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晚出院后的第三天,门铃在清晨七点响起。
林逸正在厨房准备早餐——燕麦粥和鸡蛋羹,都是林星晚现在能吃的东西。
听到门铃,他皱了皱眉。
这么早,会是谁?
他擦了擦手,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两个穿着制服的男人。
警察。
林逸的心脏猛地一缩。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林逸先生?”站在前面的警察出示了证件,“我们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我叫陈锋,这位是我的同事李浩。有些事情需要向你了解一下。”
林逸点点头,侧身让开:“请进。”
两个警察走进客厅,目光迅速扫视着房间。
客厅很干净,但有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感。
沙发上,林星晚正抱着膝盖坐着,眼睛盯着电视——林逸放的幼儿动画片。
她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头发有些乱,嘴角有口水流下来,但她毫无察觉。
“这位是?”陈锋看向林星晚。
“我妹妹,林星晚。”林逸说,“她……脑损伤,智力退化。”
陈锋走到沙发边,蹲下身,平视着林星晚。
“林小姐,你好。”
林星晚茫然地看着他,没有反应。
陈锋看了她几秒,然后站起来,转身看向林逸:“林先生,我们接到匿名举报,说你涉嫌组织卖淫和虐待。”
林逸的表情没有变化:“举报?谁举报的?”
“匿名举报,我们不方便透露。”陈锋说,“但举报材料很详细,包括视频、照片、交易记录,还有一份……客户名单。”
林逸的心脏狠狠一跳。
视频?照片?交易记录?客户名单?
谁会有这些?
红姐?陈谨?还是其他客户?
他不知道。
“林先生,我们需要搜查一下你的住所。”陈锋说,拿出搜查令,“这是搜查令。”
林逸看着那张纸,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可以。”
两个警察开始搜查。
他们很专业,也很仔细——书房,卧室,客厅,甚至厨房和卫生间,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林逸坐在沙发上,抱着林星晚,静静地看着。
林星晚靠在他怀里,眼睛盯着电视,对周围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半小时后,李浩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电脑和一个U盘。
“林先生,我们需要带走这些。”
林逸点头:“可以。”
陈锋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怀里的林星晚身上。
“林小姐……需要做身体检查。”
林逸的手收紧:“为什么?”
“举报材料里说,她身上有多处伤痕,包括……刻字。”陈锋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很锐利,“我们需要确认。”
林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她刚做完手术,身体很虚弱。”
“什么手术?”
“流产手术。”林逸说。
陈锋的眼神变了。
他看了林星晚几秒,然后说:“那更需要检查了。我们需要确认她的身体状况,以及……手术的原因。”
林逸知道,他无法拒绝。
“好。”他说,“但我要陪着她。”
“可以。”
……
医院检查室里,林星晚被女医生带进去做检查。
林逸和陈锋、李浩在走廊里等待。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消毒水的味道和偶尔走过的护士的脚步声。
陈锋点燃一支烟,但没有抽,只是夹在指间。
“林先生。”他开口,“你知道组织卖淫和虐待的罪名有多重吗?”
林逸没说话。
“特别是涉及到智力残障人士,情节更严重。”陈锋继续说,“如果罪名成立,你可能会被判十年以上,甚至无期。”
林逸依然沉默。
“你妹妹……”陈锋顿了顿,“她以前是个很优秀的女孩,对吗?”
林逸的心脏狠狠一缩。
“我看过她以前的照片。”陈锋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一中校花,成绩优秀,会弹钢琴,会画画。很美好的一个女孩。”
他转头看向林逸:“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林逸还是不说话。
他只是看着检查室的门,眼神空洞。
陈锋叹了口气,不再问了。
半小时后,检查室的门开了。
女医生走出来,脸色很难看。
“陈队。”她把检查报告递给陈锋,“情况……很严重。”
陈锋接过报告,快速浏览。
越看,他的脸色越难看。
“全身多处陈旧性和新鲜性伤痕,包括鞭伤、咬伤、烫伤、刻字……下体有严重撕裂伤和炎症,子宫壁薄,近期有流产史……”他抬起头,看向女医生,“能确定是长期性虐待吗?”
