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潮的鼠害,混沌的恶魔,瑶光的陨落,破碎的裂缝,旧世的噩梦如潮涌来。
还有周筱静的背影,烬衡一瞬间心里闪过一丝悔意与愧疚,但是内心深处又在不断拒绝着过去的伤痕。
『我已经重生了,没必要为上一世的事情挂怀。』
可爱怎是说忘就忘的关系,哪怕是上一世的爱情,只要孟婆不授忘情水,一旦动心,便刻骨铭心。除非能有什么……
就在烬衡熟睡之时,房间里一道黑影闪现,持着一柄涂毒的匕首,悄然闯入了屋内。
而另一边月光下的窗外,一双龙眼幽幽发亮,静静地看着陌生人的到来。
匕首上,妖焰闪烁,寒毒隐隐,直指烬衡心脏,那人爬上床榻,黑暗中熟练无比地摸入烬衡衣衫,好像已经演练过无数回了一样。
而后下一刹,刀光划过,冷刃无情刺下!可……叮——!却如撞上钢板一般,刀锋伴随一声脆响从手中震落。
“嗯……”
床上的烬衡闷哼一声,他好像并未被这一刀刺醒,反像是被蚊虫叮咬一般,无意识地挠了挠胸口,翻了个身继续睡去。
刺客僵在床沿,冷汗涔涔,而后踮脚悄悄拿回匕首,借着月光检查了一遍刃口——
竟然断了!再次确认床中之人,胸口依然安然无恙……
为何如此坚硬,如铁块顽石般攻之不入,刺客凝神细看,发现烬衡身上竟有数道黑纹环身,似是有魔灵护体。
无奈之下,刺客只好动下杀招,将蓝焰缠于掌心,然后凝气于一指,将手指化为锋刃,刺向了看上去相对脆弱的脖颈。
“嗯?”
可这一杀招似乎煞气过重,瞬间惊醒了刚还在沉睡的烬衡,他一把抓住刺客的手腕,冷声喝道:
“何人胆敢杀我?”
刺客大惊,连忙将蓝焰引至烬衡身上,试图逃脱,可现在的烬衡哪会害怕如此微薄的灵力,他小嗤了一声,而后将那蓝火一倒,转成赤红的烈焰,点亮了整个房间。
当然也照亮了刺客的面容——一位蒙面的女子,黑发如瀑,脸型有如弯月刀削——果不其然……
“你果然来了,刽子手。”
烬衡似乎毫不意外,刺客见状疑惑更甚,一脸惊诧:
“放开我……!”
“放开?”烬衡轻笑,“那可不行,刺客阁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吗?”
“。。。”
“摘下面罩吧,此刻坦诚,我或许可以饶你一命。”
烬衡的言语像是居高临下的嘲弄,犀利如刃,刺客沉默片刻,然后下一秒,从腰下窜出另一把短刃,刺向烬衡——!
但是依旧徒劳,暗刃被男人偏身躲过,匕首落空,反倒是被抓住了藏在身后的另一只手腕,现在双手被制,刺客已经完全失去了抵抗能力。
“看来你不太想配合我啊,但可惜,即使你刺到了我,也不会对我造成任何伤害。”
“啧,该死的龙裔……”
“嗯?”烬衡侧过耳朵,“你说什么?既然做好了暗杀人的准备,就应该做好被反杀的觉悟,不是吗?”
烬衡冷笑一声,而后将刺客两手合扣,一手抓住她的两个手腕,像扔沙包一样一甩,毫不留情地扔向墙壁——
“啊!”刺客惨叫一声,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鲜血,墙上甚至拖拽出一道血痕。
“好了,魔君的走狗,这下总算能安分一点了,我有许多事情需要问你,但是在那之前……”
烬衡抓起放在床头的睡衣,披上后缓缓踱步走向刺客。
“为什么……你怎么变得……这么强?”
“这还不是托你的福。”烬衡冷笑一声。
他拿起掉在地上的涂毒匕首,手指抹过刃上的毒液,在手上搓了搓:
“『断骨散』,一种断人筋脉,废人武功的慢性毒剂,原来如此,这就是我一直以来迟迟没有掌握龙脉的原因。”
“你怎么知道……”
“我没有告知你的义务,”烬衡再次冷声道,“我只是想让你在死之前明白一些道理,毕竟你刚才已经浪费了我给你的一次机会。现在——你可以去死了。”
说完,烬衡抬手化刃,金刚之躯淬以阳火,金光璀璨远盛白昼,杀气澎湃,好似那太阳坠落人间,煌煌烈烈似有万钧之力……
“等等,不要!烬衡大人,我……我是周筱静……我是你的仆侍……周筱静啊!”
