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若菡换好衣服从自己办公室下到医院地下层停车场的时候,她的助手已经提前把她的轿车开到了停车场的入口等着她了。
上车后,姜若菡没有让助手直接把自己送去车站,在那之前她还要顺带接上一个人。
轿车从东都大病院驶出来大约十分钟后停到了预定的地点,路边站着的是姜若菡无比熟悉的朋友。
姜若菡秘书从驾驶席上下来,替姜若菡的客人打开车门后还殷勤地接过对方手上的行李箱提去后备箱放好。
姜若菡用复杂的眼神看了眼自己朋友挺着的大肚子,然后马上收拾好脸上的异样表情,探身过去扶了扶要坐上车的宋雅清。
“就雅清你一个人啊,雅筠去上班了吗?”
姜若菡一边扶了下行动不便的宋雅清上车一边询问了一句。
她话里的雅筠自然就是宋雅清的姐姐宋雅筠。
尽管没有到与宋雅清关系这么亲密,但姜若菡和宋雅筠的交情也还不错,她也知道宋雅筠前段时间终于升职调回到了这座城市。
姜若菡还知道宋雅清昨晚上是住在了自己姐姐家——也是因为如此,姜若菡才主动提议今天自己出发去车站的时候捎上因为怀孕行动不那么方便的宋雅清。
姜若菡和宋雅清两位母亲在各自儿子的恳请下都加入了几名小男生组织的南国之旅。
身为教师又怀着孕的宋雅清还好说,姜若菡为了这次的旅行可是把自己一年的带薪假都一次性都用上了。
“嗯,我姐她刚回来,升职后接管的又是以前不曾任职过的部门,所以这段时间一直都忙得不可开交。”
宋雅清在姜若菡的帮助下坐了下来,点点头回答了自己闺蜜的询问。
宋雅清的语气隐约能听出几分轻快,一向表情平淡的面容也看出点欣喜的痕迹。
宋雅清今天的心情也确实很不错,昨晚上借住在姐姐家的她本来还以为又会因为自己肚子里孩子父亲的身份而和姐姐宋雅筠发生些不愉快的对话,结果前几回见面反复追问的宋雅筠昨晚上却没有再为难自己的妹妹。
或许是终于体谅到了自己妹妹的难处,宋雅筠想开了不再纠结这件事。
宋雅清不能完全肯定自己的姐姐是真的已经放弃了查明自己“奸夫”身份的努力,但她的心情还是好了不少。
毕竟是自己亲爱的姐姐,又好些年都不能经常见面,宋雅清并不想和宋雅筠一直都闹得不愉快。
姜若菡注意到了宋雅清的好心情,不知道原因的她心里涌出几分怀疑、几分不安。
自从知道了自己儿子和自己闺蜜之间的“好事”后,宋雅清这名姜若菡曾经无比熟悉的闺蜜在她眼里某种程度上可以算得上是一枚遮住倒数时间的“定时炸弹”。
一切和宋雅清相关、姜若菡却没能掌握的情报都会让姜若菡心情忍不住涌出一阵焦躁不安的情绪来——姜若菡无法确定自己错过的某些事会不会在不久的将来造成自己不想要看到的后果。
姜若菡的目光又在宋雅清的孕肚上扫过,自从知道宋雅清和沈淮的关系后,无论看到多少次,姜若菡都还是会心情复杂。
姜若菡表面上还得要做好伪装。
毕竟从宋雅清最开始怀孕的时候便是姜若菡帮忙处理在医院检查的各种事情,那时候的姜若菡对于好友怀孕这件事还是关心又热切的。
要是前后态度变化太大,姜若菡知道自己这名聪慧的闺蜜一定会察觉到异常。
事实上,几分钟后宋雅清还真的注意到了姜若菡的异样,只不过她误以为姜若菡是因为早上的工作而有些疲惫。
面对宋雅清的关心,姜若菡顺势抱怨了几句工作上的麻烦事。
明面上演着戏,姜若菡的心里却愁得不行。
她看着宋雅清那比之前又大上不少的孕肚,想到最多再过两三个月宋雅清就要分娩这件事,姜若菡就没法控制住内心焦虑的情绪。
姜若菡对宋雅清这名相知多年的至友不无埋怨,作为最好的朋友,宋雅清却给她出了这么一个难以解决的难题。
“雅清,我感觉有点闷,我想开窗吹吹风,你介意吗?”
