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我一个人在空无一人的顶楼喃喃自语。天色已经暗下来了,留在学校里的人也几乎都去参加社团活动了。
即使如此,神崎说不定还会突然跑回来,笑着对我说“你也差不多该说清楚了吧”。
我抱着这种不可能实现的期待。
呼出的气是白色的,我重新围上围巾。
这条围巾是那家伙送我的礼物。
天气变冷的日子,那家伙会围上这条围巾。而且是亲手织的,上面还绣了我的名字。
“这是女朋友送你的?”我故意调侃他,他却一脸不悦地说是自己织的。
我叫他拿出证据来。
然后在快要忘记这件事的圣诞节,那家伙带着证据来了,就是亲手织的围巾。
上面绣着莫名用心的图案,还绣了我的名字缩写。
我本来以为他是个怪人,没想到他竟然很会编东西,真是个怪人。
“以你来说,品味还不错嘛。”——其实我非常高兴,很想对他说“我最喜欢你了”。
可是我却只说了这些话。
——为什么那个时候我没有坦率地说出来呢?
一直都是这样,文化祭的时候也是,去看新年日出的时候也是,一起出去玩的时候也是。
明明有很多机会,我却一直说不出口。
今天也一样,只是像平常一样说不出口而已。没错——像平常一样。
为什么现在才流泪呢?
本来想说放下的,也真的放下了,却像个笨蛋一样,还留恋着。
“像个笨蛋一样。”
我自然而然地说出口。
……
话说回来,那家伙为什么会在屋顶上呢?两个人一起呆呆地眺望天空将近一个小时,结果忘了问他。
“——不会吧。”
我一瞬间浮现某种想法,但立刻否定。再怎么说,那都不可能。
写信的女孩没有出现。是因为某种理由不能来,还是单纯恶作剧呢?嗯,十之八九是后者吧。
毕竟她只在笔记本的边边写上这些。
先不管这个,重点是美香。
信息卡片上还细心地附上她的手机号码与电子信箱。
——我得回复她才行。
该说些什么呢?老实说,我跟她并不熟。如果对方是那家伙的话,我根本就不用烦恼。
我依旧不知道该对美香说些什么,就这样抵达了车站。
我注意到车站月台上的人。虽然有同校的人在,但有个穿着不同制服的女生。
“啊——”
让我烦恼的对象就在眼前。
“呃——美香?”
“啊,那个——”她打了个小喷嚏。
“抱歉,你该不会在等我吧?”
“……是的。”
在这种寒冷的天气里等我——我感觉自己在她痴痴地等待时,做了非常过分的事。
“你等多久了?”
“放学后就一直等到现在。”
明明没有约好,却让她等我,不知为何我却感到罪恶感,这是为什么呢?
“你打电话给我就好了啊。”
“那个,我不知道神崎同学的电话号码。”
“是吗?也对。呃——我的电话号码。”
我让她看了我的手机号码后,她也马上拿出自己的手机开始输入。
“呃……那个——”完成登录后,正要开口的她又打了个喷嚏。
——都是我的错。
“算了,你就戴着吧。”
我以为会暖和一点,就脱下自己的围巾,想帮她围上,结果她露出有点惊讶的表情。
“啊,抱歉。男生的旧衣服很讨厌吧。”
“没这回事。”
我连忙想把围巾拉回来,她却慌张地否认。
“这条围巾是手工织的吧……”
收下围巾的她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将围巾围在脖子上。
没多久电车就来了。
电车里。
“那个——您看完了吗……”
“吃掉了。”
“啊,好的——”
“我没看信就吃掉了。味道还不错。”
“咦?你不会吃信吃坏肚子吗?”
她眼镜后方的瞳孔没有在开玩笑,是认真的。
虽然只是开个小玩笑,但对方却当真了。
——这孩子是天然呆吗?
“不,抱歉,开玩笑的。巧克力还没吃,信我已经看过了。”
“那个,所以你的回答是……”
她红着脸,带着充满期待、兴奋与害羞的不平静模样,等待我的回答。
——不回答不行吧。
“嗯~我对美香你还不太了解,所以就先当朋友吧?”