然而,此声已是徒劳,徒劳恨费声,为何不能早些醒悟?烬衡心意已决,惟死亡绝不回头。
恶魔之卒,必当断除,绝不姑息,无论何人。
至少在她揭下面纱前杀死她,不必见面生念,就当是无名的刺客,也好下手果决。
……
[恭喜你,主人,无论如何,试炼一任务圆满完成!任务奖励是……血·祭·契·印……以及恶兆计数+1!]
[以下是『明觉·混元灵机态』为主人大人提供的试炼奖励技能分析~
『血祭契印』:获得被动『再生』,主动发动契印时立即献祭一半生命上限,指定一名你杀死过的生物进化为血仆。
血仆会增幅自身属性,增幅效果取决于血仆自身的基础属性和数量,数量越多提升幅度越小,转化成血仆的生物获得被动『再生』。
*『再生』:每秒恢复0.2%的血量,任何形式的生命值恢复都具有上限,当前上限为100%,到达上限后进入冷却,冷却时间10小时。
『恶兆计数』:每次通过试炼时都会随机掠夺一份寰宇邪神的混沌之力,并增加一点恶兆计数,随着计数增加,自身的混沌侵蚀也会逐渐加深。
当前计数:1,
混沌综合腐蚀: 3]
[试炼结语:弑情的勇气使你受到了血神的青睐,若只局限于人类,永远也无法踏入神祗的高天,奉上血与肉吧,年轻的龙将,唯有如此才能完成灵魂的超越。
]
“没想到,还有这种手段,真是坏心眼啊,明觉。”
烈焰散去的寝室重归黑暗,月光洒入,整个房间一片焦炭,正常生物若是受此重击定会当场毙命。
但是,当月光重新照亮房间时,其中的二人却安然无恙——只有一人换了模样:
斗篷尽碎,女性的身姿再也无法遮拦。玉香肩,酥藕脯,葱嫩手,冰腻股,白腿及根,巧足半掩。
只可惜剩下的关键几处被那阴燃的黑纱遮掩了,红润的肤色就好像火焰没有消失,而是穿透肌肤,在她体内燃烧了一般……
周筱静啊周筱静,年纪轻轻就如此曼妙惹火,这让上一世直到二十五六身材才长开的烬衡情何以堪——当然现在的话另说。
记得上一世她在学院没几天就被捧成了校花,这一度还让上一世的烬衡自卑了好一阵日子。
好了,顺带欣赏的同时,血祭契印,执行结束。
周筱静已经死过一回了,好在火焰并没有带给她太多痛苦,现在的她,重生了,就如烬衡一样。
虽然对她来说,可能只是眼睛一眨的功夫而已。
“唔……”
她缓缓睁眼,精神似乎还有些恍惚,眼神空洞地望着烬衡。
“若非前些日我修法大成,只怕小命都要被你夺了去了。”烬衡自言自语道。
周筱静哼了一声,看着好像还是有些迷糊,但其实烬衡知道,她已经醒了,而且背地里还在打着偷袭的算盘。
“真是顽固不灵。”
都被烧成灰了,还不死心,早知不该将她的衣服也一同复原的,烬衡暗想,然后装作放松闭上了眼睛。
说时迟那时快,暗器出手,可这时,屋里忽然掀起一阵狂风,夹着滚滚热浪吹掉了她手中的物件——竟然是发髻。
明明扎起来更好看的,可惜了,烬衡想到。
“无用的,今时之我不同往日,风火之力尽在我手。周筱静,可以的话,我多么希望这只是一场玩笑。”
“少爷……我……”
这时,周筱静终于开口,但是表情有些意外,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并向窗户踱了一步。
“玩笑……对就是那个,玩笑!少爷,我……您看您喜欢我给您准备的惊喜吗?”
“嗯哼,惊喜啊,说起来上周你拉我陪你开学的时候也整过类似的惊喜。”
烬衡点了点头,好像真的听信了周筱静的话似的。
“啊对……对!吓到您了吗,啊哈哈哈……那个就是,这是我的鬼压床惊吓作战!哈哈……”
“噗嗤……哈哈哈哈!筱静,你还是那么天真,给你个台阶你就下,该说你傻呢还是可爱呢——给我老老实实跪下。”
“?”
