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这朵花有十二瓣,书上只有十一瓣。”希琳克丝将花倒转,展示下面纤弱的根须:“虽然都是依水而生,但白野栩更常见于死水,比如雨后的水洼。”
希琳克丝解释的认真而专注,仿佛一位真正的导师。
可莉莉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她的视线被对方轻启的红唇吸引。那抹鲜艳,总是带着高不可攀的弧度嘲弄自己,此刻却近在咫尺,安静的讲解着。
那是自己从未见过的温柔。
本应仔细聆听的她,耳中只剩自己陡然加速的心跳。
明明她们已经做了那么多亲密的事。
可为什么……
那抹鲜红却从未在自己唇上停留。
“希琳克丝大人。”莉莉打断了女巫的讲授。
希琳克丝慵懒地侧过头:“嗯?”
莉莉忽然伸手,捧住她的脸。
希琳克丝眸中闪过一丝错愕,可莉莉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径直吻了上去。唇瓣相贴的瞬间,世界骤然失声。
希琳克丝的唇比想象中更软,带着些许凉意,与她呼出的热气交织。
莉莉闭上眼,睫毛微微颤抖。
她不想知道希琳克丝此刻的表情。她不在乎这种僭越会招致怎样的惩罚,却害怕从对方脸上,看到哪怕一丝的厌弃。
希琳克丝僵了一瞬。
然后,她扣住莉莉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舌尖撬开齿关,带着强势的侵占意味,独属于女巫的清冽香气汹涌灌入。她卷住莉莉躲闪的小舌,纠缠、吸吮,仿佛要攫取她的全部。
莉莉被这强硬的攻势压倒在草地上,呼吸乱作一团。
感受着身上压下来的重量,她伸手想将对方拥得更紧,手腕却被倏地攥住,十指被迫交缠,按在身侧的泥土里。
希琳克丝空闲的手从衣摆钻入,握紧她胸前的软肉,用力揉捏着。
力道大到有些吃痛,但莉莉并不介意。
她觉得此刻自己和希琳克丝更近了,不光是身体的贴近,还有两颗心之间的隔阂。
希琳克丝大人,会喜欢我吗?
莉莉恍惚地想着,明明现在唇齿相依,被对方极力的索取着。自己的全部都属于那个人,可这种问题,她却无法确认。
身体深处涌起空虚,渴望女巫的动作更进一步。
“呜…唔嗯……”莉莉微微扭动,发出细弱的呜咽。希琳克丝压的太紧、太久,她快无法呼吸了。
直到因为缺氧轻轻捶打对方的胸口,希琳克丝才慢悠悠的从她唇上移开。
唇瓣分离,牵扯出暧昧的银丝。
莉莉望着那张逐渐远离的脸,脸上露出不舍的依恋,此刻她双眼迷蒙,全然未觉女巫投来的审视。
她伸出双手,想将对方揽回自己身上。
希琳克丝却没有回应。
她撑起身体,姿态里情欲褪去的速度快得惊人。她的视线望向对岸,脸色变得凝重。
莉莉顺着她的目光侧过头。
不太清晰的对话声自灌木丛后响起。
“喂,你们看见了吗?”男人用断刀拨开面前的灌木,晃悠悠的走了出来。
一高一矮两个瘦子紧随他的脚步。
“阿,真恶心。”高瘦子朝脚下唾了一口,肩上扛着两把双刀。
矮瘦子则阴笑着,眼睛半眯落在衣衫凌乱的莉莉身上:“荡——妇。”
溪流对岸,灌木丛中走出了三个男人,皆披深色斗篷,手持利器。不知他们藏了多久,从那嚣张的表情来看,似乎并不把希琳克丝放在眼里。
虽然颜色略微不同,莉莉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打扮——猎巫者。
莉莉坐起身,有些惶恐的将衣领拉紧。这些人是来杀她的,那个血腥的夜晚,仓惶逃窜的经历,让恐惧再次爬满全身。
希琳克丝背对着莉莉起身,声音恢复一贯的冰冷:“进屋。”
莉莉点点头,抱起魔典朝屋内退去。
她不想希琳克丝独自面对,却也明白,自己留下只会成为拖累。她见过女巫的手段,希琳克丝大人很强,一定没问题的……
她冲进小屋。一路奔向二楼扑到窗边,胸口因奔跑剧烈起伏着。
窗外,只有阳光穿过层叠枝叶,洒下的安静摇曳的光斑。森林吞没了一切声响,也吞没了溪边的身影。
太安静了。
就这么干站了几分钟,可除了随风浮动的叶片,她什么也看不到。
莉莉直愣愣的站着,一个迟来的疑问没由地击中了她:猎巫者究竟是怎么找过来的?
如果一切尚未发生,她或许会因此感到庆幸。可不知不觉,自己的命运已经和希琳克丝绑在一起,立场也变得模糊起来。
她甘愿留在希琳克丝身边,用身体抚平对方的仇恨。
可猎巫者并不那么想,他们没有放弃,他们执着地寻找,要将女巫置之死地。
没关系,就算被杀死也没关系。只要找上门来的不是卡斯帕他们,只要自己的家人能够置身事外……
莉莉此刻,无比希望家人能够放弃自己。可是,那怎么可能呢……
她们已经藏进森林,明明什么也没有做,为什么一定要赶尽杀绝?
