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有股奇异的气息,香得浓烈,甜到发腻,花果熟到极致的气味。主教皱了皱眉。
“卢西娅,你在房间里放了什么?”
“……是香水。”卢西娅低低说:“我上课的伙伴喷到我裙子上的。”
她从不撒谎,但答应过哥哥,要保守他们的小秘密,说完她的脸便烧起来,心脏沉甸甸坠在胸口。
现在确实流行很多气味浓郁的香水,麝香、灵猫香、海狸香,诸如此类。
主教没有深究,坐到她床头。
夜色如面纱,掩住少女潮红的脸色,但他还是发现端倪,手拂过她的脸,拢了拢湿润的发丝:“还发烧吗?出了很多汗。”
跟兄长的手相比,父亲的手一样修长,但温度更低,凉凉贴在她发烫的脸边。卢西娅忍不住蹭了蹭:“没有,是被子太厚了。”
她急于转移话题:“爸爸,你这么晚过来看我吗?”
“是。”
她只蹭了一下,他便收回手。卢西娅心里空荡荡的,想起来他不爱和他人过分接触。
“今天想到一个或许能治好你眼睛的办法。”主教说:“所以过来看看。”
卢西娅心头一跳,她早已接受作为瞎子的现实,从不敢妄想有复明的一天:“真的吗?我的眼睛真的能治好吗?”
“不一定。”他说话向来严谨克制,不给她希望也不让她失望:“只是试试,等过一段时间,我们再讨论这件事。”
“噢。”女孩子垂下眼帘,静静凝视眼前黑暗:“我明白了。”
“我检查一下你的眼睛,别乱动。”他微凉的指尖滑过她的眼睫,她吓了一跳,头下意识一侧,躲开他的触碰,又反应过来:“抱歉爸爸,我乱动了。”
“眼睛是很脆弱的地方,乱动容易伤到。”他拍了拍她的脸颊,力道很轻:“放轻松,乖孩子。”
她这回乖乖不动了,被他用两指撑开眼皮。失去神采的眼珠是感受不到他的注视的,但卢西娅知道,他在专注地盯着她,从眼珠穿透灵魂。
两人少有如此亲密的接触,她感到她的身体像心脏一样往下坠,砰的一声,又跳了上来。
“别紧张。”他撤回手:“深呼吸。你的眼皮一直在动。”
“……嗯。”卢西娅有点不好意思:“我会注意。”
她这样平躺着,不太方便察看。
两人换了个姿势,他搂着她肩将她半抱起来。
卢西娅整个人陷在他的丝绸法袍里,侧脸埋在他胸口,只露出一只眼睛方便检查。
他轻抚她的脊背,以一种冷静的语气下指令:“吸气,呼气。”
她随他的话深深吸气,再呼出来,反复之间,又闻到那股深沉的冷香。光一般浮到鼻间,但抓不住,是那样相似的距离感,又让人觉得平静。
这回他看得很快,捏着她的下巴让她侧首,仔细观察另一边。
他检查完了,将她重新放回床上,拉起被子,把女儿当小婴儿裹得严严实实,像圆滚滚的雪球:“结束了,好好睡,晚安。”
“嗯。”少女的小脑袋陷在被子里,轻点了点:“晚安,爸爸。”
他走后没多久,卢修斯从阳台过来。卢西娅昏昏欲睡,即将堕入梦中,被他的动作惊醒,呢喃了一句:“哥哥。”
卢修斯掀开被子,和她躺到一处,把女孩子软绵绵的身体揽入怀中:“我问你一个问题,卢西娅。”
“嗯?”
他语气颇为不善:“是被父亲抱着舒服,还是我抱你舒服?”
“啊。”卢西娅懵懵懂懂:“为什么问这个?”
“我在阳台上都看见了。”他说:“谁都能这么抱你吗?”
不止这些,她在父亲面前很不一样,暗自压抑渴求、惊怯,小麻雀或者含羞草似的,在男人手里缩成茸茸的一团。
他几次看到她想伸手抱父亲的腰又缩了回来。
就非要这点可怜的、微薄的父爱不可?
“他是我们的父亲啊,不是随便什么人。”卢西娅不明白他怎么总计较一些稀奇古怪的事,但她知道怎样能最快哄好兄长:“当然,爸爸没有你重要,我也更喜欢被你抱着。”
说完这句话,哥哥果然不为难她了,没再追问。
卢西娅动了动身子,头侧过去贴在他胸口,找到她最喜欢的那个位置,温温柔柔地说:“卢修斯,你最好了,陪我睡觉吧。我好困呀。”
“嗯。”被打断的情事看来又无法继续了。卢修斯垂下头,和往常一样,轻吻她的眉心,柔声道:“晚安,我的小妹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