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飞向那个巨型的虚无者。
不,不是“飞”。
是“滑翔”。
我背后的光之丝线像是真正的翅膀,带着我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风在我耳边呼啸,这座城市在我脚下铺展开来,像是为我铺设的舞台。
远处,我看到了队友们的身影。
千夏姐变身成了火焰战士形态,全身燃烧着赤红色的火焰。她正在虚无者的脚下战斗,每一次攻击都在虚无者的身体上留下巨大的焦痕。
琉璃在空中凝结出无数冰锥,暴雨般射向虚无者的头部。
凛站在一栋高楼的楼顶,狙击枪不断吐出火舌,每一发子弹都精准地命中虚无者的核心区域。
菜绪则在后方展开治愈领域,为所有人提供持续恢复。
但她们打得非常吃力。
这个虚无者的体型太大了,攻击力太强了。
千夏姐的火焰只能在它身上留下浅层的伤口,琉璃的冰锥甚至无法穿透它的外层防御,凛的狙击虽然有效,但每次命中后虚无者的核心都会快速再生。
更糟糕的是,虚无者正在释放一种黑色的雾气。雾气所到之处,建筑开始崩解,地面开始龟裂,现实本身正在被吞噬。
“菜绪!扩大治愈领域!”千夏姐吼道,“琉璃、凛,集中攻击核心!我来吸引它的注意力!”
“千夏姐,你的左臂还没完全恢复!”菜绪喊道。
“管不了那么多了!”
千夏姐冲向虚无者,火焰在拳头上凝聚成一个巨大的火球。
但就在她即将击中目标的瞬间,虚无者的一只触手横扫过来,将她整个人拍飞了出去。
“千夏姐!”菜绪尖叫。
琉璃试图用冰墙挡住触手,但冰墙瞬间就被击碎了。
凛的狙击也没有起到效果,虚无者的核心被一层厚厚的黑色物质包裹着,子弹根本打不进去。
她们在溃败。
而我,正在看着这一切。
如果是以前的我,这个时候一定会害怕、会退缩、会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但现在的我,心里只有一种感觉——
兴奋。
我伸出手,背后的光之丝线开始舞动。它们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从我身后飞出,在空中延伸、扩张、交织。
一百缕。
三百缕。
五百缕。
一千缕。
丝线的数量还在增加。
它们从我的身体中不断涌出,像是永远不会枯竭的泉水。
这些丝线比头发丝还细,却散发着耀眼的光芒,将整片天空都照亮了。
虚无者似乎感受到了威胁,抬起头看向我。那些红色的眼睛——至少上百只——同时锁定了我。
“找到了。”我低声说。
丝线动了。
它们像潮水一样涌向虚无者,从四面八方包围了它。
虚无者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触手疯狂地挥舞,试图击碎这些丝线。
但丝线太细了、太柔了,触手打在上面就像是打在空气中,完全无法造成破坏。
丝线继续前进。
它们缠绕上了虚无者的触手、身体、头部、每一只眼睛。它们像蛛网一样层层叠叠,将整个虚无者包裹成了一个巨大的光茧。
“那是什么……”我听到千夏姐的声音从下方传来,“是真白?”
“真白酱?!”菜绪的惊呼。
琉璃和凛没有说话,但我能感觉到她们的震惊。
因为此刻的我,和几分钟前的我,已经完全不是同一个人了。
“第一缕丝线。”我轻声说,“连接。”
意识通过丝线传递到了虚无者的身上。
我能感觉到它的每一个部分——它的肌肉纤维、它的能量流动、它的核心结构。
它的一切都暴露在我的感知之下,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这就是因果律干涉。
不是攻击敌人,不是防御自己,而是直接连接万物的因果。当我的丝线触碰到某样东西的时候,我就能理解它的存在方式,然后——改变它。
“第二缕丝线。”我说,“切断。”
丝线收紧。
虚无者的身体开始崩解。
不是被炸碎,不是被烧毁,而是像一块被拆开的拼图,一块一块地分离。
触手从身体上脱落,眼睛从眼眶中滚出,外壳像蛋壳一样碎裂。
虚无者发出了最后的咆哮,然后——
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分解成了最基本的光粒子,被我的丝线吸收,转化成了纯粹的魔力,回流到了我的身体里。
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十秒。
一个巨型的、让整个魔法少女团队陷入苦战的虚无者,在十秒内被一个曾经最弱的成员独自解决了。
我站在空中,背后的光之丝线轻轻摆动,像是微风中的柳枝。光芒从丝线上洒落,像是下了一场光之雨。
“真白……”
莉莉安的声音从挂坠里传来,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情绪——恐惧。
她在怕我。
我的契约精灵,在怕我。
我降落在地面上,丝线自动收回体内。变身解除,我又变回了那个穿着校服的普通女孩。
但我知道,我不再是“普通”的了。
千夏姐第一个走过来。她的左臂又受伤了,鲜血顺着手指滴落在地上。但她没有在意自己的伤,而是直直地看着我,眼神复杂。
“真白,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我的封印解除了。”我说,“莉莉安在我身上施加了封印,限制了我的力量。现在封印破了,我恢复了真正的实力。”
千夏姐皱起眉头,看向我胸口的挂坠。
“莉莉安,这是真的吗?”
