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女友去出嫁 - 第1章 初中的暗恋

初二那年秋天,江屿第一次见到林念初的时候,正趴在课桌上睡觉。

九月的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晒得他后脖颈发烫。

他迷迷糊糊地听见班主任王老师的声音在说:“同学们,这学期我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然后是粉笔在黑板上写字的声音,沙沙的,像秋天落叶被风卷过操场。

江屿没抬头。

他对新同学没什么兴趣。

初二了,该学的学,该玩的玩,班里多一个人少一个人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把脸埋进胳膊弯里,准备继续睡。

“大家好,我叫林念初。”

那个声音响起来的时候,江屿的手指动了一下。

很轻,很淡,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几乎没有涟漪。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睁开了眼睛。

他抬起头,穿过前排同学歪歪扭扭的脑袋,看见讲台上站着一个女孩。

她穿着白色的短袖衬衫,扎着马尾辫,刘海被风吹得有点乱,但没有去整理。

她站在那里的样子有点紧张,手指攥着裙边,但声音很稳。

“我从城南中学转过来的,以后请大家多多关照。”

她说完,微微鞠了一躬。

阳光正好落在她脸上,她眯了一下眼睛,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浅,只是嘴角微微翘起来,但不知道为什么,江屿觉得整个教室都亮了一下。

他愣了几秒,然后听见王老师说:“林念初,你先坐第四排那个空位吧。”

第四排。他的正前方。

江屿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把胳膊从桌子上收回来,还顺手捋了一下睡翘了的头发。

他前排的座位一直是空的,放了半学期的杂物,现在被迅速清理干净。

林念初走过来的时候带起一阵风,有淡淡的洗衣粉的味道,还有一点点不知道是什么的香味,可能是洗发水,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她坐下来,脊背挺得很直。

江屿盯着她的后脑勺看了大概三秒钟,然后被同桌赵磊用胳膊肘捅了一下。

“干嘛?”江屿压低声音。

赵磊凑过来,一脸坏笑:“你看什么呢?”

“没看什么。”

“骗鬼呢,你眼睛都直了。”

江屿瞪了他一眼,重新趴回桌子上,假装睡觉。

但这一次他睡不着了。

他的脸埋在胳膊里,鼻子闻到的不是自己校服上洗衣粉的味道,而是前面传来的若有若无的香气。

他闭着眼睛,脑子里却全是刚才那个画面——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眯着眼睛笑了一下。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然后翻了个身,把脸朝向墙壁。

那天下午第一节课是数学。

江屿是数学课代表,平时上课不怎么听也能考满分,所以数学课对他来说跟自习课差不多。

但那天他破天荒地认真听了一整节,不是因为突然对数学产生了新的热情,而是因为他发现林念初好像在走神。

她一直在低头翻课本,翻到某一页就停下来,然后翻回去,再翻过来。

动作很轻,但江屿坐在后面看得一清二楚。

他猜测她可能是跟不上进度。

城南中学的教学进度和这边的不太一样。

下课后,江屿犹豫了大概十秒钟,然后站起来走到讲台上,从数学老师那里拿了一份课程进度表和补充练习册。

他走回座位的时候,在林念初旁边停了一下。

“那个,”他说,“这是这学期的进度表和补充练习。你的那边进度可能跟这边不太一样,对照着看会好一点。”

林念初抬头看他。

那是她第一次正眼看他。

她的眼睛很黑,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曜石。她看着他的时候,表情有点惊讶,然后变成了不好意思。

“谢谢你,”她说,“你怎么知道我的进度不一样?”

“看你翻书翻了半节课,跟翻字典似的。”

话一出口,江屿就后悔了。这话说得太直了,好像他一直盯着人家看似的。他的耳朵尖红了一下,把东西往她桌上一放,转身就走。

“等一下,”林念初在身后叫他,“你叫什么名字?”

“江屿。”他没回头,“江水的江,岛屿的屿。”

“江屿,”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记住这个名字,“谢谢你,江屿。”

他走出教室的时候,赵磊在后面追上来,一把搂住他的肩膀:“行啊你,动作够快的啊。”

“滚。”

“人家才来第一天,你就送这送那的,要不要脸?”

