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狂袭 - 第1章

2026年4月1日,上午九点,江城市清水县,清水第一中学。

高二(3)班的教室里,英语老师王秀芬正捏着粉笔在黑板上写着定语从句的语法要点,粉笔与黑板摩擦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教室里大部分人都在昏昏欲睡,四月的春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裹挟着校外农田里油菜花的甜腻香气,吹得人头重脚轻。

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陈泽趴在课桌上,脸埋在胳膊里,鼾声大得像台拖拉机。

他同桌李浩然用笔帽捅了他好几次,纹丝不动。

王秀芬停下粉笔,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

“陈泽!”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划过玻璃。

没反应。鼾声反倒更响了。

“……进攻……左边……传球啊蠢货……”

断断续续的梦话从陈泽胳膊缝隙里传出来,前排几个女生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王秀芬的脸彻底黑了,她踩着高跟鞋噔噔噔走过来,手里的英语书啪地拍在陈泽桌面上:“陈泽!给我站起来!”

陈泽一个激灵弹起来,一米九的大个子把课桌都撞歪了。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全班哄堂大笑。

王秀芬气不打一处来,指着门口:“出去!到走廊上站着!不叫你名字别进来!”

陈泽揉了揉眼睛,倒是很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晃晃悠悠走出了教室。

经过讲台的时候,他还顺手从粉笔盒里顺了根粉笔,在手里抛着玩。

王秀芬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砰地一声把教室门关上了。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走廊尽头的大窗户倾泻进来,在地面上铺出一片暖黄。

陈泽靠着墙站了会儿,觉得无聊,就开始用粉笔在墙面上瞎画。

他画了个篮球,又画了条狗,正琢磨着要不要画个王秀芬的简笔漫画解解气,突然感觉光线变了。

那片暖黄的阳光,变成了暗红色。

他抬起头,看见窗外的天空正在发生某种肉眼可见的变化。

就好像有人在一盆清水里滴入了一滴猩红的墨汁,那红色从某一点开始,向四面八方洇染开来。

白云变红,蓝天变红,就连太阳本身也在迅速地被一层血色包裹。

前后不过十几秒的时间,整个天空就变成了一轮巨大的、浑浊的血月。

明明是上午九点,天色却暗得像黄昏。那血色的光芒笼罩着整座校园,把白色的教学楼墙壁染成了暗红,操场上的草坪看起来像泡在血水里。

陈泽手里转着的粉笔掉在了地上。

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教学楼里突然炸开了锅。

尖叫声从楼上楼下同时传来,那种声音和课间打闹的尖叫完全不同--是恐惧到极点的、撕心裂肺的惨叫。

紧接着是桌椅倒地的碰撞声、玻璃碎裂的脆响,还有某种湿漉漉的、令人牙酸的撕扯声。

高三(6)班的教室门突然从里面被撞开,一个男生跌跌撞撞冲出来,他的校服前襟全是深红色的血,脖子上缺了好大一块肉,露出里面白森森的骨头茬子。

他跑了没几步就扑倒在地,身体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陈泽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见那个倒地的男生,在短短几秒之后,手指突然动了一下。

然后他的身体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扭曲着站了起来--不像正常人起身的动作,反而似被什么看不见的线提着一样,上半身先立起来,下半身才跟着站直。

他的头以一个活人绝对做不到的角度歪向一边,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咯咯声,眼球上翻,露出布满血丝的眼白。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了陈泽。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感情,只有一种纯粹原始的、无法遏制的饥渴。

那东西朝他冲过来了。

姿势极其诡异,像四肢爬行又像直立奔跑,速度却快得惊人,在地上留下一串凌乱的血手印。

陈泽来不及思考,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十几年的体育锻炼在这时候发挥了作用,他的爆发力远非普通学生可比。

他没有转身跑,而是迎着那东西迈了一步,在对方扑过来的瞬间矮身侧闪,右腿猛地扫出。

那是足球比赛中铲球的标准动作,只不过这次的目标不是球,是对方的支撑腿。

咔嚓一声,那东西的小腿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弯折,整个身体失去平衡栽倒在地。

但它在倒地的同时仍然疯狂地朝他挥舞手臂,指甲刮在走廊瓷砖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陈泽没管它,拔腿就跑。

整条走廊已经彻底乱了。

各个班级的教室门一扇接一扇被撞开,学生和老师像炸了窝的蚂蚁一样涌出来,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浑身是血地被拖倒在地,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撕开喉咙。

血腥味浓烈得让人想吐,和油菜花的甜腻香气混在一起,变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

陈泽边跑边快速扫视四周的情况。

他脑子转得飞快--上课时间,全校的人都在教学楼里,所以教学楼里的丧尸最多。

每间教室里至少四五十个人,哪怕只有十分之一感染了,那也是四五百只丧尸挤在这一栋楼里。

这种密度下,待在教学楼里就是等死。

楼梯口已经堵成一锅粥了。

所有人都在往下挤,推搡、踩踏、尖叫,有人被挤倒在地就被无数双脚踩过去,再也没站起来。

陈泽看了一眼,果断放弃了正楼梯,转身朝教学楼东侧的消防通道跑。

消防通道平时锁着,但陈泽知道那扇门的锁是坏的。上个学期他翻墙出去上网被年级主任堵了正着,就是从那扇门溜进来的。

他飞奔到消防通道,一脚踹开门,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梯。

消防楼梯在教学楼的侧面,相对偏僻,目前还没有人想到这里,所以一路通畅。

陈泽冲出一楼出口的瞬间,四月的暖风裹着血腥味扑了他满脸。

操场上也是人间地狱。

上体育课的几个班级首当其冲,散落在操场各处的学生正在被疯狂追逐。

陈泽看见一个穿着运动服的女生被三只丧尸同时扑倒,惨叫声戛然而止。

篮球场上,几个高大的男生正在用篮球砸围攻他们的丧尸,但毫无用处,被一只一只地拖倒。

陈泽没有停留,他的目标是教学楼西侧的体育器材室。

那地方在教学楼和围墙之间的角落里,是栋独立的小平房,平时人少,现在大概率也不会有太多丧尸。

他保持匀速奔跑,同时不断观察周围的情况。

两个摇摇晃晃的丧尸发现了他,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朝他扑来。

陈泽没有减速,借助奔跑的惯性,一脚踹翻左边那个,右肘狠狠顶开右边那个,从两个丧尸之间的缝隙穿了过去。

体育器材室的门虚掩着,陈泽推门进去,反手就把门关上了,拉上门闩。

屋里光线昏暗,满是灰尘和汗味混杂的气息。

靠墙是一排铁架,上面堆着篮球、排球、羽毛球拍,角落里放着跳高用的海绵垫,地上散落着几个足球。

陈泽的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开始在架子上翻找。

他需要武器。

杠铃杆--太沉了,一米八的杆子单手根本挥舞不起来。羽毛球拍--开玩笑呢。跳高横杆--铝合金的,太轻,打一下就弯了。

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个落满灰尘的旧铁架上。

那是一批被淘汰的体育器材,不知道放了多久,上面全是灰。

陈泽蹲下来翻了翻,眼睛猛地一亮--两根标枪,铝合金材质,拿在手里掂了掂,重量刚好。

还有一根撬棍,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混进来的,锈迹斑斑,但握在手里沉甸甸的,一头弯着,一头磨得还挺尖。

陈泽把撬棍攥在手里试了试手感,又把两根标枪别在背后用器材室找到的胶带固定在背包两侧--这是他顺手从架子上抄的一个旧运动背包。

就在这时,器材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了一下。

“砰!”

