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醒醒,天要黑了……”
张昨猛得睁开眼,女人的尖叫,男人的怒吼,坠落时刮过耳边的风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这是……什么地方?
他应该死了才对,毕竟从二十几楼摔下来,绝对没有生还的可能。
可环顾四周,自己正身处于一间四处漏风的木屋之中,他此时以极为狼狈的姿势趴在冰冷的地面上,手里还抓块被咬了一口的白面饼。
撑着有些发麻的身体跪坐起身,身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他转头望去,发出声音的是个衣衫褴褛的女人。
她看着二十六七的模样,脸蛋有些脏,但依然能看出容貌娇美,洗得发白的衣服上满是补丁和破洞,身躯略显瘦弱,但胸前那对奶子倒是很大,衣襟领口处白皙的乳肉挤出一条深邃的乳沟,肥鼓鼓的奶子将衣衫撑得鼓起。
‘她叫怜奴,她和她的女儿,是我刚买回来的女奴。’
在目光落在女人身上的那一瞬,张昨脑海中立刻冒出了女人的信息。
这是……身体原来主人的记忆。
张昨抚摸着额头,身体原主人的记忆陆陆续续浮了出来,但不知是何原因,这些记忆散乱且破碎,只有少部分能直观地供他查看。
身体的原主人和张昨同名,是个修仙门派的外门弟子,这小子给内门女弟子下药被发现,因此被赶出了宗门。
被赶出宗门后,这家伙无处可去,离开宗门所在的城镇前,他在奴隶市场看中了这对母女,于是买下来打算以供玩乐,但还没来得及下手,便一命呜呼,便宜了自己。
只是这小子的死因……
张昨举起掉落在手边的那半张面饼。
【面饼】【剧毒】
“咕咚……”
耳边传来吞咽唾沫的声音。
张昨抬起头,目光落在屋内角落一道幼小的身影上。
那是怜奴的女儿,年仅十一岁的采奴。
注意到张昨的目光,怜奴吓得脸色一白。
张昨虽然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但主人若因被奴隶打断思考而发怒,那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想到女儿可能因此受到的惩罚,怜奴连忙跪着往后爬到女儿身边,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随即抱着女儿朝着张昨砰砰磕头。
“主人……主人请息怒……采奴她……她不懂事……有错请你惩罚怜奴吧……”
她磕得很用力,没几下便将额头磕得通红,甚至疼得连泪花都流了出来,但如果能让主人泄愤且因此不再惩罚女儿,那这一点疼痛不算什么。
就在怜奴又一次将脑袋磕向地面时,一只温暖的大手托了她的额头。
怜奴有些犹豫地抬起头,印入眼帘的是主人那张温和的面孔。
“主人……”
“我又没说要惩罚她……你这是在干嘛……”
张昨叹息着将怜奴扶了起来,他看着额头红肿的怜奴,又看向以为闯了大祸,面露惊恐双手死死抓着娘亲衣角的采奴,再次忍不住叹了口气。
从样貌看,采奴和母亲有着几分相似,一眼便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
只不过因为长期营养不良,采奴又瘦又小,售卖母女二人的奴隶贩子称采奴十一岁,但在张昨看来,她还不如自己穿越前那些八九岁的孩子大。
尤其是她身上穿着的那件和母亲一样破烂的灰麻衣,大概率是奴隶贩子为了省事,直接给她丢了件成人的衣服,她那瘦小的双手双腿被衣服一衬托,更加显得她的瘦弱。
张昨怜惜地揉了揉采奴的小脑袋,柔声问道:“是饿了么?”
采奴畏惧地抬起头,先看了眼张昨,又转头看了眼娘亲。
或许是娘亲没有阻止,又或许是张昨面容和蔼,采奴这才畏畏缩缩地点了点头。
若不是张昨注意力都在采奴身上,他都几乎看不清采奴点头的幅度。
“这个不能吃……”张昨将手中的面饼扔掉,见母女两都是一脸不舍地表情,他担心母女俩趁自己不注意,再将饼子捡回来偷偷吃,于是一脚将面饼踩碎,归拢着用脚扫出屋子。
“这个饼有毒,我刚才是不是突然晕倒了?就是因为吃这面饼中了毒。”
给母女两好说歹说,母女两才终于将目光从地面上残留的饼屑收了回来。
怜奴犹豫着抬起头,小声对着张昨关切道:“主人,那……那你没事吧?”
张昨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已无大碍,怜奴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女人不是今天刚买的么?怎么这么关心自己的死活?
按理说,她不是应该更希望自己横死,然后逃跑么?
一声狼嚎自屋外突兀响起,整个世界像是收到了什么信号。
空气中的温度以一种肉眼可见的变化迅速降低,自门口射入屋内的光线,也随着这声嚎叫逐渐减弱。
天要黑了!
一股惊慌的情绪莫名涌上心头,这种感觉,简直像是刻在本能里的恐惧。
无论是环境的变化,还是身体的反应,都告诉张昨,天黑后,会有可怕的事情发生!
但原主的记忆过于混乱,关于这部分的记忆,根本没办法快速理清。
张昨忽然想起,方才怜奴将自己喊醒时,说的就是天要黑了!