“我说了,那是进度表,数学老师让我拿的。”

“数学老师让你拿的你放人家桌上干嘛?你放自己桌上不就行了?”

江屿懒得理他,甩开他的手往楼下走。

但赵磊说的是对的,他完全可以把进度表放在自己桌上,等林念初自己来问。

他之所以主动送过去,是因为——

因为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只是因为她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也许只是因为她站在讲台上的那一刻,他觉得这个教室跟之前不太一样了。

也许什么原因都没有。

从那以后,江屿开始注意林念初。不是刻意的,就是控制不住。

他注意到她每天早上七点十分到教室,比大部分人都早。

她会先把自己的课桌擦一遍,然后拿出课本开始预习。

她预习的时候会把重点用荧光笔划出来,颜色是淡黄色的,跟别人用的粉色蓝色都不一样。

他注意到她喜欢画画。

课间的时候,她偶尔会在草稿纸上画一些小东西——窗外的树、桌上的水杯、前排同学的后脑勺。

她画得很快,几笔就能勾出一个轮廓,但每一笔都很准,像练过很久。

他注意到她吃饭的时候很慢,总是最后一个从食堂回来。她喜欢吃食堂二楼的番茄鸡蛋面,每次都加一个荷包蛋,把蛋黄戳破了拌进面里。

他还注意到,她好像没什么朋友。

不是没人愿意跟她说话,而是她不太主动。

别人跟她说话她会笑着回应,但很少主动开口。

她总是一个人坐在座位上画画,或者在走廊上看操场。

她像一只安静的小猫,不吵不闹,也不往人多的地方凑。

江屿觉得这不太好。一个人吃饭多没意思。

于是有一天中午,他端着餐盘走到她对面坐下。

林念初正在拌面,看见他坐在对面,愣了一下。

“这里有人吗?”江屿问。

“没有。”

“那我坐了。”

他坐下来,开始吃自己的饭。林念初看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拌面。两个人安静地吃了大概五分钟,谁都没说话。

最后是林念初先开口的。

“你吃饭好快。”

“习惯了。”江屿说,“我妈说我吃饭跟打仗似的。”

林念初笑了一下,很轻,像风吹过湖面。

“你吃饭太慢了,”江屿说,“再慢下去食堂都要关门了。”

“我在以前的学校也吃得慢,没人说过我。”

“那是以前。现在你在我对面,我看着着急。”

话说完他又后悔了。这话说得好像他天天要坐她对面似的。他又补充了一句:“我是说,你要是吃得快一点,中午还能多睡一会儿。”

“嗯,”林念初点头,“我尽量。”

那天之后,江屿经常坐在她对面吃饭。

不是每天都去,但一周至少有三四天。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就是觉得跟她坐在一起吃饭比跟赵磊他们几个挤在一起抢菜舒服。

她吃饭的时候很安静,不会吧唧嘴,也不会把骨头吐得满桌都是。

她偶尔会说几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一句都说得刚刚好,不多不少。

赵磊又开始阴阳怪气了。

“江屿,你是不是喜欢林念初?”

自习课上,赵磊用课本挡着嘴,压低声音问。

“没有。”

“那你天天跟她一起吃饭?”

“朋友不能一起吃饭?”

“你跟她是朋友?你们才认识多久?你以为我不知道啊!你就是馋她身子~”

“给老子滚!”

江屿不说话了。

赵磊说得对,他跟林念初算不上朋友。

他们只是在食堂坐同一张桌子,偶尔说几句话,仅此而已。

他甚至不知道她家住在哪里,不知道她为什么从城南转过来,不知道她喜欢什么颜色、喜欢什么花、周末喜欢做什么。

但他想知道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也吓了一跳。

日子一天天过去,秋天变成了冬天,冬天变成了春天。

江屿和林念初的关系没有变得特别亲近,但也没有疏远。

他们依然是那种“认识的人”的关系——会在走廊上点头打招呼,会在食堂坐同一张桌子,会在课间聊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但江屿发现了一些事情。

他发现林念初笑的时候会眯起眼睛,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他发现她思考的时候会咬笔头,白色的塑料笔帽上全是一排一排的牙印。