“没关系,你开吧,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娇弱。”
“你现在可是孕妇,可别随便逞强,你手边就有毯子,你还是拿来盖上吧。”
姜若菡一边和宋雅清说着,一边把后排的车窗拉下来一小半。
呼吸着外面的空气,姜若菡眼望着车窗外飞速闪过的风景,她终于不用那么注意自己的表情控制。
姜若菡本来是想要从宋雅清分娩这件事的忧愁中暂时抽离出来,放松一下自己的心情。
可是不再去想宋雅清和沈淮的那些事情,想到接下来的假期薛助的脸却又在姜若菡的脑海里浮现出来。
自从和薛助真正发生关系之后,这一段时间姜若菡一直都有意躲避薛助——薛助也没有再像之前那样频繁找她。
但这次去南边的盐里海滩度假,姜若菡就没法轻易避开薛助了。
姜若菡一度想过推掉这次的行程。
即使已经过去了很长一段时间,姜若菡却还是没想好该怎么面对与自己有了肉体关系的薛助。
按照当初姜若菡和薛助的约定,在薛助半强迫地与姜若菡发生关系之后,姜若菡大可以宣布两人的“交易”已经破裂,从此拒绝来自薛助的一切不合理要求。
但姜若菡自己最清楚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要是姜若菡不情愿的话,从一开始她和薛助之间就什么都不会发生。
薛助面对姜若菡,并没有什么强迫和“议价”的能力。
偏偏是薛助的弱势地位,让姜若菡难以拒绝薛助。
薛助前段时间的许多行为让姜若菡又羞又怒,不过薛助不止一次提到的观点姜若菡一直没法争辩。
最核心的问题还是沈淮和宋雅清的关系。
只要能解决这件事,剩下的一切都不会再成为问题。
然而这个最核心的问题一直拖到现在都没有办法可以完美解决,还随着时间变得更加麻烦了。
几个月前宋雅清还可以流产,几个月后的现在这种事已经不可能了,那样做很可能会要了宋雅清的命。
姜若菡惊悚地发现,怎么去面对自己即将出世的孙子已经成了一个迫切又现实的事。
自己竟然在这个年龄就要成为奶奶了,这是早婚早育的古人才有的待遇。
姜若菡感到十分荒谬,更荒谬的是为自家生下孙子的儿媳还是自己关系最好的闺蜜——在这一点上也很古人。
姜若菡其实很好奇宋雅清心里是怎么想的——她怎么去看待自己的闺蜜成为了自己事实上的婆婆,自己要为闺蜜的儿子生育后代这件事。
作为好朋友,姜若菡很清楚宋雅清的心理素质非常强大,在许多事情上也不怎么走寻常路。
可是…
和最好的朋友的儿子偷情、怀孕,却能始终面对好朋友保持平常的态度,姜若菡说实话都有些佩服。
要不是当初薛助告知真相,姜若菡觉得自己很可能到现在都没有察觉到任何蛛丝马迹。
不久后,两人乘坐的轿车停在了车站的入口。
姜若菡的助手帮忙把两人的行李从后备箱里取出。
姜若菡没有让助手送到车站里面,接过自己和宋雅清两人的行李箱后要求助手把自己的轿车开回去,顺带还特意交待了助手,在自己度假的这段时间,除非是医院里出现了非常紧急需要处理的事务,不然不要打扰她。
和助手说话的时候,姜若菡还有些心虚紧张地瞄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宋雅清。
其实姜若菡这番话有点多余,她的助手跟了她很久了,并不是那种不识大体的新人。
