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导航地图上看,大学城是一片被江水硬生生物理切割出来的群岛建设区。
四面环水,连接外部的只有数道横跨水面的钢筋混泥土长桥,就像是一座城中之城。
而这里的大学之间场馆互通、资源共享,某种程度上来说,大学城也是 Y 城的超级大学。
Z 大作为一所重点高校,也是这座超级大学里的一块核心部分。
陈家栋和陈蔓各拉着一个行李,并肩就朝陈南所住的公寓走去。他们已经提前跟陈南约好,要在他那里先对付几日。
“阿栋,蔓蔓,快进快进!”
电话确认到达后,门开了,迎接他们的是陈南那阳光俊朗的脸。
他顺手接过陈蔓手里的行李就往屋里拉,一边走还一边热情地安排:“我这边正好有两个空房间。其中一个是竹子以前睡过的,收拾过了,蔓蔓住正合适;另一间次卧也收拾过了,可以给阿栋住。”
厨房里传来隐约炒菜的声音,伴随着抽油烟机的嗡嗡响声。
陈南的女朋友林在竹穿着格子围裙,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笑容温婉如春风:“是栋哥和小蔓到了吗?午饭快好了,你们先放一下行李,收拾一下,然后就差不多可以吃饭了。”
明媚的客厅,充满烟火气的厨房,一对光明正大同居的情侣。
这里的一切都太正常、太温馨了。让陈家栋感觉自己就像是刚从湖底爬上来的水怪,浑身上下都渗着洗不掉的泥腥。
兄妹两人简单放下行李后,便和陈南、林在竹一同围坐在餐桌旁吃午饭。
桌上是四菜一汤,家常但精致,看得出来下了不少功夫。
“阿栋,蔓蔓,你们大学期间是打算住学校宿舍吗?”陈南扒拉几口饭后,就随口聊了起来,“还是打算在外面租房?或者干脆让小姑出钱买一套?”
他拿起筷子随意地指了指窗外:“这片小区可还有不少空的房子咧,你们要是住这里,咱们还能做邻居,偶尔过来一起吃饭。”
话未说完,他就被林在竹嗔怪地拍了拍肩膀:“阿南,你不要用筷子指来指去。”
看着陈南和林在竹之间自然地亲昵动作,陈蔓捂嘴轻笑道:“南表哥,你以为谁都像你和你爸爸一样啊?到处买房,还总碰上房子升值或者拆迁,躺着就把钱挣了。”
“欸嘿嘿,那是我爸,又不是我。”陈南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随后又道,“外面租房也行,当然,学校的宿舍也不错。反正,你们觉得怎么合适怎么来。”
突然,陈南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转而对陈家栋问道:“对了,阿栋,我是听说你们退伍军人恢复入学的话,是可以重新选专业的。你有打算去什么专业吗?”
“智慧农业。”陈家栋沉默了片刻,而后继续说道,“我当年高考时还没有这个专业,是 Z 大最近新开设的。我在绿泡泡上跟指导老师沟通过,都认为这个专业比较适合我。”
“啊,不错的专业啊,迎合时代发展,也跟果园有强关联。毕竟以后阿栋你就是咱们果园的少东家了!”陈南想了想他的计算机专业跟表哥的专业似也有大关联,就更高兴了,“咱们以后在专业学习上可以多联系联系,说不定还能一起搞一点项目呢。”
“搞项目还能跨专业吗?”陈家栋有些好奇地问道。
“当然能,甚至能跨校呢。不然我大一就费劲巴拉地进学生会是为啥?为的不就是去结交不同专业甚至不同学校的牛人,然后一起搞点大事嘛。”陈南兴致勃勃地比划着。
他不是那种喜欢深钻专业能力的天才,但他阳光随和,爱交朋友,是十足的社恐——社交恐怖分子。
午饭后,陈南和林在竹就一起进厨房清洗餐具和厨具去了。
伴随着厨房里传来的哗哗水流声,客厅陷入了短暂的静谧。
陈蔓慵懒地陷入沙发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问道:“阿栋,我们要住学生宿舍吗?还是在这附近租房?”