陈泽瞬间绷紧身体,握紧撬棍,侧身贴在门边的墙面上。

门闩是铁的,但门板本身是木头的,撑不了多久。

“砰!”

又是一下,门板裂开了一条缝。

一只血淋淋的手从缝隙里伸进来,指甲外翻,手指上全是啃咬的伤痕,在空中胡乱抓着。

陈泽深吸一口气,握紧撬棍。

他听见外面不止一只的嘶吼声,至少有五六只。

体育器材室只有这一个出入口,没有窗户,被堵在里面就是死路一条。

但如果冲出去硬刚,五六只丧尸同时扑上来,就算是体育生也扛不住。

他需要想个办法。

陈泽的目光在昏暗的器材室里飞速扫了一圈,脑子转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门板已经被撞出了好几道裂缝,外面那些东西的嘶吼声此起彼伏,听动静至少七八只。

硬拼不是不行,但没必要。

他的视线落在靠墙堆着的那摞体操垫上。

海绵垫,软的,踩上去站不稳。

又看见墙角几个铁皮储物柜,柜门虚掩,拉开来里面塞着几根拔河用的麻绳和一面褪色的校旗。

有办法了。

陈泽把撬棍往腰上一别,迅速动手。

他先把两块体操垫拖到门口正前方的地面上,一前一后铺开,把垫子表面那层人造革扯开几道口子,露出里面松软的海绵。

这种垫子平时跳高落地用的,踩上去脚感虚浮,重心不稳的人一脚踩进去就得崴脚。

然后他把拔河绳在门框两侧的铁架脚上各绕了几圈,绷紧了横在门后不到十厘米的高度,相当于一根看不见的绊马索。

最后他把几个散落的实心球滚到垫子旁边的地面上,铁疙瘩在暗红色的光影里泛着幽幽的光。

做完这些,他退到器材室最里面,背靠着那排铁架,左右手各抄起一根标枪。

铝合金的枪身在掌心微微发凉,重心靠前,握在手里有一种踏实的分量感。

他把两根标枪都握成反手,枪尖斜指地面,调整呼吸。

常年的体育训练教会他一个道理--越是紧张的时候,越要让身体放松下来,肌肉绷太紧反而影响爆发力。

门板终于不堪重负,随着一声木头碎裂的闷响,整扇门向内倒下。

第一个丧尸直接踩着门板冲进来,速度快得几乎没有停顿。

然后它的脚踩上了体操垫,鞋底陷进海绵的那一瞬间,整个身体的重心往前栽去。

它还没来得及调整步伐,脚踝就磕上了那道横拉的拔河绳,整个身体像被绊马索绊倒的骑兵一样直挺挺地往前扑倒,脸朝下摔在水泥地面上,鼻梁骨碎裂的声音清脆得像掰断一根粉笔。

第二只紧跟着冲进来,同样的剧本--踩垫子、崴脚、绊绳子、摔倒。

第三只踩着前面两只的身体进来了,它倒是没被绊倒,但一脚踩在地上的实心球上,铁球一滚,整个身体侧翻出去,脑袋哐当一声撞在旁边的铁架上,撞得铁架子都晃了三晃。

后面几只丧尸挤在门口,被前面的同伴挡住,一时进不来,发出焦躁的嘶吼声。

陈泽没有浪费这一两秒的时间差。

他一个箭步上前,右手的标枪对准第一只趴在地上还在挣扎着要爬起来的丧尸的后脑勺,猛地扎了下去。

标枪枪尖从枕骨下方刺入,贯穿颅腔,从嘴巴里穿出来,扎进水泥地面发出一声金属撞击的脆响。

那只丧尸剧烈抽搐了一下,四肢僵硬地蹬了两下,不动了。

影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丧尸的致命弱点在脑部,破坏了大脑,这东西才算真正死透。

陈泽不知道自己这个判断对不对,但眼下没有比这更值得一试的理论了。

事实证明,这个理论是对的。

他左手同时出击,第二根标枪扎进旁边那只被铁架子撞得晕头转向的丧尸的太阳穴。

横向贯穿,枪尖从另一侧透出,带出一蓬暗黑色的黏稠液体,溅在墙上像泼了一瓢墨。

那只丧尸连抽搐都没来得及,直接软倒在地。

然后他拔回右手的标枪,反手又是一刺,钉死了第三只趴在门板碎片上挣扎着要站起来的东西。

连杀三只,前后不超过五秒钟,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如果在运动会上,这三下出手大概能拿个标枪项目的满分--只可惜裁判席上坐着的全是要吃人的怪物。

门口堆积的尸体暂时挡住了后来者的路,但外面的丧尸不会放弃。

一只体型明显比其他丧尸大一圈的东西直接从尸体堆上爬了过来,膝盖压着同伴的尸体,双手往前伸,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咕噜声。

陈泽注意到它的嘴角已经撕裂到了耳根,露出里面的臼齿和牙龈,血和唾液混合着从撕裂处淌下来,拉出长长的丝。

这只没有被绊倒。它四肢着地,像动物一样爬过体操垫,速度极快,眨眼就到了陈泽面前。

标枪在这种贴身距离反而不方便施展,枪杆太长,收不回来。陈泽果断把两根标枪往地上一扔,顺手从腰后抽出撬棍,握紧,抡起。

他全身的肌肉记忆在这时候全部被激活了。

腰腹发力,大臂带动小臂,力量从脚底经由腰胯传递到手腕,全部灌注在撬棍的弯头末端。

这一棍抡过去的时候,空气都被撕裂出呜的一声。

撬棍的弯头精准地砸在那只丧尸的太阳穴上,发出沉闷的碎裂声。

丧尸的脑袋猛地偏向一边,头骨表面凹陷下去一个拳头大的坑,但它居然还在动,双手仍然朝他挥舞着,指甲刮在他校服外套上发出嘶啦嘶啦的摩擦声。

陈泽没有停手。

第二棍。额头正中。

第三棍。眼眶。

第四棍。下颌。

他一棍接一棍地砸下去,撬棍挥成了残影,每一次落下都带着全身的力量,毫不保留。

鲜血和碎骨在昏暗的光线里四处飞溅,溅在他的校服上,墙壁上,天花板上。

那只丧尸的脑袋在连续重击之下逐渐失去形状,头骨崩裂,里面的脑浆喷涌而出,整个颅骨最后彻底爆开,碎成了不规则的三四块。

丧尸的身体终于彻底失去了支撑,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瘫软下去,摔在地上一动不动。