姜若菡之所以会特意和助手交待这么一番话,主要是担心度假期间自己和薛助“拉拉扯扯”的时候正好助手打电话过来。
一般人都不会生出姜若菡这样的担忧,下属的电话不方便接的话直接挂断就好。
姜若菡想到的却是上一次去儿子学校开家长,在男厕所的隔间被迫为薛助口交的那次,结束后姜若菡小心翼翼地刚从男厕所里走出来,然后她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宋雅清自然不会知道身旁的闺蜜心里在想什么,她只以为姜若菡是不想要在难得的假期里被医院的俗务给打扰。
助手离开后,姜若菡和宋雅清并肩走进到车站中。
远远地两名母亲便见到包括自己儿子在内的四名男生聚在候车厅的一角聊着天。
“今天早上果然网上都还在讨论昨天最后那球是不是越位。”
“正常,反正每次输球的那方肯定会说黑哨。”
“比赛本身还是挺精彩的。”
“我也觉得比赛内容还不错,比起两场半决赛要好看多了。”
因为出发的前一天晚上有一场万众瞩目的杯赛决赛举行,所以薛助、沈淮、麦子锋三个人昨晚上都聚在了郑阳的家里一起看球——郑阳家里的电视是最大最贵的。
看完球第二天正好一起出发。
四名男生到了车站后还聊了一会儿昨晚的比赛,然后话题就转到了这次度假人员名单的讨论上去。
比起最开始决定去盐里海滩度假的时候,参加这次旅游的人员名单有过几次变动。
薛助、沈淮、麦子锋、郑阳、姜若菡、宋雅清,这是最早的名单。
先是郑阳和薛助两个人的女友被邀请参加这次的度假。
然后名单里又加进了一个薛助他们学校的老师。
这名老师是在和宋雅清的交流中偶然听说了这次的南国之行,感兴趣的她很快就加入进来。
最后的人员变动就发生在前天,薛助的女友叶妃雪意外生病了,所以只能遗憾缺席这次的旅游。
“这次旅行感觉都没法好好玩了,有我妈在,还要加上两位学校里的老师,这是去度假还是去课外集训啊。”
沈淮认为自己最应该抱怨。
他的抱怨也确实有些道理,所以郑阳马上开口安抚了一句。
却没想到沈淮没有“领情”,还和麦子锋吐槽郑阳太过分,来旅游还带女朋友,简直就是欺负他们这两位单身狗。
薛助在旁边冷眼看着沈淮的表演,他心里感到有几分荒唐。
四个人里面其实没有谁是单身,不过沈淮和麦子锋两人此时此刻演技却很精湛。
沈淮背地里和薛助妈妈宋雅清之间的关系自不用说。
便是麦子锋,前些天薛助在坐电车的时候也意外撞见了另一辆电车上麦子锋和一名自己应该不认识的女生关系亲密的样子。
不过对于麦子锋的隐瞒,薛助自然不会像面对沈淮那样生出多大的怨气。
部分青春期的男生谈恋爱喜欢炫耀,但也有部分男生并不喜欢和别人分享恋爱的事情,哪怕是自己的好兄弟。
郑阳谈恋爱这事当初还是因为他藏不住自己幸福的表情,被三名好友“严刑逼供”暴露的。
沈淮和麦子锋还联合在一起调侃着郑阳,薛助却已经敏锐地看见了自己的妈妈宋雅清与姜若菡一起向这个方向走过来。
薛助和姜若菡的眼神撞在了一起,大约一秒钟之后又马上分开。
这短暂的眼神接触已经足够传达很多情绪。
薛助的主动,姜若菡的躲避。
这样的对位不符合两人各自的身份地位,却又恰达地展示出这两人当下的关系。
“妈,你们总算到了!我还以为你们要迟到了!”