陈家栋转过头来看向她的眼睛,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里透着不同于他的清明:“你我都知道的,我们需要更多的私人空间。”
“然后,我们可以在里面整天没羞没臊?”陈蔓的笑带着些狡黠。
她毫无顾忌地大半个身子都贴靠在他身上,小手乖巧地钻进他宽大温热的掌心里。
陈家栋握紧了掌心里那只柔软娇嫩的手,眼底生起的是绝望的自嘲:
“谁让我爱上的……是自己的亲妹妹呢。”
“我也爱你啊,我的亲哥哥。”陈蔓听着厨房里的水声渐小,却丝毫没有避嫌起身的意思,反而将脸更亲昵地贴在他的颈窝处。
“他们要出来了。”陈家栋的喉结艰难地滑动,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有什么关系嘛。”陈蔓的语气天真无邪,温热的呼吸却徐徐地喷洒在他的耳廓和衣领间,“在外人眼里,我们不过就是一对感情比较亲密的兄妹呀。”
陈家栋抓住了她另一只沿着下腹继续下探的手,忍不住发出近乎哀求的叹息:“那你好歹,把伸入我裤子里的那只手拿出来吧。”
“嘁——”
陈蔓迅速把手抽了回去,稍稍坐正,转头就正好对上刚从厨房出来的情侣俩。
她的笑容天真烂漫,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干:“南表哥,竹子姐!这大学城附近有没有好玩的地方推荐去的吗?我打算下午陪阿栋办点手续,然后到处去逛逛。”
“我下午没课,刚好可以带你们到处逛逛啊。”林在竹提议道。
她看着这对兄妹,只当他们是感情比较要好,心里并没有半分怀疑,反而还很乐意跟陈南的亲戚打好关系。
“真的吗?那就麻烦竹子姐啦!”陈蔓欢快地起身就亲昵地挽住了林在竹的胳膊。
她转过头,对着旁边还有些发愣的陈南眨了眨眼,笑嘻嘻地打趣:“南表哥,表嫂就由我们借走啦!”
眼见着在听到“表嫂”后,林在竹那变得羞红的脸颊和止不住上扬的嘴角,陈蔓眼底的笑意却一点点冷了下来。
她依然挽着林在竹,亲密无间,但在众人看不到的视线死角,却是被名为“妒忌”的毒蛇缠身,狠狠咬在她的心口上。
……
下午陪陈家栋去学校处理完恢复入学的手续后,林在竹就带着兄妹二人去到大学城附近的生物岛。
生物岛上多有行人三三两两,走走停停,就像地上的落叶,被风吹起又下落,最后融入这一片生态里。
“这边生物岛的环境还是非常不错的,以前还有不少人会来这里露营呢。”林在竹被陈蔓挽着胳膊,也不在意,她就像亲姐姐一样微微侧过身也稍贴上去,尽显亲昵。
“这边很多人都是来散步或者欣赏风景的,一群人聚在一起,一边慢慢地走,一边又拍一下照。如果在这边跑步的话,速度是上不去的。”她转头对落后半步的陈家栋体贴地建议道:“所以栋哥,如果你要跑步的话,还是学校里的运动场更加适合。”
陈家栋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他的注意力都在两侧的花和树上。
道路两侧的花树并不统一。有树,花开少但红艳,枝桠上长满狰狞的硬刺,名为刺桐。
陈家栋停下脚步,怔怔地看了很久。他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了下来,喃喃自语:“真是刚烈的树。”
走在前头的陈蔓闻声回过头。
她依然亲昵地挽着林在竹的胳膊,扮演着乖巧的妹妹,但视线却越过一切,直直地落在陈家栋和那棵长满硬刺的树上,突然问道:“阿栋,我像这棵树吗?”
“不像。”陈家栋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暗流,“你是蔷薇。”
“是吗?”陈蔓嘴角勾起一抹甜甜的笑,语气似嗔非嗔,似妹妹,更似女人,“一样带刺?”
陈家栋想起他们来大学城前这些天的欢愉,喉结艰难地滚了滚,半晌后,才答道:
“一样美艳。”
空气仿佛随着这话而凝固。
以兄妹之间的玩笑来说,他们的对话有些太过。
陈家栋看着在一旁有些默然的林在竹,不动声色地继续道:“也一样扎手。”
他微微皱起眉头,摆出兄长的无奈,语气自然地抱怨道:“在竹,你别看蔓蔓看着乖巧可爱,实则脾气大得很,老是惹点麻烦出来让我收拾。”
“所以你和阿南,也别都一直惯着她。”
林在竹轻柔地笑了笑,道:“小蔓不是小孩子了,哪有惯不惯的说法。我跟你们一样,是把她当妹妹看待的。现在大家都在 Z 大读书,相互多照看一下也是应该的。”
陈蔓听罢也更高兴地贴近到林在竹身上:“对啊,以后竹子姐不单是我表嫂,还是我姐姐!”
