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今山的私人飞机在圣保罗瓜鲁柳斯机场的私人停机坪滑行降落。
舱门打开,陆靳和孙志新一前一后走下悬梯。
那个全程不苟言笑、皮肤晒得黝黑的私人机飞行员已经站在了悬梯旁。他没多看这两个年轻人一眼,只是利落地甩过来一把黑色车钥匙。
“Marcos,车在老位置。陆先生交代,油已经加满了。” 飞行员嗓音低沉,粗声粗气地抛下一句,完全没有的谄媚,纯粹是公事公办的利落。
“谢了。”
陆靳接过钥匙在手心里转了个圈。
车是陆今山常年扣在圣保罗的一辆纯黑保时捷卡宴Turbo。
陆靳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单手拉着方向盘,一脚油门踩到底,一路开进了一栋私人别墅。
这是他在巴西的家,也是真正的家。
然而,车刚在院子里熄火,后脚一辆黑色的SUV就极其粗暴地直接顶着还没来得及合上的大铁门,一头扎进了院子里,死死卡住了他那辆车的退路。
SUV车门推开,下来四个穿着便服、腰间鼓囊囊的拉丁年轻人。
坐在副驾驶的孙志新往后瞥了一眼,有些无厘头地笑了一声:“真能玩啊,这么有礼貌吗?大门口就堵上了。”
陆靳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他停好了车,下车,散漫地半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毫无诚意的投降姿势:
“Wow,Diego,这么大排场来欢迎我,受宠若惊啊。”
陆靳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你是怎么管教你手下的?跑到我家来堵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家是圣保罗的观光景点。”
SUV的副驾驶座上,Diego从那走了出来,他挥了挥手,手下的几个人虽然没拔枪,但手都按在后腰上,隐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Marcos,你这么豪华的家,跟观光景点也差不了多少了。”
陆靳眼神冷了下来:“系统税和主节点,我们不是聊得好好的吗?你现在带着枪堵我的门,是什么意思?”
“别装了,Marcos。”
Diego走到陆靳跟前,“你手里的那三公斤,是从Carlos手里拿来,Carlos是我的狗,你不知道吗?”
“我还真不知道。”
陆靳装傻地耸了耸肩,语气让人想揍他:“他开价,我给钱。我只不过给多了一点而已。怎么,你这条狗连这点事都没跟你汇报,就自己把货吞了?”
“那现在,你能把你手里的四号货,还给我吗?” Diego 一字一顿地问。
陆靳笑着摇了摇头:“我花钱买回来的货,为什么要给你?”
咔哒。
陆靳的话音还没落地,Diego已经从后腰拔出手枪,狠狠抵在了陆靳的太阳穴上。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旁边的孙志新面色一紧,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摸向了后腰。
“Marcos,我真的搞不懂你。” Diego 握着枪,咬牙切齿地盯着陆靳,“我们明明可以成为很好的兄弟,你为什么非要绕过我,去跟底下的狗做交易呢?”
太阳穴上顶着随时能要命的子弹,陆靳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他嗤笑了一声:
“直接找你,你能给我这么多纯货吗?麦德林什么时候缺过可卡因?真正稀缺的是高纯度海洛因。20%、30%的街货没有意义。我要的是能进实验室做二次配比的母料。我给不了你货,但我们能商量点别的。”
听到“商量点别的”,Diego的眼神里终于闪过一抹得逞的精光。
他就在等陆靳这句话。
为了这三公斤货和陆靳彻底撕破脸,甚至得罪陆靳背后的陆今山,在商业逻辑上并不划算。
“这可是你说的,Marcos。”
他拍了拍陆靳的肩膀。
“我手里现在压着两百多万美金的假钞。在哥伦比亚,我确实大把方法把它们洗出去。我可以让人分批去地下的场子下注,也可以打散了去买通底下的劳工,但效率太低了。两百多万,洗到什么时候?中间还得防着底下的小弟偷吃。我要的是效率。”
说到这里,Diego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具审视的怀疑。作为同样崇尚数字货币的新一代黑产狠角色,他太清楚公开市场的规则了。
“不过,这次我急需硬通货,只要绿花花的真现钞。你到底准备怎么把这两百多万假钱,变成真现钞砸在我的桌上?“美杜莎”最后出来的也还是代币,额度这么大,只要去公开交易中心提现,肯定触发那帮跨国银行的反洗钱警报。”
面对Diego步步紧逼的质问,陆靳没有半点急于解释的意思。他皱了皱眉,在口袋里摸出电子烟,含在嘴里吸了一口。
“我会想办法的。晚上之前,分批把那两百多万假钞运到我这先。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Ok,那我就听你的。”
Diego盯着陆靳看足了十秒钟,笑了起来。他再次用力拍了拍陆靳的肩膀:“晚上之前,两百多万假钞会一分不少地送来你家。”
Diego挥了挥手,带着手下重新上了那辆黑色的SUV。随着一阵刺耳的倒车声,黑色的车身消失在别墅门外的街道上。
坦白说,陆靳刚刚有点硬撑。
代码、暗网、加密货币,这些他懂。
但假钞不一样。
两百多万美金的实体假钞,这些纸不可能像链上资产一样几秒完成清算,它必须经过运输、交割、换手,再变成真正能花出去的钱。
怎么在不惊动巴西警方的前提下,把这些纸一点点导入本地地下黑市,再安全换成真正能流通的现金?