陈泽大口喘着粗气,撬棍的末端滴滴答答地淌着黑色液体,在脚边积了一小滩。

他的虎口被反震得发麻,手臂肌肉微微颤抖。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溅的血点,回头看了看器材室里横七竖八的尸体,确认没有一只还在动。

全死了。四只,他一边调整呼吸一边数了数。撬棍砸死一只,标枪扎死三只。

首次实战,战损比一比四,零受伤。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撬棍。

这把生锈的铁家伙比他想象中好用得多,弯头正好可以当钩子使,尖的那头勉强能当刺,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抡起来势大力沉。

他决定以后这就是他的主武器了。两根标枪也不扔,插回背包侧面当备用。

陈泽蹲下来在其中一具丧尸尸体上翻了翻,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的东西。

口袋里只有一串钥匙、半包面巾纸和一张皱巴巴的饭卡。他把饭卡揣进兜里,虽然不知道食堂还能不能正常刷卡,但有总比没有强。

武器的问题解决了。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很明确--食物、水、一个能装东西的包。

这三样东西在末世里比什么都重要。

没有食物人只能撑七天,没有水最多三天,没有容器什么都带不走。

包好办。

他推开器材室的门--或者说是从门框里跨出去,因为门板已经在地上碎成好几块了。

操场上到处都是逃命时遗落的书包,五颜六色的,有的还沾着血。

陈泽挑了三个大小适中的书包,把里面的课本铅笔盒全倒出来,对比了一下容量和背带的结实程度,最后选了个黑色的双肩运动包背在身上,另外两个折叠起来塞进包里备用。

折叠背包占不了多少空间,万一有用呢。

食物和水就没那么容易了。

清水一中的布局他烂熟于心。

小卖部在教学楼一楼东侧,地方不大,但库存充足。

食堂在操场北面,独立的两层楼建筑,一楼是大食堂,二楼是教职工餐厅和面点房,仓库在地下室。

单论物资储备,食堂肯定比小卖部多得多--食堂后厨常年囤着米面粮油,冷库里还有肉和蔬菜,干货间里酱油醋盐糖调料一应俱全。

但同时,食堂的人流量也大得多。

现在是上午九点刚过,食堂的工作人员早就开始准备午饭了,后厨至少有三四十个食堂阿姨和厨师在忙碌。

更别提食堂一楼是个开放式的巨大空间,一旦爆发感染,人在里面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不像小卖部至少还有货架可以周旋。

小卖部物资少,但风险低。食堂物资多,但风险高。

陈泽靠在器材室的外墙上思考了大概三秒钟,做出了决定。

去小卖部,把能拿的拿光。

小卖部里的东西够他一个人撑数周,特别是那些高热量的食物,例如巧克力、压缩饼干必须全部拿上。

末世才刚开始,他要尽可能多地囤积资源,趁着别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抢先把物资拿到手。

他从背包侧面抽出一根标枪握在左手,右手提着撬棍,猫着腰贴着教学楼的外墙往东侧移动。

血色天空下,整座校园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暗红之中,远处传来零星的尖叫和哭嚎,偶尔夹杂着几声枪响--清水县公安局方向传来的。

经过教学楼拐角的时候,陈泽停了一下,探出半个头观察前方的情况。

小卖部的卷帘门半开着,铝合金门板上溅着好几道手掌印大小的血迹。

门口倒着两个人,穿着校服的男生,面朝下趴在台阶上,身下的血已经洇成了一大片暗红色的水渍,在血月的照耀下反射着幽幽的光。

两只丧尸正蹲在那两具尸体旁边,弓着背,肩膀一耸一耸地动着,发出湿漉漉的啃食声。

陈泽握紧了手里的撬棍。小卖部就在眼前,但这两个挡路的东西必须先解决掉。

……

陈泽的视线在那两只丧尸身上停留了不到两秒,脑子里已经把攻击路线规划好了。

他没急着冲,先蹲下身从地上捡了半块碎砖头。

掂了掂分量,手腕一抖,砖头划出一道弧线砸在小卖部另一侧的卷帘门上,咣当一声脆响在血色天空下格外刺耳。

两只正在埋头啃食的丧尸同时抬头,浑浊的眼球转向声音来源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然后摇摇晃晃地朝那边挪了过去。

就是现在。

陈泽从墙角后猛地窜出,三步并作两步,脚底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常年的短跑训练让他在这时候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十几米的距离转瞬即至。

第一只丧尸刚转过身还没反应过来,撬棍的弯头已经从侧面狠狠凿进了它的太阳穴。

头骨碎裂的闷响伴随着黑血喷涌而出,那东西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直接瘫软下去。

第二只丧尸听到动静猛地回头,张开满是血污的嘴朝他咬来。

陈泽左手的标枪顺势往前一送,枪尖从它的下巴刺入、上颚穿出,直接贯穿了脑干。

丧尸的身体僵了一瞬,四肢像触电一样剧烈抽搐了几下,然后软塌塌地倒在同伴身上。

两具尸体叠在一起,黑血沿着台阶往下淌,在水泥地面上汇成一小片暗色的水洼。

陈泽拔出标枪在丧尸的衣服上擦了擦,回头望了一眼来路,确认没有其他丧尸被惊动,然后侧身钻进了小卖部的卷帘门。

小卖部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熟悉的零食和文具混合的气味,但此刻那股气味里掺杂了更浓烈的血腥味。

货架倒了两排,膨化食品和文具散落一地,踩上去咯吱作响。

收银台后面靠墙的地方有一个小隔间,平时是店主用来存放贵重物品和临时休息用的,门上挂着一把明锁,此刻那扇门正被拍得砰砰作响。

一只穿着工作服的丧尸正趴在隔间门口,双手不停地拍打着门板,指甲在木头上刮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痕迹,指缝里塞满了木屑和凝固的血块。

陈泽走近的时候,它听到动静转过头来,露出一张半边脸被啃掉的脸,颧骨从撕裂的皮肤下露出来,白森森的。

它朝陈泽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叫,嘴里喷出一股腐臭的气息,转身就要扑过来。

但它的速度太慢了。

陈泽甚至懒得用标枪,撬棍从上往下一砸,弯头精准地落在丧尸的天灵盖上。

只一下,那东西的头顶就凹陷下去一个拳头大的坑,身体像断了电一样栽倒在地,腿脚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他在那具尸体上又补了一下确认死透,然后侧身贴到隔间门边,耳朵贴上冰凉的门板。

安静了三秒。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很轻,很细,断断续续的啜泣。

有人在里面,而且是个女的。

那啜泣声刻意压低了,像是怕被外面的东西听到,但恐惧让声音的主人控制不住自己的呼吸节奏,每抽噎一下就漏出一声细微的哭腔。

陈泽没有立刻出声,先是拿指关节在门上轻叩了三下。

啜泣声猛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慌乱的窸窣声,像是有人在快速往角落里缩。

“我是活人。”陈泽压低声音说,“门口的三只丧尸我已经解决掉了,你现在安全了。往后退,我要把门撬开。”

里面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抖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陈……陈泽?是你吗?我是班长吴梦婷……”

这回轮到陈泽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隔间里的吴梦婷居然能认出他的声音,但转念一想也正常,毕竟是一个班的同学,在一起上了一年多的课。

