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女人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
林雯的脸埋在我的颈窝里,温热的鼻息一下一下地喷在我的锁骨上,带着淡淡的红酒味。
她的一只手搭在我的胸口,手指微微蜷曲,像是在梦里也要抓住什么。
周芸则整个人蜷缩在我的右侧,像一只慵懒的猫,膝盖顶着我的大腿,脸贴在我的肩膀上,嘴角还挂着一丝干涸的口水痕迹。
我没有睡意。
床头柜上,林雯的手机屏幕早已暗了下去,但那条消息的内容还印在我的脑海里——
“林姐,周四见。”
四个字,简简单单,却让我心里生出一种说不清的好奇。
我侧过头,看了看林雯。
她睡得很沉,嘴唇微微张开,发出细微的呼吸声。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在小夜灯的暖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眼角的细纹在这个角度几乎看不见。
我小心翼翼地将她的手从我胸口移开,然后缓缓抽出被她枕着的左臂。
她哼了一声,翻了个身,背对着我,继续沉睡。
我又看了看周芸。
她睡得更死,整个人缩成一团,连我抽走手臂时的动静都没有察觉。
我轻手轻脚地坐起身,伸手拿过林雯的手机。
屏幕亮起,锁屏界面是一张瑶瑶的照片——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海边,笑得灿烂。
我的心微微一紧。
但只是一瞬。
我试着输入解锁密码。
瑶瑶的生日,0301。
解锁成功。
林雯的微信界面弹了出来。
置顶的聊天有三个——“瑶瑶”、“昊昊”、“周芸”。
我往下翻,很快找到了备注为“苏医生”的对话框。
点开。
聊天记录不多,总共只有二十几条消息,时间跨度从上周三到今天。
最早的几条是关于瑶瑶产检的事务性对话——预约时间、注意事项、检查报告。苏婉清的回复简洁专业,用词精准,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但从上周五开始,对话的画风变了。
苏婉清发了一条消息:“林姐,上次产检时陪瑶瑶来的那个男生,是她老公?”
林雯回:“是的,我女婿,叫李昊。”
苏婉清:“看着挺年轻的。”
林雯:“比瑶瑶大两岁,今年二十三。”
苏婉清:“嗯。”
然后隔了一天。
苏婉清又发了一条:“林姐,瑶瑶怀孕几个月了来着?”
林雯:“两个多月了。”
苏婉清:“那前三个月要注意,不能同房。”
林雯:“我知道,已经跟他们说了。”
苏婉清:“年轻男人精力旺盛,憋着也辛苦。”
这条消息发出来之后,林雯隔了整整三个小时才回复。
只回了一个字:“是。”
然后苏婉清发了一个表情——一个微笑的emoji。
再往后,就是今天晚上的那条:“林姐,周四见。”
我盯着这些聊天记录,脑子里飞速运转。
苏婉清的话,表面上看都是医生对患者家属的正常关心。但如果把这些对话串联起来,就会发现一条清晰的暗线——
她在试探。
她先确认了我的身份和年龄,然后以医嘱的名义提到“不能同房”,紧接着又暗示“年轻男人憋着辛苦”。
这不是一个医生该说的话。
至少,不是一个普通医生会对患者的母亲说的话。
她在释放信号。
而林雯,显然接收到了。
我将手机放回床头柜,重新躺下。
林雯在睡梦中感觉到我的体温,又翻过身来,将脸贴在我的胸口上。
我搂住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瑶瑶第一次产检时的画面。
那是三周前的事。
市第一人民医院妇产科,三楼,诊室门口排着长队。
我和瑶瑶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等叫号。
瑶瑶靠在我肩膀上,翻着手机里的母婴APP,时不时念一段给我听——“老公你看,宝宝现在才花生米那么大诶”、“这上面说前三个月不能吃螃蟹,那我最爱的蟹黄包怎么办”。
林雯坐在瑶瑶另一边,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时不时递过来让瑶瑶喝一口温水。
叫到号的时候,我们三个一起进了诊室。
苏婉清就坐在办公桌后面。
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我的印象是——冷。
不是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而是一种……克制。
她穿着白大褂,里面是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领口扣到了最上面一颗扣子。
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低马尾,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脸上没有化妆,但皮肤很好,白皙细腻,几乎看不到毛孔。
五官是标准的古典美人长相——柳叶眉,丹凤眼,鼻梁挺直,嘴唇薄而精致。但这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一尊精雕细琢的玉像。
她的身材被白大褂遮得严严实实,但从衣服的轮廓来看,应该是偏瘦的类型——不像林雯和周芸那样丰腴,但该有的曲线一样不少。
整个产检过程中,她的态度专业而高效。问诊、开单、B超,每一个步骤都干净利落,没有一句废话。
但有一个细节,当时我没在意,现在回想起来却觉得意味深长。
做B超的时候,瑶瑶躺在检查床上,苏婉清拿着探头在她的小腹上移动。
我站在旁边看屏幕上模糊的影像,苏婉清突然开口问了一句:“爸爸平时运动吗?”