这说明,她知道天黑会发生什么,而且她确信自己有应对天黑的办法!
张昨一把抓紧怜奴的手,毫不犹豫地张口问道:“天黑会发生什么?”
虽然不知道主人为什么会突然询问自己这种常识问题,但主人那眉头紧皱的样子,说明他并不是在开玩笑。
“天黑后会有恶鬼游荡,野兽们也会被恶鬼影响,必须有道火庇佑,才能不受恶鬼与野兽们的攻击,否则……否则……”
怜奴像是想起什么,瞬间露出极为惊惧的表情。
无需她继续解说,张昨也根据怜奴话语里的关键词,从原主的记忆碎片里找到了相关的记忆。
如果没有道火庇佑,那么处在黑暗中的人,轻则被恶鬼杀死吞食,重则被恶鬼转化成鬼仆,连魂魄都会被彻底奴役,永生永世无法投胎转世!
黑暗比预想来的还要快!
明明前不久还是黄昏模样,下一刻,整个天地像是被一只庞大的盖子盖住,世间再无一丝光芒。
周围隐隐响起窃窃私语的怪声,这些声音很近,但同时又非常遥远,像是有无数不知名的生物,正躲在黑暗中,满怀恶意地窥探着张昨。
刺啦~刺啦~
几步外的门口处,突兀响起了像是某种滑腻的东西摩擦地面的声音。
空气的温度也随着这个声音的响起而再度降低,一股自骨髓窜起的冰冷寒意,让张昨浑身都忍不住泛起了鸡皮疙瘩。
被他抓着手的怜奴更是不堪,已经因恐惧而颤抖地几乎无法站立。
‘道火……道火……’
张昨努力搜寻着记忆,回想原主将道火放在何处,原主既然敢在临近黑夜时远离安全的城镇,必然能有办法对抗黑夜!
刺啦~刺啦~
摩擦的声音越发靠近,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瞬间充斥整个木屋,张昨心底一沉,心知那玩意儿恐怕已经进了屋内,距离三人近在咫尺!
生死之间,张昨的大脑迅速运转,终于,他抓住脑海间那一闪而过的碎片!
道火在包裹里,包裹在采奴身边!
“怜奴!将包裹给我!包裹在采奴脚边!”
之所以不喊离包裹更近的采奴,而喊距离更远一些的怜奴,是因为张昨担心采奴太过年幼,在恐惧与压力下,可能无法对张昨的呼喊做出有效的回应。
如今恶鬼近在眼前,哪怕是一瞬间的犹豫,都有可能导致三人死亡!
但张昨显然低估了采奴的勇气。
几乎就在张昨声音落下的瞬间,一道柔软娇小的身躯便贴进了张昨的怀抱。
“主人,包裹在这!”
张昨松开怜奴的手,一把将采奴举起的包裹夺过伸手进去翻找,好在包裹内的东西并不多,在翻开几张包好的面饼后,张昨摸到一只柱状的冰凉手柄。
【道火灯台】。
就是这个!
恶臭的血腥味已经近在眼前!
他迅速掏出灯台,另一只手同步探入腰间的暗袋,掏出一颗被原主暗藏的灵石,随后将灵石快速朝着灯台底座扣去!
希望原主的记忆不要出错,如果记忆中的嵌入口是错的,恐怕刚重生过来的张昨就要下去陪他了!
‘喀哒!’
好在记忆并没有出错,两者契合的声音落在张昨耳里简直如闻仙乐。
随着灵石扣入,张昨手中那莲花状的灯台瞬间亮起,一缕缕金色薄雾自莲台上的空洞飘出,化作一道仿佛人影一般的焰芯!
周围的黑暗如同被融化的春雪般褪去,淡黄色的暖光迅速笼罩三人,并且逐步延伸,直到蔓延大概一米左右之后才终于停了下来。
光芒停止的非常突兀,与黑暗之间的界限极为分明,像是被某种力量一分为二,如同倒扣的蛋壳,而在光圈边缘的地面上,正趴着一个没有五官,双爪尖利且只有半个身体的鬼物!
【鬼奴】
【类型:异鬼】
不,并不是只有半边身体!
张昨举起灯,往前走了半步。
随着灯光的笼罩,鬼物的整个身体也逐渐显露出来。
这只鬼物肌肤惨白身无毛发,双手长着尖利的指甲,它的身体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给撕成了上下两半,上下半身只靠着一节节的肠子链接。
拉长的肠子一路延伸到浓郁的黑暗中,大量浓稠腥臭的血液自它被撕开的身体流出,只要它爬过的地方,便会留下一条血液形成的痕迹,而张昨之前听到的摩擦声,便是这只鬼物爬行时,拖动下半身发出的声音!
随着张昨的靠近,被彻底笼罩进灯光的鬼奴竟发出一声凄惨的嚎叫!
丝丝白烟自它身上冒出。
这灯能伤害鬼奴!
张昨将目光落在手中的莲花灯台上。
【道火灯台·简】
【类型:构造体】【LV1】
【驱散1米范围的黑暗,每12个小时消耗一枚灵石,可驱逐低级异鬼、邪兽,但有一定概率吸引高级异鬼、邪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