他发现她上课回答问题的时候声音会变紧,像是怕说错,但每次都说得很对。

他发现她站在走廊上看操场的时候,目光会追着操场边那排银杏树,从第一棵看到最后一棵,然后再看回来。

他还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在意她了。

在意她今天有没有笑,在意她中午有没有好好吃饭,在意她放学的时候是一个人走还是有人陪。

他开始注意她的一举一动,注意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小动作。

他会在上课的时候看着她的背影发呆,会在做题的时候突然想起她说的话,会在睡觉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她今天穿的那件蓝色外套。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生病了。

“你没病,”赵磊说,“你这是喜欢上人家了。”

“我没有。”

“你有。你上课看她,下课看她,吃饭跟她坐一起,放学还故意走她后面。你不是喜欢她是什么?”

江屿想反驳,但找不到反驳的话。

因为赵磊说的都是事实。

他真的会在放学的时候故意走在林念初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看着她背着书包走在夕阳里,马尾辫一晃一晃的。

他会故意放慢脚步,跟她保持大概十步的距离,这样她不会发现他,但他能看到她的背影。

他觉得自己像个变态。

但他控制不住。

初二的期末考试结束后,江屿考了年级第三,数学满分。

林念初考了年级第八,语文拿了年级第一。

成绩出来那天,王老师在班上表扬了好几个人,其中就有林念初。

“林念初同学转学过来才一年,就能考到年级第八,非常不容易。”

全班鼓掌。江屿也鼓掌,鼓得比谁都用力。

林念初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点不好意思,但嘴角是翘着的。

那天放学后,江屿在校门口碰见林念初。她一个人站在门卫室旁边,好像在等什么人。

“你等人?”他走过去问。

“嗯,等我妈来接我。她今天加班,要晚一点。”

“那我陪你等。”

他说得很自然,好像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林念初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两个人站在校门口,看着夕阳一点点往下沉。

天边烧起了一大片晚霞,把整条街都染成了橘红色。

林念初抬头看着那片晚霞,眼睛被映得亮亮的。

“好看吗?”她突然问。

“什么?”

“晚霞。”

江屿看了她一眼。

她侧脸的轮廓被夕阳勾勒得很清晰,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嘴唇微微抿着。

她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天空,风吹起她的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

“好看。”他说。

但他看的不是晚霞。

林念初好像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继续说:“我以前在城南的时候,放学回家要经过一座桥,站在桥上看晚霞特别好看。这边的晚霞没有那边好看,但也不差。”

“那你为什么转过来?”

话一出口,江屿就后悔了。这个问题他想了很久,一直没敢问。他怕太冒昧,怕她不高兴。

林念初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爸妈离婚了。我跟我妈搬过来的。”

她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但江屿看到她攥着书包带子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对不起,我不该问。”

“没关系,”她转过头看他,笑了一下,“不是什么大事。”

那个笑容跟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她笑的时候是温柔的、安静的,但这一次,江屿觉得那个笑容下面藏着什么东西,像是水面下的暗流,看不见,但确实存在。

他突然很想跟她说点什么,想说“没关系,以后我陪你”,想说“你不是一个人”,想说很多很多话。

但最后他只是说:“那以后放学我陪你等吧,反正我也没事。”

林念初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嗯。”

那天之后,江屿每天放学都陪林念初在校门口等她妈妈来接。

有时候等十分钟,有时候等半个小时。

等的时候他们会聊天,聊学校的八卦,聊考试的题目,聊最近看的书和电影。

林念初话不多,但她说的每一句话江屿都记得。

他记得她说她喜欢秋天,因为银杏叶变黄的时候最好看。

他记得她说她不喜欢吃香菜,闻到那个味道就头疼。

他记得她说她长大以后想当一个画家,画很多很多画,把看到的所有好看的东西都画下来。

他记得她说的每一句话。

但他没有告诉她,他觉得她比所有的画都好看。

那个夏天,暑假来临之前,江屿在校门口陪林念初等的最后一天,他说了一句让自己后悔了整整一个暑假的话。

“暑假快乐,开学见,林念初。”

“嗯,开学见,江屿。”

她上了车,隔着车窗对他挥手。他也挥手,看着车开走,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然后他想起来,他忘了问她暑假去哪里,忘了问她会不会想他,忘了问她——

