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宿舍,晚上八点。
窗外的秋风簌簌的吹着,轻轻拨动着窗帘。寝室里亮着白炽灯,这里是独属于女孩们的私密空间。
严小溪坐在书桌前,脸上架着一副防蓝光眼镜,电脑荧幕上的蓝光清晰的打在她的镜片上。
她的手指快速在键盘上“噼里啪啦”的敲击着,她还在赶她的论文,一行行复杂的实验数据和文献综述飞快地跃然纸上。
但是每敲完一段,她都会停一停,斟酌再三,改了又删,删了又改。
这篇关于高分子材料的论文可是她的科研成果,好不容易做出的成绩,容不得半点马虎。
“小溪,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努力啊,你一个材料学院的,你还想拿物理学位啊!你这样会显得我们几个室友每天像是混吃等死啊。”王萌萌拖长了调子哀嚎着说道,她身上穿着一件印着Hello Kitty的睡衣,趴在床边栏杆上,看着奋斗中的严小溪。
严小溪是她们寝室里学习最好的人,材料学院的学霸,在其他人都还在为了期末考试跑去图书馆或者挂柯南的时候,她已经开始跟着导师进实验室了,甚至考虑在大三拿下双学位的事情。
在一边,她们的另一个室友,正贴着黑色面膜,对着手机追剧的阮霞琳也含糊不清的说道:“就是就是,你已经很厉害了,没必要更厉害,给我们留条活路吧,你这么努力,就会衬托的我们几个很废物。”
“那可不行,我还得更努力,”小溪推了推眼镜,目光没有离开屏幕,清冷的眸子里满是镇定,“我还想拿更多的奖学金,想发核心期刊,想成为杰青或者长江,到时候……”
到时候,把那些耀眼的成绩拿回去给哥哥和妈妈,还有……给那个永远只能在照片上的爸爸看看。
一想到自己那个特殊的家庭,小溪敲着键盘的手停顿下来,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那贴在心口的银色吊坠。
冰凉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像是某种隐秘的誓言。
寝室里,王萌萌躺在床上翻了个身继续看小说;阮霞琳则是一边敷面膜一边用手机追剧,时不时传来哈哈的笑声;严小溪敲键盘的声音依然叮叮当当。
唯独一个人,格格不入。
陈若澜坐在自己的书桌前,没玩电脑,没看手机,没看书,连平时的敷面膜在此刻都没做。
她用手拖着下巴,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后,双眼死死的盯着手机,一言不发。
王萌萌从床上爬起来,扶着床把手,从上往下看:“不是,若澜这是撞邪了吗?怎么一直盯着手机?从晚上一起吃完饭后就这副德行,就盯着个手机屏幕,也不用。”
阮晓揭下脸上的面膜,揶揄着问道:“若澜是不是学会了什么超能力,想用意念移动这个手机?”
“当然不是。”听到两个室友的话,陈若澜像是一个泄了气的皮球,一动不动的趴在桌子上,声音闷闷的,透着一股有气无力的感觉,“我只是在等人回微信。”
“回微信?”两个室友瞬间来了兴致,这三个字就像是落进了草垛的火星子,论起八卦,女孩子是最热心的。
阮霞琳刚刚撕下面膜后,脸也不拍了,直接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宛如灯泡:“有情况啊,若澜!老实交代,等谁呢?”
