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崖,并非有十里。
西北的人认为人死之后的鬼门,距离也就是十里远而已。所以十里崖,其实是鬼门关的意思。
此时的十里崖,对于韩一飞等人来说,就是鬼门关。
昆仑派虽然凋敝多年,但是掌门人何五七的武功,在江湖上还是一流高手,如果不是自己的奇招,自己在对方手里是绝对占不了便宜的。
更何况,此时他身边,还有几名昆仑派的高手。
其实何五七也没有意料到会在这里撞到韩一飞等人,他收到的消息,本来是要在这里接管潜伏在附近大山里的那支回鹘部队的指挥权。
之前配合这支秘密部队的那批江湖人,上峰似乎对他们并不满意,以至于要连发多道命令让他们下山。
所以他也没有想到,为什么会突然有一小队骑兵来到这里,为首之人,竟然还是他们此次行动的最大对头韩一飞。
短暂·权衡之后,他最终出了袭击对方的决定。在不知晓自己身份和武功路数的情况下出手,何五七觉得自己的胜算至少有七成。
但是·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小看这个六扇门的五座首了。
当他以为那记击中韩一飞的昆仑烈阳掌足以放倒他的时候,韩一飞却从身体内一连发射出几十根暗器。
这是六扇门的防身神器,一种利用两肋机簧进行贴身肉搏时的大杀器。
而与此相比,更让何五七更加没有预料到的是,韩一飞对于疼痛的忍耐能力,竟达到连他都惊骇的地步。
刚才的那一掌,他明明已经把对方的肩胛骨击碎,但韩一飞竟然还能马上夺马而走逃走。
何五七不知道的事,韩一飞从小就是练的外家硬功夫,小时候练功的时候被师父打伤的骨头,比很多人正常的骨头还要多。
至于后来,在六扇门的出生入死的这些年里,他受过的比这一掌更重的外伤,就更是数不胜数。
但是此时,对韩一飞来说,危险并没有解除。
在短暂的错愕之后,何五七的追击立即如影而至。
受伤的他,倘若朝兰州方向逃逸,很快就会在毫无掩护的平原上被对方重新追上。
所以现在,自己只有一条路可以逃,就是跑进十里崖的深山里,然后伺机摆脱身后的追兵。
六扇门有全天下最强的追踪本事,自然也是有全天下最强的反追踪本事。
没有任何地图和向导,韩一飞在这十里崖的山岔里,只是利用对周围环境的观察,就慢慢摆脱了后面的追兵。
尤其是这两日转暖后融化的积雪把山路弄得泥泞不堪的情况下,他甚至还借机用马的足迹引走了追敌。
然而,随着逐步摆脱追敌,韩一飞的伤情却是越发严重。
在后面两次交手的过程中,没有贴身暗器护体的他,他一次勉强靠着轻功躲了过去,而另外一次,则实实在在的中了对方一剑。
剑锋所到的地方,正好伤到了他中掌之处。
此时他不光无暇包扎血流如注的伤口,剑锋处更是在寒冬中迅速凝固,让身上的衣服和皮肤粘连在了一起,这极大的消耗了韩一飞的生命力。
强烈的眩晕感,从韩一飞心头袭来,像是一种迷幻的感觉。这种感觉,绝对不是因为中剑后失血过多而致。
韩一飞咬着牙,扯开了自己的衣袍,却见自己的整个右肩已经紫得发黑,流出的血液也有一种腥臭。
“没想到,这堂堂昆仑派掌门,竟然用这等阴毒法子练功。”
