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明轩离开青莲楼时,双腿仍是发软的。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紧闭的厢房门,喉结滚动,伸手摸了摸怀里那几瓶晶莹剔透的“江大白”,心中既是狂喜又是后怕。
神女娘娘的承诺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助他度过此劫,但代价是成为她在官场的棋子。
他苦笑一声,拢了拢衣襟,快步融入天连县的夜色中。
三日后,一骑快马冲破大旱的尘土,直奔县衙。
来者是户部派来的催粮御史,姓严,带着皇帝的密旨:天连县若三日内交不齐三万石粮食,夏明轩即刻革职,押送京师问罪。
县衙后堂,夏明轩听完管家的禀报,面如死灰。
他瘫坐在太师椅上,喃喃道:“完了,全完了。库里连五千石都凑不齐,这严御史是铁了心要我的人头。”“大人,不如……向神女娘娘求救?”一旁的管家小心翼翼地提醒,此时,即便他多年来跟随前者见过不少大人物,可此时此刻,他的声音也止不住地颤抖了。
夏明轩猛地坐直,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娘娘虽承诺助我,可这等大事,岂能轻易动用神力?若我贸然求见,惹得娘娘不悦,岂不是自取灭亡?”
他焦躁地踱步,忽然瞥见案上那瓶“江大白”,心中一动:神女曾言,这些酒水可赠他,但只能自己享用。
这分明是暗示,她留有后手。
夏明轩咬牙,对管家道:“备轿,去青莲楼——”
“不,备厚礼,我要诚心求见!”
一句话最后一个音节尚未完全落下,夏明轩猛地提高了嗓门喝道。
青莲楼天字一号房内,应今安正倚在窗边,听着马柏元汇报山下的情况。
小家伙如今已换了一身月白锦袍,举止虽仍带着乡野的拘谨,但眼神里多了几分机灵。
他低声道:“夏县令的管家在楼下等了半个时辰了,说是有急事求见。”应今安闻言,轻抿一口可乐后方才缓缓勾起唇角微扬:“鱼儿上钩了。让他上来。”
当夏明轩再次跪在她面前时,这位县令初见时的官威已荡然无存。
他额头触地,声音发颤:“娘娘,下官罪该万死!户部催粮,五日之内若交不出三万石粮食,下官全家不保。求娘娘看在昨日……的情分上,救下官一命!”
“昨日”二字哽在喉咙好一会,他才颤抖着声线说出后续的话,全程都不敢把脸抬起哪怕半分。
应今安没有立刻回应。
她缓步走下主位,纤纤玉指挑起夏明轩的下巴,迫使他抬头。
那双金眸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俯瞰蝼蚁的淡漠。
“夏大人,本尊的‘情分’可不是白给的。你要本尊解你燃眉之急,那本尊问你——本尊为何赐你粮食?”
夏明轩眼中闪过狂喜,他知道这是谈判的机会。
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下官愿以天连县为娘娘神域,全县百姓皆奉娘娘为唯一真神!下官在朝中虽说谈不上有何话语权,可还是有些人脉的,下官可修书一封给朝中旧友,将娘娘的神迹禀报太子殿下,让娘娘的威名传遍天下!”“太子?”应今安挑眉。
天镜系统的资料里早就有所提及,当今太子柳承干虽为储君,但根基不稳,正急需“天命所归”的舆论来压制其他皇子。
她松开手,转身走向茶桌,轻笑一声:“倒是个聪明人。可惜,你们人间的琐事对本尊而言可谓无足轻重。”
她没有多说,只是转身望向窗外。
“这……”而这回,身后男人的声音更是低迷了几分。
应今安一字不发,保持着沉默,她可是清楚地记得自己并非所谓的神明,她只是一个扮演神明的伪神罢了,若她要是跟那些民间方士一样图谋所谓的钱财权利,这怎么可能是神明?
古往今来,装神弄鬼的哪一个有好下场了?
更何况,这夏明轩一上来就交出了太子这张牌,她更是不能轻易点头了。
开什么玩笑?
让她跟那群杀的人比睡的人还多的家伙们去玩政治去斗人心?
那她能活过三天都算她手里有阎王爷的把柄了……
她自个有什么手段、手里有什么底牌,心里必须要有点逼数,否则,她估计是连死了都不知道是谁下手的。
“娘娘!”夏明轩也随之沉默许久,直到某一刻,他憋红着脸,站起了身,随即重重弯腰行礼:“下官恳请神女娘娘您能扶下官一把!若神女娘娘有任何所求,只要下官办得到,绝是无不应允!下官太想进步了!”