“可以确定。”女医生的声音在发抖,“而且……频率很高。她的身体……已经被彻底玩坏了。”
陈锋的手在发抖。
他转头看向林逸,眼神里是压抑的愤怒。
“林逸,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林逸抬起头,看着他。
然后,他笑了。
低低的,压抑的,绝望的笑。
“说什么?”他说,“说我是禽兽?说我是变态?说我把自己的妹妹变成这样?”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
“你们想听什么?我都说。”
“视频是我拍的,客户是我找的,钱是我收的。”
“她身上的伤,有的是我弄的,有的是客户弄的。”
“她怀孕了,不知道是谁的,我带她去打掉了。”
“还有什么想问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陈锋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逸转身,看着他。
“为什么?”他重复,嘴角勾起一个扭曲的笑,“因为她是我妹妹。”
“她永远是我妹妹。”
“永远都是。”
陈锋的手在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说:“林逸,你被逮捕了。”
他掏出手铐,走上前。
林逸没有反抗。
只是平静地伸出手。
手铐“咔嚓”一声,锁住了他的手腕。
冰冷,沉重。
“我可以……跟我妹妹说句话吗?”林逸问。
陈锋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林逸走到检查室门口。
林星晚已经被带出来了,正坐在椅子上,茫然地看着地面。
她的衣服被重新穿好,但脖子上的吻痕和手腕上的勒痕遮不住。
“星晚。”林逸蹲下身,平视着她。
她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哥哥要出去一趟。”林逸的声音很轻,“很快回来。”
林星晚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抓住他的衣角。
“哥……别走……”
林逸的心脏狠狠一缩。
“乖。”他摸了摸她的头,“在家乖乖的,等哥哥回来。”
“不……”她摇头,眼泪流下来,“怕……”
“不怕。”林逸说,“哥哥很快就回来。”
他站起来,转身离开。
林星晚在他身后哭,声音破碎:“哥……别走……别走……”
但林逸没有回头。
他只是跟着警察,走出了医院。
阳光很刺眼,但他感觉不到温暖。
只感觉到无尽的寒冷。
和永恒的绝望。
他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结束了。
他再也回不来了。
永远。
警车呼啸着驶离医院。
林逸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他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
嘴角,还挂着那个扭曲的笑。
绝望的,疯狂的,彻底沉沦的笑。
林逸被关进看守所的第三天,收到了法院的传票。
组织卖淫、虐待、故意伤害、非法拘禁……七项罪名,每一项都足以让他坐牢。
但他不在乎了。
看守所的牢房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马桶、一个洗手池。墙壁是灰色的,天花板很高,顶上有一个小窗户,透进来微弱的光。
林逸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一片空白。
或者说,不是空白。
而是太多东西挤在一起,反而变成了空白。
林星晚的脸——出事前的,出事后的,笑着的,哭着的,茫然的,破碎的。
她的身体——白皙的,伤痕累累的,被无数男人使用过的。
她的声音——叫他“哥哥”的,呻吟的,哭泣的,破碎的。
还有那个孩子的脸——他想象出来的脸。
像她,又不像她。
一个不该存在的,已经消失的生命。
林逸闭上眼睛,双手捂住脸。
但他哭不出来。
眼泪早就流干了。
只剩下一具空壳。
像林星晚一样。
……
一周后,律师来看他。
是个中年男人,姓王,是法院指派的辩护律师。
“林先生,你的案子……很麻烦。”王律师开门见山,“证据确凿,而且情节特别严重。检方建议量刑是无期徒刑。”
林逸点点头,表情平静。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王律师问,“任何可以减轻罪行的情节,都可以告诉我。”
林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妹妹……怎么样了?”