莉莉突然对女巫的处境感同身受。
甚至觉得,自己就是那个被纠缠、猎杀的女巫。
“不对,我不是!”她摇了摇头,想将那些扰人的思绪赶走。
身旁突然爆起一阵尖锐刺耳的笑声:“哈哈哈哈哈……要完了,那女巫快没戏唱了!”
小奇再次凭空出现,它真的很高兴,在莉莉脚下一圈圈转着,细长的尾巴不断扫过莉莉脚踝。
这一次,莉莉再也无法对这只老鼠视若无睹。
它总是因希琳克丝出现而逃走,又在自己独处时反复现身。
“你为什么……那么想让她死。”莉莉缓缓后退,手伸向一旁的工作台。
“为什么?”小奇阴绿的眼中闪过憎恨:“因为她是女巫!想想她对你做的事,想想她杀起人来冷血的样子!”
莉莉没有说话。
突然,小奇感觉自己面前一闷。
莉莉猛地用玻璃瓶罩住了它。她半跪在小奇面前,声音有些发颤,似乎在为自己接下的话感到后怕。
“如果你面前,还有另一位女巫呢……?”
… …
城郊荒野,细雨如织。
雨水拍打着无力垂落的麦穗,大片田地在风中摇动。
密雨接连落下,却无法浇灭农场中冲天而起的火焰。漆着红漆的农舍几乎散架,焦黑的木板碎落满地,里面惊恐的哭喊声不绝于耳。
不远处的空地上,木柴堆积成丘,中央竖立的巨大十字架已被火焰吞噬。
十字架上,被铁丝捆绑的东西已经烧得焦黑碳化,只能从轮廓上勉强辨出人形。
“你说过会放了我!你说过的!”
一个女人被从屋里拖出。拖着她的猎巫者一手提着松垮的裤子,一手攥着她的头发,在泥泞中拖行。
女人的腿间鲜血淋漓,她被扔在燃烧的十字架下,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抱住正提笔记录的审判长:“你们搞错了对吧,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我们全都照做了!我们只是想活着!”
她歇斯底里,攥着对方的裤腿拼命摇晃着。
审判长连眼睛都懒得抬一下,他哼了一声,身后两名猎巫者立即上前,将女人五花大绑,扔进身后的火堆。
他们特地没堵上她的嘴。
凄厉的惨叫混入火焰的噼啪声,审判长紧皱的眉头总算舒展些许。
他拿起笔,再次在羊皮纸上划去姓名。
看着面前裤子都没系好的猎巫者,审判长嫌恶地皱眉:“剩下的呢?”
猎巫者提着裤子满脸赔笑:“还有三个,等他们玩完了就送出来。”
审判长再次冷哼。自己堂堂一个审判长,居然要冒雨等他们做完那些脏事,简直荒谬。
不过既然是教团的意思,他自然无法多说什么。
看着不时传来女人惨叫的房子,几个在棚屋下躲雨的猎巫者窃窃私语道:“这都第几家了?最近怎么冒出来这么多女巫,以前找破头都抓不到一个。”
“是啊,女巫可是会魔法的,这杀的也太容易了。”
看上去有些资历的猎巫者插话道:“这你们就不懂了吧,她们肯定是得罪人了。这年头哪有那么多女巫,教团说你是,那你就一定是。”
“我说老昂,你有力气在这跟小辈吹牛,还不如趁她们死之前爽一下。”提着裤子的猎巫者走过来,在众人面前炫耀地扣紧皮带。
几人送他一串白眼,像躲瘟神般散开了。
破屋内再次走出两个猎巫者,但他们身后没有女人。
两人一路来到审判长面前,看上去有些憨厚的中年猎巫者刚要开口,便被身旁的年轻人打断。
“大人!”
审判长抬眼,看那憨态可掬的中年男子,怀中居然抱着个婴儿,脸上再次不耐烦起来。连脐带都没干,一看就刚出生不久。
“我堂叔一直没有娶妻生子,所以……”
身侧的帮腔让男人脸上闪过期待,审判长却直接打断:“烧了。”
二人怔在原地,皆是一脸不可置信。
中年男人身子一颤,将怀中的婴儿抱得更紧:“大…大人,这可是男孩啊!”
审判长的声音微微压低:“我说,烧了他。”
见情况不对,年轻人一把夺过婴儿,毫不犹豫的丢进火里。
火堆中很快传来婴儿稚嫩、撕心裂肺的哭声,但很快,那声音被火焰吞没,只剩下空气中微微的焦糊。
审判长放下纸笔,面容肃穆,仿佛在宣读神圣判词:“这种肮脏的血脉,绝不……”
他的话戛然而止。
一束紫芒犹如神罚,毫无征兆地贯穿了他的喉咙。
他捂住喷涌的脖子,瞪圆眼睛向前倒下。
雨幕中,希琳克丝的身影缓缓浮现。她手中的光芒尚未完全散去,映亮了她毫无表情、宛若寒霜雕琢的脸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