“姜阿姨好、宋阿姨好。”
沈淮等人也陆续注意到姜若菡和宋雅清的到来,停止了对郑阳的调侃迎了上去。
薛助落在了最后,他的心里还在想接下来的南国之行自己该如何和姜若菡交际。
其实最近这段时间薛助都一直在思考该怎么处理和姜若菡之间的关系。
自从半强迫地和姜若菡做爱之后,薛助就没有再像之前那样频繁主动去找姜若菡了。
以前经常发生的亲密接触也只有家长会那一次。
按照寝取或者强迫小说里常见的套路,在真正做爱之后,女主角的底线会变得越来越低。
又或者在GALGAME里,一度体验过某种玩法一次后,短时间内基本可以重复游玩——反正都是用的一样的CG。
薛助很清楚自己不能那样做,自己绝不能把姜若菡当作什么正在被自己攻略的虚拟女角色。
其实如果不是看到沈淮和自己妈妈大胆在学校里偷情太过愤怒,说不定连这唯一一次的亲密接触也不会有。
那天和姜若菡做爱并不在薛助原定的计划之中,在薛助的构想里,自己和姜若菡发生关系需要更多的铺垫和准备,然后在取得姜若菡同意的前提下夺取姜若菡守护了多年的贞洁。
可是薛助的性格天生就有着这样的弱点,大多数时候他都能保持冷静与谨慎,但在情绪过分汹涌的时候他就控制不住自己内心原初的冲动。
所以说姜若菡很大程度上是代子受过。
要不是有姜若菡这个“宣泄渠道”,薛助前段时间说不定真的会在极度愤怒下对沈淮做出什么不可挽回之事。
只是和姜若菡做爱过后,薛助也清楚自己打破了最初和对方定下的约定。
这段时间薛助一直在纠结,面对姜若菡本就没有多少筹码的自己在交易破裂后该怎么应对对方。
“啊,白露也到了!”
“我也看到了,等下,那是郑老师吗?”
“还真是,她们应该刚好坐到同一列电车吧。”
姜若菡与宋雅清之后,郑阳的女友很快也出现在车站的候车厅。
让人有些小意外的是,因为宋雅清的关系听说了这次南国旅行并且加入进来的女老师和郑阳的女友一起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郑阳的女友白露在之前薛助和女友叶妃雪约会的时候有过接触。
剩下的那名叫做郑子妍的女老师,因为并不是教自己的老师,薛助原以为自己是不认识的。
不过看到郑子妍的脸,薛助却马上生出一股熟悉感。
这位郑老师因为长得漂亮在学校里也是挺有名的,薛助判断自己或许以前在学校里遇到过从而留下了印象。
让薛助有些无语的是,四个人里身为学校老师儿子的他反而是唯一一个没有马上认出郑子妍的那个人。
郑子妍的年龄看上去应该在二十岁后半,年轻的老师总是更容易和学生打成一片,看她和白露挽着手亲密得如同姐妹一般的模样,薛助判断这名女老师应该不是那种难打交道的类型。
全员集合之后,众人又在候车厅聊了一会儿天——成人组和学生组分成两个团体各聊各的,但有三名成年人在,薛助等人也没法再像之前那样尽情畅聊,氛围不可避免地沉闷了小许。
这一状况等到上了云盐新干线的列车才有所改变。
八个人被分配了两排的座位,郑子妍和白露坐到了前排过道另一侧的两座区,前排过道这一侧的三座区则是沈淮、郑阳、麦子锋,薛助、姜若菡、宋雅清三个人则坐到了后排的三座区,这是买票时各人原定被安排的位置。
本来的话,让郑阳去和他女朋友白露坐两座区,薛助坐到前面和沈淮、麦子锋三个男生待一起,白露坐到薛助原来的位置三个成年人一组是最妥当的安排。
但是被单独分配到和姜若菡、宋雅清两名成年人坐到一起的薛助没有开口提出换座,郑阳也不好意思提出要挨着女朋友坐,和白露表现得非常亲昵的郑子妍也没有要换座的意思,于是座位的安排就这样遵循原定的位置确定下来。
前排的男生三人组和女生二人组在列车发车后马上便开心地聊了起来——因为购置的是头等舱的票,前后排之间隔出了一大段距离,男生们聊天只要控制音量便不用再像刚才在候车厅那样顾忌同行的成年人。