何五七竟然会以毒喂掌,让那明明算名门正派武功的烈阳掌,变成了一种毒功,此时,毒以入体,韩一飞只能勉强的找到了一个看上去可以暂时隐蔽的洞穴,但是,如果没有救援,这里,恐怕就是自己的葬身之地了。
一方豪杰,六扇门的第五座首,兰州行动先遣人员的总指挥韩一飞,如今,生死只有一线。
午后,在房间小憩的郑银玉只觉得心绪难宁,就像被人用巨石压住了一样。
刚才在白月王那里发生的荒唐事,让她觉得既羞赧,又是罪恶。
自己跟韩一飞虽然是聚少离多,但是自从婚嫁以来,她从未有过任何不忠于男人的念头。
在过往的办案中,自己不是没有邂逅过那些风流男子的们的示好,但是女人一一都拒绝了那种让她觉得不安的情感。
所以,她也没想到,自己在白月王面前为何会如此的不堪一击。
或许是出于对这个男人技艺的崇拜,又或许是出于对这个看上去并没有大错,却遭受了多年牢狱之灾老人的可怜。
甚至可能,她在想是不是一开始就先入为主,就认为这白月王是个怪人,怪人做怪事,自然是可以被更多原谅的。
但是,今天的事情,的确是太过分了。
女人翻了个身,只觉得心中的心烦意乱让她难以入眠。就算是服了灵石散心智有所迷失,自己也不能那样。
郑银玉坐起身来,横竖如此,不如想点别的转移一下注意力。
幽兰社的事情,她需要尽快让总部的情报部门开始收集信息,然而此时兰州城的消息渠道并不畅通,如此重要的事情她不打算使用官营的驿站通信。
或许眼下,自己还是要先从已经掌握的细节入手。
想到这里,郑银玉突想起曾经聂真跟他们说过,衙门里面有一仵作高人,正好就是王陀先生的师弟。
前日里本来安排曹性去调查一下此人,但是最近两天因为龙甲卫的事情,曹性一直跟着自己,估计也没有腾出了时间。
眼下,或许自己应该亲自去看看。
郑银玉问明了那人的去处,就在自己所住之地一里多的小街而已,片刻就到了。
“大人造访寒舍,寒舍没有什么可以招待的,这八泡茶是我自己配的,特别适合冬日引用。大人莫要嫌弃粗糙。”那日见到的这个仵作叫周逸,在兰州府衙门当仵作已经有快十个年头了,郑银玉到访的时候,他也刚才衙门回来。
虽然是仵作,但是衙门的郎中在医道的本事可不如他,所以那两个从药庐火场救回来的公差的伤情,也让他一起去看了下。
“今日前来,是有一个事情想问,还是我打扰了。”郑银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只觉得入口甚是香甜,已经算不得茶了,倒像是果蜜一般润喉,不由得赞叹了一句:“先生也是有口福之人。”
“岂敢,不知道大人所想问的是何事?”
“我听说,先生在这兰州府一带,还有一个师兄,不知道是真是假。”郑银玉的话刚出口,周逸就已经知道对方的来意。
这两天,衙门也有相熟的公人告诉他,王陀先生的药庐被焚毁的事情。
从那时,他就知道,自己迟早要被问起这个事情。
“是,我跟王陀确实有过一段同门之谊,我们都曾在长安修学,他主攻药理,我却主攻病理。药理天天跟汤药针灸为伍,而病理则主要接触病人,尤其是死人。所以我们虽是同门,但是并不相熟。后来,我先学满出师,之后游历四方,最终在兰州安了家。而没想到的是,此后过了些年,他竟然也来了兰州,建起了那个药庐。”
“衙门的兄弟跟我说,这些年,从未见到过先生跟王陀先生来往,不知道这其中……?”
