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出没一会儿,陈渝就让阿斯尔停在路边,打了辆出租回使馆。
自知状态不在线,她没急着投入工作,沿着小路慢悠悠地走着,想要缓解下注意力。
最近的地方就是跑马场区,还没到那些个夜猫子出来的时间,整条街道空落落的。
原以为不会碰见任何熟人,却好巧不巧,路过酒馆时,撞上阿米娜图往门口扔垃圾。
“大中午的一个人在街上晃,是嫌巴马科的太阳不够毒?”阿米娜图拍了拍手上的灰,推开酒馆的门,“进来坐坐。”
陈渝理应拒绝才对,转念一想,假请都请了,借酒消愁也不碍事。
大白天酒馆里不见客人,阿米娜图进到吧台里,打趣道:“亲爱的,你今天脸色比我这吧台的旧木头还难看。”
“我没事。”陈渝把公文包放在高脚凳旁边,坐了下来,“我要上回那种甜甜的酒。”
“在我这儿说‘没事’的人,通常心里都压着整片撒哈拉的沙子。”阿米娜图熟练地拿出雪克杯,“是工作上的事,还是男人?”
“我……”陈渝顿了顿,“没谈过恋爱。”
“哦我的上帝!”阿米娜图夸张地睁大眼睛,“亲爱的,我在你这个年纪,男朋友能从街头排到巷尾。”
陈渝尴尬:“可能我比较热爱学习。”
别说谈情说爱,她连情书都没收到过,牵过手的异性只有她的老父亲,还是上小学之前。
雪克杯摇晃着发出清脆的声音,阿米娜图自信满满:“别看我现在胖得身材走样,我年轻的时候,让·雷诺都得排着队请我喝酒。”
“每个女人在不同的年纪,绽放的魅力不同。”陈渝微笑,“我第一次过来,就看出海报上的模特是你。”
“你还是第一个认出来的人。”阿米娜图乐开了花,“可惜我现在想找个男人解乏,只能倒贴钱了。”
陈渝不知如何接话。
很快,阿米娜图调制好酒,转身拿来三角杯。
颜色艳丽的酒液倒入杯中,杯口插上一片菠萝。
“你觉得佩德里这个人怎么样?”阿米娜图将酒推到对面。
陈渝笑容即失,满脑子闪现被张海晏莫名其妙亲了一口。
她不是思想封建的人,只是这和她想象中的不大一样。
至少……一点也不浪漫。
陈渝豪饮一口。冰凉清甜的龙舌兰舒缓了怨怒,她淡道:“不怎样。”
阿米娜图瞬间笑了,“通常在他身上受委屈的女人,都会这样和我抱怨。”
陈渝倏然一愣,“他很多女人?”
话说出口,就见阿米娜图意味不明地挑了挑眉。
陈渝抿抿唇,补了句:“我和他清清白白。”
然而,酒液在喉咙灼烧。她不禁怀疑,阿米娜图的酒,难不成喝了就会让人口不择言?
阿米娜图倒没戳破那点小尴尬,转而说:“你还记得上次,在你朋友面前闹事那些混蛋吗?”
陈渝点点头。
“那些人里有易卜拉欣的手下,佩德里没跟你提过一个字吧?”
“嗯。”陈渝不明白怎么突然提起这个,“我和他后来去了趟基达尔,但没见到易卜拉欣。”
“他喜欢你,怎么会让你和危险的人打交道呢。”阿米娜图从柜台下摸出香烟,咬在嘴里,“他那个人哪都好,就是永远在算计,连追女人都像是在谈生意。”
打火机的火苗擦过烟头,暗遭遭的环境亮了一瞬。
“上个月,他从我这里拿走了一整瓶龙舌兰。”阿米娜图说着,夹着烟的手指了指角落靠窗的地方,“用的还是你喝过的玻璃杯。”
陈渝转头,看了过去。
那是她第一次来,和张海晏坐的位置。
“他对着手机坐了一整晚,就为了等一条‘晚安’的短信。”阿米娜图笑道,“是不是很蠢?”
陈渝又回头,看了眼面前的三角杯。
她大概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他平时不喝酒?”陈渝问。
“喝,但不会往杯子里倒果浆。”阿米娜图弹了弹烟灰,“别多想,我不是他的说客,只是难得有个清醒的客人陪我聊天。”
陈渝双手捧着酒杯,一时沉默。
“好了,我得去喂猫了。”阿米娜图隔着吧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要发呆就坐这儿,不会有人打扰你。”
“嗯好,谢谢你。”
“不用谢我。”阿米娜图转身朝酒馆后台走去,声音轻飘飘地传过来,“能让佩德里费心思的女人,值得我请她喝一杯。”
吧台一下子安静了。
陈渝盯着酒杯里的倒影,若有所思。
她今天生气,气的是张海晏利用项目夹带私货,没有提前告知。
但她更气自己。
气自己在看穿这一切后,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抽身,而是跑去讨要说法。
甚至还被看穿,梳妆打扮过。
杯里的冰块,渐渐化成了水。
陈渝一口闷完,摞下钱走出酒馆,往一条羊肠小巷走去。
走进巷子时,她仰头看了一大圈,高耸的居民楼直入云腹,有飞机从低空掠过,信号灯宛如星火。
至于月亮,她找不到。
或许它躲在建筑的背后,或许它贪恋某朵云的怀抱,或许它还在等太阳落山。
陈渝慢悠悠走回宿舍,把有关张海晏的东西一并翻出来,摊在了床上。
她把银饰全戴在身上,把那块手表扣在手腕上,高高举起,模模糊糊地盯着。
手举酸了,她又摸起日记本,翻开时照片落在她脸上。她拿远了看,眼镜歪着看不清,又拿近了看。
男人年轻的面孔格外注目。她乐呵一声,打了个酒嗝,抓着着那张照片睡了过去。
她做梦了。
梦到一条雪白的通道,通道的尽头是一扇门。她推开门,光芒刺眼,过了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看清门后的场景。
她看见一个男人站在暗处,他的眼睛很亮,她想摸一摸这双眼睛,想走近过去看一看,男人的眼睛是否带她找到出口。
陈渝往前跨了一小步,白色通道变得歪歪扭扭,她害怕崩塌,站在原地不动了。
她看到男人在向自己靠近,通道晃动得愈来愈凶,裂开一道大缝。
“别过来……”陈渝说。
男人没有听,他伸出了手,示意她握住,示意她跨过裂缝去他身边。
陈渝扑过去,脚底踩空,下面深不见底。
她一直坠,一直坠。
陈渝惊醒了过来,一看时间,晚上七点三十分。
外面下雨了,稀稀拉拉。陈渝一转身,裹紧了被子,戴着首饰继续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