下学期还能不能继续陪她等车。

他站在空荡荡的校门口,太阳晒得他后脖颈发烫,跟第一次见到她的那天一模一样。

他骂了一句脏话,转身往家走。

那个暑假,江屿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想念”。

暑假终于熬到了头。

开学第一天,江屿起了个大早,穿了新买的球鞋,把头发梳了三遍,在校门口站了二十分钟,才看见林念初从她妈妈的车里下来。

她剪了头发。

马尾辫剪掉了,换成了齐肩的短发,别了一个小发卡在耳朵后面。

她穿着新校服,比去年的合身了一点,书包也是新的,浅蓝色的,上面挂着一个毛绒绒的小挂件。

她站在校门口,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教学楼的方向,然后抬脚往里走。

江屿站在门卫室旁边,想喊她,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就看着她从他面前走过去,距离不到三米,她的侧脸在阳光下白得发光,睫毛很长,鼻子很挺,嘴唇微微抿着。

她走过他面前的时候,突然停下来了。

她转过头,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江屿?你怎么站在这里?”

“我……等人。”

“等谁?”

“等你。”他没说出来,只是在心里说。

“没等谁,”他说,“刚到,正准备进去。”

他们一起走进校园。

九月的梧桐树叶子还是绿的,风一吹沙沙响。

林念初走在他旁边,步子不大不小,刚好跟他同步。

他偷偷看了她好几眼,觉得她剪了短发也很好看,甚至比扎马尾的时候更好看。

短发让她看起来成熟了一点,也温柔了一点。

“你看什么呢?”林念初突然问。

“没看什么。”他赶紧把头转过去。

林念初笑了一下,没说话。

初三的日子跟初二不太一样。

课变多了,作业变多了,考试也变多了。

老师们开始频繁地提“中考”这个词,黑板上方挂着的倒计时牌一天比一天数字小。

教室里的气氛变得紧张,下课的时候笑声少了,翻书声多了。

但江屿觉得初三比初二好。因为初三的时候,他和林念初之间好像多了一些什么东西。

说不上来是什么。

也许是默契,也许只是习惯了彼此的存在。

他们依然会在食堂坐同一张桌子,但现在已经不是“碰巧”了,而是自然而然地走到一起。

他们依然会在放学后在校门口等车,但现在已经不是他“陪”她等,而是两个人“一起”等。

他们开始聊更多的事情。关于学习,关于未来,关于那些藏在心里的小心思。

开学后不久,有一次数学小测验,林念初考了八十二分。

这个分数不算差,但她拿到卷子的时候,眉头皱得很紧。

江屿坐在后面,看见她把卷子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最后叹了一口气,把卷子折起来塞进抽屉里。

下课之后,他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考了多少?”

“八十二。”她没抬头,声音闷闷的。

“哪题错了?”

“最后一道大题,还有前面的一个填空题。”

“给我看看。”

林念初抬头看他,犹豫了一下,把卷子从抽屉里掏出来递给他。

江屿扫了一眼,最后一道大题她写了半页,思路是对的,但中间有一个步骤算错了,导致后面的答案全歪了。

填空题更简单,只是公式记混了。

“你最后一道大题思路是对的,”他把卷子还给她,“就是第三步那个分数化简错了。填空题那个公式,你把正弦和余弦记反了。”

林念初接过卷子,看了看他指的地方,脸上的表情从沮丧变成了懊恼。

“我每次都是这种小地方出错。”她咬着嘴唇说。

“小地方好改,”江屿说,“你要是愿意,以后数学有问题可以问我。”

“真的?”

“嗯。反正我也不用怎么学。”

他说完就后悔了。这话听起来太欠揍了。果然,林念初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你这话说得好像我很笨似的。”

“我没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

“我真没有。”

林念初看着他着急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了。那个笑容很好看,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江屿看着那个笑容,心跳又快了几拍。

从那以后,林念初开始经常问他数学题。

有时候是在课间,她转过身来,把练习册放在他桌上,指着某一道题说“这道题我不会”。

有时候是在放学后,两个人站在校门口等车的时候,她从书包里掏出卷子,说“你给我讲讲这个”。

江屿很喜欢给她讲题。

不是因为他好为人师,而是因为讲题的时候,她会靠得很近。

近到他能闻到她头发上的香味,能看见她思考时微微皱起的眉头,能感觉到她呼出的气打在他手背上的温度。

她听讲的时候很认真,偶尔会点头,偶尔会“嗯”一声,偶尔会用笔在本子上写几个步骤,然后抬起头看他,眼神里带着询问。

每当她抬起头看他的时候,江屿就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你干嘛?”赵磊有一次在食堂问他。

“什么干嘛?”

