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谷的入口处,最后一抹残阳如血,将那连绵不绝的枯骨林映照得阴森而妖异。
“总算出来了,这鬼地方的阴气重得让人骨头缝都疼。”雷厉长舒了一口气,那柄沉重的阔剑被他随手扛在肩上,剑身厚重,在暮色中透着一股压抑的锋芒。
随着最后两头影狼的授首,这场仅仅历时两天的任务终于圆满落幕。
雷厉四人如愿拿到了影狼兽核,而刘瑞也在几位天才的护持下,顺利采到了足够维持半年生计的灵草。
刘瑞拍了拍怀中沉甸甸的药篓,清秀的脸上少见地露出了一抹爽朗的笑意。
“这次全赖四位师兄师姐照拂。”刘瑞的语气不再像初见时那般疏离而卑微。
或许是这两天共进退的情谊,又或者是这半年的生活费有了着落,让他那一直紧绷着的弦稍微放松了些,说话间也多了几分少年人该有的朝气。
“刘师弟,你采药那身法倒是有趣,像是个泥鳅似的。”顾芸香甩了甩手中的红色长鞭,火红的鞭身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若是没有那两下子,怕是也要费不少功夫。”
刘瑞挠了挠头,笑着回应:“为了活命练出来的杂耍,让顾师姐见笑了。”
“说起来,刘师弟,之前一直没顾上问,你现在到底是何修为?”雷厉一边走一边好奇地打量着刘瑞,“我看你身手利索,气息沉稳,不像是普通的杂役弟子。”
刘瑞并没有遮遮掩掩,此时的他心情极佳,坦然道:“雷师兄好眼力,我也就这点底子,堪堪突破到**筑基期第五层**。在宗门里,确实是不太够看的。”
“筑基五层?”林嫣蕊那双清冷的眸子微微波动了一下。
她手中握着那柄清冷的细剑,虽然并无与刘瑞有太多交谈,但刘瑞的每一个细节都落在她眼里。
一个筑基五层的弟子能在黑风谷这种地方进退自如,这份胆识已是不凡。
倒是各位师兄师姐,修为深不可测,想必离金丹大境也不远了吧?”
刘瑞顺势也看向几位,好奇地反问道:“
“金丹哪有那么容易。”雷厉大大咧咧地笑了笑,神色中虽有自豪,却也带着一丝惆怅,“我们四人如今皆为**虚丹境八阶**。刘师弟,你需知晓,修行越往后,便越不是练气、筑基那个路数了。”
林嫣蕊接过了话头,声音平淡却透着一种残酷的真实:“筑基之后是虚丹,虚丹之后需得凝实金丹“。
赵无极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种如磐石般的坚定:“林师妹所言极是。我这《不动明王经》修的便是本心与耐力,若是心火不稳,怕是连金丹的门槛都摸不到。”
“在虚丹境,灵力的积蓄会变得极其缓慢,每一小阶的跨越,往往需要数年乃至数十年的水磨工夫。除非……”
“除非有极尽天人的天赋,或者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遇。顾芸香补充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向往,“不然,许多人终其一生都会困死在虚丹境,寿元耗尽也无法窥见金丹大门。”
刘瑞心中震撼,原来这就是修行界的残酷。哪怕是像他们这样的内门天才,在金丹境面前也感到了沉重的压力。
“不过说到奇遇……”雷厉突然停下脚步,压低了声音,脸上浮现出一抹神秘,“你们知道吗?根据我家里的门路,听说就在最近,神州大陆有个数百年才会开启一次的巨型秘境喔!若是咱们能进去分一杯羹,那虚丹到金丹的坎,说不定眨眼就过去了。
“当真?”顾芸香眼睛一亮。
“八九不离十。”雷厉嘿嘿一笑,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凝结金丹的那天。
五人就这样在余晖中闲聊着,谈论着关于修为的瓶颈、关于秘境的传闻,原本压抑的黑风谷边缘,竟因这份少年气而显得有些欢快。
然而,这欢快的氛围仅仅持续了不到百息。
“你们聊得挺开心的啊……能不能加我一个?”