“竹子姐,我们这周六去逛街吧!”
“好啊。”
……
生物岛逛了一小半,林在竹就被她的老师叫走了。
“栋哥、小蔓,不好意思哈,我的老师找我有事,我得回学校一趟。”
“没事,我们接着逛一会,差不多时间就会回去。”陈蔓有些可惜地跟林在竹道别,“记得周六去逛街啊,就咱们姐妹俩。”
“嗯,我一定记得。”说罢,林在竹挥了挥手,就先行离开了。
眼见林在竹走远了,陈蔓才靠近陈家栋,并自然地牵上了他的手:“阿栋,我让你感到扎手吗?”
“我们最近……做爱太频繁了。而且,都没有戴套。”陈家栋难得的有些脸红,这种欢爱让他沉醉,又让他时时警醒。
如果说牵手和拥抱被看到仍能解释,那么亲吻甚至频繁地交合,就是他们兄妹间乱伦的铁证。
“怕被发现?怕被妈妈发现?”陈蔓挑了挑眉,指尖暧昧地划过他因为脸红而发烫的耳廓,“只要我们隐秘点,到时候再租个房子当作爱巢,不会有人发现的。”
她就像猎人,在这一场爱的捕猎中,陈家栋对一切都还惊魂未定,而她早已谋划和演练了多年。
“而且,我一直有在吃短效避孕药哦,从高中就开始吃了。”她沉溺于性爱中体液的交换和无阻隔的接触,这是兄妹异化为男女的令人战栗的过程。
“高中就开始吃?!”
“想什么呢?医生给月经不规律或怕痛经的女孩子开的药也是短效避孕药。”陈蔓笑了笑,耐心解释道:“短效避孕药的作用可不止是避孕啊,还能调节月经和改善皮肤呢。现在很多女孩子都把短效避孕药当维生素片吃。”
“倒是我孤陋寡闻了。”陈家栋转过头,避开了陈蔓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我不想深想下去了。】
他明白那天在湖中央时的陈蔓是真的,他明白他们的乱伦对陈家是毁灭的灾难。但是,他们已经逃不掉了……他也不想逃了。
兄妹间的不伦逃不掉,陈家,也逃不掉。
“蔓蔓,我们都是陈家的一部分,逃不掉。”陈家栋看着江对面的高楼大厦,突然有些怅然。
“我从没有想过要逃。”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前走。陈蔓看着道路两侧的桂花树,淡淡桂花香让她的心情有些愉悦:“我们需要家族,家族也需要我们。”
“阿栋,你知道南表哥为什么会选计算机专业吗?”她牵着他往一棵桂花树走去,并摘下了其中最好看的一朵,戴在了自己的头上,“其实大舅和四舅的儿子,也是相关专业的,他们现在就在一起搞互联网公司。南表哥毕业后大概率就去他们的公司。”
“你回来那一晚的聚餐,还有印象吧?陈家的人虽然是各行各业的,但都可以有业务联系;而陈家的两辈人之间,也有投资和反哺的关系。”
“爷爷说,我们要守着果园。其实陈家就是果园,我们是共生的家族。”
陈家栋静静地听着陈蔓的话,即震惊于陈蔓对陈家的深刻理解,又悲哀于陈蔓过早地理解陈家。
从合作社模式逐渐沦为私产,兴旺果园是陈家的血汗根基,是陈家人团结和谐的根源。
守着果园,就是守着禁忌。
急速扩散的桂花香变得有些粘腻。
“我们的爱需要家族的庇护。”说罢,她挽过陈家栋的手,拿出手机打开自拍模式,“阿栋,笑一个吧。”
……
他们继续漫步在绿茵道路上。陈蔓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还拍了很多照片,看得出来心情非常愉快。
陈家栋突然停了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两人紧握着的手——他的手宽大、骨节分明,带着训练的厚茧;而陈蔓的手纤细、温润,像缠绕在枯木上的青藤。
他的力气足以甩开她;但他知道,他只会握得更紧。
所以他抬起头,眼里满是化不开的悲伤:“蔓蔓,你觉得现在幸福?”
他的妹妹病态、疯狂、高度理性、没有道德,但他还是选择跟她乱伦,还是让她堕落。
【我们变成了两头怪物。】
陈蔓放下手机,笑得更加灿烂,甚至有些天真:“阿栋,不要露出那样的眼神,那只会让我更想吃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