“你刚才给林念初讲题的时候,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我没有。”

“你有。你嘴角都快咧到耳朵了。”

江屿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然后发现赵磊说的是真的。他的嘴角确实在往上翘,而且他完全控制不住。

“你完了,”赵磊摇头晃脑地说,“你是真的完了。”

江屿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赵磊说的是对的。

他确实是完了。

初三上学期快结束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那是一次月考,数学卷子很难,全班的平均分只有六十多。

林念初考了七十一分,不算差,但比她平时的成绩低了不少。

成绩出来那天,她趴在桌上,肩膀微微发抖。

江屿坐在后面,看着她抖动的肩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下课之后,他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别哭了。”

“我没哭。”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确实没哭。

“七十一分不错了,这次卷子难。”

“我知道,但我本来可以考得更好的。”她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最后一道大题我其实会做,但时间不够了。”

“下次先做会的,不会的跳过去,最后再回来想。”

“我知道,但我一紧张就什么都忘了。”

江屿看着她红红的眼眶,突然说:“你要是愿意,我每天放学帮你补半个小时的数学吧。”

林念初愣了一下。

“你……你确定?不会耽误你时间吗?”

“不会。反正我放学也没什么事。”

“那……谢谢你了。”

“不用谢。”

从那天起,每天放学后,江屿都会多留半个小时,在教室里给林念初补数学。

那半个小时成了江屿一天中最期待的时间。

放学后的教室很安静,其他同学都走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课桌染成金色。

有时候风会吹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像一艘船的风帆。

空气里有一股粉笔灰的味道,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

江屿坐在林念初旁边,拿着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把解题步骤一步一步拆开来讲。

他会把每一道题都讲得很细,从题目里给的条件开始,一步一步推导,一直到最后的答案。

他还会把容易出错的地方重点标出来,告诉她“这里很多人会错,你要小心”。

林念初坐在他旁边,认真听着,偶尔点头,偶尔皱眉,偶尔在纸上算几笔。

她的字写得很小,很工整,每一笔都写得很认真。

她算题的时候会把草稿纸写得密密麻麻,但每一行都对得整整齐齐。

有时候她算对了,江屿就说:“对,就是这样。”她就会笑一下,那个笑容很轻,但很亮,像冬天早晨的第一缕阳光。

有时候她算错了,江屿就指着错的地方说:“这里不对,你看,这个公式用错了。”她就会皱起眉头,拿橡皮把答案擦掉,重新算。

擦的时候很用力,橡皮屑飞得到处都是。

她会把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全是不服气,然后重新拿起笔,在纸上刷刷刷地写。

有一次,她算了一道特别难的二次函数题,算了整整二十分钟,草稿纸用了三张,最后终于算对了。

她高兴得转过头看江屿,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她呼出的气打在他脸上,温热的,带着一点点薄荷糖的味道。

“我算对了!”她笑着说,眼睛里全是光。

江屿的耳朵尖一下子红了。他往后靠了靠,清了清嗓子说:“嗯,对了。”

林念初好像也意识到了什么,低下头,继续看下一道题。但她的耳朵也红了。

那天晚上,江屿躺在床上,把那个画面翻来覆去地想了大概一百遍。

她的眼睛,她的睫毛,她呼出的气里薄荷糖的味道。

她转过头来看他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看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东西。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几声。

补课的效果很快就出来了。

初三下学期的第一次月考,林念初的数学考了八十九分,比上学期期末提高了十几分。

成绩出来那天,她拿到卷子的时候,手指都在发抖。

“八十九分!”她转过头看江屿,眼睛亮得像是要发光,“我从来没考过这么高!”