他把撬棍的尖头插进门缝,找准锁舌的位置,手臂肌肉一绷,猛地发力。

老旧的门锁在撬棍的杠杆力下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然后砰地弹开了。

门刚开一条缝,里面的人就猛地冲了出来,陈泽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温热的身体就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他怀里。

两条纤细的手臂死死箍住他的腰,抱得紧到陈泽感觉自己的肋骨都在发疼。

对方的身体在剧烈颤抖,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散发着劫后余生的恐惧。

她穿着的校服衬衫皱巴巴的,袖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扯破了一道口子,头发散乱地贴在汗湿的脸颊上,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

陈泽低头看了一眼。

乌黑的长发,耳垂上有一颗小小的痣,校服领口下面露出半截白皙的脖颈--吴梦婷。

高二(3)班的班长,清水一中公认的校花级人物。

年级排名从没掉出过前五,每次考试成绩单贴出来的时候,她的名字都稳稳地挂在红榜最上面的那一排。

陈泽和她做了一年多的同班同学,两人之间的交集屈指可数。

她是各科老师捧在手心里的尖子生,是家长会上被重点表扬的对象,是周一升旗仪式上站在主席台旁边念稿子的模范学生代表。

而他陈泽,除了体育成绩能在运动会上给班级挣几分之外,在老师们眼里就是个坐在后排睡觉的问题学生,平时上课不捣乱就算烧高香了。

两个世界的人。陈泽一直都是这么定义的。

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末世不讲成绩排名,不看出身背景,不管你考多少分,丧尸咬你一口你照样得死。

在生存面前,所有旧世界的身份标签都变得毫无意义。

吴梦婷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什么,陈泽仔细听了半天才分辨出她在说“外面那些东西”,“好多血”,“我以为我要死了”之类的词句,顺序全乱了,想到什么说什么,声音又尖又细。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力道尽量放轻:“没事了,先别哭了。咱们还在危险区域,哭声可能会引来更多丧尸。深呼吸,数三下。”

吴梦婷噎了一下,像是被他话里的冷静给传染了,真的跟着他的节奏深呼吸了三次,颤抖的幅度稍微小了一些,但抱着他的手臂还是没松开。

她抬起头,一双哭得又红又肿的眼睛对上了陈泽的视线,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沙哑地挤出一句话:“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逃命。”陈泽的回答言简意赅,“你呢?”

“我……我从教室里跑出来的。”吴梦婷抽了抽鼻子,慢慢松开了抱着他的手臂,退后了半步,用手背胡乱擦着脸上的眼泪和汗水的混合物,但新的眼泪马上又涌了出来,“上课的时候……王老师让张伟去办公室搬练习册,他出了门没两分钟就尖叫着跑回来,浑身都是血……然后班里好几个同学突然就……就开始咬人……”

她的声音又开始发抖,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自己的校服下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李磊咬住了赵雪的肩膀,那个血喷得到处都是……我想从后门跑,但是后面也乱了,我只能从窗户翻出去,然后一路跑下楼……我本来想回家,但校门口也全乱了,到处都是那种东西……”

“然后你就躲进小卖部了?”陈泽一边问,一边走到小卖部货架中间,快速扫视着还有什么可用的物资。

收银台旁边还剩下几箱没拆封的矿泉水,货架上有散落的饼干和膨化食品,收银机旁边的小货架上摆着打火机和几包香烟。

“嗯,我想着至少拿点吃的和水……结果刚进来没一会儿,外面就冲进来一只……我想躲进隔间,但是……”

“没受伤吧?”陈泽打断她,目光认真地扫过她全身上下,“有没有被咬到或者被抓到?哪怕只是一道小口子也算。”

吴梦婷赶紧摇头,把袖子撸起来给他看,又把校服领口往下拉了拉露出肩膀和锁骨:“没有,真的没有,我跑得快,没有被碰到。”

陈泽仔细检查了一下,确认她白皙的皮肤上确实没有任何伤口或抓痕,这才点头:“行,你运气不错。”

他从地上捡起一个被撞倒的书包,正是吴梦婷之前背着的那只,粉色的双肩包,侧面网兜里还插着半瓶喝过的矿泉水。

他把包递给她:“你的包?”

吴梦婷接过来,点了点头。

“好,听我说,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外面到处都是丧尸,整个学校、整个清水县,搞不好更远的地方都沦陷了。”陈泽语速很快,但他刻意保持了平静的语调,眼神沉稳地看着吴梦婷,“你是想自己一个人走,还是跟着我?跟着我的话,两个人生存的几率大一些,但前提是必须听我的指挥,任何情况下都不能慌。”

吴梦婷几乎没有犹豫,甚至都没用半秒钟思考,直接脱口而出:“我跟着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直直地看着陈泽,那双红肿的杏眼里除了恐惧之外,还有一种溺水者抓住浮木时才会有的、近乎本能依赖的光芒。

陈泽一个人杀掉了小卖部内外的三只丧尸--这个数量对她来说是噩梦,是地狱,是不可战胜的恐怖。

但眼前这个男生冷静到不像话,撬棍上还在滴血呢,表情却跟刚打完一场篮球赛差不多。

跟着他,能活。这是吴梦婷此刻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行。”陈泽也不废话,转身走向货架,“那就先干活。把能吃的、能喝的、能用的全找出来,优先拿高热量的东西,糖果、巧克力、饼干、膨化食品都行。矿泉水有多少拿多少。动作快,这里的血腥味会吸引更多的丧尸过来,我们最多只有五到十分钟。”

吴梦婷用力擦了把眼泪,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她到底是年级前十的学霸,脑子转得快,理解了陈泽的意思之后马上开始行动。

虽然手还在微微发抖,但动作已经比刚才利索多了。

她把自己的粉色书包里的课本和文具盒全倒出来--只留了一支笔和一本笔记本,然后把货架上的东西分类往包里塞。

陈泽则在收银台附近搜索。

他拉开收银机的抽屉,里面有几百块现金和一堆钢镚儿,他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去翻柜台下面的东西。

收银台下面的柜子里有半条没拆封的软中华--这个得拿,打火机五个--全拿,还有一把水果刀--也拿上。

最里面居然还有一台巴掌大的收音机,带电池的那种,陈泽试了一下,还能开机。

在末世里,能接收外界信息的设备比黄金还珍贵,他小心翼翼地把收音机和电池包好塞进背包的夹层。

“陈泽!”吴梦婷在货架那头喊了一声,“这边有整箱的方便面!”

“搬过来!”