后排的氛围就没那么欢快了。
不过最不自在的却不是和两名成年人坐在一起的薛助,而是姜若菡。
姜若菡坐在三座的中间,过道那边是薛助,靠窗的那边是宋雅清。
即使两人没做什么,也没有主动和自己说话,姜若菡还是感到一阵不自在,甚至可以说是感到尴尬。
一边是和自己发生了肉体关系的闺蜜儿子,一边是和自己儿子发生了肉体关系的闺蜜。
姜若菡觉得此时此刻的自己是世界上最尴尬的那个人。
如果让她选的话,姜若菡更在意的还是左手侧坐着的薛助。
姜若菡的目光一直注视着前排座椅的靠背,她刻意让自己不去看薛助。
可是即使视野里没有薛助,姜若菡也总觉得自己能闻到一股男人的气息从身旁不断飘出来——作为医生姜若菡知道男性确实会散发出和女性不同的体味,而且女性对于这一点会更加敏感。
但姜若菡十分肯定,此时此刻比起生理上的反应,自己更多是受到心理上的影响。
姜若菡没法不去在意,毕竟坐在身旁的是真的和自己睡过的男性,而且这件事还不能让别人知道。
为了缓解自己的不自在,姜若菡干脆选择主动和宋雅清聊天,她主动问起宋雅清假期之后的安排,孕后期的宋雅清再想要到学校上班可就更加不方便了,而宋雅清提前休产假的话,孕后多久开工也是一个需要考虑的问题。
“我之后不用再回学校了,这次假期前我就已经辞职了,手续都已经办完了。”
对于姜若菡的关心,宋雅清却给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回答。
姜若菡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她也敏锐地注意到自己左手旁的气息一瞬间就有了变化。
姜若菡顿时就后悔了,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姜若菡很容易就能猜到宋雅清辞职的原因,不过她没想到宋雅清辞职这么大的事居然完全没和自己的儿子薛助通气。
姜若菡不敢去看薛助此时此刻的脸色——也正如她想的那样,薛助的表情不是很好看。
要不是姜若菡询问,薛助还真不知道自己妈妈已经从学校里辞职了。
薛助在心里嘲笑自己——他之前还担心宋雅清分娩过后,没有孕肚这个负担,宋雅清和薛助两个人在学校里偷情会变得更容易。
前排恰好在这个时候传来沈淮的笑声,这让薛助的心情变得更加恶劣。
姜若菡察觉到身旁的低气压,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宋雅清那边靠了靠。
宋雅清在和姜若菡聊了一会儿后便有些疲倦地闭目休息了,姜若菡很担心薛助会在这个时候动手动脚——过去一段时间的经历让姜若菡认识到,薛助每每情绪激动过头的时候都会变得胆大冲动。
好在薛助这一回似乎并不打算对姜若菡做些什么。
也恰好没过一会儿,薛助的手机响起了来电的铃声。
“喂,妃雪…”
“我现在就在新干线上呢…你身体好点了吗?”
“没关系啦,当然是你身体更重要…”
“嗯,我到时候多拍点照片发给你…”
“呵呵,说起来,本来还说让你见婆婆来着…”
来电的是薛助的女友叶妃雪,因为生病的关系她错过了这次的旅行,估计也是因此对方打了这通电话。
姜若菡偷偷瞄了一眼薛助,她不敢相信,这样温暖温柔的声音和表情会出现在薛助的脸上。
很快地姜若菡又反应过来,薛助本来就该是这样的一个人。
最起码在表面上,过去的薛助在姜若菡看来就是很阳光体贴的男生。
天使的一面消失,魔鬼的一面出现。
一切大约是自己和自己儿子沈淮造成的。
姜若菡不确定薛助是不是原本就藏着魔鬼的一面,但原本的话即使有也很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展露出来。
细论起来,谁的心里没藏着魔鬼呢?
