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令人窒息的清晨。
卫生间的垃圾桶里,静静地躺着第三根只有一条杠的验孕棒。
这一次,安晴没有哭,也没有发脾气。她只是面无表情地洗了把脸,化了一个精致得没有任何瑕疵的妆容,然后走出了家门。
李维也没有说话。他知道,那个叫做秦远的医生说对了。
但不死心是人类的本能,尤其是像他们这样习惯了掌控一切的精英。
接下来的半个月,夫妻俩像疯了一样,动用了所有的资源去验证秦远的“判决”。
李维托人联系了美国加州的顶级代孕中心,咨询了瑞士的生殖专家;安晴则在国外的一个隐秘的高端医疗论坛上匿名发帖求助。
然而,得到的反馈却像是一盆盆冷水,浇灭了他们最后的幻想。
“注射器推进?那是上世纪的方法了。”美国专家的邮件回复得毫不客气,“精子离体后的存活率呈指数级下降。如果不经过实验室洗涤直接注射,受孕率确实极低。如果是为了追求高质量的优生优育,且男方绝对无精,最原始的”自然结合“确实拥有最高的生物学成功率——因为女性在高潮时的子宫收缩,能将精子主动吸入宫颈深处……”
看着屏幕上那行冷冰冰的英文,李维感到一阵无力。
原来,秦远没有骗他们。
原来,想要一个完美的孩子,就真的只能让别的男人,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进入他妻子的身体。
……
压垮安晴心理防线的最后一击,来自她的母亲。
那是一个周五的下午,外滩源壹号。
安晴的母亲,一位保养得极好、浑身透着老派上海名媛气息的妇人,正优雅地端着英式红茶。
“晴晴,你今年二十七了吧?”
母亲放下茶杯,语气温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隔壁王阿姨的女儿,比你小两岁,二胎都怀上了。上周聚会,她拿着B超单子在那些老姐妹面前显摆,你是没看到那个得意劲儿。”
“妈,我工作忙……”安晴低头切着盘子里的司康饼,掩饰着眼底的慌乱。
“忙不是理由。”母亲打断了她,“你和李维条件这么好,基因这么优秀,如果不生个孩子继承下来,那是对资源的浪费。再说了,李维是独生子,他父母虽然嘴上不说,心里能不急?你别仗着李维宠你,就肆无忌惮。男人到了三十多岁,如果还没有后代,心是会野的。”
母亲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安晴的手背,语重心长地说道:
“晴晴,在这个圈子里,没有孩子的家庭,就像是没有地基的空中楼阁,再完美也是虚的。妈是为了你好,趁着年轻,身体恢复得快,赶紧生一个。哪怕是试管,哪怕是受点罪,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受点委屈算什么?”
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受点委屈算什么?
这句话像是一道魔咒,在安晴的脑海里回荡了一整路。
回到家时,已经是深夜。
李维还没睡,坐在客厅的落地窗前,脚边散落着几份国外生殖中心的资料。
安晴没有开灯,径直走到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黑暗中,两人沉默了许久。
“李维。”
安晴的声音很轻,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今天妈找我了。”
李维身子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她说得对。”安晴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却又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们不能再拖了。每一次失败,都是在浪费时间,也是在……折磨我们自己。”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黑暗,看向丈夫模糊的轮廓。
“我不想再去试那些所谓的偏方了,也不想再用那个冷冰冰的针管了。那个感觉……太恶心了。”
李维的心猛地一沉,他预感到了妻子要说什么,喉咙发干:“那你的意思是……”
“我们联系秦远吧。”
安晴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无声滑落,她的指甲深深陷入了真皮沙发里,“就按他说的……用”人工“的方式。真正的……人工。”
“你是说……让他直接……”李维的声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粗糙,那个词他怎么也说不出口。
“是。”安晴咬着牙,强迫自己面对这个肮脏的现实,“只有那样成功率最高。我不想要过程了,李维,我只想要个孩子。只要有了孩子,这一切噩梦就结束了。”
“不行!”
李维猛地站起来,碰翻了脚边的资料,“小晴,你是我的妻子!我怎么能让你……被别的男人……”
“那你还有别的办法吗?!”
安晴也站了起来,情绪终于失控了,她哭喊道,“难道你要让我一辈子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我是个生不出蛋的母鸡?还是说你要跟我离婚,去找个能给你生孩子的女人?”
“我没有!我从来没这么想过!”李维痛苦地抱住头。
“那就答应我!”安晴走过去,抱住颤抖的丈夫,把头埋在他的胸口,泪水打湿了他的衬衫,“就一次……我们只在排卵期那几天试一次。把他当成一个工具,一个会动的注射器。我不吻他,不抱他,只要他把东西……弄进去。好不好?”
李维僵硬地站在那里,任由妻子抱着。
他的脑海里,一边是父母期盼苍老的脸,一边是妻子在别的男人身下承欢的画面。
这一夜,李维彻夜未眠。
他在书房里坐了一整晚,抽掉了整整两包烟。烟雾缭绕中,他看着墙上那幅巨大的结婚照,照片里的安晴笑得那么圣洁、那么完美。
他在权衡。
权衡男人的尊严与家庭的完整;权衡一时的屈辱与一世的遗憾。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李维掐灭了最后一根烟蒂。
他的眼神变得空洞而麻木,仿佛灵魂已经被抽走了一半。
第二天晚上,当安晴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时,发现李维已经做好了晚餐。
餐桌上摆着两副碗筷,还有一瓶醒好的红酒。
“我想好了。”
李维给妻子倒了一杯酒,没有看她,而是盯着酒杯里猩红的液体,声音平静得可怕,“如果这是唯一的办法,我同意。”
安晴的手抖了一下,红酒洒出来几滴。
她没有感到解脱,反而感到一阵巨大的悲凉和恐惧。
“但是,我有条件。”
李维抬起头,隔着餐桌,目光死死地锁住妻子的眼睛。那眼神里,有一种安晴从未见过的、陌生的暗火在跳动。
“什么条件?”安晴颤声问道。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跟他在一起。”李维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必须在场。哪怕是在门外,我也要听着,看着。我要确定他没有对你做……除了”治疗“以外的事。”
安晴愣住了。
她没想到丈夫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让丈夫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
这种画面光是想象一下,就让她羞耻得浑身发烫,甚至比直接做那件事还要让人难以接受。
“李维,你……”
“这是我的底线。”李维打断了她,语气不容置疑,“你可以把他当成工具,但我不能。他是个男人,我必须看着他。除非……你不想让我看着?”
最后这句话,带着一丝诡异的试探。
安晴慌乱地避开他的目光:“好……我答应你。你在门外……守着我。”
“吃饭吧。”
李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那一刻,这对曾经让人艳羡的完美夫妻,终于亲手撕碎了他们最后的遮羞布,达成了这个荒诞而背德的契约。
他们以为这只是为了孩子的无奈之举。
殊不知,这才是地狱大门真正敞开的时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