我自己也觉得这回答很普通,但想不出其他适合的回答。
“好的。”
她用力点了两次头。
我们彼此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这样在电车上度过一段沉默的时间。
“啊,对了,白色情人节的回礼,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我硬是制造出对话的契机。
“那、那个,我想要像小智那样的围巾!”
小智——是指三泽吧。
“啊,那个围巾啊,我知道了。”
——因为那条围巾是我相当有自信的作品。
电车停了下来。
“那个,我在这站下车,所以——明天早上也在这时间搭同一班电车吗?”
“……只要不睡过头。”
她的眼神,仿佛在说“我会在明天的电车等你”。
“还有,还有……今晚可以打电话给你吗?”
“可以啊。”
——嗯,因为是朋友。
——总觉得有点累。
……
我在电车里遇到由佳。国中时我们常和美香一起玩。
升上高中后只有我转学,不过只要有机会,我们还是会一起玩。
“阿智,真难得,你竟然会在这种时间出门。”
“啊——嗯,有点事。”
我不能说出真相。
我不能说,我为了向喜欢的男生告白,站了一个小时,结果什么也没说。
“对了对了,美香的状况如何?”
“还不知道,虽然送了巧克力,但收到巧克力后,他好像很犹豫。”
——如果那时我送巧克力后,他抱住我,我却没有订正,会怎么样呢?
我一直在想这件事。
“——大概不会顺利吧,感觉个性不合。”
只要他们不交往,我还有机会。
我本来想豁出去的——
本来想放弃的——
“——说不定他犹豫的原因是另有喜欢的人。”
——那个人就是我。
回过神来,我才发现自己没听由佳说话,自顾自地说个不停。
我发现自己说的话里掺杂着希望的臆测——不,是愿望。
——真的像个笨蛋。
手机收到简讯,是来自智子的。
——『如果是朋友送的』吗?
非常平凡无奇的接受方式。
“今天还算可以吧。”小京看着收到的简讯,开心地笑了。
“——嗯,是啊。”
我应该笑,非笑不可,因为这是朋友的幸福。
但我的脸却笑不出来。
“小智,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小京探头看着我的脸。
她从以前开始就直觉敏锐,总是能察觉别人的心事。但我现在不希望她察觉。
“——没什么。”
——我不能说出真相。
……
“来,这个给你。”
回到家后,姐姐递给我巧克力。
——我才不要。
昨天,姐姐卯足了劲亲手做巧克力,而且数量多到不像只做一、两个。
为了试吃,我被迫吃了一堆,所以今天我一点都不想吃巧克力。
不知为何,她轻轻敲了我的头。
“你干嘛?”
“你刚才不是说不需要吗?”
——你是超能力者吗?虽然我这么想,但自己确实散发出不需要的氛围。
“反正你只有收到人情巧克力,就坦率地收下吧。”
——人情的话,昨天的份就够了。
“不,今年除了人情之外,还有收到其他东西。”
“——详细说给我听吧。”
姐姐的眼睛散发出让人联想到猫科动物的光辉。
不知为何,我在姐姐的房间里被要求跪坐。
——为什么早上在教室里被要求跪坐,回家后又被要求跪坐呢?
“所以,是谁送的?”
——为什么姐姐坐在床上俯视着跪坐的我呢?
简直就像在审问一样。
“朋友的朋友送的,另一个是寄件人不明。”
“前一个就算了,后一个寄件人不明是什么意思?你怎么知道是本命?”
“因为附了一张写着『如果喜欢我,请在放学后到屋顶上』的信。”
“真是复古的手段呢。所以,那个女孩子是怎样的人?”
“我放学后去了,但没看到人。”
而且在寒冷的天气下等了一个小时左右,结果白等了。
“有没有偷偷躲起来?”
“可以躲藏的地方——大概只有水塔里面吧。”
我的头被揍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音。
“这样会变成恐怖片吧?还有其他人吗?”
“啊,这么说来,我朋友也在,可是——”
“男性朋友就驳回。”
“不,是女性朋友。不过,是刚才说的『朋友的朋友』的朋友。”
“——哼。”
姐姐似乎别有含意地哼了一声。
“然后呢,那个朋友的朋友怎么了?”
“我们不同校,而且我跟她不熟,所以朋友就叫她走了。”
“以你来说,这回答还满正常的。”
“你是在称赞我还是在损我呢——大概是后者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