“没有。哪里有什么情况?”陈若澜把脸埋在臂弯里,只留出两只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手机屏幕,“我一直在等他回复。我下午回寝室的时候给他发了个微信,问他在吗?他一直没回我。”
小溪敲完了一段文字,拿起旁边的杯子抿了一口,直接说道:“在吗,这种词就是典型的直男起手式,也是最容易被人已读不回的一句话。”
小溪继续补充说道:“今天若澜像一个发情的小野猫,上赶着主动贴上去管人要微信,那场面,要多主动就有多主动,整个人像是一个资深女舔狗。”
“不是吧。”王萌萌捂着脸,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若澜的条件还主动啊!若澜这么漂亮诶……”
平心而论,陈若澜本身的条件其实很好,哪怕是在一整个交大的范围内,那也是名列前茅的大美人,身材高挑、五官明艳,整个人浑身上下散发着青春少女特有的朝气,平时只要走在路上,那回头率绝对高。
但是她没想到自己唯独在林周这里吃了瘪。
听到舔狗两个字,陈若澜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的坐直了身体,白皙的脸颊涨的通红,一脸正色地纠正道:“我没有舔,我查过了,他这个星座就是比较慢热。而且新生刚刚报到,说不定人家只是忙自己的事情,没空看手机。”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听着这如同孔乙己一般的发言,全寝室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说真的,若澜,你干嘛要吊死在那一棵树上,他还比你小。”小溪喝了一口水,转过身,用手拖着下巴,摘下防蓝光眼镜,眼睛里透着一丝无奈和冷静。
“我不管,我就是喜欢。”陈若澜嘟囔了一句,也不再说话,那双漂亮的眼睛只是直勾勾地、执拗地看着那块毫无动静的手机屏幕。
严小溪眼神清明,她看到了陈若澜脸上那坚决的眼神,她知道,室友这次是认真的。
她曾经也见过有人一头扎进感情的漩涡里爬不起来的情况,但是像陈若澜这样因为一面之缘就把目光死死贴在别人身上的情况可着实不多。
严小溪看着陈若澜这么一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样子,心里不由的叹了一口气。她心中不知道怎么的,她心里忽然有个大胆的想法。
严小溪脑海里不由自主的再次浮现出今天林周和李玲玉两人相处的场景,林周给自己母亲擦汗的眼神,那个眼神虽然在极力隐藏,但是她还是发现了,虽然确实是看母亲、看长辈的眼神,但是也更像是在看自己的情人。
还有那个看似年轻漂亮的母亲,在陈若澜靠近的时候,在别人看不到的角落,那做出的类似吃醋的动作。
太像了,这一切跟她记忆里的那两个人太像了,那所有细微的肢体语言、所有无声的眼神交流,都和她记忆深处的那两人一模一样。
直觉像大钟一样不断在小溪的脑海里敲响;林周和李玲玉,他们两人不是绝不是世俗意义上的单纯的母子,他们之间一定有着不能为人所知的隐秘的背德联系。
小溪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似乎是同情,又似乎是惋惜,她知道这种关系给当事人带来的痛苦。
“若澜,我来帮你怎么样?”小溪又喝了口旁边的水,她看了眼旁边黯然神伤的陈若澜,平日里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罕见地多出了几分带着算计的笑意。
严小溪这轻飘飘的一句,落在陈若澜耳朵里无异于一道惊雷,她猛地抬起头,眼睛此刻亮的吓人,头顶上仿佛冒起了一个巨大的感叹号,顿时来了兴趣,她赶紧拉着自己椅子,快速滑到小溪旁边,摇晃着她的手臂。
“真的!小溪,你怎么帮我?他都不回我消息……我连个搭话的借口都没有,你要怎么帮我啊?”
严小溪关闭自己的论文文档,嘴角露出一抹自信的弧度:“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严小溪将自己的论文文档最小化,随后打开自己的电脑微信,为了上传和下载一些必要文件,她的电脑微信一般都是开着的。
她熟练的往下划拉,她的微信人物不多,快速从里面找出了一个二次元美少女头像,名字叫绮梦的人,点击进去,发送了一句话:“在不?”
没过十秒钟,二次元头像就迫不及待的开始回复了:“在的,在的,小溪姐,有什么吩咐?”
对面还附赠了一个狗腿子表情包。
小溪:“你们学生会那边有没有计算机系的同学,那边能不能帮我搞一份这一届计算机系大一新生的课表,如果把军训期间的训练计划表也能弄来就更好了。”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后,二次元头像回复:“小溪姐,怎么突然要这些东西?”
小溪推了推眼镜,脸部红心不跳的回复道:“别问那么多了,能不能帮我搞一份?事成之后,一号食堂二楼麻辣香锅一份。”
一看到小溪说有吃的,二次元头像立马兴奋起来:“没问题,只要小溪姐您一句话,小弟立马办到。”对面发了一个敬礼的表情包小溪:“好,那就交给你了。顺便,能不能帮我查个人?查个大一新生。”
对话框里面刷新了,二次元发过了一个震惊的汤姆猫表情包,下面立刻回复:“小溪姐,我们是学生会,是为同学服务的光荣组织,不是百晓生和包打听,这事你得找私家侦探。”
小溪逗笑了:“放心,不会要你干出格的事情,就是了解一下这个学生的基础资料,比如哪里人,以前上的哪个高中,家中都有几口人之类的。每年迎新的时候,你们学生会不是都会帮着学校整理收集过来的新生统计表吗?就顺手看一眼的事儿。”
二次元:“这么说倒也没错,行吧,到时候我留意一下,倒是小溪姐,您说,要查谁?”