两个人用了大概七八分钟的时间,把整个小卖部翻了个底朝天。

收获颇丰:矿泉水三箱、方便面两箱、散装饼干和零食塞满了四个书包、火腿肠若干、糖果和巧克力装了整整一个塑料袋、打火机五个、水果刀两把、收音机一台、电池若干、绷带和创可贴一小盒,还有几瓶功能饮料。

陈泽把所有东西集中到收银台上,开始打包分配。

他自己背了一个最大的登山包--这是在小卖部角落里翻出来的,估计是店主平时出去玩用的,容量大,面料防水,比书包好用得多。

吴梦婷背自己的粉色书包,再加上一个黑色书包斜挎在胸前,前后各一个。

剩下的东西用塑料袋装好,陈泽又找了个编织袋塞进去,准备自己提着。

“水是消耗品,路上如果找到水源要优先补充。”陈泽一边打包一边给吴梦婷讲,“方便面不用省着吃,这东西热量高,但现在咱们没有热水,只能干嚼,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巧克力一人一半,这是救命的东西,饿到不行的时候吃一小块就能顶很久。”

吴梦婷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那专注的表情跟在课堂上听老师讲重点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此刻她手里拿着的并非中性笔,而是一把陈泽刚刚分给她的水果刀。

“你会用吗?”陈泽看着她把刀握得紧紧的,姿势却完全不对。

“我……没怎么用过。”吴梦婷老实承认。

陈泽走过去,伸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重新调整了一下握刀的位置,拇指按在刀柄侧面:“这样握,不容易脱手。记住,刺的时候刀刃朝上,手臂伸直,用全身的力气往前顶,不要光靠手腕。如果是砍,刀刃朝下,手腕要锁死,力从肩膀发。”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热,覆在她纤细的手指上,指腹上有常年运动磨出的粗糙茧子。

吴梦婷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认真地按照他教的姿势重新握好刀,在空中比划了两下。

“对,就这样。”陈泽点头,“真遇到丧尸的时候,别想太多,捅就完了。”

“遇到丧尸别想太多,先捅一刀再说。”吴梦婷小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背公式。

陈泽把最后一个包裹的拉链拉好,背上登山包,左手提编织袋,右手握紧撬棍,走到小卖部门口谨慎地往外看了一眼。

操场上的情况比刚才更糟了,远处的几栋建筑都在冒黑烟,操场上零散地走着一些晃荡的身影,数量比十几分钟前明显多了不少。

校门口方向隐约传来汽车碰撞的声音,刺耳的刹车声拖得很长,最后以一声闷响结束。

“我们从后门走。”陈泽收回视线,转头对吴梦婷说,“学校西墙那边有个废弃的老校门,平时没人走,我估计丧尸会少一些。咱们先回家。”

“回家?”吴梦婷愣了一下。

“对,我们得找一个熟悉的地方,充当临时据点。”陈泽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今天第一个可以称之为笑容的表情,“我家在镇上,距离县城四十多公里,太远。就去你家吧。”

吴梦婷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突然听到小卖部外面又传来了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吼声--而且这一次,声音不止一两个,而是一大片。

有一群丧尸正朝这个方向涌来。

陈泽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他快步走到后窗往外一看,瞳孔猛地收缩--操场那边,黑压压的一团人影正在朝小卖部方向移动,至少有十几只。

应该是刚才他和丧尸搏斗的声音,加上吴梦婷的哭声,再加上卷帘门的碰撞声,终于把小卖部附近的那些丧尸吸引过来了。

“来不急了,快走!”陈泽一把拉起吴梦婷的手,朝小卖部的后门冲去。

小卖部的后门通向一条夹在教学楼和围墙之间的窄巷,平时是送货的三轮车走的通道,地上散落着压扁的纸箱和几袋早被遗忘的垃圾,在血色天光下泛着暗沉沉的影子。

陈泽先把门推开一条缝隙,侧耳听了片刻,确认巷子里没有异响,才回头朝吴梦婷打了个手势。

吴梦婷紧抱着胸前那只黑色书包,嘴唇抿成一条细线,点了点头,猫着腰跟在陈泽身后钻了出去。

巷子里的血腥味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垃圾发酵的酸臭和春雨过后残留在砖缝里的潮气。

陈泽贴着墙壁往前走,撬棍横在身前,每一步都踩得很轻,常年在球场上的脚步训练在这时候反倒派上了用场,脚掌先着地再过渡到脚尖,几乎没有声响。

吴梦婷就没这个本事了,她的帆布鞋踩在碎石子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每响一下她自己就先紧张得肩膀一耸,越紧张踩得越重,恶性循环。

陈泽没回头,只把手往后伸了伸,掌心朝下压了压,示意她放慢速度。

吴梦婷深吸了一口气,学着陈泽的样子把脚掌放平,这才把动静压了下来。

巷子尽头就是学校的西墙,一堵三米多高的红砖墙,墙头上插着碎玻璃碴子,是清水一中为了防止学生翻墙逃课特意加固过的。

但碎玻璃挡不住陈泽这种资深逃课分子,上学期他翻这堵墙的次数比从正门走的次数还多,墙头上哪一段的玻璃碴子被人敲掉了,他闭着眼都能摸到。

他拉着吴梦婷走到西墙靠南的那棵老槐树旁边,树冠遮住了一大片墙面,墙头果然有一段干干净净,碎玻璃早被学生们用砖头砸平了。

吴梦婷仰头看着那堵高墙,俏脸微微发白。

她这辈子翻过的最高的东西大概就是体育课上的跳马,那才一米出头,眼前这堵墙的高度就算陈泽站在下面让她踩肩膀都未必够得到墙头。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巷子口的方向,远处的教学楼里隐隐约约还能听到零星的嘶吼和玻璃碎裂的声响,让她后颈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陈泽把登山包和编织袋靠墙根放好,又将两根标枪从包侧面抽出来插在地上,然后单膝跪地,双手交叠在膝盖上做了一个蹬踏的台阶,抬头对吴梦婷说:“踩着我手,再踩肩膀,扒住墙头,翻上去。”

吴梦婷咬了咬下唇,那张平日里在高二(3)班教室里总是端得端正正的脸蛋此刻全是犹豫和慌张。

她把胸前的书包转到背后,用袖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声音发紧:“我……我翻不上去,太高了。”

“翻得上去。”陈泽的语气平淡,“你踩上来,剩下的交给我。”

吴梦婷看着陈泽的眼睛,那双眼睛在血色天光下显得格外沉静,和教室里那个趴着睡觉被王秀芬骂的男生判若两人。

她忽然觉得自己再啰嗦下去反而会拖累他,于是狠狠咬紧牙关,把心一横,伸脚踩上了陈泽叠合的双手。

陈泽的双臂猛地发力往上一送,吴梦婷整个身体就被抬起来一截,她慌乱中伸手去扒墙头,但指尖差了半寸,身体已经开始往下坠。

陈泽右手飞快地松开她的脚踝,手掌直接从下面托住了她的臀瓣,五指张开,稳稳地撑住了那片隔着校服裤子的绵软圆润的臀瓣,用力往上一推。

吴梦婷的身体在一瞬间僵住了。

她感觉到那只大手像铁钳一样从两侧包住了她的臀部,手指几乎陷进了臀肉的缝隙里,隔着薄薄的裤子面料,那股滚烫的热度毫无保留地透进了皮肤。

她的脸从脖子根一路红到了耳垂,嘴唇翕动着想说些什么,但喉咙里只漏出来一声细不可闻的呜咽。

她拼命克制住颤抖,借着那股上推的力量终于扒住了墙头,右脚在陈泽的肩膀上蹬了一下,整个上半身趴到了墙头上,两条腿还在半空中悬着,慌乱地蹬了几下才把一条腿翻上去,然后像条脱水的鱼一样趴在墙头上大口喘气。