青春期的男生本身就血气旺盛,喜欢拿身边身材好或者长得漂亮的女性来做性幻想的对象,作为医生的姜若菡比起一般的成年人要更加理解这件事。
姜若菡当然能察觉到薛助与自己的亲密接触,不仅仅有出于报复和宣泄的因素,也包含着他因为姜若菡而生出的性欲——薛助甚至还直接承认过他过去对姜若菡的性幻想。
正常情况下,薛助对姜若菡的性幻想会随着青春期的结束渐渐消散,成人后的薛助以他的优秀很容易就能体验到健康健全、灵肉合一的真正性爱。
是沈淮和宋雅清的不伦关系引发了一系列不纯洁的背徳后续。
薛助心中的魔鬼不只是被过分激发的性欲,还有杀意。
姜若菡最开始会主动答应用身体帮助薛助发泄需求,也是因为那一次她从薛助的眼中看见了杀意。
不过在这一点上,薛助内心深处的黑暗远没有膨胀到性欲的程度。
姜若菡多少能确定,薛助并不会真的采用暴力的手段去报复沈淮。
这并不是因为薛助性格软弱,而是他足够聪明。
薛助知道自己对沈淮动手,并不会换来一个好结果——尤其是对于他的母亲宋雅清来说。
由此可以看出,即使知道宋雅清和沈淮的关系,薛助对于自己妈妈的爱仍然是很深厚的。
要是不在意亲情的话,以薛助情绪过分激烈时候的冲动表现,他早就忍不住对沈淮动手了。
其实这些薛助基本上在最早和姜若菡摊牌的时候便都清楚地告知了她,可是姜若菡还是用了一段时间结合自己的亲身经历才完全理解了一点。
姜若菡也是事后才逐渐想明白,当初的薛助是真的深刻意识到自己作为一名小孩的无力,拼命也不是、忍让也受不了,才会向身为大人也是当事人的姜若菡求助。
但姜若菡还是辜负了薛助的期望。
如果自己没有让薛助失望,如果自己能早点想到解决宋雅清与沈淮关系的办法,那么自己和薛助不会走到现在这个地步。
姜若菡几乎完美地刻画出了一段时间以来薛助的心理活动,姜若菡唯一没怎么察觉到的是自己和薛助的很多互动,其实薛助事先都有过演练自己遇到时该怎么做——姜若菡并不了解这个时代的年轻人脑子里究竟储存有多少黄色废料,而嗜好看寝取小说的薛助理论知识有多么丰富,同一场合下对付姜若菡的套路都能设计完全不重样的好几套来。
想到薛助受到刺激后的转变,姜若菡忍不住怀疑自己当初坚持让沈淮升学到现在的高中是不是做错了。
可姜若菡也没法确定自己儿子和宋雅清之间的不伦关系是不是在沈淮升上高中后才开始的——根据宋雅清怀孕的时间推算,很可能在沈淮升上高中之前就已经发生了。
即使不能完全确定,沈淮当初升学到另一所学校也不是全无用处,至少那两个人相处的时间会少上很多。
即使曝光也完全不用担心师生恋的指控。
姜若菡心里有很多想不明白的事——其实想明白了也没什么意义。
姜若菡和薛助两个人有点同病相怜的意思,他们都处在某种道德困境之中。
尽管薛助得以一亲芳泽,姜若菡仍然不认为两人的处境本质上有什么不同。
姜若菡始终忘记不了最开始那一回,忘记不了薛助那看着自己失望到极点的眼神。
那种眼神是绝对演不出来的。
薛助如果只是对姜若菡的身体感兴趣,那个时候他不会露出那样真情实感的眼神。
哪怕眼神可以演出来,生理反应也不会说谎——对于医生来说,这更是无比有力的证据。
那一次姜若菡主动提出帮助薛助发泄生理需求,事后姜若菡也觉得匪夷所思。
她其实有很多退一步的选择,甚至姜若菡可以什么不选,以姜若菡的身份,要对付薛助这么个还在读书的小男生,方法不要太多。
姜若菡觉得自己那一次之所以会在慌张之下答应薛助那样荒唐的提议,不完全是为了自己儿子的安危,或许也是在担心薛助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误入歧途——薛助就是没有对沈淮做出什么过激的激动,在极度压抑的畸形心理下也很可能会彻底变成另一个人。
为了不让薛助走火入魔,自己似乎变成了殉道者一样的角色。
姜若菡自嘲地一笑,她回想起薛助和自己做爱的那一晚,薛助的阳具在插入自己身体之前对方发出的质问,为什么沈淮可以睡他妈、他却不可以睡沈淮的母亲?
回答不了这个问题的自己算什么殉道者,最多算是替子受难的罪人罢了。
正好在这个时候,打完电话的薛助收起自己的手机,他注意到了姜若菡挂着一抹苦笑的脸上那复杂的表情。
姜若菡意识到薛助的目光,她有些慌张地把脸转回到宋雅清那边。
好在从云城前往盐里的新干线也就一个小时的时间,没过多久列车便到达了目的地,结束了姜若菡坐立难安的处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