“没想到这等小民私事,也来烦扰大人。”周逸说道:“其实当时在师门的时候,我们两派就在观念上大有不同。他们求效,我们求理。所以虽然没什么大矛盾,但对这医道却只能说是话不投机半句多。虽说看入门的关系,我无论如何应该叫他一声师兄的。更何况…”
“何况什么事?”郑银玉见对方说话有些犹豫。
“更何况我毕竟是公门中人,而我这个师兄却颇好结交些江湖上三教九流之人。再加上性格上,他是个时而特别坚持,又时而优柔寡断,让人琢磨不透的人。他这个性格,我是十分难相处的。”
“但容我说一句冒犯的话,以先生的本事,如果行医定然也会名动西北。那为何会甘心委身这小小的兰州府衙门。”
“大人莫要取笑了,要说功名利禄,家师曾经也是太医院令,后来还不是被人挤兑只能远走他乡。在下虽然从小学医,但于医道却资质有限,反倒是对这人的尸体颇感兴趣。待在衙门当一个仵作,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哦?你家师父是太医?”郑银玉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但追问之下,却又没什么线索。
太医院每年进进出出那么多人,也不可能人人都和纳兰提花扯得上关系。
不过接着聊下去,倒是义庄曾老头服用过过量灵石散的话题,让郑银玉十分感兴趣。
“说起这个事情,倒是跟王陀有关了,关于灵石散服用后的生理特征变化,还是他之前传檄师门的书卷中提到的。”周逸道:“灵石散是有毒的,所以才能刺激人的经络,给人以精神方面的提振。但是长期服用,会导致肝脏严重受损。不怕大人笑话,我虽然做了一辈子尸检,曾老头的肝还是让我几乎作呕,看上去,和一个坏死的蜂窝没区别。”
“哦?这么说来,王陀先生倒是对灵石散十分的了解了?”
“可能是吧,他经常炼药,估计这个也是懂的。”周逸听得出来,郑银玉对王陀先生的兴趣,显然比曾老头要大一些。
于是边倒水,边把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件件跟郑银玉说了一遍。
而有了这些消息,郑银玉似乎在茫茫无序的线索里面,找到了一些思路。
如果,王陀先生往来的那些三教九流之人里面,就有那些在八盘峡渡口,袭击他们的邓火公之类的人。
引狼入室,最终导致了连同林碗儿一起遭劫。
那说不定,这王陀先生的炼药炉子里面不光能炼各种灵丹妙药,还能炼灵石散这一类东西。
女人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
他们好像跟一个潜藏在兰州府附近极为重要的一个涉案人物就此擦身而过。
而此时,不光是王陀先生消失了,连整个药庐也被付之一炬。
如此重要的一条线索,就此断绝了。
就在女人准备继续再跟周逸了解一下他对灵石散的看法时,黑挞一脸焦急的闯进来的样子,让女人心中那种隐隐的不安感一下变得更加强烈。
“郑大人,出事了。”
韩一飞遇袭的消息,如同是一哥装满火药的木桶被引燃一样,在兰州府引起了剧烈的震荡。
当郑银玉赶回府衙的时候,现场可以说乱成一团。
黑挞已经先派龙甲卫驰援十里崖,而衙门的公人此时确实乱糟糟的。
韩一飞不比林碗儿,林碗儿虽然也是协同办案,但毕竟只是六扇门密探,和龙甲卫以及兰州地方府衙关系不大。
但韩一飞却是此番行动的总指挥,某种意义上连龙甲卫都要被他暂时节制,倘若他有什么闪失,定然会牵动整个西北局势。
“现场只发现了十名跟随韩大人的军士的尸体,并没有发现韩大人和孙大人。”斥候的话语对众人来说勉强算一个定心丸,但这并不能表示韩一飞和孙少骢此时是安全的。
可以预见,这一次对方的袭击,要比药庐的袭击更猛,因为袭击地点是在旷野,敢在那里动手,对方肯定实力准备更加充分。
丈夫遇袭失踪,让郑银玉一下觉得天都要塌了。
最近二人之间的小摩擦,她和白月王的事情,这些夫妻之间的不和谐因素,立即被她抛到脑后,只是飞身上了一匹快马疾驰而去,甚至连剩下的行动部署都来不及做。
当众人疾驰到破庙的时候,先行到达的龙甲卫已经把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
遇难的十位军士此时已经被收敛成了一排,等待着众人的检查。
“遇害的十个弟兄,两个是刀伤,剩下的全是剑伤。”情系同袍,那个队长自然是一脸分开。
“全是刀伤,而且,用的是弯刀的刀法。”黑挞是军中佩刀战的行家,自然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伤口虽然短,却是中间深两头浅,这是典型的西域人弯刀刀法造成的伤口。
“难道大人遇见了那帮子回鹘人?”
