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焱每时每刻都想跟她黏在一起,总在她回家前撒娇道:“别走好不好?好舍不得你啊。”
江续嘉觉得他像有分离焦虑症的大狗,摸了摸他的脑袋,道:“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你上次也这么说,结果跑去相亲了。”方焱不满地控诉道。
她叹道:“我也不想的啊。”
“那你回来第一时间见我。”他定定地望着她。
“好。”
回到江家,处处是虚与委蛇的应酬场面,吴静书归国之后,家里也热闹了起来,往日相熟的亲友络绎登门寒暄。
长辈关起门高谈阔论,江续嘉管不着,可这群人有一个毛病,就是喜欢把话题把小辈身上扯,在吴静书口中,她的形象反复摇摆,时而被数落得一无是处,时而被调侃心智稚嫩不谙世事,江续嘉无奈至极。
她心情不好,就回到学校外的公寓,和方焱疯狂做爱。
安全套用空了一盒又一盒,姿势换了一个又一个,做到对彼此的身体熟悉得不行。
到后来她只要想到方焱的脸,下面就湿了。
这段时间江续嘉跟边霆陆续见了几次。
最近一次在隆重的晚宴上,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他越过人群跟她碰杯,扯一些不痛不痒的话题。
她觉得边霆算是一个稍微有点底线的人,没把自己已有交往对象的事情告诉吴静书。
但是,江续嘉对这个男人始终抱有深深地抵触,一来这人是薛楷明好友,二来正是他揶揄薛楷明包养了个女大学生。
她不知道他现在的示好到底什么意思,打起十二分的戒备应对。
边霆打趣道:“江小姐见到我,像老鼠见了猫一样。”
江续嘉皮笑肉不笑:“那倒没有,我对不熟的人都这样。”
“是吗?”边霆半信半疑,“那看来还是不够了解你了。”
吴静书乐见两人相处融洽,特意不去打扰,江续嘉一想到吴静书夹枪带棒的语气,就觉得待在他旁边也没什么不好的。
她无聊地盯着桌布上一点小水渍,敷衍道:“我这个人没什么好了解的。”
“我倒是觉得江小姐有趣至极。”
“可能因为我是个女大学生?”江续嘉看着他的眼神透着讥讽。
边霆打着哈哈:“还记着呢?先前是我嘴贱,在这里向大小姐赔罪。”
江续嘉不接受也不好撕破脸皮,沉默了,思绪悄然飘远,出神地揣测方焱此刻正在做什么。
大概率是打球,他这个年纪的男生,对于挥汗如雨的运动有着莫名其妙的热忱。
晚宴散场后,边霆主动提出送她回江家。车厢内氛围安静,他率先打破沉默,道:
“伯母打算赶在江老爷子寿辰前,让我们订婚。”
“美名其曰双喜临门对吧。”江续嘉低着头把玩自己的手指,不耐道,“我没那个打算。”
江耀崇临近八十大寿,按江孝年奉行的愚孝之道,必定会大肆操办,届时有往来的世家皆前来齐聚。
“续嘉啊,这么单纯,怎么办才好呢?”边霆低低地笑了。
她皱起眉,不知道从哪开始吐槽比较好,一是两人没熟到呼其昵称的程度,二是她单不单纯凭什么由他评判,三是怎么办与他何干。
“你要是能和楷明订婚,我绝对不会插手。”他有恃无恐道,“现在都火烧眉毛了吧。”
江续嘉冷笑:“订婚就能解决?依我看,单纯的是你吧。”
轿车稳稳停在江家别墅前,边霆熄火下车,道:“订婚不一定能解决,但是我能解决。”
江续嘉不跟他打太极,直截了当道:“不就是我爸要领私生子认祖归宗了吗?江家的家业,落不到你一个外姓人手里。”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私生子的事情虽然没到人尽皆知的地步,但稍一调查,总能了解。
江续嘉不介意把家丑摊到明面上谈论,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更何况不是她所为,丢不到她的脸。
边霆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朝她伸手:“你以为我是贪图你家财产?”
“不然还有什么原因?”她无视了他,自己提着裙摆下车。
“说起来,这样真对不起老薛。”边霆敛了笑意,道,“不过,感情这事,顺从本心才是最好的。”
江续嘉听出他的意思,冷冷道:“你想当西门庆,怎么不问问我想不想当潘金莲。”
“什么西门庆潘金莲,可别毁了我名声。”边霆笑说。
“你迟早会跟我订婚的。”他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转身上车。
边霆的轿车远去了,江续嘉独自伫立在灯火通明的别墅大门前,忽然感到十分疲惫。
江家传统腐朽,重男轻女思想根深蒂固,她爷爷仅重视男嗣,没有给过她半分温情,江孝年虽然表面上不明显,实际承袭了长辈的观念。
母亲生下她之后再无所出,不少遭受冷言冷语和苛责。
把私生子接回江家只是时间问题,迟早有那么一天的。
吴静书表面上风轻云淡,不肯提及半分,实际上比谁都戒备。
江续嘉觉得母亲的举动可笑,她对她那便宜弟弟虽然厌恶,但没到忌惮的程度。
她并不认为对方能轻易撼动现有格局、瓜分家族权势。江家枝繁叶茂,绝非仅江孝年这一脉说了算。
收起心头繁杂心绪,她脚步沉重地踏入客厅。
小姨还未歇息,坐在轮椅上看着电视节目,听见脚步声,立刻转头望来。
“嘉嘉,累不累?”她的语气透着熟悉的关切。
江续嘉摇了摇头,道:“怎么会累。”
“那就好。”小姨微微一笑,“你这条裙子像我年轻穿过的,真让人感慨啊。”
她脑海中浮现出刚才晚宴的场景,衣着考究的男女推杯换盏间谈笑风生,不知不觉酒酣耳热,江续嘉自幼锦衣玉食,早已习惯并沉溺这种光鲜浮华的生活。
反观身旁的小姨,只得困守在轮椅上,身形单薄神色孱弱,像再生一场病就能将她击垮。
江续嘉若有所思,神色不知不觉凛然起来。
难怪她母亲如此心急如焚,不光从国外飞回来,还着急给女儿找个订婚对象。
那位私生子的威胁太大了——对现在生活的威胁太大了。
资源不是用来共享的,是用来瓜分殆尽的。
想通了这一节,江续嘉垂着眼皮,果然,有些事情,她怎么逃也逃不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