小溪的目光在屏幕上停顿了一下,脑海里出现了白天那个把母亲护在身侧的身影:“计算机一班,林周。”
二次元:“ok,没问题,小溪姐,我记住了,您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会帮您去查的。”
小溪:“谢了。”
二次元:“小事一桩。”对面回了个握手表情包。
小溪看着对话框,又思索了一下,在下面紧接着回复一条:“对了,还有一件事情,能不能推一个学护理专业的学姐的微信给我,最好是大三大四,成绩名列前面的那种。”
二次元:“稍等,我找一下。”
至此,对话结束。小溪呼出一口气,伸了伸懒腰。
王萌萌看到小溪在电脑微信上不断聊天,感觉到好奇,她眨巴着那双软萌可爱的大眼睛,看着屏幕上聊天记录:“小溪你在做什么?”
陈若澜也看着屏幕,扒拉着严小溪的椅背,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喘小溪喝了一口旁边的水,声音清冷,还透着点无奈:“在给若澜做攻略,不然就若澜那句傻傻的”在吗“,人家要是不回你,或者直接装死,若澜这辈子都别想和他手上第二句话。”
一听到是给陈若澜做“攻略”,寝室里的其他几人顿时来了兴趣,尤其是陈若澜,眼睛顿时亮晶晶的,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小溪!你真是我的好闺蜜!你打算怎么给我做攻略?”
严小溪打开刚才那份写论文的文档,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你这追人的路数就不对,起手式就是一句”在吗“,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人家对你没意思,直接晾着你,你连借题发挥的余地都没有,所以,你要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所以,我刚刚联系了学生会的人,让他们帮忙去搞一份计算机系大一新生的课表和军训计划表”
“要计算机系的课表干什么?”陈若澜一脸懵逼,在这方面,她的脑子显然没有挑选口红时那么灵光。
“当然是制造偶遇啦,你如果真的有心,只要他没有女朋友,只要多偶遇几次,把出现的频率拉高,多刷存在感,凭你的条件,找对共同话题,总能说上话的。”小溪耐着性子解释道。
“有道理,有道理。”陈若澜一脸的恍然大悟,不住的点头。
严小溪嘴角一抽,陈若澜好歹是考上了交大的天之骄女,平时看着挺机灵的,怎么一遇上爱情,感觉脑子就像是生锈了一样。
“顺便,我还让学生会那边帮忙去找了一个护理专业的学姐的微信,等会儿他那边找到了,我把微信推给你。这几天你去找她取取经,然后你再去图书馆借几本骨折术后康复、家庭日常护理方面的专业书。不用看的太多,只要把一些专门的知识点硬背下来就行。”严小溪再次补充说明。
“补这些干嘛?”陈若澜更迷糊了,这跟谈恋爱有什么关系?
“你今天一路上都在看什么?”严小溪对陈若澜真的是不可救药了,陈若澜现在就像一个新兵蛋子,“你没看到他妈妈今天是拄着拐杖和他一起来的吗,你就没想过他为什么要申请走读吗?今天聊天的时候他不是说过他妈妈发生过意外,腿部骨折过吗?”
小溪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到时候恶补一些腿部护理方面的专业知识。你不是有他微信吗,等开学这几天忙过以后,你就找个由头说是自己看阿姨受伤挺严重的,刚好自己家里有亲戚是学医的,自己对这方面也略有了解,这话不就聊上了吗?你给他发几条实用的术后恢复建议,或者食谱。你觉得,如果事关他妈妈,他还会用”嗯“、”哦“或者不回消息来敷衍你吗?”
