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跋涉，风尘仆仆。当那片熟悉的翠色竹海再次映入眼帘时，宋长生的眼神中少见地浮现出一丝松弛。
这一年东行，虽是刀口舔血，收获却足以令任何筑基修士眼红。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懵懂的灵儿，这具“丹灵果体”正如一颗蒙尘的明珠，只要假以时日用魔功细细打磨，便是他通往金丹大道的阶梯。
而识海魂池中那几十只狰狞咆哮的厉魂，更是让他底气大增。
“灵儿，往后你便在此修行。”
他拍了拍女孩的脑袋，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步入竹屋前，宋长生并未急着推门，而是习惯性地散开神识，勾连起埋在屋舍四周的隐秘禁制。
刹那间，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在一处极其刁钻的阵脚处，他布下的那根“牵魂丝”断了。
“有人来过！”
他猛地推开房门，屋内陈设依旧，但空气中却浮动着一缕几不可闻的清冷香气。
那是雪莲绽放在极寒之地的味道，清冽中透着一股深藏骨髓的媚意——那是林素挽独有的气息。
“她回来过……”
宋长生快步走到门扉处，指尖抚过那个被斩断的名字。
木料上的剑痕似乎还残留着某种挣扎的剑意。
从栖霞阁主宗到这片荒僻竹海，即便昼夜不停地转用传送阵，也需半月余。
她贵为宗门天骄，此时本应在灵池苦修以挽回跌落的境界，为何要冒着被宗门发现“污点”的风险，横跨万里回到这间囚禁过她的囚笼？
“她还没走远！”
宋长生感应着那丝尚未彻底散尽的气息，断定林素挽离开绝对不超过半日。
她既然敢私自下山，定然不会动用宗门的官方驿站，必然会选择在混乱无序的地方掩盖行踪。
而西边百里之外，正是这方圆数千里的散修枢纽——万象仙城。
那里商贾云集，龙蛇混杂，是隐匿气息的最佳去处，也是传送去往他处的必经之地。
“既然回来了，就别想再清清白白地走掉。”
宋长生嘴角勾起一抹邪异的弧度，原本平静的占有欲如野火般死灰复燃。
他一把抱起灵儿，甚至来不及在这间休整片刻，便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惊虹，顶着落日的余晖，直扑万象仙城而去。
他要在那个女人彻底消失在人海前，再次抓住那抹清冷的裙角。
半日后……
踏入万象仙城，宋长生并未急于招摇，而是轻车熟路地在城南一处龙蛇混杂的散修聚居地，租下了一间平庸至极的客房。
他带着这从未见过世面的女孩穿梭于繁华的坊市间。
灵儿瞪圆了那一双如小鹿般的眼睛，看着流光溢彩的法器、奇珍异兽的皮毛，甚至连路边叫卖的低阶灵果都让她大开眼界。
宋长生漫不经心地随手买下几串灵果塞进她手里，灵儿一手一个、一边一口，动作毫无顾忌但却十分可爱。
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好吃！真好吃！哥哥也尝尝……”
灵儿体质特殊，多吃灵果有助于提升留存体内的灵力。
只是这些低阶灵果起不到什么作用，但好在聊胜于无，宋长生道也乐得于此。
然而，在这温情的表象下，宋长生不停使用神识在探查，如密不透风的蛛网般全开，一寸一寸地掠过仙城的各各角落。
可始终没有什么收获。
返回客栈，宋长生站在窗前，看着前方喧闹的万象仙城，眼神冷冽。
他深知，寻找林素挽最好的办法不是在大海捞针，而是让自己成为那根吸引目光的“针”。
他收回目光，转过身，看着正不安地抓着衣角的灵儿。
他眼神微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峻，轻声嘱咐道：“灵儿等我，哥哥我去去就回。”