王律师愣了一下,然后说:“她被送到了市福利院,有专人照顾。身体……还在恢复。”
“她……还记得我吗?”
王律师沉默了几秒,然后摇头:“医生说,她的脑损伤是不可逆的。智力退化到幼儿水平,记忆基本丧失。她可能……已经不记得你了。”
林逸的心脏狠狠一缩。
不记得了。
也好。
忘了好。
忘了他这个禽兽哥哥。
忘了那些痛苦。
忘了那些耻辱。
忘了所有。
“林先生?”王律师叫他。
林逸抬起头:“我想见她。”
“什么?”
“入狱前,我想见她一面。”林逸说,“最后一次。”
王律师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我帮你申请。”
……
申请批下来的那天,是个阴天。
林逸被两名警察押着,来到了市福利院。
福利院在城郊,是一栋白色的三层建筑,周围有围墙,院子里有草坪和游乐设施。
看起来很温馨。
但林逸知道,这里关着多少破碎的灵魂。
他被带到一间会客室。
会客室很小,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窗户上装着防护栏,窗外是院子,有几个孩子在玩滑梯。
林逸坐在椅子上,手铐被锁在桌子的铁环上。
他安静地等待。
几分钟后,门开了。
一个护工推着轮椅进来。
轮椅上坐着林星晚。
她穿着福利院统一的衣服——蓝色的运动服,很宽松,遮住了她身上大部分伤痕。头发剪短了,齐耳的短发,看起来很清爽。
她的脸色比在医院时好了一些,但眼神依旧空洞。
看到林逸,她没有任何反应。
只是呆呆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护工把轮椅推到桌子对面,然后退到门口站着。
会客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林逸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星晚。”
林星晚眨了眨眼,没有反应。
“是我,哥哥。”林逸说。
林星晚茫然地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转头看向窗外的院子。
那里有几个孩子在玩,笑声传进来。
她看着那些孩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那个笑容很干净,很纯粹,像个真正的孩子。
林逸的心脏狠狠一缩。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出事前,她经常这样笑——阳光,灿烂,像个小太阳。
出事后,她的笑容要么是茫然的,要么是痛苦的,要么是空洞的。
而现在,她又笑了。
对着几个陌生的孩子。
而不是对他。
“星晚。”林逸又叫了她一声。
林星晚转过头,看向他。
眼神依旧空洞。
“你……记得我吗?”林逸问,声音有些发抖。
林星晚看了他几秒,然后摇头。
“不……认识……”她含糊地说。
林逸的手在桌子下收紧。
手铐勒进手腕,很疼。
但他感觉不到。
只感觉到心脏被撕裂的疼痛。
“我是哥哥。”他重复,“林逸,你哥哥。”
林星晚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慢,很轻:
“哥……哥?”
“对。”林逸的眼睛红了,“是哥哥。”
林星晚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指了指窗外的院子。
“玩……”她说。
林逸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那些孩子还在玩滑梯,一个接一个,笑声不断。
“你想玩吗?”林逸问。
林星晚点头,眼睛亮了一下。
那种光,林逸很熟悉。
是渴望。
是向往。
是对正常生活的向往。
但那种光,很快又黯淡下去。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运动服的衣角。
“不……行……”她小声说,“疼……”
林逸的心脏狠狠一缩。
“疼。”
她还在疼。
身体疼。
心里疼。
哪里都疼。
“哪里疼?”林逸问,声音在发抖。
林星晚没有回答。
只是低着头,继续揪着衣角。
林逸伸手,想碰碰她的手。
但手铐限制了他的动作,他只能勉强够到桌子的边缘。
“星晚。”他低声说,“对不起……”
林星晚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对不起什么?”
林逸的喉咙发紧。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把她变成这样?
对不起把她卖给那些男人?
对不起让她怀孕又打掉?
