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深处，万丈碧波之下，矗立着一座恢弘至极的宫殿群落——东海龙宫。

宫殿的外墙以千年珊瑚铸就，赤红如血的珊瑚枝干交织缠绕，形成繁复精美的纹饰，每一处转角都镶嵌着鸽蛋大小的明珠，在幽暗的海底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宫门高逾十丈，两扇门扉由整块青玉雕成，上面刻着蛟龙翻腾的浮雕，龙鳞片片分明，栩栩如生。

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以篆书题有“东海龙宫”四字，金粉填底，熠熠生辉。

步入宫门，一条宽阔的甬道笔直延伸，两侧立着虾兵蟹将，身披铠甲，手持长戟，目光肃然。

虾兵们通体透红，甲壳在灯光下泛着釉质的光泽，蟹将则身形魁梧，八足稳稳扎在地上，螯钳微微开合，发出咔哒咔哒的细响。

他们列队整齐，一动不动地守卫着甬道两侧，偶尔有侍女端着托盘匆匆经过，虾兵便微微侧身让路，动作利落而无声。

甬道两侧悬挂着水下路灯，那是龙宫工匠仿照陆上电器制成的特制灯具，灯罩以水晶打磨，内里嵌着小型夜明珠，外接一根铜线，连着龙宫自有的电气系统。

据说这套系统是龙王从人间请来巧匠设计的，利用海底火山的温差发电，供给整个龙宫使用。

路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芒，将甬道照得明亮而温馨，与头顶游弋的荧光鱼群交相辉映，倒有一种现代与古老交融的奇妙美感。

甬道尽头是一片开阔的广场，地面铺着白玉砖，缝隙间填着金箔，远远望去如同金色网格铺展在地面上。

广场中央停放着数辆电动车，车身以螺钿装饰，流光溢彩，车顶罩着透明的水膜结界，可在水中平稳行驶。

几名龟丞相的属吏正驾着电动车来回运送公文和物资，车轮碾过白玉地面发出轻微的嗡嗡声，车灯扫过之处，连地面砖缝里的金箔都闪了一下。

广场四周分布着大大小小的殿宇楼阁，有的以珍珠为瓦，有的以翡翠为柱，最引人注目的是东南角的一座三层高楼，楼顶缀着一颗拳头大的龙珠，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据说是龙宫的气象台，专门监测海流和风暴。

楼内布满了各种电气设备，仪表盘上指针跳动，几名蟹将在里面忙碌地记录数据，不时通过传声筒向其他殿阁通报信息。

再往深处走，便是一重重院落，侍女们来来往往，有的端着刚出锅的海珍佳馔，有的捧着叠好的鲛绡衣物，有的提着装满珍珠的锦囊。

侍女们多是鱼精化形，容貌清秀，身着碧色纱裙，行走间裙摆飘动，若隐若现间能看到小腿上未完全褪去的鳞片，在灯光下泛着银色的微光。

她们脚步轻盈，几乎不发出声响，彼此相遇时微微颔首致意，随即各奔各处，整个龙宫井然有序，忙碌而不嘈杂。

穿过数重院落，经过一座以整块珊瑚雕成的拱桥，桥下是人工开凿的回廊水渠，渠中游着五彩斑斓的锦鲤，偶尔有龟丞相遇从渠边经过，驻足投喂几粒灵米，锦鲤便蜂拥争食，搅得水面一片斑斓。