“应该不止,”郑银玉没有查看那些被弯刀击杀的士兵,却重点查验那两个中剑身亡的军士道:“这两个兄弟的剑伤整齐且平滑,尤其是左边这个,全身只有三处伤口,一处在左肩几乎穿体而过,一处在肋下深可见骨。而致命的是脖子处,一剑割破脉搏,丝毫不拖泥带水。这绝对是江湖中人,而且是用剑高手。”
“昆仑双剑?”黑挞能想到的,只有这一个名字。
“还不好说是不是他,毕竟上次发现他不是跟那些回鹘人是一路。但是眼下我们要注意的是,对方人中间的厉害人物,还不止一个,这两个中剑的弟兄,伤口形状不同,这应该是不同样式的长剑造成的。”
“大人,我们刚才跟着门口的马蹄印记,发现马蹄印进了山,而且不断在变换方向,我们无从判断轨迹。”
“走,”郑银玉一听军士说的内容,心中立即大松了一口气。
六扇门的反追踪术,她自然也是再熟悉不过。
既然龙甲卫斥候都觉得马蹄凌乱无法辨别,那说明此时可能韩一飞跟孙少骢还没有遇难。
一旦进了这茫茫大山,她相信自己的丈夫有办法甩掉这些杀手。
那些凌乱的马蹄,很好的迷惑了敌人,同时也给了她很好的引导。
“这里马蹄已经越来越少了,看样子,韩大人在这里已经逐步甩开了追兵。”
此时龙甲卫接应的人员也到了。
足足两百人的轻骑兵部队,乌泱泱的马蹄声,连山谷都在震动。
但此时郑银玉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在前面的地方,那些马蹄是凌乱的,现在是在通过往返穿插而迷惑对手,但到了这里,马蹄却反而简单规矩。
“不,我觉得,我们可能跟错了。”郑银玉下马,仔细看了看马蹄印记,“这些马蹄印是兰州府官营马匹的蹄铁不假,但是更刚才相比,这里的马匹步幅却小了一些。”
而同样也是行家的黑挞等人,更是已经明白了郑银玉的意思。
这些足迹,是马匹自己奔跑后,缺少驱赶留下来的。
也就是说,刚才的那些岔路口上,韩一飞可能已经弃马逃遁。
众人立即折返,他们需要行动迅速一点,不然一旦天黑,搜救将会遇到极大的阻碍。
“全部下马,注意检查两边山崖,在这些岔路有没有山洞之类的可以躲人的地方。”一般弃马逃走后,人是不会呆在官道沿线,那样无异于把自己暴露在对方的目标范围之内。
所以一般情况下,都会先找一些栖身之所藏匿着。
现在,他们就必须祈祷,能够尽快找到韩一飞藏匿之所。
而随着太阳慢慢在大山的尽头开始消失,郑银玉也越发的心急如焚。
此时虽然他们人数众多,但擅长攀岩的比例并不高,以至于那些适合躲藏的绝壁上的方位,只有少数一部分可以被排查。
至于几百号的龙甲卫士兵,此时除了举着火把大声喊叫,实际上发挥不了什么作用。
不过就在情绪几近崩溃的时候,好消息终于传来。
一个攀岩而上的军士,在一个山坡下的山洞发现了情况。
在那个被盖着积雪的松枝覆盖的山洞里面,有过人来的迹象。
“大人,我是本地的山里人,我们山里如果在冬天要培养一些耐不住寒的药材菌子什么的,就会选一些洞穴斜坡上的山洞,里面容易形成一个气温较高的暖房。”那个军士一边解释,一边招呼众人多带火把跟他下去。
果然,那个洞穴里比起外面要暖一点,而且里面还有大量的土垦痕迹,像是种着灵芝一类药材。
“这里今天来过人,但是这些…”黑挞看着那些明明已经成熟可以采摘的药材却分毫未动,正在想说往积极的想,可能是与这个洞穴无关的人来过。
