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长安半垂着眼看那在自己掌心书字的手指,读懂了笔画后,才敢抬眼去看手指的主人。
对上李缜那双冷冽的眼,宋长安细声地开口:【谢陛下圣恩】
话毕,那对眸子瞬时又冷了几分,宋长安看在眼里,有些不知所措地眨着眼。
李缜将她的怯惧无措全看了,心头不是滋味,却说不上缘由,还托着她手腕的手,不自觉的施了力。
宋长安被腕上的微痛引的蹙眉,看着李缜的眼里全是疑惑不解。
意识到自己失态,李缜抿着唇松了手,兀自越过宋长安,往门外走去。
宋长安摸着自己被捏出印子的手腕,有一瞬茫然,但很快想起徐明此前的交代。
皇帝晨起后会移驾凌霄阁,在凌霄阁用过早膳后,才会去外苑大堂同朝臣议事,宋长安还得伺候皇帝用膳。
她抬步跟了出去,到了寝房外,李缜的身影已经有段距离,徐明跟在他身后回首看过来,见宋长安步出寝房,忙抬起手来招了招,宋长安意会过来,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于是,李缜在读了半个时辰折子后,再次看见宋长安出现在自己面前。
她端着膳食来到长桌边,专心致志的给他布菜,这回她看起来比稍早替自己披衣时镇定多了,布菜的手势熟练,李缜不禁好奇,她此前是否也这般给人布菜过,如果是,那人会是宋长安家的长辈?
主母?
亦或是那个短命的许家郎?
想到这里,李缜无意识的咬紧了牙关。
【陛下请用】
宋长安的声音打断了李缜的想像,那双小鹿般的眼睛殷切地看着自己,李缜瞬间松了牙关,接过宋长安双手捧来的筷子,默默的进食了起来。
宋长安安静的垂首在他身侧候着,这时,她终于有了端详李缜的机会。
那日一箭后的一眼,宋长安至今仍印象深刻,尤其是李缜的眉目,冷冽锋利,但他偏生又生了张丰润的唇,饱满红润,中和了眉眼的锐气,整体而言,浓艳的惊人。
所以那日宋长安只是一眼,便记住了恩人的长相。
但一想到如此端秀之人,竟口不能言,宋长安顿时觉得眼前的李缜,像是块带瑕的美玉,叫人惋惜。
或许是端详的视线太过明显,李缜看了过来,宋长安慌忙收回的视线,定定地看着自己的足尖,直到听见筷子被放下的声音,才又再次抬头。
李缜已经用完吃食,正用布巾擦拭着嘴唇。
摩擦过后,那唇色更显得艳了,宋长安只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垂着眉眼走了过去,快速地收拾碗筷后,有些仓皇的行礼离去。
李缜望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些怨气,自己竟有如此可怕吗?
他复又拾起一本奏折,却看不进一字一句,李缜干脆的抛下奏折,摇了桌上的铃。
徐明闻声进来,看见的便是帝皇嗔怨的眉目。
【她甚惧朕】
李缜在纸上如此写道。
徐明躬身:【陛下威严,何人不惧?】
此话换来李缜一记斜眼,徐明有自知之明的压低了脑袋:【宋氏女初入宫闱,难免胆怯,假以时日,习得陛下仁善,定不会再如此惧怕陛下】
李缜收回视线,看着自己写下的【惧】字。
仁善就足够她安下心来吗?
此时,卯正钟鸣,李缜放下了思绪,起身离开凌霄阁,往外苑大堂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