安顿好灵儿后，他指尖如穿花蝴蝶般飞速结印，在那狭窄的客房内连环布置下数层禁制。
随着灵光隐没，这间屋子的气息被彻底从外界隔绝。
做完这一切，他推开房门，整个人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直扑城中心。
万象仙城的中央广场，本就是人声鼎沸之地，有全城最大的比武擂台。
宋长生步履从容地走上那座白玉砌成的宽大擂台。
这擂台长宽百米，足够筑基期的修士在其中对战。
大袖一挥，一只通体碧绿的玉匣稳稳落在了石案之上。
他并指一弹，匣盖开启。
刹那间，三道暴戾且精纯的红光冲天而起，浓郁的生机混合着妖兽的威压瞬间席卷全场。
那是三枚散发着浓郁生机的筑基期大妖内丹。
“散修宋长生，今日在此立擂。”
宋长生声音不大，却在真元的加持下如同雷鸣般滚过全场。
他在擂台边的石柱上，并指如刀，刻下一行狂草：
“胜我者，三枚筑基妖丹拱手相让；败我者，留下两千灵石。”
此举不亚于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万钧巨石。
筑基妖丹何其珍贵？
一枚便足以让练气圆满的修士疯狂，三枚合在一起，更是筑基修士稳固境界、炼制秘药的顶级宝物，绝不仅仅是两千灵石可以换取的。
“毛头小子，不知天高地厚！”
“哪来的狂徒？筑基中期就敢如此叫嚣！”
“那是真正的妖丹！这小子疯了，还是自恃无敌？”
“我看是哪家的纨绔公子出门撒钱来了！”
宋长生负手而立，没有理会这些嘲笑话语，眼神在那层层叠叠的人浪中飞速掠过。
有个筑基中期的修士在城中重赏立擂的消息飞快传播出去，擂台边上聚拢来的修士越来越多，几乎全城的修士都要聚拢过来了。
几百号练气修士，十几个筑基修士，至于金丹修士没人能发现他们，这种级别的争斗他们也不屑过来。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老夫来取你这三枚妖丹！”
随着一声尖锐的厉喝，一名身材干瘪、面色阴沉的灰袍老者如苍鹰下山般掠上擂台。
他信手一挥，两千灵石瞬间放置在了石案之上。
“是枯骨客！这小子死定了！”台下有人低声惊呼，“！”
“此人乃是仙城一带凶名赫赫的散修枯骨客，修为已至筑基后期，一手“枯骨追魂砂”阴毒无比，据说曾生生削死过筑基巅峰的修士”
枯骨客死死盯着那玉匣，眼中贪婪之色几乎溢出：“小子，既然你存心送宝，老夫便成全你！”
他话音未落，双手猛然张开，两股灰蒙蒙的砂砾如潮水般涌出，瞬间封锁了擂台上的所有退路。
那砂砾中隐隐有鬼哭神嚎之声，只要沾上一粒，便会腐蚀真元，消磨肉身。
“筑基后期？勉强够看。”
宋长生嘴角勾起一抹邪异，周身真元猛然一荡，浓郁的暗黑魂雾瞬间炸开。
在枯骨客惊骇的目光中，雾气里竟走出十个气息一模一样的宋长生！
“幻术？给我碎！”
枯骨客疯狂催动砂砾全方位绞杀，然而砂砾穿透身影，却如泥牛入海，毫无实感。
所有身影竟然全是虚影。
冷汗顺着枯骨客的额头滑落。
就在他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一抹冰冷的寒芒已无声无息地抵在了他的后颈。
枯骨老人冷汗直流。
“下一个！”
宋长生这凌厉的一手震慑了全场。
他神色淡然，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三枚妖丹，反倒是若有所感地抬头，望向了远方高阁的一角——在那里，一抹素白的裙角，正随风轻轻摇曳。
擂台周围的嘈杂声因枯魂客的惨败而瞬间凝固。
筑基后期的成名散修，在那年轻人手中竟走不过一招，这让不少原本眼热的修士悄然收回了已经迈出的脚步。
……
轰———