听着小溪的分析,陈若澜顿时眼前一亮,眼睛猛地睁大,里面仿佛有两簇小火苗在熊熊燃烧。
陈若澜抱着严小溪,狠狠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听君一席话,令我茅塞顿开,如拨云见日。我怎么没想到还有这一招。”
陈若澜对于小溪的这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真的是绝了。
“行了行了,口水都弄我脸上了,”小溪嫌弃地推开了陈若澜,拿张纸巾胡乱的在脸上擦了擦自己:“我只负责提供战略指导和情报支持,剩下的就看你自己发挥了。”
看着陈若澜兴奋的坐回椅子上,开始拿起自己桌子上的笔记本开始记重点,小溪嘴角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
严小溪是陈若澜的闺蜜,她知道陈若澜是那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格,她索性就帮陈若澜一把。
但是在严小溪那理智的头脑里,也埋藏着更深一层、无法对人言说的私心。
如果……真的如她直觉所感知的那样,林周和自己母亲之间有存在着那种见不得光、却又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感情,那么面对陈若澜这样一个青春靓丽、热情主动,且各个方面都极为优秀的女孩最为猛烈的追求,他会怎么做呢?
如果他真的在意母亲,那么任凭陈若澜再怎么努力都休想撼动他的想法,必然会如同磐石一般,坚定拒绝。
可如果他接受了陈若澜的追求,或者是享受这种被人追捧的暧昧,那就说明他白天在阳光下展露的东西必然是假的。
说明他骨子里不过是一个玩弄他人感情的人渣,经不住诱惑的渣男,充满了虚伪和无耻。
如果真是那样,那么她一定会在他露出马脚的第一时间毫不犹豫的棒打鸳鸯,把陈若澜从那个泥潭里拽出来,休想玩弄陈若澜的感情。
所以,无论陈若澜怎么挣扎,她的都不可能和林周在一起,这是早就预定号的结局,提前写好的剧本。
如果林周真的坚守住了陈若澜的诱惑,在这样纯粹而热烈的诱惑面前,坚守住了自己底线。
那是不是说明,这份感情即使在世俗的眼光里背德、肮脏、不可理喻,但在它的最深处,却有着比任何所谓“正常感情”都要干净和纯粹的内核?
只要这份感情是纯粹的,只要没有伤害到他人,只要两颗心是真真切切的在一起的,即便是背德,即便背负着沉重的伦理枷锁,那它为什么不能是真爱呢?
严小溪的呼吸有些微微的急促,手指向上移动,不由自主的攥紧了手里的挂在胸口的吊坠。
她永远无法忘记自己的过去,无法忘记那一年,那时候的她就像一个被道德和伦理冲昏了头脑的正义法官,把最尖酸、最刻薄的话语化作利剑刺向了在那个破碎的家庭里最深爱自己的人。
如果不是她用道德的枷锁死死地锁住了他们,那两个在生活中相濡以沫、为了她付出了一切的人,“他们”说不定早就可以卸下伪装,光明正大地互相依偎着走下去。
小溪闭上眼睛,忍住眼底的酸涩。
那样的话,她算不算是为那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找到了一个同类?
如果她能在某个时刻隐秘的帮他们一把,就可以让他们不用重蹈那个“人”的覆辙,那算不算是弥补了过去的遗憾呢?
“爸爸……”小溪摸着自己胸前的吊坠。心里喃喃的念着,“我这样算是为自己那无知又自私的过去赎罪吗?”
……
清晨,某个不知名的小区。
林周一大早就已经做好了中午的饭菜,把饭菜放进电饭煲里。
随后他轻手轻脚的走进卧室,走到床边,将穿着睡裙的母亲拦腰抱起,转移到客厅的沙发上。
“妈妈,饭菜我都已经做好了。”林周先是给李玲玉盖上了一层薄薄的被子,然后替李玲玉做着简单的按摩,尤其是左手和左腿,那里是林周的重点照顾对象,这是防止肌肉萎缩,每天必做的功课。
他做的很专注。
“今天要参加军训,我不保证我一定能及时回来,所以,你自己饿了就先吃,千万不要等我,听到没。”
“知道啦,知道啦。”李玲玉被林周捏的有些痒,她也伸手捏着林周的脸往两边拉扯,十六岁少女的娇憨展露无遗,“我是你妈诶,而且我现在也能能走了,又不是三岁小孩肯定能照顾好自己的。”
林周看着母亲这么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心里顿时一阵发紧。
说实话,就现在李玲玉这么一副倒退回十六岁的心智,她独自一人在上海这地,她干什么他都怕,怕她乱跑摔了,怕她给陌生人开门。