“看到了,”江屿说,“我就说你能行。”

“谢谢你,江屿。要不是你帮我补课,我肯定考不了这么多。”

“不用谢,是你自己努力。”

她说“谢谢”的时候,看他的眼神很认真,很专注,像在看一个很重要的人。

江屿被那个眼神看得心脏砰砰跳,嘴上说着“不用谢”,心里却在想:你能不能多看我一会儿?

初三下学期,中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教室里挂着的倒计时牌从一百天变成五十天,从五十天变成三十天,从三十天变成十天。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紧张,又像是期待。

江屿和林念初单独见面的时间变少了。

下课的时候大家都在埋头做题,食堂吃饭的时候也在讨论模拟考试的分数。

但每天放学后补数学的半个小时,雷打不动。

那半个小时是他们一天里最放松的时间,不用想中考,不用想排名,只需要想那些数字和图形。

有时候补完课,他们不会马上走,而是在教室里多坐一会儿。

林念初会拿出速写本,画几笔画。

她画过窗外的夕阳,画过教室里的课桌,画过黑板上没擦干净的板书。

有一次,她画了一张江屿的侧脸。

“你画的是什么?”江屿凑过去看。

“没什么!”她赶紧把速写本合上,脸一下子红了。

“我看到了,你画的是我。”

“不是。”

“就是。”

“不是。我画的是……一个模型。”

“什么模型长我的样子?”

林念初不说话了,抱着速写本站起来,快步往外走。江屿在后面跟着她,嘴角翘得老高。

“你画得还挺像的。”他说。

“闭嘴。”

“就是鼻子画歪了一点。”

“我说了闭嘴!”

她转过头瞪他,但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江屿看着她的样子,觉得自己大概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中考前最后一个月,学校组织了一次全真模拟考试。

江屿考了年级第二,数学满分。

林念初考了年级第七,数学考了九十三分,是她有史以来最好的数学成绩。

成绩出来那天,林念初站在走廊上,看着手里的成绩单,眼眶红了。

“九十三分,”她说,声音有点发抖,“我从来没想过我能考这么高。”

“我说了,你本来就不差,只是以前没找到方法。”江屿站在她旁边,看着她红红的眼眶,突然很想伸手摸摸她的头。

但他不敢。

“江屿,”林念初转过头看他,“谢谢你。”

“你都说了很多次了。”

“但我还是要说。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永远都考不了这么高。”

她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得让江屿有点不好意思。他挠了挠头,说:“你以后肯定能考得更高。等上了高中,你数学说不定比我还好。”

“那不可能的,”林念初笑了,“你数学那么好,我怎么可能超过你。”

“怎么不可能?你进步这么快,说不定哪天就把我甩在后面了。”

“那你会不高兴吗?”

“为什么要不高兴?你考得好我高兴还来不及。”

林念初看着他,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她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低下头,轻轻说了一句:“你真好。”

江屿站在走廊上,看着她的侧脸,阳光照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

风吹过来,把她的短发吹得有点乱。

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露出小巧的耳朵和耳垂上那颗小小的痣。

他看着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我喜欢她。我想跟她上同一所高中,想跟她上同一所大学,想一直一直跟她在一起。

那个声音很大,大到他的心跳都在跟着它打节拍。

但他没有说出口。

他跟自己说,等中考结束。等一切都结束了,他要把这句话告诉她。

中考前最后一天,放学后,他们照例在教室里多坐了一会儿。林念初没有画画,江屿也没有给她讲题。两个人就坐在课桌前,看着窗外的夕阳。

“江屿。”

“嗯?”

“明天就考试了。”

“嗯。”

“你紧张吗?”

“不紧张。你呢?”

“有一点。”她顿了顿,“但我相信我们都能考好。”

“当然能。”

她转过头看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安静,很温柔,像夕阳最后一缕光。

“江屿,谢谢你这一年帮我补数学。”

“你又说谢谢。”

“最后一次了。”

“你上次也说是最后一次。”

林念初笑了,没有再说什么。两个人坐在教室里,看着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把整个教室都染成了橘红色。

那是他们初中时代最后一个黄昏。

江屿坐在她旁边,感受着她的存在,心里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等考试结束,等一切结束,他要把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

不管结果怎么样,他都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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