一名身高近两米的巨汉重重倒飞出去，雷横那如小山般的身躯竟被震得倒飞出数十丈，重重砸在远处的坊市围墙上，激起漫天烟尘。
此时，台下的气氛已从最初的轻蔑转为惊恐与狂热。
“万剑山庄的雷横都不是对手！”
“好厉害的真火剑法！”
更有不少女修眼冒精光，低声揣测这位自称“散修”的俊美天才究竟是何方神圣。
宋长生伫立在满地狼藉的白玉台上，暗红色的真元在指尖跳跃。
他收回妖丹与灵石。
随手抹去脸颊上被剑气擦出的细微血痕，原本邪魅的气息因战斗的洗礼而变得愈发凌厉。
“三场了。”
就在全场喧嚣鼎沸之时，宋长生的目光陡然凝固。
人群边缘，一个戴着斗笠、身形纤细的白衣背影正看得起劲，似乎对台上那嚣张的“万长生”颇感兴趣。
那背影即便刻意收敛了气息，也掩不住那股刻入他骨髓的清冷。
“林道友，既然已经来了，何不叙叙旧？”
他的声音穿透了喧闹的广场，准确无误地落入那白衣女子的耳中。
斗笠下的白衣女子身形猛地一僵。
周围的修士纷纷侧目，甚至有人开始窃窃私语：“林道友？没听说过……”
白衣女子终究是动了。
她足尖轻点，如同一片不沾尘埃的羽毛，飘然落在了擂台一侧。
斗笠下的轻纱随风微动，虽看不清面容，但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锐意，让原本喧闹的广场瞬间降温。
就在两人立定的刹那，宋长生毫无征兆地一拂长袖，滚滚魂雾如同沸腾的浓烟，瞬间将百米擂台封锁。
台下众人视线被断，连神识扫过去也如石沉大海，只听得雾气中光芒闪烁，间或传出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
“林仙子前日光临寒舍，所谓何事？”宋长生的声音在雾气中带着一丝玩味。
林素挽咬了咬牙，嗔怒道：“那还用说，本仙子当然是打算一刀斩了你这个淫贼的狗头！看招！”
话音未落，她浑身气息骤然冰寒，双指一并，极光寒月轮破空而出，划出一道瑰丽却致命的冷紫色弧光。
宋长生挥剑格挡，手腕传来的震感让他眉头微挑。
这力道虽强，却虚有其表，半分杀意也无。
“我自作多情了？”宋长生轻笑，竟在月轮再度袭来时撤去真元，张开双臂，任由那锋利的轮刃斩向胸膛。
“你疯了？”林素挽惊呼一声，瞳孔猛缩。
她在千钧一发之际强行偏转轮刃，月轮擦着宋长生的胸口划过，割裂了衣衫，留下一道渗血的伤痕。
宋长生不仅不退，反而借势欺身上前。
“站住！谁准你靠近我的？找死吗！”
林素挽俏脸含霜，极光寒月轮环绕周身，带起刺骨的寒风，可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却出卖了她的心慌。
宋长生猛地伸手，在那清冷的极光中精准地攥住了她的皓腕。
入手的瞬间，一股如汪洋大海般深不可测的气息反馈而来，让他脸色大震：
“你……你已经入金丹大道了？！”
林素挽见修为被识破，索性昂起下巴，得意的姿态溢于言表：“知道了还不快放开？等着本仙子将你切成肉沫吗！”
她嘴上说着狠辣的言语，但那一对能斩断山岳的寒月轮却只是在空中虚张声势地盘旋，迟迟不肯落下。
她的眼神更是不受控制地往宋长生胸口的血迹上瞟，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嘿嘿，林仙子修为通天，宋某佩服。”
宋长生反倒攥得更紧了，眼中闪过一抹深意，“此处人多眼杂，金丹大修驾临，万象仙城那些老怪怕是快坐不住了，随我来！”
“喂！谁要随你走……你轻点拽！”
林素挽口中嘟囔着，脚下却半分没停，任由那团魂雾卷起两人的身影。
在众人愕然的目光中，那团暗红色的雾气突然飘起，化作一道长虹，直奔城南荒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