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老兵勇闯现代都市 - 第7章

上午十点刚过,校门口拦下的两辆出租车一前一后驶上了高架。

萧逸坐的那辆里头,林菲挨在他左边,右边车门那边挤着刘晓晓,副驾驶上坐着陆清,她上车前只说了句“我跟着”,然后就再没开过口。

另一辆车里是陈茜和王诗雨,司机按着喇叭跟在后面,车屁股喷出的尾气在晨光里泛着淡蓝的烟。

刘晓晓从上车起嘴就没停过。

她半扭着身子趴在萧逸那侧的座椅靠背上,手机屏幕举得老高,上头花花绿绿地映着个电玩城的广告页面,“恒隆广场电玩城”几个大字旁边配着张娃娃机堆成排的照片。

她用指头戳着屏幕给萧逸看,嘴里噼里啪啦地往外蹦词儿:“你看这个!这叫抓娃娃机,就是往里头投币,然后用摇杆控制那个铁爪子,看准了按下去,爪子就会自己下去抓,抓住了布偶就能从洞口掉出来,归你了!三块钱抓一次,十块钱抓四次,划算吧?”

萧逸偏过头,眯着眼看了看屏幕上那个被画了个红圈圈标出来的机械爪子,又看了看底下那排粉红色机器里堆得满满当当的布偶,眉头拧了拧:“捞个布偶还要花钱?三块钱,你们这世道的钱我不太有数,但听着就不便宜。小爷当年逛庙会,套圈儿一文钱十个圈,套中了直接拿走,套不中还能再饶两个,比这痛快多了。”

“一文钱十个圈?那是清朝的价吧!”刘晓晓笑得直拍座椅靠背,“现在可不一样,娃娃机这东西全凭技术。不对,全凭运气,有些人花一百块都抓不上来一个。不过今天有你在,咱们说不定能血洗电玩城!”她说这话的时候两只圆溜溜的眼睛在萧逸脸上转了一圈,那个“你”字咬得格外重,显然是想到昨晚在宿舍里看见的那些场面,觉得眼前这个人不管干什么都能整出点超常规的花活儿来。

林菲坐在中间,怀里还抱着自己的帆布包,听着刘晓晓那句“血洗电玩城”忍不住抿嘴笑了。

她偏头看了萧逸一眼,他今天穿着那件借来的白T恤,肩线绷得紧紧的,侧脸在车窗透进来的阳光里白得几乎透明,几缕碎头发垂在眉骨上,正歪着头看刘晓晓的手机屏幕,嘴角挂着一个似懂非懂的笑。

她想起萧逸在食堂用花生米弹餐柱的那一下子,又想起更早之前在火锅店里弹指断腕的那一幕,心里默默替那个电玩城的老板捏了把汗。

陆清坐在副驾驶,从上车后就没回过头。

她两只手交叉搁在膝盖上,后背挺得笔直,深灰色风衣的领子竖着,齐耳的黑发被车窗缝里灌进来的风吹得微微晃动。

出租车司机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从后视镜里瞄了她好几眼,又瞄了瞄后座那个穿白T恤扎长头发的男人和他身边两个姑娘,识趣地没搭话,只是把收音机音量调低了些,里头原本放着交通广播的路况播报变成了含含糊糊的背景音。

车在高架上跑了大约一刻钟,拐下匝道后拐了两个弯,恒隆广场那几栋连成一体的玻璃幕墙大楼便撞进了视线。

广场正门外头的喷泉池子正喷着水,水柱在阳光下折出好几道小彩虹,广场上人来人往,临街的店铺橱窗里假人模特穿着最新款的春装,星巴克的绿色招牌嵌在大楼转角处,空气里飘着一股咖啡豆和烤面包混在一起的焦香味。

萧逸推门下车,仰头看了看那几栋大楼,又低头看了看广场上铺得平平整整的花岗岩地砖,嘴里嘀咕了句:“这楼盖得比紫禁城的角楼还高,也不怕遭雷劈。”林菲从另一侧下了车,听见他这句嘟囔,没忍住笑出了声,赶紧用手背捂住嘴。

刘晓晓已经从后一辆车那边蹦过来了,后头跟着王诗雨和陈茜。

王诗雨今天穿那条碎花裙子外头罩着针织开衫,手里还攥着那本《中外美术史》,不过这会儿拿书纯粹是因为出门时忘了放下。

陈茜还是那副冷淡模样,灰色阔腿裤配黑色马丁靴,两条胳膊抱在胸前。

陆清最后一个下车,付了两辆车的车费,然后把发票折好揣进风衣口袋里。

她走到萧逸身后大概三步远的位置便停住了,那个距离刚好够她看清萧逸的一举一动,又不至于挤进前面那堆姑娘中间。

一行人穿过广场正门,进了商场一楼大厅。

恒隆广场里头比外头还亮堂,六层挑高的中庭顶上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四周环绕着各色品牌店面的玻璃橱窗,扶梯上上下下地运着人,空气里弥漫着香水、新衣服的布料味和快餐店炸鸡的油香。

刘晓晓拽着萧逸的袖子直奔三楼,嘴里说着“电玩城在三楼最里头,我上次来充了两百块的卡还没花完”。

王诗雨被她拉着踉跄了一步,眼镜歪到了鼻梁上,手忙脚乱地扶正。

陈茜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路过一家奶茶店时还停下来买了杯柠檬水。

林菲走在萧逸身边,陆清隔了几个身位缀在最后。

电玩城的玻璃大门朝走廊大敞着,里头轰隆隆的音乐声和电子音效混成一锅滚粥,隔了半条走廊就震得人耳朵发麻。

刘晓晓一头扎了进去,熟门熟路地绕过几排赛车游戏机和跳舞机,直奔最里头靠墙那一整排粉红色外壳的抓娃娃机。

王诗雨被她拽着手腕,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陈茜捧着柠檬水慢悠悠地踱过去,萧逸背着手踱进了大门,左右打量着四周那些闪着彩灯的机器,目光在一台正在演示拳皇的街机屏幕上停了两秒,然后摇了摇头。

那上头的角色出招又慢又僵硬,在他眼里跟木偶戏差不多。

林菲走到他旁边,小声问了句:“以前没见过吧?”萧逸点了点头,伸手指了指旁边一台正在播放赛车画面的机器:“那东西里头的小人儿是真的在跑还是画的?跟昨儿晚上那个商场外头的巨幅屏幕一个道理?”