中间任何一个物理环节出问题,货被扣、人被卖、渠道断裂,落地就是死局。
按传统那套处理假钞的方法,两百多万美金,没有几个月根本吃不干净。
陆靳不想,两百多万美金可不值得让他亲自花几个月去处理。
他还有系统要跑,还有市场要扩,还有更重要的东西。
至于 Diego,那把枪已经说明了,他也没有耐心。
到了下午,陆靳和孙志新出去随便在外面吃了点东西,便开车回了别墅。
回家后没多久,几个装着假钞的行李箱就被送过来了。
陆靳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扯开最上面一个袋子的拉链,里面密密麻麻、全是绿花花的美元现钞。
他随便抽出一叠,不得不说,这些伪钞的印刷工艺极其逼真,无论是纸张的质感还是防伪线的反光,普通人几乎不可能用肉眼看出来。
可看着这堆小山一样的物理烂钱,陆靳指尖夹着电子烟,靠在沙发背上,心里盘算着怎么把线下兑现这一步尽可能压缩,再重新接回自己熟悉的数字资产链路。
正当他在思考时,一旁的孙志新一屁股坐在那堆尼龙袋旁边,满脸兴奋地凑了过来:“阿靳!我有办法了!那个玻尿酸大妈,她说她有办法!”
“你跟那个大妈现在这么熟了?”
孙志新咧嘴一乐,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虽然那大妈不太靠谱,但我们手上的海洛因还是通过她牵线的。她刚刚在暗网论坛上给我留言了,她说她手里有现成的绝招能解决,等会就给我打电话。”
陆靳冷笑了一声,“这种师奶,能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办法?顶多也就是带人去超市用假钞买两桶油、买几箱洗发水,然后再厚着脸皮去服务台找借口退货,用这种蚂蚁搬家的方法去套真现钞。每次也就变现个几十几百美金,这两百多万要是靠她去超市买大米退货,洗到人类灭绝那天都不一定能搞完。”
孙志新正想替大妈辩解两句,他放在桌上的加密手机就嗡嗡震动了起来。
“来了来了!” 孙志新赶紧按下接听键,顺手挂了免提。
孙志新连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出口,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大妈那大嗓门:“喂?大生意啊!我们先说好了,这笔两百多万的大单子交给我,我要……”
大妈刚准备在电话里唾沫横飞地开价要报酬,坐在一旁的陆靳直接凑近了手机,冷冷地打断了她:
“大妈,你直接说吧,你打算用什么方法。”
电话那头的大妈猛地卡了壳。
她本来还想拿捏一下架子,等谈好百分比的利益分成再吐露底牌。
但一听到陆靳的声音,要是自己再在这装神弄鬼,他绝对会下一秒直接掐断连线。
大妈扯着嗓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洋洋的显摆:
“大妈我怎么说也是在得克萨斯出生,虽然嫁过去了哥伦比亚。但在得克萨斯,我手里可是掌握着一个师奶团!里面有三十多个家庭主妇!我打算让我手底下这些师奶,每天分批去得克萨斯各大电器连锁商店买大型家电,全用假钞买。买完过几天,再让她们找借口说电视机屏幕坏了、洗衣机漏水,去店里要求退货。商场退给她们的,可就全都是干干净净的真美金现钞了!我一个人去退家电肯定不够,商场会怀疑,得要洗很久。但我们现在有三十多个师奶啊!这不就……”
大妈在电话那头吧啦吧啦、吐字如飞地规划着她的“主妇家电退货帝国”。
一旁的孙志新听得一愣一愣的,居然还煞有介事地跟着点了点头,觉得这招好像还真有点逻辑。
可坐在一边的陆靳,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他听到前面的“得克萨斯”,连往下听的欲望都没有了。
先不说这两百多万假钞怎么从巴西运进得克萨斯,光跨境运输、接货和分发就是另一场赌博。
哪怕真送到了,这招也太慢了。
几十个家庭主妇,短时间内频繁在各大连锁商场购买大件电器,再集中退款,各家零售商后台的异常消费模型早晚会开始标记。
最重要的问题还是效率,三十多个人听起来不少,可面对两百多万美金,她们就算把得州所有商场的洗衣机买空,也根本吃不掉这笔量。
大妈在电话里说了大一堆,最后舒了一口气,有些贪婪地问道:“对了,这笔买卖要是成了,你们打算给我手底下这些师奶多少报酬啊?我跟你说,我这些师奶其实都很不容易的,每天起早贪黑,她们现在不想打零工了,都想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和应有的福利……”
陆靳听到“福利”这两个字,有些刻薄地插了一句嘴:“所以,你们这几十个家庭主妇,现在需要我给你们去买商业医疗保险吗?本地的退休金和养老基金,要不要我顺便也帮你们建个账本给交了?”
“呃——”
电话那头的大妈拉了一个长长的气音,脑子里似乎还真的顺着陆靳的话,认认真真地开始思考起了师奶团养老金的可能性。
过了好几秒,大妈居然在电话那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几声,顺杆爬地嘟囔着:“哎呀,要是能有保险和退休金,那当然是最好的啦。你是不知道,现在房贷有多贵,物价又一直在涨,我手底下这三十多个姐妹过得都很不容易的,家里房贷压力大得很……”
陆靳终于忍无可忍:“我是你们老公吗?房贷也要来问我?”
他根本没等大妈那头反应过来,长指在屏幕上一滑,直接干脆利落地切断了通话。
嘟、嘟、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