过了拱桥，便是龙宫的核心区域。

这里矗立着龙宫中最高大、最豪华的宫殿——潮汐大殿。

潮汐大殿高达数十丈，殿顶以九颗碗口大的夜明珠排列成北斗之形，每一颗都散发着不同色泽的光芒，合在一起便构成了一幅流转的星图。

殿柱以整根万年沉木为芯，外裹一层金箔，再镶嵌各色宝石，红蓝紫绿，色彩斑斓却并不俗气，反而衬得整座大殿庄严肃穆中透着几分华贵。

殿墙上雕刻着东海龙族历代先祖的功绩，从开疆拓土到平定海乱，每一幅画面都生动逼真，人物表情清晰可辨。

大殿前站着两排甲士，个个身形高大，面容冷峻，手中的长枪枪尖在灯光下寒光凛凛。

他们的身后各蹲着一尊石雕狻猊，龇牙咧嘴，威风凛凛，据说每尊石雕中都封印着一缕上古瑞兽的气息，用以镇守大殿。

然而潮汐大殿的后方，还有一处更为私密的所在。

绕过大殿后墙，穿过一道只有龙族血亲才能开启的禁制屏障，便是一处依山而建的温泉浴场。

浴场的入口是一扇螺钿镶花的月洞门，门上挂着一块小小的玉牌，上书“净身”二字，字迹柔婉，显然出自女性之手。

推门而入，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天然溶洞改建的温泉浴场，穹顶高耸，钟乳石倒挂如林，每一根钟乳石的尖端都被巧妙地嵌入了一颗小型夜明珠，大小不一，明暗各异，远远望去如同满天繁星倒映在穹顶之上。

这些夜明珠的光芒柔和而温润，不刺眼，却将整个浴场照得通透亮堂，那光线落在水面上，泛起一层淡淡的荧光，如同月色洒在湖面。

浴场中央便是那座巨大的温泉汤池。

汤池呈不规则椭圆形，长约二十步，宽约十五步，池壁以整块的墨玉砌成，打磨得光滑如镜，触手温润。

池底铺着一层圆润的玛瑙石子，大小均匀，颜色深浅不一，在清澈的泉水中折射着夜明珠的光芒，斑驳陆离，美不胜收。

池边设有几级台阶，每级台阶上都刻着防滑的云纹，台阶缓缓没入水中，最深处大约及胸。

汤池的一侧，有几根铜管从岩壁中伸出，那是引温泉水的管道，铜管表面包着一层防腐的金箔，管口流出的泉水冒着氤氲热气，注入池中发出咕咚咕咚的闷响。

泉水清澈见底，略带淡蓝色，据说这是含有灵气的海底温泉，常年恒温，泡在其中可以温养经脉，对龙族尤其有益。

另一侧的岩壁上嵌着一组精致的换气系统，铜质的出风口做成龙首形状，龙口微张，暖风从中徐徐吹出，将池面蒸起的热气向穹顶方向引导，使得浴场下半部分雾气缭绕，上半部分却清爽宜人。

这套换气系统同样是龙宫工匠的杰作，运转时只发出极低的嗡嗡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换气系统旁边还安装着一台豪华音乐播放器，机身以紫檀木为框，面板镶着螺钿花纹，两个铜质喇叭做成了莲花形状，花瓣层层展开，声音便从花蕊中传出。

此刻播放器正放着一支悠扬的曲子，不知是何曲目，旋律舒缓，如潮退时的海面般平静，偶尔几个高音如浪花拍岸，旋即又归于宁谧。

乐声在溶洞中回荡，与泉水注入池中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竟出奇地和谐。

池边摆放着一张躺椅，以沉香木制成，上面铺着厚厚的鲛绡软垫，旁边的小几上放着一只白玉盏，盏中盛着半杯琥珀色的酒液，散发出淡淡的果香。

几上还有一只小巧的铜铃，那是用来召唤侍女的，但铜铃上落着一层薄薄的灰尘，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摇动过它。

因为汤池中只有一个人。

雾气蒸腾的泉水中，一个女人背对着入口，半靠在池壁上，只露出肩膀以上的部分。

她的头发是罕见的金色，长极甚，即便盘在头上也余下大半，此刻湿漉漉地垂在背后，几缕碎发贴在颈侧和耳际，被水汽浸润后更显得金亮柔软。

发间别着一枚珍珠簪，珍珠不大却圆润饱满，在夜明珠的光线下散发着柔和的珠光。

她的头顶，一对小小的龙角从发间探出。

那龙角约莫三寸长，色泽如玉，半透明，隐隐可见内里流动的金色光纹，角的表面光滑温润，弧度优美地向后弯曲，尖端微微上翘。

这对龙角是她身份最直观的标志——唯有龙族嫡系的血脉才会生出如此完整的龙角，而龙角的色泽和光纹，更是表明了她纯正的血统。

她的面容在氤氲的水汽中若隐若现，五官柔和而端庄，眉目间带着一种天然的慈祥之气，仿佛看什么都带着三分笑意，三分温柔，又有三分从容，剩下一分则是岁月沉淀下来的淡然。

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竖立，这是龙族的特征，但那竖瞳并不显得凌厉，反而因为眼形的柔美而多了几分慵懒的风情。