对不起所有的一切?
他说不出口。
因为那些话,太轻了。
轻得无法承载他犯下的罪孽。
“对不起……”他只能重复,“对不起……”
林星晚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
也不是茫然的笑。
而是一种……很奇怪的,近乎怜悯的笑。
“不……哭……”她含糊地说,伸出另一只手,指了指他的脸。
林逸这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滴在桌子上。
“不……哭……”林星晚重复,声音很轻,“疼……就哭……”
林逸的心脏彻底碎了。
她不懂。
她不懂他在哭什么。
她不懂他在为什么道歉。
她只是本能地觉得,疼了就该哭。
就像她以前一样——疼了,就哭,就找哥哥。
但现在,她疼了,却不会找他了。
因为她已经不记得他了。
林逸低下头,肩膀开始颤抖。
压抑的,无声的哭泣。
手铐随着他的颤抖发出轻微的声响。
林星晚看着他哭,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福利院发的,白色的,很干净。
她把手帕递给他。
“擦……”她说。
林逸抬起头,看着她手里的手帕,又看看她的脸。
她的眼神很干净,很纯粹,像个真正的孩子。
但那种干净,比任何谴责都更让他痛苦。
因为他知道,这种干净,是用她所有的记忆换来的。
用她的痛苦,她的耻辱,她的人生换来的。
而他,是那个夺走一切的人。
林逸没有接手帕。
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星晚,以后……要好好的。”
林星晚茫然地看着他。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玩。”林逸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如果有人欺负你,就告诉护工。”
“不要……相信陌生人。”
“不要……跟别人走。”
“不要……让任何人碰你。”
他说这些话时,自己都觉得可笑。
因为这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像最大的讽刺。
是他把她推给那些陌生人。
是他让她跟别人走。
是他让那么多人碰她。
而现在,他却在这里叮嘱她。
像个真正的哥哥一样。
林星晚听不懂。
但她还是点头,本能地重复:
“好……好……”
林逸看着她,看了最后一眼。
然后,他站起来。
手铐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走了。”他说。
林星晚看着他,没有反应。
林逸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还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那块手帕,呆呆地看着他。
眼神空洞。
像看一个陌生人。
林逸的心彻底死了。
他走出会客室,两名警察等在外面。
“时间到了。”其中一个说。
林逸点头,跟着他们离开。
走廊很长,很安静。
走到楼梯口时,林逸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声音。
很轻,很含糊。
但他听清了。
是林星晚的声音。
她在唱一首歌。
一首儿歌。
是林逸小时候教她的。
“小星星……亮晶晶……挂在天空放光明……”
她的声音很轻,很慢,有些音唱不准。
但林逸听清了。
每一个字都听清了。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会客室的门还开着,能听到她的歌声。
她在唱那首歌。
那首他教她的歌。
林逸的心脏狠狠一缩。
然后,他转身,快步离开。
他不能再听了。
再听下去,他会疯掉。
他会崩溃。
他会跪下来求她原谅。
但他知道,她不会原谅他。
因为她已经不记得他了。
她只是本能地记得那首歌。
就像她本能地记得如何呼吸,如何吃饭,如何睡觉一样。
那首歌,成了她记忆里最后的碎片。
唯一的,干净的,没有被他玷污的碎片。
林逸走出福利院,坐上警车。
车子启动,驶离。
他回头,看着那栋白色的建筑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直到消失在地平线。
就像林星晚一样。
从他生命里消失。
永远。
林逸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无声的,绝望的,永恒的眼泪。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彻底失去了她。
不是因为她死了。
而是因为她活着。
却不再记得他。
不再需要他。
不再属于他。
他成了一个彻底的陌生人。
一个她生命里的空白。
就像她成了他生命里的空白一样。
永远。
林逸被判了二十年。
法庭上,检方出示的证据让所有人都震惊——视频,照片,交易记录,客户名单,还有林星晚的身体检查报告。
那些视频在法庭上播放时,旁听席上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画面里,林星晚被绑着,被鞭打,被蜡烛滴,被各种男人侵犯。她的眼神空洞,嘴角流着口水,身体本能地迎合,像一具没有灵魂的玩偶。
法官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最后,当检方出示林星晚大腿内侧的刻字照片时,法官猛地敲下法槌。
“够了!”