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没必要说这个,因为郑银玉脸上,已经漏出了忍不住的开心的表情。
墙上刻着的是六扇门的专有符号,虽然只是简单的几个词:“韩一飞,遇险,受伤,已获救。”女人把这个消息翻译给了其他人之后,紧绷的一众人,终于觉得能稍微松口气了。
“把附近的地图给我一下,”一直跟在郑银玉身边的曹性,看到从惊魂未定中回过神来的郑银玉有点虚脱。
于是对黑挞说道:“大人既然获救,他身上有伤的话,大概率就会是这附近村寨的山民。我们现在应该化整为零,二十人一队分不同的村落搜。”
“不可如此,”郑银玉紧张感消失之后,思绪也清晰了很多:“我们如果如此劳师动众,可能会打草惊蛇。对手在此次盘踞的日子肯定比我们长,方才我们的行动已经是很容易把我们的信息暴露给对方了。此时入夜,我们更不能声势过大。更何况,韩大人的记号中还没有提及少骢,此时少骢的情况如何,可能更是凶险。所以,我们现在动作必须要内紧外松。”
说罢,黑挞立即按照郑银玉的意思,点出了二十来个精锐分成两队,并且在地图上指了两条路线。
以他的经验判断,这两条线虽然不是最有效率的,但能够最大的可能性不和那一帮袭击者打照面。
“剩下的军士和兰州府的公人们,立即赶回兰州,此时兰州府也是有大量敌人在伺机而动,小心他们乘虚而入。还有,再仔细检查一下破庙,再好好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郑银玉心想,既然对方丢下了那些龙甲卫士兵的尸体,那就说明他们追逐韩一飞的任务十分紧急,以至于都没有精力处理现场,如果这样的话,那说不定孙少骢也暂时安全的。
而女人所料确实不错,孙少骢虽然现在落入了何五七的手里,不过,至少还是活着的。
日间在破庙里,孙少骢为了掩护韩一飞逃走,舍命使出了自己的杀招。
但是毕竟双全难敌四手,自己虽然伤了其中一人,但却被对方几把剑一封,就把他手中兵器绞了去。
六扇门不是什么死士部队,所以他们都是被教育要惜命的,因为只有活着的人,才能有机会破案。
所以看到韩一飞逃走后,失去了兵刃的他也就束手就擒了,而何五七显然,也没有马上解决掉他的想法。
孙少骢很快被人用绳索反绑,然后戴上了一个头套后,被塞到了一个马背上。
一路上,他默默的记下了能感觉到的一切变化。
此人方向感极为出色,虽然他双目不见天日,但却还是大概感觉到自己是从破庙被带入了向西的方向,并没有进入十里崖,而是在走了一段平路后,进了一个小山包。
算起来,这段距离应该是十三、四里的距离,前后上过两次陡坡。
这一路上,孙少骢也一直在努力听他们的对话,而这些人之中除了那些回鹘人,剩下的都是汉人,而且就是这一带西北地区的口音。
刚才自己使出那绝命一击的时候,对方在他的攻势下,下意识使用了自己本来的武功,那剑法犹如游龙戏水,大开大合中却又有灵动飘逸的感觉。
虽然不像韩一飞那样马上认出了烈阳掌的来头,但他也认清楚了对方的昆仑派身份。
“好嘛,撞到这群人手里了。”自从上次跟昆仑双剑在八盘峡渡口那个照面之后,孙少骢就找朱二爷仔细打听过昆仑剑法的特点。
只是他想不到的是,除了昆仑双剑,怎么又冒出来了一群昆仑派的高手,这些人在门派中的地位,应该比昆仑双剑还要高。
而且更重要的是,昆仑派怎么和回鹘人混在了一起?