陈泽在下面倒是镇定得很,他刚才那一托纯粹是下意识的反应,手放上去时甚至没有多想,但掌心里那团柔软丰弹的触感确实让他多用了半秒钟才松手。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把目光从吴梦婷趴在墙头时裤子绷紧的浑圆臀部曲线上收回来,然后提起地上的背包和编织袋,先把东西一样一样扔过墙去,接着退后几步,助跑两步蹬在墙面上,双手扒住墙头,一个引体向上就翻了上去,整个人骑在墙头上只用了不到三秒钟,比体育课上做引体向上还利索。

吴梦婷趴着的位置正好挡住了他的落脚点,他只好先跨过她的身体,跳到墙外。

脚落在墙外地面上之后他转过身,抬头看着还骑在墙头上不敢往下跳的吴梦婷,张开双臂:“跳下来,我接住你。”

吴梦婷往下看了一眼,脚离地面的距离让她腿肚子直打颤。

但她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身后是满学校的丧尸,面前的男生张着双臂,肩膀宽得像一堵墙。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眼睛一闭,松开了扒着墙头的双手,身体往前一栽。

陈泽接住了她。

他的双臂从她腋下穿过,往怀里一收,吴梦婷整个身体就撞进了他的胸膛。

冲击力让两个人同时往后退了半步才站稳,陈泽的后背撞在身后一辆废弃面包车的车身上,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怀里的女孩子软得像一团棉花,胸脯紧紧压在他的胸口上,隔着两层校服都能感受到那两团柔软饱满的轮廓。

吴梦婷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温热急促的呼吸打在陈泽的脖子上,带着一股淡淡的幽香,和周围血腥气息形成了微妙的对比。

这个姿势保持了大概三秒。

吴梦婷先反应过来,像触电一样从陈泽怀里弹开,踉跄着退了两步才站稳,双手不自觉地抱在胸前,脸上烧得能煮鸡蛋。

她低着头不敢看陈泽,声音细若蚊呐:“谢……谢谢。”

陈泽弯腰捡起地上的撬棍和背包,声音平静:“走吧,你家在哪个方向?”

吴梦婷这才想起来抬头看四周。

学校西墙外面是一条居民区的背街小巷,两边是六层高的老旧居民楼,楼下的门面房大多拉下了卷帘门,路边停着一排私家车,车窗玻璃碎了好几辆,地面上有大片干涸的血迹和几个倒在路中间的垃圾桶。

她辨认了一下方位,抬手指向巷子北面:“穿过这条巷子,到大路上往东走,大概走半个小时就到我家的小区。”

“那走吧。”陈泽把吴梦婷的粉色书包递给她,又把另一个黑色书包让她斜挎在胸前,自己背上登山包,左手提着编织袋和一根标枪,右手握着撬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吴梦婷一眼,把手里的那根标枪递了过去,“拿着,万一有情况,用这个捅。”

吴梦婷接过标枪,铝合金枪杆在掌心里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激灵。

她握紧了枪杆,学着陈泽的样子把枪尖斜指地面,跟在他身后走出了巷子口。

大路上的地狱景象让吴梦婷捂住了嘴。

平安街,这条她每天上下学都要走的街道,此刻已经面目全非。

马路正中央侧翻着一辆公交车,车窗玻璃全部碎裂,车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手印,车门口倒着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内脏和凝固的血浆在柏油路面上铺成一片令人作呕的暗红色。

沿街的店铺几乎全部被砸烂了,水果店门口的遮阳棚折成了两截,苹果和橙子滚了一地,有的已经被踩成了果泥,空气中混杂着血腥味、腐烂味和果肉发酵的酸甜气息。

几只游荡的丧尸在马路对面摇摇晃晃地走着,步伐缓慢而呆滞,浑浊的眼球在血色天光下反射不出任何光芒。

陈泽拉着吴梦婷蹲在一辆SUV后面,等那几只丧尸走远了才起身,沿着店铺门前的走廊往前挪。

他的原则很明确,能躲就躲,能绕就绕,绝不主动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体力是末世里最宝贵的资源之一,没命的消耗在杂兵身上是最愚蠢的做法。

但总有不绕不开的时候。

走过一家五金店门口时,卷帘门后面突然窜出来一只丧尸,穿着五金店老板常穿的蓝色工作服,胸前的口袋里还插着一把螺丝刀,半边脖子被咬掉了一大块,锁骨和气管全露在外面,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气泡声。

它从两人侧面不到两步的距离扑过来,吴梦婷尖叫了一声,手里的标枪差点脱手。

陈泽反应比她的尖叫声还快。

撬棍从侧面横切过去,弯头精准地卡住了丧尸的脖子,然后他手臂一拧一拽,把丧尸的头颅拉到自己面前,同时右膝盖猛地顶上去,膝盖骨撞在丧尸鼻梁上发出沉闷的碎裂声。

丧尸的脑袋往后仰了去,陈泽顺势把撬棍的尖头从它的下巴底下捅进去,往上狠狠一贯,尖头穿过口腔、鼻腔,钉进了颅骨底部。

那只丧尸四肢抽搐了一下,然后软塌塌地挂在了撬棍上。

陈泽把撬棍往回一抽,丧尸的尸体就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他甩了甩撬棍上黏糊糊的黑血,转头看了一眼吴梦婷。

吴梦婷双手握着标枪,枪尖抖得像筛糠,脸上白得毫无血色,嘴唇嗫嚅了几下才挤出两个字:“我……我差点……”

“只是差点,没出事就行。”陈泽打断了她没说出口的自责与后怕,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走吧,别愣着。”

走过平安街中段的时候,陈泽听到了前面传来的嘈杂声响。

并非丧尸嘶吼,而是人的声音,骂骂咧咧的粗嗓门,夹杂着玻璃碎裂和金属碰撞的动静。

陈泽拉了吴梦婷一把,两个人贴在一家关了门的包子铺门洞里,探头往前看。

平安街与建设路的交叉口,一家便利店的门面被人从外面砸了个稀巴烂。

三个打扮流里流气的年轻男人正在店里进进出出,一个个怀里抱满了烟酒和零食,往路边一辆三轮摩托车上扔。

他们手里都提着明晃晃的大砍刀,刀身宽厚,刃口在血月下闪着寒光,刀背上还挂着新鲜的血迹和几缕暗黑色的碎肉。

便利店的台阶上倒着两只被砍烂的丧尸,脑袋几乎被劈成了两半,黑血流了一地。

为首的是个染黄毛的,一头枯草色的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额头上有道斜斜的旧刀疤,穿着件沾满油渍的牛仔夹克,左手夹着一根不知从哪抢来的中华烟,右手提着的砍刀刀面比另外两个人的大了一圈。

他身后跟着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光头,脖子上纹着一条盘踞的青龙,肌肉虬结的手臂上满是细碎的伤疤。

最后一个是个精瘦的猴子脸,颧骨高耸,眼睛细长,嘴角老挂着一股不怀好意的笑,走路的时候肩膀一高一低,像随时随地都在打量着什么东西能偷能抢。

三人的三轮摩托车斗里已经堆了半车东西,几箱白酒、成条的香烟、袋装的卤味和饼干,甚至还有一台不知道从哪拆下来的车载收音机,在物资堆里歪歪斜斜地躺着。

黄毛显然对此还不太满意,他踢了一脚便利店的货架,骂了一句脏话,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他妈的全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连个手机都找不着好的,全烧了!”