“就待在家里,哪里也别乱走,陌生人递过来的东西不要接、不要吃,有什么需要的,给我发微信,我给买回来。”林周拿下母亲在自己脸颊上作乱的手,语气严肃几分,这场景,仿佛这个家里的家长不是李玲玉,而是林周。
“知道啦,啰嗦的周周。”李玲玉嘟着嘴,看着那张近在咫尺、英俊帅气的脸,她心灵一动,身子往前一探,趁着林周低头给她按脚肚子的空档,在那张帅气的侧脸上重重地“吧唧”亲了一口。
林周动作一僵,脸上顿时泛起了红晕。
“对了,周周,国庆我们回家不?”李玲玉在林周怀里兴致勃勃的问道。
“国庆回家?妈妈,你想回家吗?”林周的手指停住,抬起头,他有些意外。
“对啊,想回去,那里有我们生活过的气息啊,我当然想回去,而且,上次我们只是去了紫金山,我还想去其他地方玩,我还没玩够呢?”李玲玉点头,眼中带着对家的向往。
李玲玉对南京的记忆,大部分都停留在出车祸醒来后的那段日子。
在她的世界里,那里有太多属于她和林周的会议,从母子关系发生微妙转变的每一个瞬间都是在南京发生的。
看着母亲眼底闪烁着的期待的光芒,林周心底那点对于可能遇到熟人而产生的顾虑,顿时烟消云散。
“好,等时间一到我就定票,我们就回南京。”林周停止了按摩,把她抱在怀里。
既然妈妈有想做的那就满足她。只要是你想去的地方、你想做的事情,我都陪你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很快,就到了分别时刻,林周得去军训。
“路上小心,骑电瓶车慢点。”李玲玉送别林周到小区单元楼楼下,她拄着拐杖,看着林周骑着那辆二手小电驴。
“放心好了,妈妈。我会的。你乖乖在家,门反锁好。”林周戴上头盔,冲母亲一笑。
嗖的一声,林周一溜烟就消失在了李玲玉的目光里,但是李玲玉的目光却死死的贴在了林周身上,直到林周消失在转角处,她才上楼。
儿行千里母担忧,哪怕她没有以前的记忆,哪怕只有这么短短的几公里,她也担心。
那种仿佛刻在骨子里,对于孩子担忧的本能,就像一双手,揪住了她的心。
……
军训期间,头顶烈日灼灼,林周额角不断有汗液渗落,滴落衣角。
当教官的一声“解散”后,有的人同同伴交头接耳,有的人跑去买水。林周则是盘腿坐在地上一言不发,也不同他人交流,只是默默的一个人。
他就像是有道无形的屏障阻隔着周围的一切喧嚣,这是他第一次在母亲失忆后,在没有专人的照料下,离开她这么久。
她吃早餐了吗?腿酸不酸?有没有给陌生人开门?她会乖乖听话按时吃饭吗?一个人会不会无聊的到处乱跑?
“我靠,兄弟们,快看,有美女诶!”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众人的目光纷纷都朝着一个方向望去,那是一个上身休闲装,下身穿着短裙,扎着发箍的女孩,手里拿着一瓶水。
“我去,真是大美女,这打扮,不是大一的诶。”
“绝对是高年级的学姐啊!这身材,这大长腿……”
众人议论纷纷,坐在地上。林深则是压根没关注那些,他只是死死的盯着地面,说实话,他有点想她了。
可是林周不去看,不代表别人不关注他。
在一群统一迷彩服的新生堆里,陈若澜的出现就像是沙漠里开出了一朵娇艳的花。
她走过来,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走到了坐在边缘的林周,从塑料袋里递出一瓶水给林周:“给,林周。”
女孩的声音清脆。
林周抬起头,发现是陈若澜,他把手推了回去:“谢谢学姐,我不需要,我不渴。”
军训期间,温度这么高说不渴那是假的,但是林周自己有带水,他不想接,他不想给陈若澜什么错误的信号。
在他的世界里只有那个人,任何异性对他心的靠近,在他看来都是一种多余的负担。
陈若澜身体一僵,但是很快想起了几个闺蜜自己制定的计划,微微一笑,上前一步,把水硬塞进了林周手里:“拿着。”
然后,陈若澜在林周的目光中跑开了,像一只落荒而逃的兔子。
“喂,哥们儿,那么漂亮的学姐给你送水,你干嘛不接?”旁边有个男孩戳了戳,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那个学姐看你的眼神都快拉丝了,绝对是对你有意思。”
“我没兴趣。”林周摇头,对手里的水看都没看一眼,“你想要,给你了。”
林周把手里的水往旁边男孩手里一递,没有丝毫留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