话音落下,周筱静瞳孔一缩,双腿失控,扑通一声便跪倒在地,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般,眼神涣散。
“看来契约已经生效了……明觉,动手吧。”
[遵命,我的主人。]
而后,随着一声令下,一道龙形人影在黑暗中飞驰而过,再下一秒,周筱静的双手双脚已被反绑,重力一失,被按倒在地,意识也重新清醒过来。
“疼……你是……?烬衡大人,救我……!”
[初次见面,周女士,我是主人大人的新仆人,远忠于你的天国龙裔,明觉是也。]
“龙……裔?”
周筱静挣扎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五花大绑,自己也正以屈辱的姿势跪在烬衡面前!
[滑稽的光景,恶魔的刽子手,实在符合邪恶势力该有的结局。真是笑死我了。]
“唔……!”
“好了,明觉,我已经教训过她一次了。”烬衡走过来,淡淡地劝道。
[哼,不是主人您吩咐的动手吗——]
嘴上这么说,明觉依旧瞥了一眼筱静,转身退到一旁。
“不愧是魔君的卒子,各方面属性都颇高,而且即使因为刚刚重生实力受损,也依然有能力对我反击。”
“重生……?”筱静一愣,表情有些疑惑。
“别着急,筱静,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疑问,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先做个驱魔仪式如何?”
“驱魔仪式……?”
烬衡点点头,然后接过不知何时出现在烬衡身边的明觉递过来的一道符箓,然后啪的一声点燃,然后快速贴到了筱静的额上。
“邪煞显形,恶鬼伏诛,玉龙敕令,裁!”
下一秒,筱静再次眼神一滞,棕色的瞳孔变成了深蓝,倒映着『无妄』的倒影。
[诅咒……魔君的禁逆咒言,果然一切都如您所料,主人大人。]
“我可没想到还能复活她,”烬衡苦笑回道,“毕竟『无妄』最擅长的事情就是蛊惑人心,如果能解其咒,劝其归降也不是不可能。”
[可主人还是亲手将她斩杀了,不留任何情面……我是否可以理解为,这其中有您的私心在呢。]
“……不要妄下揣测,明觉。面对混沌,我身为龙将责无旁贷,仅此而已。”
烬衡说道,语气坚决,表情一扫温和从容之色。明觉见他如此,摇了摇头:
[呵呵,因爱生恨,因恨成魔。所谓情之一字,实在是人类最愚蠢的执念。还是我对主人一心一意——此身此心,皆至死不渝。]
“但愿如此吧。”
……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名唤为周筱静的少女,心里苦涩难言,她其实是一名“穿越者”,一个来自另一个没有魔法,没有修炼,没有混沌、怪物与妖魔的现代世界。
“现代”,放在这个世界倒也不太贴切,但总而言之,是个安静祥和的地方。
然而,一切都在一场大雨中结束了。
在一次农学生的野外实习中,一场大雨带来的泥石流,夺走了她的生命,再睁眼时,依旧大雨滂沱,但是世界已经完全换了副模样。
为什么会是雨呢,若算了平时,她是最喜欢雨天的,雨水丰润万物,一下雨就能听到池塘里的蛙声一片,空气也会清新很多,置身其中仿佛与世隔绝,再也不去想市井烦俗……
她是这样想的。
穿越之后的几天似乎都是雨天,她的身体变成了十几岁的小孩,单纯就是年轻了几岁然后被扔了过来。
没有家庭,没有朋友,没有身份,在无人的街头只能流浪。
然后,她就被人抓走了。
不,那真能称之为“人”吗,容貌丑陋扭曲,身形臃肿高大,浑身体臭熏天,嗓音粗野嘈杂——
起初她还以为只是些普通的人贩子,若真是些普通的人贩子就好了,被卖至少还有活路,可她错了,根本没有那么简单。
那是群食人的魔鬼,是物理意义上会吃人血肉的怪物!
食人魔,她想到了这个词。
尽管听上去会说人语,看上去也有人形,但本质上还是怪物,形式上像是占山为寇的土匪,但生性上却以食人饮血为癖。
那段时间,雨下得很大,她被关在待宰的木牢里,像被抓来的猎物一样,只有一个声音一直在耳边回荡,诉说着:
“去往缙云山吧,往北,往西,那里有你的归宿……”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