法庭一片死寂。
林逸坐在被告席上,表情平静。
他没有看那些证据,没有看旁听席上的父母——他们苍老了很多,母亲一直在哭,父亲低着头,肩膀在颤抖。
他也没有看坐在证人席上的红姐、陈谨,还有几个被传唤的“客户”。
他只是看着前方,眼神空洞。
像林星晚一样。
宣判时,法官的声音很冷:
“被告人林逸,犯组织卖淫罪、虐待罪、故意伤害罪、非法拘禁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
二十年。
林逸听到这个数字时,嘴角微微上扬。
不是笑。
是某种扭曲的表情。
二十年。
等他出来,林星晚会是什么样子?
她会记得他吗?
她会原谅他吗?
她会……还活着吗?
他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他只是站起来,平静地被法警带走。
没有回头看父母一眼。
没有看任何人一眼。
像一具行尸走肉。
……
监狱的生活很规律。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洗漱,吃饭,劳动,学习,晚上九点睡觉。
林逸被分到了服装车间,每天的工作是缝纫——缝制囚服,手套,帽子。
很枯燥,但他不在乎。
他喜欢这种枯燥。
因为枯燥可以让他暂时忘记。
忘记林星晚的脸。
忘记她的声音。
忘记她的身体。
忘记所有的一切。
但夜里,当牢房里一片黑暗,当其他囚犯的鼾声响起时,他无法忘记。
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把他淹没。
……
他想起林星晚小时候。
三岁,扎着两个小辫子,跟在他身后,奶声奶气地叫“哥哥”。
五岁,学写字,第一个会写的字是“哥”。
七岁,上小学,被同学欺负,他跑去把那个男生打了一顿,然后被老师罚站。她偷偷给他送饼干,小声说“哥哥最好了”。
十岁,第一次来月经,吓得直哭。他跑去超市给她买卫生巾,被店员用奇怪的眼神看。回家后,他教她怎么用,她红着脸说“哥哥羞羞”。
十三岁,上初中,开始有男生给她递情书。
他把那些情书都扔了,她知道了,生气地说“哥哥坏”。
但第二天,她又跟在他身后,要他背她回家。
十五岁,上高中,成了校花。每天放学,校门口都有男生等她。但他一来,她就笑着跑过来,挽住他的手臂,对那些男生说“这是我哥哥”。
十七岁,出事前最后一天。
她穿着浅蓝色的连衣裙,站在天台上,回头看他,眼睛亮得惊人。
“我想和哥哥一直在一起。不是兄妹的那种在一起,是……是永远不分开的那种。”
那时,他以为那是永恒。
……
然后,是那场车祸。
她把他推开,自己被撞飞,重重摔在墙上。
血,很多血。
医院里,医生说她脑损伤,智力永久退化。
他抱着她,像抱着一具空壳。
然后,是那些黑暗的日子。
帮她洗澡,帮她换衣服,帮她喂饭。
看着她光着身子在房间里跑。
看着她茫然的眼神。
看着她毫无防备的身体。
欲望像毒蛇一样钻进他心里。
第一次越界,在浴缸里。
她只是笑着说“哥哥,好痒”。
第一次占有,在那个雷雨夜。
她迷迷糊糊,只会发出无意义的呻吟。
然后,是第一次出借。
把她送给那个叫“深渊”的男人。
他在隔壁房间看着监控,看着她被侵犯,看着她失禁,看着她瘫软在床上。
他兴奋,他满足,他扭曲地笑。
然后,是轮奸派对。
五个男人,轮流上她。
她哭,她喊,她求饶。
但他没有救她。
他只是录像,拍照,发到论坛上。
然后,是更多男人。
老师,同学,陌生人。
她成了公共肉便器。
被玩到失禁,被玩到休克,被玩到子宫壁薄,再也无法生育。
她怀了孕,不知道是谁的。
他带她去打掉。
她躺在手术台上,像一具尸体。
然后,是警察上门。
她被送到福利院。
他最后一次见她。
她呆呆地看着他,像看一个陌生人。
她说“不……认识”。
她说“疼……就哭”。
她递给他手帕。