“下马”
孙少骢正在思考期间,突然被两个用蹩脚汉语的回鹘人从马背上拉了下来。
当下,孙少骢也不反抗,只是仔细的感受着自己被投入了一个房子里面,而后,被一脚踢进了一个漆黑的屋子。
“妈的,下手不会轻点么。”
虽然身上依然是五花大绑,但毕竟没有被人拖拽,孙少骢多少还是能够活动活动手脚。
其实他口头之骂,不过只是为了转移看守人的注意力。
因为他已经听出来了,这个房间里面还有一个人的呼吸。
而且更重要的是,此人虽然呼吸声十分微弱,但却依然绵长,完全听不见任何呼吸转换的停顿,就凭这一点,他也知道对方是一个罕见的内功高手。
“怎么,正主要现身了吗?”孙少骢装作若无其事的问道,却突然觉得头上的头套被人扯了下来。
而就在一阵眩晕之后,孙少骢借着微弱的火光,看到面前那个被两根铁链绑在石柱上的人,竟然是一个自己再熟悉不过之人。
“宋…宋大人?”
孙少骢的声音有些结巴,他想不到自己竟然会在这里,见到了自己的顶头上司,六扇门总捕头宋莫言。
而此时,宋莫言不光是一身血污,好像神志,也变得不清醒,并没有理会他的出现。
名动天下的神捕,掌管天下刑狱的一代大侠,竟然会沦落至此。这究竟又是何种原因?
却说那日,在王陀山庄跟踪到了昆仑双剑兄弟的行踪,并且偶遇了张宿戈之后,宋莫言就再也没有在兰州府现身。
甚至他跟六扇门总部之间的飞鸽传书,也中断了有些日子。
没有人会想象得到,宋莫言会被关押在了这么一个西北小山的地牢里,如果论武功,宋莫言已经足可以位列当时江湖前十的化境高手,别说是昆仑派了,就算是少林,逍遥这些大派来,恐怕也奈何不了他。
而更重要是是,除了武功,江湖经验和个人机变,宋莫言更是顶尖中的顶尖。
或许在宋莫言身上,唯一一个能破他的这一身武功的,只有一个方法,就是下毒。
许多年前,他曾经中过一次毒,百草山庄的独门秘方不光险些要了他的命,也差点让英明扫地一世。
但那也是当时,没有人可以给如今的宋莫言下毒,除非…
除非是一个他绝对相信的人。
这个人可能是六扇门的人,也可能是朝廷里面的人,甚至,这个人可能是江湖上的好朋友。
在六扇门做到总捕头的位置,你不得不要去相信很多人,这是官场的规矩。
而这,是宋莫言这个当世神捕身上唯一的弱点。
想到这里,孙少骢直觉心中一寒,一种奇怪的不安感,萦绕在他的心头。
但此时,他却不敢表现出任何的情绪变化,他一动不动,就像是不认识宋莫言一样,苦苦思索着有没有什么脱身之法。
同时,也在心中暗暗替韩一飞担心。
不过此时孙少骢此时还不知道,韩一飞那边的运气,比自己倒是要号很多。
虽然身受重伤,但恰如上天眷顾一样,让韩一飞在最危险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山民。
一个强壮得可以背着他走上十几里山路,而且又有足够经验避开一切追兵耳目这样的一个神奇的山民。
当韩一飞恍恍惚惚的醒来的时候,他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郑银玉那张担忧的脸竟然在自己面前出现。
他以为是自己的妻子利用六扇门的经验找到了自己,却很快发现,眼前的女人并不是郑银玉,而是此前在翠红楼,跟自己有过春风一度的那个叫裕儿的回鹘女人。