鼻梁挺直但不生硬，嘴唇丰润，下唇略厚于上唇，嘴角微微上扬，不笑时也像在笑。

她微微侧了侧头，伸手拨了一下贴在脸颊上的湿发，这个动作让她露出耳廓——耳朵比常人略尖，耳垂上挂着一对翡翠坠子，绿得浓郁，水头极好，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花瓣，是龙宫特供的海棠花，花瓣粉白相间，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幽香。

女人用手指拨开水面的花瓣，水声哗啦轻响，露出水面下的身体轮廓——尽管池水模糊了细节，但那丰腴饱满的身形仍然清晰可辨。

她的肩膀圆润光洁，锁骨窝深浅适中，皮肤在水汽的蒸润下泛着淡淡的粉色，如同刚剥开的荔枝肉。

颈项修长，线条流畅地延伸入水面之下，隐约可见胸前极为丰盈的轮廓，那两团柔软的隆起在水中微微浮动，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规模颇为可观。

水面之下，她的腰肢纤细得惊人，与丰满的胸部形成了极具视觉冲击的对比，腰部两侧的曲线深深凹进去，仿佛被人用刀刻出的一道弯月。

再往下，臀部则丰硕浑圆，在水中展现出饱满的弧度，如同两瓣熟透的蜜桃。

她的双腿极长，此刻一条腿微微弯曲，另一条腿伸直，脚趾偶尔蜷缩又舒展，似乎在享受泉水抚触的惬意。

在她身体的某些部位——锁骨附近、腰侧、大腿外侧——隐约可见一些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细如发丝，蜿蜒曲折，组合起来似乎是龙的形态。

这些龙纹并非刺青，而是龙族与生俱来的血脉印记，平时隐于肌肤之下，只有在运功或情绪波动时才会浮现。

此刻或许是因为温泉灵气的激发，那些金色龙纹若隐若现，像是有人用极细的金笔在她白皙的皮肤上画了一幅半成的画。

她就是东海龙母，敖寸心。

整个东海龙族的母亲，东海龙王的妻子，这万里海域最尊贵的女人。

此刻她独自一人泡在这豪华的汤池中，闭着眼睛，神情安详。

周围没有半个仆人侍女，偌大的浴场空空荡荡，只有泉水注入池中的声音、换气系统的低鸣、音乐播放器的悠扬旋律，以及她偶尔拨动水面时发出的哗啦声。

显然，这位龙母大人不喜欢泡温泉的时候被人打扰。

铜铃上积着灰，侍女们早已得了吩咐，没有传唤不得靠近此处。

就连虾兵蟹将的巡逻路线也刻意绕开了这片区域，潮汐大殿后方的这道禁制屏障，除了龙母本人和龙王之外，只有少数几位龙族长老才有资格开启。

所以这里安静极了。

安静到能听见自己心跳的程度。

敖寸心将身体往水中沉了沉，泉水没过下巴，她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呼出的热气在唇边凝成一团白雾。

竖瞳微微眯起，琥珀色的虹膜在夜明珠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通透，像是两颗被阳光穿透的琥珀宝石。

『嗯……』她轻哼了一声，声音低而柔，被溶洞的回音拉长，变成一串绵软的尾音，消散在氤氲的水汽中。

正当敖寸心沉浸在这片刻安宁中时，远处隐约传来一阵嘈杂之声。

那声音隔着层层禁制和水流传过来，本该微不可闻，但龙母五感远超常人，即便是数百丈外的脚步声和低语，在她耳中也清晰如近在咫尺。

她听见了匆忙的脚步——不止一双，至少有三四个人在快步行走，其间夹杂着甲胄碰撞的叮当声和压低了嗓子的急促交谈。

敖寸心的眉头微微蹙起。

那双琥珀色的竖瞳睁开了一条缝，眼底掠过一丝不悦。

她正泡得舒坦，浑身经络都被温泉灵气温养得通透舒畅，这会儿被打扰，任谁都不会高兴。

更何况她早已下过令，沐浴之时任何人不得靠近浴场百丈之内，违者重罚。

如今居然有人敢在这时候弄出动静，简直是没把她这位龙母放在眼里。

她没有起身，只是微微偏了偏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淡淡开口：“怎么了？”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慵懒的，但那两个字穿过氤氲的水汽，越过层层禁制，清晰地落入了浴场入口处每一个人的耳中。