一道极度不合时宜的声音,突兀地在五人背后不足三步的地方响起。
那声音沙哑且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感,仿佛从地底深处的腐木中挤出来的,阴冷、毒辣。
刹那间,五人瞬间汗毛倒竖,一种名为“战栗”的本能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绝不可能!
即便他们因为离开了黑风谷而稍微松懈了戒备,但四人身为虚丹境八阶的高手,神识早已能够感知方圆百丈的微弱波动。
可这个男人……竟然像幽灵一样无声无息地贴到了他们背后!
对方的修为,在他们之上!而且是足以让他们产生“降维打击”错觉的恐怖。
“谁!”雷厉怒喝一声,手中的奔雷重剑瞬间抡开。
赵无极也提起玄铁重剑,准备朝着对方攻击。
顾芸香也拿出了离火琉璃鞭,进入了备战状态。
林嫣蕊单手握着寒霜流光剑的同时,另一只手紧握了胸前的项链,似是在祈祷,又或是在寻求保佑。
下一刻,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威压,如泰山压顶般轰然降临。
这股威压带着明显的病态戏谑,它并不平铺直叙,而是精准地掠过了那四位虚丹境天才,将九成的压力直接倾倒在修为最低的刘瑞身上。
魔修正是要通过折磨弱者,来欣赏强者眼中的绝望。
“咔……嚓……”
刘瑞只觉得浑身骨骼在这一瞬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脆响。
那一块块肌肉仿佛要被生生从骨头上剥离,五脏六腑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那种痛苦让他眼眶几乎裂开,大口大口的血沫从喉头涌出。
他想动,却动弹不得。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座万丈巨山,将他整个人死死地钉在泥土里。
“元婴……二层!”雷厉从齿缝中挤出这几个字,他的身体也在微微颤抖,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这种修为,在天道宗也足以担任长老。而此时出现在这偏远之地的魔修,显然是冲着他们这些“细皮嫩肉”的宗门天才来的。
“几位,对视什么呢?想玩小动作?”魔修在那团暗红色的血雾中渐渐显露出身形,他那枯槁如骷髅的脸上挂着病态的笑。
四位天才的底蕴在绝境中爆发。没有任何言语交流,仅仅是一个眼神,他们便做出了最后的博弈。
“杀!”
雷厉怒吼一声,全身精血疯狂燃烧,手中的沉重阔剑爆发出刺眼的紫光,朝着魔修的面门怒斩而下。
阔剑带起的风雷之声,那是他虚丹境八阶拼死一搏的力量。
同一时刻,顾芸香的红色长鞭化作一道火蛇,从侧翼封锁了魔修的所有退路。这不仅是攻击,更是为了分散魔修的注意力。
而赵无极则是挡在林嫣蕊身前并全力运转不动明王经,试图抵挡所有来自魔修的攻击。
而林嫣蕊则做出了最理智的选择。
她的手如闪电般探向腰间的储物袋,只要取出那枚宗门紧急求救令牌,并将其捏碎,即便在千里之外的宗门长辈也能瞬间感应到方位。
然而,魔修只是轻蔑地勾起嘴角。
“哎呀哎呀,还真是当机立断啊。可惜……”
他随手抛出一只通体漆黑、雕刻着无数哀嚎冤魂的小钟。
“嗡——!”