她唱那首他教她的歌。
“小星星……亮晶晶……挂在天空放光明……”
……
牢房里,林逸睁开眼睛。
眼泪已经流干了。
只剩下一双空洞的眼睛,盯着黑暗的天花板。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皮肤粗糙,胡茬扎手。
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林逸了。
那个温柔宠妹的哥哥,早就死了。
死在那场车祸里。
死在那些欲望里。
死在他自己的手里。
现在活着的,只是一个囚犯。
一个编号,一个名字,一个罪人。
但奇怪的是,他并不后悔。
或者说,他后悔,但那种后悔,被更强烈的空虚取代。
空虚,永恒的,填不满的空虚。
因为他知道,即使时间倒流,他可能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还是会占有她。
还是会出借她。
还是会把她变成那样。
因为那种扭曲的欲望,那种变态的占有欲,早就刻在了他的骨子里。
他不是突然变成这样的。
他一直是这样的。
只是以前,他用温柔和宠溺掩盖了。
只是以前,林星晚还是完整的,他还能控制。
但当她变成空壳,当他发现她永远不会拒绝时,那些黑暗的东西就全涌出来了。
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再也关不上了。
……
监狱里的日子很慢。
一天像一年。
一年像一辈子。
林逸在服装车间认识了几个囚犯。
有个叫老赵的,五十多岁,因为杀人进来的。他问林逸:“小子,你犯了什么事?”
林逸说:“组织卖淫,虐待。”
“对谁?”
“我妹妹。”
老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禽兽啊。”
林逸点头:“是。”
“后悔吗?”
林逸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后悔,但也没用。”
老赵拍拍他的肩膀:“在这里,后悔没用。活着就行。”
活着就行。
林逸咀嚼着这句话。
是啊,活着就行。
但他活着,是为了什么?
为了赎罪?
可他赎不了。
为了等林星晚原谅?
可她永远都不会原谅他了。
为了……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是活着。
像一具行尸走肉。
……
入狱第三年,林逸收到了母亲寄来的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小逸,星晚在福利院很好,有专人照顾。她身体恢复了一些,但还是不记得以前的事。我们每个月去看她一次,她总是笑,像个孩子。你要好好改造,早点出来。妈”
林逸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信折好,放进枕头底下。
那天晚上,他做了个梦。
梦里,林星晚还是出事前的样子。
她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站在校门口的老槐树下等他。
看到他,她笑着跑过来,挽住他的手臂。
“哥!今天老师夸我作文写得好!”
他伸手想抱她,但手指触碰到她的瞬间,她却像烟雾一样散开了。
然后,画面切换。
她坐在福利院的轮椅上,手里拿着一块手帕,呆呆地看着他。
眼神空洞。
她说:“不……认识……”
林逸猛地惊醒。
牢房里一片黑暗。
他坐起来,双手捂住脸。
肩膀开始颤抖。
但哭不出来。
眼泪早就流干了。
只剩下一具空壳。
像林星晚一样。
……
入狱第五年,林逸因为表现良好,获得了一次减刑。
从二十年减到十五年。
但他不在乎。
十年,十五年,二十年,有什么区别?