“黄毛哥,这就不错了。”猴子脸笑嘻嘻地凑上去,那双细长的眼睛滴溜溜地在街道两侧扫了一圈,忽然定在了包子铺的方向。

陈泽心里暗叫不妙,但已经来不及了。

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先是在陈泽身上扫了一下,然后越过他的肩膀看到了缩在他身后的吴梦婷。

气氛几乎在瞬间变了,猴子脸先吹了声口哨,声音又尖又长。

光头壮汉手里的砍刀放了下来,嘴角缓缓咧开一个丑陋的弧度。

黄毛把烟头往地上一甩,用鞋底碾灭了,朝两人走过来,砍刀扛在肩膀上,刀面上还没干透的血珠顺着刀背滑下来,滴在他的肩膀上他浑不在意。

吴梦婷不知什么时候攥住了陈泽的衣摆,纤细玉手把校服面料揪得死紧,指甲隔着衣服几乎掐进了陈泽的后背。

她能闻到那三人身上冲天的烟酒味和血腥气,看到光头壮汉满是横肉的脸上,那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长长刀疤,还有猴子脸盯着她胸脯时那毫不掩饰的下流目光,那眼神像一条毒蛇在舔舐她的皮肤。

陈泽没动,撬棍垂在右手,左手不动声色地把吴梦婷往后轻推了半步,挡在她和那三人之间。

“哟,学生啊?”黄毛走近了,上下打量着陈泽和吴梦婷身上的校服,咧开嘴笑起来,露出一口被烟熏得焦黄的牙齿,“清水一中的?今天不上课啦?哦对了,老师都变成那种东西了吧,那可真是好老师啊,死了也要给学生留作业--哈哈哈哈!”

猴子脸跟在黄毛后面凑过来,他弯着腰从陈泽侧面窥视着吴梦婷,那双细眼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饥饿,嗓音又尖又腻:“黄毛哥,这妞儿真他妈正点啊,你看那脸蛋,嫩得能掐出水来,奶子鼓囊囊的,校服都快撑爆了……这腿,啧,比咱洗脚城里那些骚屄强一百倍。”

吴梦婷的脸刷地白了,又刷地红了,身体不由自主地往陈泽身后又缩了缩,但她退一步猴子脸就侧一步,像只围着食物打转的野狗。

光头壮汉始终没说话,但他堵在了陈泽二人身后的方向,两只粗壮的手臂交叉抱在胸前,砍刀垂在手上,像一座沉默的铁塔封住了退路。

黄毛把砍刀从肩上拿下来,刀尖指了指陈泽,语气变得轻佻又危险:“小子,你挺识相,知道躲在这不跑了。这样吧,你身后那个小妹妹,留下来让哥几个耍耍,你呢,把包放下,滚蛋,哥几个就不动你。这年头活着不容易,你说是不是?”

吴梦婷攥着陈泽衣摆的手猛地收紧了,指关节发白,她抬起头来看向陈泽的侧脸。

那张线条硬朗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一潭死水,既不愤怒也不恐惧,平静得让她心里发慌。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头被什么堵住了。

陈泽沉默了两秒。这两秒里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迅速评估了眼前的局势。

三人呈品字形分布,黄毛正面,猴子脸左侧,光头右侧堵住了退路。

三人都有大砍刀,握刀的手势很老练,刀身上挂的丧尸血肉也说明他们不是第一次砍杀。

一对一硬拼,他有撬棍和标枪,稳赢。

一对二,险胜。

一对三,加上身后还有个完全没有战斗力的吴梦婷需要保护,正面硬刚绝非明智之选。

他需要制造一个打破僵局的机会。

陈泽缓缓举起双手,摆出一副顺从的姿态,声音不卑不亢:“行,反正这末世了,女人有的是,我不想为了个妞丢了命。人给你们,东西也给你们,放我走就行。”

吴梦婷娇躯猛地一震,攥着衣摆的手忽然松开了。

瞳孔剧烈收缩,嘴唇翕动着,不敢置信地看着陈泽的后背,那双红肿杏眼里闪过了恐惧、绝望,然后是某种更深层次的东西,像是被人从悬崖边拽上来之后又被亲手推了下去。

她膝盖一软,差点站不住,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

“哈哈哈!这就对了嘛!”黄毛大笑起来,砍刀放低了几分,全身紧绷的肌肉松懈下来,朝猴子脸扬了扬下巴,“猴子,去,把人家的妹妹领过来,让咱好好疼疼。”

猴子脸嘿嘿一笑,把砍刀往裤腰上一别,搓着双手朝吴梦婷走去,嘴里不干不净地念叨着:“小妹妹别怕啊,哥哥们的肏屄技术可好了,保证你欲仙欲死,比上课有意思……”

他走到距离吴梦婷还有半步的位置,伸手就要去摸她的脸。

就在他伸出手的同一瞬间,陈泽举在半空中的右手忽然像鞭子一样往下抽,掌心里的撬棍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一个由上往下的狂暴弧线,弯头的尖锐末端砸进了黄毛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右肩膀里。

这一下陈泽用上了十成的力气。

撬棍的尖头从黄毛的肩胛骨和锁骨之间的缝隙钉进去,刺穿了肩关节的韧带和肌腱,在骨头上爆出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黄毛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瞪得浑圆,嘴巴张开了但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右手的大砍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的整条右臂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软塌塌地从肩膀上垂下来,只剩几根皮肉连着,鲜血像拧开的水龙头一样从碎裂的关节处喷涌而出,溅了陈泽半边校服。

然后是猴子脸。

陈泽在攻击黄毛的同时左脚已经跨出了半步,身体重心下沉,撬棍从黄毛的肩头拔出来的时候顺势横抡,弯头的弧面结结实实地砸在猴子脸的左侧膝盖外侧。

咔吧一声,猴子脸的小腿往外侧折出了一个活人绝对不能拥有的角度,整个人惨叫着侧翻在地,抱着那条扭曲的腿在地上打滚,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陈泽假装投降到暴起伤人,前后不超过两口气的功夫。

光头壮汉是三人里反应最快的,他在黄毛倒下的瞬间就怒吼了一声,抓着手里的砍刀朝陈泽猛冲过来,刀刃在空气中划出呜咽般的破风声,朝陈泽的脖子横斩。

如果是普通人,这一刀大概会躲得很狼狈,甚至在躲避中被后续的连斩剁成肉酱。

但陈泽不是普通人,常年的高强度体育锻炼让他反应速度远超常人。

他在砍刀劈来的前一刻就预判了轨迹,上半身往后一仰,刀锋擦着他的鼻尖扫过去,距离近到他能感受到刀面上那股冰冷的寒气。

他右手上的撬棍同时往上撩,弯头从砍刀的侧面撞上去,把光头的刀路撞偏了方向。

砍刀劈了个空,光头的身体因为惯性往前栽了半步。

陈泽顺势把左手的标枪往前一送,枪尖直取光头的腹部。

光头在最后关头硬生生收腹偏身,标枪从他腰侧的衣料穿过去,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枪尖在皮肤上切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但没伤到要害。