“官家,你终于醒了,”女人看到韩一飞醒来,显得十分激动,然后跑出去对着外面叽里呱啦说了一阵,然后随即,一个身形魁梧的汉子和一个白发老妇先后走了进来。
“我这是在哪儿?”韩一飞想要起身,却觉得整个身子骨都要散架一般。
“不要动,”见到那个汉子,韩一飞那段模糊的记忆才慢慢在心头浮现。
自己在利用岔路引开追兵之后,选择躲进了一个山崖的洞穴里。
结果没想到的事,洞穴里面竟然还有一个人,就是眼前这个汉话还说得很不错的人。
而一看到他,对方就知道他受了伤,执意要带他去治疗。
在那时,韩一飞已经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他也不敢去思考眼前的人是否有歹意,亦或者是会带着他一起被人发现。
恍惚之际,他也只能勉强在山壁上留了几个暗号,就晕过去了。
“你在我家啊,”裕儿笑嘻嘻的说道:“幸亏官家遇到的是我阿哥,我阿哥身子壮,而且对山路很熟,所以这才能背着官家走回来。”
“哦,原来如此,”韩一飞谈了一口气,心中只觉得侥幸之极。
他本来打算是躲入山洞,靠六扇门密制的疗伤灵药熬过第一关。
但是在寒天里面受重伤,情况还是十分危险。
而现在,在鬼门关走上了一圈后,被一个可以相信的人救了下来,自己着实幸运。
正想要道谢,并且叮嘱对方不要对任何人透露自己的行踪,却见那汉子已经先开口说道:“这位客人,你是惹了山贼还是遇到了什么别的,怎么你的肩膀上又是刀伤,又是骨伤,甚至还有毒伤的。”
韩一飞当然不能跟对方说是遇到了武功高手,于是只是说遇到了山贼,结果被打落了山坡,然后又遇到了毒虫,被咬了一口。
韩一飞说完,那个汉子愣了愣,然后又看了看裕儿,突然哈哈的笑了起来,而韩一飞这也反应了过来,如今山上已经开始下雪,又那有什么毒虫。
不过当下,那个汉子也没有勉强,只是说道:“客人既然不想说,我们也不问。客人放心,我没有跟任何人说救下了你。你是我家的恩人,且安心在我这里养上,遇到我阿妈,也是客观的福气。”
“恩人?”韩一飞好奇的看了看裕儿,裕儿知道韩一飞要问什么,对韩一飞说道:“我跟我阿妈和阿哥说了,我遇到了贵人,帮我还清了红姐的债务。他们知道是你后都开心的不得了。”
“哦,原来是这样。”韩一飞这下彻底放心了,看了看身上包裹的布条,虽然手法有些奇怪,但却对他的骨裂处有了很好的保护。
而且,也不知道他们在自己肩头涂了什么药,只觉得虽然有些热辣辣的,但却甚是舒服,暗中运功之下,只觉得那一块的气息也是通常,显然,自己肩伤的毒也祛除了一大半。
“刚才我阿哥说客官遇到我阿妈是福气,官家知道是什么意思吗?”裕儿笑着说道:“我阿妈可是我们村里最好的大夫。”
“哦,原来如此,有劳大娘了。”韩一飞恍然大悟,想要抬手表示谢意,却被裕儿按回了床上道:“你就好好呆着吧,别乱动,阿妈不会说汉话,要问她我给你翻译。”说罢,裕儿用回鹘语跟那个老妇人说了一达通,而那个妇人听了笑了笑,然后又依里哇啦的说了一堆。
“阿妈说,官家好好休息,我的的屋子就在外面,你现在需要多喝水,等下裕儿会给你弄点面糊来。”裕儿说完,吩咐她哥搀扶着老人走了出去,然后又跟着出去端了一个碗进来。
这母慈子孝的画面,让劫后余生的韩一飞心中升起了一阵暖意。
“你阿哥怎么称呼。”
“叫他黑牛好了,他的回鹘名字说起来麻烦。”裕儿拿着勺子,小心翼翼的把碗里的面糊喂到韩一飞嘴里。