“太想进步了……”
应今安不由得喃喃重复着他的话,柳眉轻挑。
说实在的,她想过一万种可能,但确实是没料到这货竟然会说出这话来,一时间,她甚至都怀疑这夏明轩该不会也是穿越来的吧。
当然,穿越这种事情,她也就随便想想罢了,这个世界肯定是只会有她一个穿越者的。
“天镜系统,有没有那种能让眼睛变色的特效给我来一个?”
应今安故作沉吟片刻,然后方才暗中对天镜系统开口道。
“宿主是指现代美瞳效果吗?临时加载天镜的确可以做到。”
“没错,就是这样,给我来一个纯白的那种。”
闻言应今安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好的,美瞳效果加载中……加载完成,宿主可随时调用。”
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天镜系统便完成了操作。
“神念——启!”
应今安只是微蹙柳眉,眸眼一闭,再睁开时,一双纯白的眼眸便已将原本深黑如墨的眸子取代了。
“唔……果然……”
片刻,应今安再次闭上眼眸,唇角微扬,待得再次睁开时,眸子又恢复如初了。
“咕噜……”
夏明轩几乎是全程目睹了这一切,咽了咽口水,半天憋不出一个字。甚至,就在应今安眼眸变化的那一刻,他的眸子也紧跟着瞳孔放大了一瞬。
“太子,这张牌应该就是你的底牌了吧,直接把底牌交出来,你就不怕吾直接送客。”
应今安收回故作高深的笑意,悠哉地靠上椅背,淡淡道。
“神…神女娘娘,下官自然不敢在您面前有所隐瞒。”
夏明轩连忙应声,但说出口的话却底气不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只知道若是不快点接住这位神明的话头,估摸着他真就要被送客了。
他可是丝毫都不怀疑,眼前这位不把储君放在眼里的神明,真的会对他一个小小的官员有所怜悯。
太子……无足轻重……
天知道他刚才听见这话时,心里有多么震撼。
这话要是拿出去说,就算他有三头六臂都不够砍的,也就眼前这位神技通天的神女娘娘才敢这么说了。
而他夏明轩虽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但想来他的一切肯定是瞒不过眼前这位神明的。
得亏他没有玩什么心眼子,上来就把他能勾上太子这条线的底牌亮了出来,否则他恐怕是早就被撵出去了吧……
“你倒是个有趣的人。”应今安轻笑一声,随即道:“也罢,吾允了你的恳请便是。”
紧接着,应今安只是轻抬玉手,一只葱白的玉指凌空一点……
……
嗯,没有下文了……
“神女娘娘?”
夏明轩愣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应今安的意思,愣然地看向她。
“三百万斤粮食已经送至你的府衙,你且自行处置吧。”
应今安淡淡地说道,随即也不再多言,轻闭上眼眸,抬手示意一旁全程沉默不语的马柏元过来按肩。
马柏元立刻会意,上前轻轻躬身行礼后才开始按肩。
夏明轩见状,大喜过望,连磕好几个响头,张了张嘴,却是喜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好半天后才颤声道:“下官叩谢神女娘娘!娘娘大恩大德,下官没齿难忘!”
“起来吧,吾不喜这些虚礼,只有凡间小妖小仙方才需要尔等这般叩拜。”应今安只是摆了摆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是是是!”夏明轩连连点头,全程陪笑:“娘娘所言下官谨记在心!”“去吧。”应今安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随意,“粮食会在明日卯时出现在你的府衙库房。至于怎么运进去的,不用吾教你编故事吧?”
“下官省得!下官省得!”夏明轩连连磕头,随后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倒退着往门外走,直到退出房门,才敢转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了楼梯。
房间内重新安静下来。
马柏元这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了一眼靠在窗边闭目养神的应今安,犹豫了片刻,低声道:“娘娘……咱们库里,真能变出三万石吗?”
应今安睁开一只眼睛,瞥了他一眼。
“谁说要变了?”她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清脆的咔嗒声,坐直身子,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那神情哪还有半点神明的端庄,活脱脱一个准备看好戏的现代吃瓜群众。
“天镜系统,给我用空间引擎算法,把隔壁州府那个贪官私吞的粮仓坐标调出来。”
视网膜上蓝光一闪,一张详尽的三维地图瞬间展开,其中一个红点正在疯狂闪烁。
应今安满意地打了个响指。
“神明不生产粮食,神明只是大自然的搬运工。走,柏元,陪我去看看那位大人藏了多少好东西。顺便……教教他什么叫‘天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