光头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和陈泽拉开距离,重新握稳了砍刀,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里烧着暴怒的火焰,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陈泽没有追击。

他左手提着标枪,右手握着撬棍,枪尖平举在前,撬棍斜持在后,两支武器一长一短,一刺一砸,在狭窄的街道上形成了一道攻防兼备的阵型。

光头的砍刀刃口虽利,但长度比不上标枪,在这种正面对峙的局势下,他必须穿过标枪的攻击范围才能砍到陈泽,而穿过标枪的代价很可能是身上多一个窟窿。

光头显然也明白这一点。

他喘着粗气,砍刀横在胸前,凶狠地盯着陈泽,但脚步在原地踱了两圈也没贸然冲上来。

地上,黄毛已经因为失血过多陷入了昏迷,猴子脸的惨叫声也从尖锐变成了虚弱的呻吟,那条折反了方向的左腿下面洇开了一大滩暗红色的血。

陈泽主动往前逼了一步,标枪的枪尖朝光头晃了一下。

光头下意识地举刀格挡,脚下往后退了半步,后脚跟碰到了路肩上翻倒的垃圾桶。

陈泽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声音低沉而平稳:“还剩你一个。”

光头的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额头青筋暴起,喉管里迸出一声含混不清的怒吼,举刀朝陈泽猛劈过来。

陈泽看准了刀路,左手的标枪直刺而出,枪尖精准地钉在砍刀刀面上,金属碰撞爆出一簇细碎的火花,砍刀被这股侧向力撞得往左边偏离,光头的整条右臂都跟着被带歪了。

陈泽右脚往前跨了一步,身体像一枚出膛的炮弹切近光头的内围,右手的撬棍往上反撩,弯头硬生生撞在光头持刀的手腕上。

清脆的骨裂声。

光头的砍刀再也握不住了,脱手飞出去好几米远,当啷一声砸在柏油路面上。

他惨叫着用左手去捂自己碎裂的右手腕,但陈泽没有给他任何喘息机会,撬棍的弯头下一击就砸在了他脑袋侧面上。

光头整个人侧飞出去,重重地撞在便利店的卷帘门上,两百斤躯体把金属门板撞出一个凹陷,然后滑落在地,一动不动。

陈泽拄着撬棍,弯腰喘了一口气。

虎口的麻意和手臂肌肉的抽搐终于让他感受到了一丝疲惫,从学校逃到现在,连续的高强度战斗让他体力消耗不小,但肾上腺素还撑着身体继续运转。

他直起身,先走到黄毛身边,用标枪在对方喉咙上补了一下,鲜血喷涌而出。

而后是猴子脸,再然后是光头。

噗嗤,噗嗤,噗嗤,三声沉闷的刺肉声响过后,街道上终于安静下来,只剩远处偶尔传来的丧尸嘶吼声和风穿过破碎橱窗时的呜呜声。

他转过身,看见吴梦婷还站在原地,双手捂着嘴,眼泪无声地淌满脸,身体抖得像一片风中的树叶。

她刚才被猴子脸逼近的时候差点瘫倒,然后陈泽突然暴起,她本能地后退了七八步,后背撞在包子铺的墙壁上,然后就那么僵着身子看完了整场战斗。

从恐惧到绝望,从绝望到错愕,从错愕到难以置信,她的表情在这短短几分钟里经历了一场剧烈的过山车。

陈泽朝她走过来,一步一步,沉稳而笃定。

吴梦婷放下捂嘴的手,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呃气声。

然后她猛地往前冲了两步,一头扎进陈泽怀里,双手死死抱住他的腰,整个人像要把自己嵌进他的身体里一样,脸埋在他满是血污的胸前,放声大哭。

陈泽低下头,下巴搁在她头顶的黑发上,右手还握着撬棍,左手环过去拍了拍她的后背。

他等着她哭完哭够,没有催促,也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

怀里的娇躯柔软,温热,带着汗水的潮气和少女独特的体香,两条纤细的藕臂勒着他的腰,劲大得出奇。

透过校服裤子薄薄的面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腹部轻微的起伏和两条大腿根部不自觉的战栗,以及贴在他胸口那两团柔软丰盈压出的温热轮廓。

过了好一阵子,哭声才渐渐变成抽噎。

吴梦婷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哭得又红又肿,泪水和汗液把几缕发丝黏在脸颊上,看起来很狼狈,但那双杏眼里翻涌着的已经不是恐惧了,是一种更为复杂的东西。

她仰着脸看着陈泽,粉嫩的双唇颤了几下,声音沙哑又委屈地挤出一句话:“你刚才……说要把我交给他们的时候,我差点……差点以为你真的……”

“真的把你卖了?”陈泽用拇指腹擦掉她脸上的泪珠,指背蹭过柔软的脸颊,语气漫不经心,“我说过只要跟着我就得听我的,你要是连这点信任都没有,下次还怎么配合演戏。”

吴梦婷怔怔地看了他两秒,然后破涕为笑,笑得很轻很浅,嘴角翘起来但只维持了片刻就被她抿回去了,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已经不一样了,那是依赖,是信任,是某种在绝境中萌生的更深厚的情感。

她松开抱着他腰的手臂,退后半步,用手背胡乱擦着脸,声音恢复了几分常态:“下次你提前给我递个眼神,我刚才真以为世界末日了。”

“现在本就是世界末日了。”陈泽把撬棍擦干净插回腰间,走到三轮摩托车旁边翻了翻混混们的物资,还算丰厚,白酒、香烟、几箱矿泉水、卤味和压缩饼干,还有半箱没拆封的火腿肠和一袋真空包装的酱牛肉。

他把自己身上的东西全都放进车斗里,又把地上都三柄大砍刀收集起来。

他将其中一把大砍刀递给吴梦婷,“这把刀你拿着,比标枪好上手。”

吴梦婷接过刀,用两只手握住刀柄,试了试分量,刀身沉得她手腕往下坠,但她咬着牙握稳了,抬起头看着陈泽,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在血色天光下有一种清澈的力量。

陈泽把七零八落的东西都装进车斗后,坐上了驾驶位,又用手拍了拍仍有多余空间的座位,笑道:“上来吧,以后这辆三轮车就是咱们的了。”

吴梦婷小跑几步,跳上三轮车,乖巧地坐到陈泽身旁。陈泽启动三轮车,朝建设路的方向驶去。目的地:吴梦婷所居住的高档小区。

……

PS:本文是存在异能的,男主也有,但前面不会体现出来,剧情刚开始还是想偏写实一些,当然主角光环避免不了。

肉也不会那么快上,需要循序渐进铺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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