此时体力大减,韩一飞只觉得这面糊此时甚是香甜,忍不住夸赞了一句。
“那是官家饿了,”裕儿笑着说道:“话说,官家叫什么名字啊,我总不能一直叫你官家吧。”
“啊,我姓韩,叫…”韩一飞突然想着,可能告诉他们全名不妥,于是迟疑了下。
“好了,客人不用说完,”女人温柔的在他旁边说着:“要不,我就叫你韩大哥吧。”
韩一飞看着油灯下的女人,只觉得甚是可爱,不在翠红楼,好像女人身上也没有了那股子风尘气息。
本身倘若是寻常面对裕儿,他可能会有一些不好意思。
不光是因为自己对郑银玉的不忠行为,而且实际上自己当初对裕儿产生兴趣,也是仅仅因为她的长相和郑银玉相似而已。
“说起来,你不是已经嫁人了吗?那…”韩一飞想问裕儿的男人。
“对啊,我是嫁人了,可是我的男人不要我了,红儿姐估计没有跟大哥说实话,其实我已经自己跟着阿妈过了好几年了”女人说起自己的婚姻往事,虽然其中定然有什么凄苦,却依然是笑嘻嘻的到:“少说一点话,好好休息,等你好了想问什么我都可以跟你说。哦,对了…”
女人突然把头凑到韩一飞旁边道:“我只跟阿妈阿哥说,我在翠红楼打杂的时候遇到了有人欺负,你帮我解围后顺手打赏了我银子。不要跟他们说那个事情哦,也不要说帮了我多少,他们没有见过那么多钱。”
“好,”韩一飞看着女人,突然很想在女人的脸上亲上一下,不过最终还是克制住了。
午夜流转,当韩一飞半夜醒过来的时候,山里夜间的寒气让他的脑子有点不适应,想要起身去倒水喝,却见到裕儿还守在他旁边,只是看上去确实困了,女人就这样趴在她身边睡着了。
男人心念一动,忍不住把手伸到女人的额头后面轻轻的抚摸了一阵子。而这一个举动,却把睡梦中的女人弄醒了。
“韩大哥,你还要好好休息,不能想那些事情,要想也不着急,以后有的是时间。”
韩一飞又是一愣,然后随即哑然失笑。
看起来,在翠红楼呆久了,女人以为他这时又在想那些肌肤之亲的事情。
正想开口解释,却见女人已经拿着油灯端过来了一碗水。
“有些烫,慢慢喝。”
不过只是普通的热水,在韩一飞此时的嘴里,却像是比琼浆还要香甜。
或许在这一瞬间,他真的心动了。
男人忍不住示意女人放下手里的油灯和茶杯,然后伸手在她的肩膀往下一按,他想让女人依偎在他的胸口,让自己躁动的心情得到一些慰藉。
不过很快他就会发现,女人好像再一次误会了他的意思。
裕儿确实把头低了下去,但却不是温柔的把头枕在他的胸口,而是慢慢拉开了他胸前的被褥和衣襟,然后伸出自己火热的舌头,在男人的乳首上舔了起来。
一阵让人酥麻的释放感,立即传遍了韩一飞的全身。
“虽然不能那个,这样倒是可以的,”女人一边用舌尖轻轻的骚弄着男人的敏感位置,一边呢喃着用手指,去抚摸另外一边的乳首,而嘴唇,甚至开始慢慢往韩一飞身下一动。
而这一下,男人也放弃了解释,只是说了一句:“嗯,这样确实可以…”便不再说话,只是用手不断抚摸起女人的脊背来。
然而此时,韩一飞恐怕怎么也没有想到。
在黑夜中,还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房间里的一切。
而这双他再熟悉不过的眼中所流露出来的,又是恨意,又是酸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