我愣了一下,以为她在问瑶瑶的父亲。
“我爸去世了。”瑶瑶说。
“我是问孩子的爸爸。”苏婉清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看向我,“你。”
“哦,偶尔跑跑步。”我说。
“嗯,保持运动习惯很好。”她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大约两秒钟,然后收回,继续看屏幕,“胎儿发育正常。”
那两秒钟的注视,当时我以为只是医生的职业习惯。
现在想来,那个眼神里藏着的东西,远比职业习惯复杂得多。
苏婉清。三十六岁。未婚。妇产科副主任医师。冰山美人。收集情趣用品。
这些信息在我脑海里拼凑成一幅画像——
一个在事业上极度自律、在社交中极度克制的女人,却在私密的个人空间里,用另一种方式释放着被压抑的欲望。
她不是没有需求,而是找不到一个值得她放下防备的人。
或者说,她的标准太高了。
高到在这座城市里,几乎找不到一个能同时满足她智识需求和生理需求的男人。
而我——
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男人,有着不错的外表和体格,是她患者的丈夫,还有一个风韵犹存的岳母。
这个组合,对于一个压抑了多年的女人来说,无疑是致命的诱惑。
不是因为我有多优秀,而是因为这个场景本身就带着一种禁忌的刺激感——已婚男人、怀孕的妻子、暧昧的岳母。
苏婉清作为妇产科医生,见过太多孕期出轨的案例。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怀孕期间的男人有多“危险”。
而她选择在这个时候释放信号,说明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问题是——我该怎么接住这个信号?
带着这个问题,我沉睡去。
早上九点,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在酒红色的床单上画出一道金色的光带。
我是被一阵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
睁开眼,林雯已经不在床上了。
周芸还在我身边睡着,姿势和昨晚一模一样,蜷缩成一团,呼吸均匀。
我坐起身,闻到了一股咖啡的香气。
披上一件T恤,走出卧室。
林雯站在开放式厨房的料理台前,正在用法压壶煮咖啡。
她已经穿好了衣服——不是昨晚那件深红色连衣裙,而是一件简单的白色棉质衬衫和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
头发洗过了,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散发着洗发水的清香。
没有化妆,素面朝天,但依然好看。
四十一岁的女人,经过一夜的滋润,皮肤反而比平时更加水润通透,像是刚剥了壳的鸡蛋。
“醒了?”她转过头,笑了笑,“咖啡马上好。”
“妈,你几点起的?”
“七点多。”她将法压壶的活塞缓缓压下,深褐色的咖啡液透过滤网,散发出浓郁的香气,“周芸家的浴室不错,水压很足。”
我走到料理台前,靠在上面。
“妈,我昨晚看了你的手机。”
林雯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倒咖啡,语气平静。
“看到什么了?”
“苏婉清的聊天记录。”
她将一杯咖啡推到我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抿了一口。
“你怎么看?”
“她在试探。”我说,“而且不是随便试探,是有目的的。”
“嗯。”林雯点了点头,“妈也是这么想的。”
“但我有个疑问。”
“说。”
“她为什么要通过你来试探?”我看着林雯,“如果她对我有意思,直接找我不是更方便?”
林雯放下咖啡杯,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赞赏。
“这个问题问得好。”她说,“说明你在动脑子。”
“所以呢?”
“因为她不确定。”林雯靠在料理台上,双手环抱在胸前,“她不确定你是不是那种会出轨的男人。如果她直接找你,万一你是个正人君子,不仅会被拒绝,还可能影响她和瑶瑶的医患关系。”
“所以她选择通过你来试探。”
“对。”林雯的嘴角微微上扬,“她在赌一件事——妈是不是她的同类。”
“同类?”
“一个愿意为女婿物色女人的岳母。”林雯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她在医院里见过太多这样的案例了。有些家庭,为了在孕期留住男人,会默许甚至主动安排。她在赌妈就是这种人。”
“她赌对了。”
“她赌对了。”林雯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所以妈才说,这个人可以争取。”
“那具体怎么做?”
林雯沉默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料理台的台面。
“周四产检,你陪瑶瑶去。”她说,“妈也去。”
“然后呢?”
“然后妈会找个借口,让你和苏婉清单独待一会儿。”
“什么借口?”
“妈会跟苏婉清说,你最近压力大,睡眠不好,让她帮忙看看。”林雯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妇产科医生虽然不看男科,但苏婉清是副主任医师,基本的问诊能力是有的。而且这个借口很自然——岳母关心女婿的身体,顺便请熟悉的医生看看,完全说得通。”
“然后呢?”
“然后就看你的了。”林雯看着我,“昊昊,妈能做的就是把人带到你面前。剩下的,要靠你自己。”
“你觉得我能行?”
“妈觉得你能行。”她走过来,伸手帮我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你比你自己以为的要有魅力得多。”
“妈——”
“但是,”她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有一件事你必须记住。”
“什么事?”
“苏婉清不是周芸。”林雯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周芸是妈的闺蜜,妈了解她,知道她的弱点,知道怎么拿捏她。但苏婉清不一样。她是一个高知女性,自尊心极强,控制欲也极强。你不能用对付周芸的方式去对付她。”
“那我该怎么做?”
“示弱。”林雯说出了两个字。
“示弱?”
