到屁股,一边开口问道。
虽然是个没有什么肉、宛若少年的屁股,但姑且看得出是女孩的屁股。和真正的蜘蛛不同,她的屁股似乎没有用来吐丝的器官。
是个不折不扣的普通屁股。
“……喂?你有在听吗?”
闭上双眼的蜘蛛子,蓦然——睁开眼睛。
亚蕾妲那时是一直哇哇鬼叫,但对蜘蛛子来说,这样的力道似乎刚刚好——
她好像是因为觉得很享受,才闭上了眼睛。
“哈、一不小心、就出神了。”
“你的名字啦……要怎么叫你才好?”
“丝珂鲁缇亚。”
“那和名字不一样吧!”
她回答的是种族名称,但我要问的是个体的名字……
“丝珂……没有、名字。”
“你没有名字吗?……那就叫你『阿助』好了。”
“这样太可怜了吧!你认真想个更好的名字给她啦——”
亚蕾妲嚷嚷了起来。
“给我闭嘴,阿格。”
“啥?……你说什么?『阿格』?”
“你之前说过你叫什么『卡库兹鲁斯』吧。所以就简称『*阿格』。”(译注:“卡库”日文为“カク”,写成汉字即为“格”,和电视剧《水户黄门》里,另一位陪伴水户黄门四处惩奸除恶的随从——“渥美格之进”的昵称正好相同。)
“不是,那个是部落的名称耶……”
“这家伙的也是种族名称,所以你们俩算是半斤八两。”
“怎么可以这么随便……”
“总之,这家伙的名字就叫『阿助』。就这么决定了。这是老子决定的事情,老子就是规则。”
“这也太蛮横了吧……”
“阿助……很开心。第一次、得到了、名字。”
趴在地上的蜘蛛子,在被我使劲刷着背的同时,歪嘴笑了起来。
啊啊,嗯。
这家伙还不是很会笑呢。接下来得让她好好学习才行。
她在刚才的笑容里,可是露出了肉食动物的舔嘴动作啊。
“好了~可以翻面啦~接下来是前面。”
将阿助翻过来之后,我开始帮她好好刷洗身体前面。
今天的主人大人,辛苦工作了一整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