那小钟名为【血煞钟】。
钟声响起的刹那,四周的空间仿佛瞬间被灌入了浓稠的铅液,原本流动的空气彻底凝滞。
林嫣蕊惊恐地发现,她的手虽然已经摸到了储物袋,却像是隔着一个世界,无论如何也探不进去。
“有这个血煞钟隔绝空间,你们的策略在我面前就是雕虫小技。真是可悲啊。”
魔修随手一挥,雷厉与顾芸香如遭雷击,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鲜血洒满了晚霞。
战斗进入了绝望的折磨阶段。
魔修并没有急着杀死雷厉四人,他似乎非常享受这种将所谓的天才踩在脚底、一点点磨碎他们自尊的感觉。
雷厉已倒地不起,几乎奄奄一息,赵无极的左右手各自歪曲到难以置信的程度,顾芸香和林
嫣蕊则狼狈地互相搀扶,身体各处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口。
而此时的刘瑞,依旧跪伏在泥土中,一动不动。
他的身体状况极其糟糕,甚至连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味。魔修针对他的威压,足以让一个普通的筑基修士当场暴毙。
然而,在魔修看不见的角度,刘瑞那双被血水糊住的眼睛里,正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清明。
*热。*
*好热。*
在生死一线的极度压榨下,刘瑞体内那潜伏已久的**【极阳圣体】**被那股邪异的魔气彻底激怒了。
如果说魔修的威压是阴冷的冰窖,那么刘瑞丹田深处此刻爆发出的是足以融化一切的烈日。
那股燥热感在他的四肢百骸中疯狂穿梭,迅速修复着受损的经脉,并将那些入侵的阴冷魔气吞噬殆尽。
他发现,自己其实已经能动了。
甚至在那股热流的加持下,他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狂暴的力量在体内奔涌。
但他没有动。
他死死盯着那尊悬浮在半空的【血煞钟】。那是所有人的命门。
他看着雷厉被魔修一脚踩碎了肩胛骨,看着林嫣蕊的脸色从清冷变得惨白绝望。他在等,等一个魔修最放松、最自大的瞬间。
“差不多了。”魔修怪笑着,走向了最后支撑着的两位少女,“这细皮嫩肉的且还是完璧之女,带回去炼成血丹,定是大补……”
就是现在!
魔修的注意力全在两女惊恐的眼神中。在他的认知里,那个筑基期的小杂碎早就应该在威压下化作一滩烂肉了。
“轰!”
刘瑞原本瘫软的身体突然像绷紧的弹簧般射出。
那动作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极限,带起的空气摩擦声犹如闷雷。
他并没有去救雷厉,更没有试图偷袭元婴期的魔修,而是将全身所有的极阳灵气疯狂地凝聚在右拳。
他的右拳,在那一刻仿佛变成了暗金色,散发着炽热无比的高温。
“这……这是什么!”魔修察觉到身后异动,惊怒转身。
但已经迟了。
那一拳重重地轰击在了【血煞钟】的钟体之上。
这尊地阶中品的灵器,原本绝非筑基期修为能撼动。
可刘瑞的极阳灵气乃是天地间最纯粹的阳性力量,对这类吸取冤魂、带有邪气的魔道灵器有着天然的降维压制。
“砰——!”
就像是被烙铁戳中的寒冰,血煞钟上那些哀嚎的冤魂瞬间在极阳之力的冲击下灰飞烟灭。
钟体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原本封锁空间的暗红波纹瞬间如镜面般破碎。
空间屏障,消失了!
“林师姐!快!”刘瑞竭尽全力吼出这一声,随即他整个人被灵器反弹的力量震飞,狠狠撞在山壁上,生死不知。
林嫣蕊虽然重伤,但她的反应极快,在空间波动的刹那,那枚藏在储物袋中的求救令牌已被她死死捏碎。
一道湛蓝色的神光,如同黎明的第一道晨曦,瞬间划破了被魔云笼罩的傍晚。
魔修的脸色在神光亮起的那一刻变得苍白如纸。
“该死的小杂种!”他狂怒地看向远处的刘瑞,正要抬手将其挫骨扬灰,却动作猛地一僵。
一股让他连灵魂都感到冻结的寒意,正从虚空的裂缝中倾泻而下。
天地间,不知何时落下了一片雪花。
紧接着是第二片、第三片……短短数息,方圆数里竟从酷热的夏日余晖瞬间转入了万木萧瑟的极寒。
一道素白的身影踏着漫天霜华,从虚空中缓步走出。
白芷雪。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不带任何感情地扫视了一圈,在看到现场的一地狼藉后,她的手按向了剑柄,她周身的寒气竟在那一瞬产生了一次恐怖的暴缩。
那便是这位寒冰剑仙,真正动了杀心的征兆。
“动我门人,伤我弟子……”白芷雪的声音空灵却如同裁决,“你,准备好受死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