莉莉安从挂坠里飞了出来,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我……我……”她张了张嘴,说不出完整的话。
“她以我的负面情感为食。”我替她说了,“她选中我,就是因为我是最自卑、最脆弱、最容易产生绝望情绪的那个。她需要我的痛苦来维持自己的存在。所以她封印了我的力量,让我永远弱小、永远自卑、永远痛苦。”
其他队友都愣住了。
菜绪的眼睛里涌出了泪水:“莉莉安……你怎么能……”
琉璃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我注意到她的拳头握紧了。凛则直接举起了狙击枪,枪口对准了莉莉安。
“等等!”莉莉安尖叫,“不是这样的!封印确实是为了限制真白的力量,但不是因为我想吃她的负面情感!是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千夏姐的声音冷得像冰。
莉莉安的身体在发抖。她看看千夏姐,看看琉璃,看看凛,看看菜绪,最后看向了我。
“因为真白的魔法,如果完全释放,会带来灾难。”莉莉安终于说出了那句话,“光之丝线的本质是因果律干涉。这意味着她可以连接、切断、甚至重写任何事物的因果关系。她可以让敌人瞬间死亡,可以让队友永远不死,可以让城市回到被破坏前的状态……但她也可能让世界陷入混乱。”
“所以你就封印了她?”千夏姐说,“不告诉她真相,让她一直以为自己很弱?”
“我……我想保护她……”
“保护?”我笑了,“莉莉安,你保护我的方式,就是让我每天都在痛苦中挣扎?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废物?让我差点在战斗中死掉?”
莉莉安说不出话了。
“从今天起,我不再需要你了。”我说,“魔法少女星野真白,解除与契约精灵莉莉安的契约。”
“不可以!”莉莉安尖叫,“如果你解除契约,你会失去全部魔力!你会变回普通女孩!”
“是吗?”
我看向降临者。它一直站在旁边,静静地观察着这一切。
“降临者,她说的是真的吗?”
降临者的红眼睛闪了闪:“部分正确。解除与契约精灵的契约,你会失去从她那里获得的力量。但你的魔法核心是独立的——那是你与生俱来的力量,不是莉莉安给你的。所以即使解除契约,你依然可以使用光之丝线,只是不再需要莉莉安作为媒介。”
“也就是说,我根本不需要她。”
“不需要。”
我转向莉莉安:“你听到了。”
莉莉安的脸色彻底白了。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是正在消失。
“真白……不要……”她的声音变得微弱,“没有我……你会迷失的……你的力量太强大了……没有契约精灵的引导……你会……”
“我会怎样?”
“你会变成怪物。”
莉莉安说完这句话,身体就完全消散了。她化作了一缕银白色的光,在空中飘荡了几秒,然后彻底消失。
我胸口的挂坠碎裂了,碎片散落在地上,像是一地眼泪。
千夏姐走上前,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
“真白,你确定这样好吗?”
“我确定。”我说,“她利用了我这么多年,是时候结束了。”
千夏姐看了我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好吧。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团队的新核心了。”
菜绪擦了擦眼泪,跑过来抱住我:“真白酱,我好心疼你……你一个人承受了这么多……”
琉璃依然没有说话,但她走过来,站在了我身边。凛放下了狙击枪,对我竖起了大拇指。
这是第一次,我感觉自己真正属于这个团队。
不是因为我是最弱的、需要被保护的那个。
而是因为我是最强的、可以保护她们的那个。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莉莉安不在了。那个从我八岁起就一直陪伴着我的精灵,那个安慰我、鼓励我、说“真白你一定可以的”的精灵,消失了。
我应该感到解脱,但我没有。
我感到的是一种巨大的空虚。
就像身体里被挖走了一块,留下了一个无法填补的洞。
“你在想她吗?”
降临者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它就站在我的床边,那双红眼睛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没有。”我说。
“你在说谎。”
“……”
“你不需要说谎。”降临者说,“莉莉安确实以你的负面情感为食,但这不代表她对你的感情是假的。她可能真的关心你,只是她的存在方式决定了她必须伤害你。”
“你说这些话是想安慰我吗?”
“不。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降临者。
“你走吧,我想一个人待着。”
“好。”
降临者的气息消失了。房间里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哭了出来。
不是因为莉莉安,而是因为我自己。
我终于变强了,终于不用再自卑了,终于可以挺起胸膛做人了。
但为什么,我还是觉得心里有一个洞?
为什么,我还是觉得自己是不完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