反正他的人生已经毁了。
反正林星晚的人生已经毁了。
反正一切都毁了。
……
入狱第八年,林逸收到了父亲寄来的照片。
是林星晚在福利院的照片。
她坐在院子里的长椅上,怀里抱着一个布娃娃,看着远处玩耍的孩子。
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她的头发长了一些,扎成了马尾。穿着福利院的运动服,看起来很清爽。
她的眼神……还是很空洞。
但那种空洞里,有了一丝平静。
像一潭死水,终于不再起波澜。
林逸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照片贴在胸口。
闭上眼睛。
眼泪终于流了出来。
无声的,绝望的,永恒的眼泪。
他知道,林星晚终于找到了平静。
在那个没有他的地方。
在那个忘记一切的地方。
她终于可以像个孩子一样活着。
简单,纯粹,没有痛苦。
没有他。
也好。
这样也好。
……
入狱第十年,林逸开始写日记。
用监狱发的笔记本和铅笔。
他写得很慢,很仔细。
写林星晚小时候的事。
写她学说话,学走路,学写字。
写她第一次叫他“哥哥”。
写她第一次来月经。
写她第一次收到情书。
写她站在天台上,说“我想和哥哥一直在一起”。
写那场车祸。
写她的血,她的眼泪,她的痛苦。
写他的欲望,他的扭曲,他的罪恶。
写所有的一切。
像在写一部忏悔录。
但他知道,这不是忏悔。
这是纪念。
纪念那个已经死去的林星晚。
纪念那个他曾经深爱的妹妹。
纪念那个……被他亲手毁掉的一切。
日记写得很厚。
每一页都写满了。
字迹工整,但有些地方被泪水打湿,字迹模糊。
林逸不在乎。
他只是写。
不停地写。
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记忆永远留住。
仿佛这样,就能证明,林星晚曾经存在过。
曾经……属于过他。
……
入狱第十五年,林逸获得了第二次减刑。
从十五年减到十二年。
还有两年,他就可以出狱了。
但他并不期待。
因为他不知道,出狱后,他能去哪里。
回家?
父母可能已经搬走了。
去找林星晚?
她可能已经不记得他了。
去一个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
但他已经毁了,还能重新开始吗?
他不知道。
他只是活着。
一天一天地活着。
像一具行尸走肉。
……
入狱第十二年,出狱前一个月。
林逸收到了母亲寄来的最后一封信。
信里说,父亲去世了。
心脏病突发,没来得及送医院。
葬礼很简单,只有几个亲戚朋友。
母亲说,她准备搬去外地,跟亲戚一起住。
信的最后,母亲写道:
“小逸,你出狱后,去找星晚吧。她还在福利院,过得很好。你不用见她,远远看一眼就行。妈”
林逸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信折好,和之前的信、照片、日记放在一起。
放进一个铁盒里。
那是他在监狱里攒下的所有东西。
所有关于林星晚的东西。
出狱那天,阳光很好。
林逸提着简单的行李,走出监狱大门。
外面是宽阔的马路,车来车往。
他站在路边,看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十二年,世界变了很多。
但他没变。
还是那个罪人。
那个毁掉妹妹一生的哥哥。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问。
林逸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市福利院。”
车子启动,驶向那个他既期待又恐惧的地方。
林逸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一片空白。
或者说,不是空白。
而是太多东西挤在一起,反而变成了空白。
林星晚的脸。
她的声音。
她的身体。
她的眼泪。
她的笑容。
所有的一切。
像一部电影,在他脑子里快速播放。
然后,定格在最后一幕——她坐在轮椅上,呆呆地看着他,像看一个陌生人。
她说:“不……认识。”
她说:“疼……就哭。”
她递给他手帕。
她唱那首歌。
“小星星……亮晶晶……挂在天空放光明……”
林逸睁开眼睛。
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无声的,绝望的,永恒的眼泪。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彻底自由了。
但也彻底孤独了。
因为那个他曾经深爱的人,已经不认识他了。
永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