语气里不带什么怒意，却有一种天然的威压，像是深海中缓缓涌动的暗流，看似平静，实则底下藏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深渊。

片刻之后，月洞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犹豫而颤抖。

一名侍女小心翼翼地探出身子，跪伏在浴场入口处的白玉地面上，头垂得极低，几乎贴在了地上。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双手交叠在身前，指尖攥得发白。

这名侍女是个鲤鱼精化形，看起来不过16岁的模样，面容清秀，此刻却吓得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敖寸心没有回头看她，依旧半靠在池壁上，一只手懒洋洋地拨弄着水面上的花瓣，语气平淡：『说。』只一个字，那侍女便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压得她脊背发僵，额头沁出了细密的冷汗。

她张了张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细又颤：『回……回禀娘娘……龙王陛下让奴婢来传话……说……说观音娘娘来了，正在潮汐大殿等候，请……请娘娘速速更衣前去……』侍女说完这番话，整个人趴伏在地上不敢动弹，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她能感觉到龙母的目光即便没有看向自己，那股威压也如实质般笼罩在头顶，让她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粒沙子，藏进地砖的缝隙里去。

沉默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池水哗啦一声轻响，敖寸心缓缓直起身来，泉水顺着她丰腴的身体滑落，在腰臀的曲线上勾勒出亮晶晶的水痕。

她侧过头，终于看了那侍女一眼。

只是一眼。

那琥珀色的竖瞳在雾气中泛着冷光，瞳仁微微收缩，竖瞳的轮廓变得更加锋利。侍女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那一瞬间凝固了，连呼吸都忘了。

敖寸心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嗤笑，不紧不慢，却字字清晰：『观音算个屁。』这五个字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评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正是这份轻描淡写，才更显出说话之人的底气——放眼整个三界，能把观音菩萨称作算个屁的人屈指可数，而东海龙母偏偏就是其中之一。

这不是狂妄，而是实打实的地位使然。

东海龙族盘踞四海之首，底蕴深厚，与天庭分庭抗礼尚且不惧，何况一个观音？

况且敖寸心本身便是上古龙族嫡脉，论辈分、论实力、论势力，都不需要给任何人面子。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下撇，又补了一句：『让她等着。』说到等着两个字时，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我敖寸心沐浴的时候，就是玉皇大帝来了也得在外面候着，观音一个外客，凭什么让我加快速度？

随后她又哼了一声，语气里添了几分对丈夫的不满：『老泥鳅也不懂事，偏来打搅本宫沐浴。』老泥鳅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倒是带着一丝夫妻之间的亲昵和嗔怪，但更多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训斥意味。

在东海龙宫，敖寸心的地位从来都不是龙王妻子这么简单——她是龙族的母神，是整个东海血脉的源头，龙王敬她三分，龙子龙女畏她五分，满朝文武见了她比见了龙王还要规矩。

这位龙母大人平日里慈眉善目，待人和善，可一旦动了真怒，便是龙王也要赔着笑脸说好话。

那侍女听完这番话，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叩首，额头磕在白玉地面上发出咚咚的声响：『是……是！奴婢这就去回禀！奴婢这就去！』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转身跌跌撞撞地跑出了月洞门，脚步声急促而慌乱，转眼便消失在禁制屏障之外。

浴场重新归于寂静。

敖寸心轻轻哼了一声，重新靠回池壁上，闭起了眼睛，似乎打算继续享受她的温泉时光，对外面的事不理不睬。

然而没过多久，一阵不同的声音传入她耳中。

不是脚步声，也不是人声，而是水声。

一种很特别的水声——有什么东西在水中快速游动，搅动水流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那声音灵动而活泼，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冲劲，一路劈波斩浪，朝着浴场的方向直冲过来。

敖寸心的耳朵微微动了动。

她没有睁眼，嘴角却慢慢弯起了一个弧度。

那水声她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每年、每月、每天，几乎都要上演那么几回。

她甚至能从水声的频率和力度判断出来者的速度、体型和心情。

此刻这水声急切而欢快，显然来者心情极好，而且是冲着她来的。

一声轻笑从她唇间溢出，带着几分无奈，更多的却是宠溺：『你这小家伙，真是不知羞。』她缓缓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竖瞳中映出水中一道飞速接近的金色残影，笑意更深了几分：『这么大了，还跑来和妈妈一起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