“对。”她点了点头,“苏婉清这种女人,你越强势,她越抗拒。但如果你在她面前展现出一种……脆弱的一面,她的母性本能就会被激发。”
“母性本能?”
“她是妇产科医生,每天面对的都是孕妇和新生儿。”林雯的分析条理清晰,“她的职业本能就是保护和照顾。如果你让她觉得你需要被照顾,她就会不自觉地靠近你。”
我看着林雯,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女人对人心的洞察力,简直可怕。
“还有一点。”林雯补充道,“周四产检的时候,你要表现得对瑶瑶特别好。”
“这不是应该的吗?”
“不是那种应该的好。”林雯摇了摇头,“是那种……让旁观者看了会心疼的好。你要让苏婉清觉得,你是一个为了妻子可以牺牲一切的好丈夫,但同时又是一个在孕期被忽略了需求的可怜男人。”
“又好又可怜?”
“对。”林雯笑了,“这种矛盾感,对苏婉清这种女人来说,是最致命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消化着这些信息。
“妈,你怎么这么了解她?”
“因为妈年轻的时候,也是这种人。”林雯的语气突然变得柔和,“你爸去世之前,妈也是那种自尊心极强、控制欲极强的女人。什么都要做到最好,什么都不愿意求人。但是……”
她顿了顿。
“但是你爸走了之后,妈才发现,那些所谓的自尊和控制,不过是因为有人在背后撑着。一旦那个人不在了,所有的坚强都会碎成渣。”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苏婉清现在就是那个状态。”她说,“她看起来坚不可摧,但其实内心空得像一个壳。她需要一个人来填满她,但她又不愿意承认自己需要。”
“所以我要做的,就是让她承认。”
“对。”林雯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欣慰,“你学得很快。”
这时,卧室的门开了。
周芸披着一件浴袍走了出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你们在聊什么?”她打了个哈欠,走到料理台前,拿起我的咖啡杯喝了一口。
“聊苏婉清的事。”林雯说。
“哦,那个冰山美人。”周芸靠在料理台上,“你们打算怎么搞定她?”
“周四产检的时候动手。”
“需要姐姐帮忙吗?”
“暂时不用。”林雯摇了摇头,“你先别出现,免得打草惊蛇。”
“好吧。”周芸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打起精神,“那姐姐就在家等你们的好消息。”
她说着,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昊昊,昨晚太爽了。下次什么时候再来?”
“快了。”我笑着捏了捏她的腰。
“讨厌。”她拍开我的手,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十点钟,我洗完澡,换好衣服,准备离开。
林雯已经叫好了出租车,在门口等我。
周芸穿着浴袍站在玄关,靠在门框上,看着我们。
“路上小心。”她说。
“嗯。”
“昊昊,”她突然叫住我,“你……真的会一直来看姐姐吗?”
我转过身,看着她。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安,和昨晚三人行之前的那种不安一模一样。
“芸姐,”我走过去,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我说过的话,不会变。”
她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
“去吧。”她推了我一下,“别让雯雯等急了。”
我转身走出门。
林雯已经站在电梯口了。
电梯门打开,我们走进去。
门关上的瞬间,林雯突然开口。
“昊昊,妈还有一件事没告诉你。”
“什么事?”
“苏婉清上周五给妈发那条消息之后,妈查了她的朋友圈。”
“看到什么了?”
“她三天前发了一条朋友圈,配了一张照片。”林雯掏出手机,翻到一张截图,递给我。
照片上是一杯咖啡,拍摄地点是医院附近的一家咖啡馆。咖啡杯旁边放着一本书——《亲密关系》。
有些渴望,藏得再深,也会在某个午后不请自来。
我看着这条朋友圈,沉默了几秒。
“这条朋友圈,”林雯收回手机,“发布时间是上周五下午三点。”
“瑶瑶产检是上周三。”
“对。”林雯看着我,“也就是说,产检之后的第二天,她就开始在朋友圈里发这种东西了。”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了。
林雯走出去,我跟在后面。
出租车已经停在楼下了。
“妈,”我拉开车门,“周四,我一定把她拿下。”
林雯看着我,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笑容。
“妈相信你。”
她弯腰钻进车里。
我跟着坐进去,关上车门。
出租车缓缓驶离翡翠湾小区。
我靠在座椅上,掏出手机,打开微信。
瑶瑶发来了三条消息,都是昨晚发的。
第一条:“老公,你吃饭了吗?”
第二条:“我在舅舅家好无聊,想你了。”
第三条是一张自拍——她穿着粉色的睡衣,对着镜头比了个心,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打了一行字:“老婆,我也想你。明天接你回家。”
发送。
林雯坐在旁边,侧过头看了一眼我的手机屏幕。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过头,看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车里的空调吹出冷风,将昨夜残留的茉莉花香吹散了一些,但没有完全消失。
我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瑶瑶秒回了一条语音。
我没有点开。
林雯的手机也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锁屏,放回包里。
“谁的消息?”我问。
“苏婉清。”她说。
“说什么?”
“她问周四产检,你来不来。”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林雯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她没有回复那条消息,只是将手机放回包里,然后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
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