林菲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没法用他能理解的语言解释“电子游戏”这个概念,最后只好说了句:“差不多,都是假的,画出来给人玩的。”萧逸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也没深究。

刘晓晓已经在兑换游戏币的机器前头站定了,掏出手机扫了码,机器哗啦啦地吐出来一大捧金灿灿的游戏币,装了满满两个小塑料筐。

她把其中一筐往王诗雨怀里一塞,拉着她就冲向那排娃娃机。

王诗雨端着那筐游戏币站在一台装满粉色小猪布偶的机器前,推了推眼镜,投了两枚币进去。

摇杆在她手里吱吱嘎嘎地响,她眯着一只眼瞄了半天,然后一巴掌拍下按钮。

机械爪子慢吞吞地降下去,三根金属指头松松垮垮地合拢,刚碰到小猪布偶的肚皮就滑开了,爪子空着升回原位,连根毛线都没带起来。

“哎呀!”王诗雨咬了咬下唇,又投了两枚币,这次她换了个角度,瞄准了靠近出口的一只小猪。

爪子降下去,这次倒是抓住了小猪的脑袋,可升到半空中的时候爪子突然抖了一下,那只小猪就翻了个跟头又掉回了布偶堆里。

王诗雨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她不甘心地又试了三次,每次结果都差不多,要么根本抓不住,要么抓住半路抖掉。

最后她把摇杆一推,退后一步,嘴里念叨着“这不符合力学原理,爪子的摩擦力系数明显被故意调低了”。

刘晓晓在旁边那台机器前头也没好到哪去。

她选的是一台装满了戴围巾小企鹅的机器,前前后后投了快二十枚币,每次爪子都只轻轻拂过企鹅的头顶,有次好不容易卡住了一只企鹅的翅膀,眼看着晃悠悠地往出口那边挪,结果在出口正上方不到两指宽的地方爪子突然一松,企鹅砸在洞口边沿上弹了一下,又滚了回去。

刘晓晓气得一巴掌拍在机器玻璃上,震得里头几只企鹅都晃了晃:“奸商!绝对是奸商!这爪子松得跟老太太的牙口似的,根本不可能抓上来!”

陈茜在旁边看了一阵,把柠檬水往王诗雨手里一塞,走上前来接过刘晓晓那台机器的摇杆。

她脸上还是那副惯常的冷淡表情,但眼神倒挺认真,投了币之后先不急着按按钮,而是前前后后地移动摇杆,从不同角度观察爪子的位置。

她瞄了大概半分钟,选了一只刚好卡在两叠布偶中间、看起来重心比较稳的企鹅,然后一巴掌拍下按钮。

爪子落下去,精准地扣住了企鹅的身体,这回抓得比前几次都结实。

企鹅被提了起来,晃晃悠悠地朝出口移动,刘晓晓在旁边已经开始尖叫欢呼了,王诗雨也踮起了脚尖。

然后就在企鹅悬到出口正上方的那一刻,爪子照例抖了一下,企鹅翻了两个圈,咚地一声掉回了机器里,还弹起来砸在玻璃上又滑下去。

陈茜的嘴角狠狠抽了两下。

她把摇杆往机器上一推,退后两步,重新抱起两条胳膊,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这玩意儿是设定好的,到出口就松爪。”她语气倒还算平静,但耳根子底下那一小片皮肤已经泛了红。

萧逸在旁边从头看到尾,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

他那笑声又响又亮,在电玩城嘈杂的背景音里头硬是劈出一道缝来,惹得旁边几台机器前头的顾客都扭过头来看他。

他走上前两步,拍了拍刘晓晓那台娃娃机的玻璃罩子,摇着头说道:“你们这些娃娃机,爪子松得跟老太太的牙口似的,摆明了就是坑人的玩意儿。让开让开,看小爷的!”

刘晓晓和王诗雨下意识地往两边让开,陈茜也退了一步,把摇杆的位置空了出来。

林菲走到萧逸身侧,正想开口提醒他得先投币……话还没出口,就看见萧逸根本没去碰那个摇杆,也没往投币口里塞游戏币。

他只是风轻云淡地把右手一伸,五指微张,朝向玻璃柜里头那只最大的戴围巾白企鹅。

林菲的后半截话卡在了嗓子眼里。

她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气流从萧逸掌心涌了出来,那气流极柔极轻,像是有人拿羽毛在她脸颊上扫了一下,但方向明确得很,贴着玻璃柜的表面无声无息地蹿了进去。

柜子里几只企鹅布偶的绒毛竟然如被微风拂过一般轻轻晃动起来,那只最大的白企鹅的红围巾穗子也跟着飘了飘。

紧接着,那只白企鹅压在布偶堆的最底下,少说也有小两斤重,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捏住了后背,缓缓地从布偶堆里升了起来。

它先是从两只小企鹅中间挤出来,绒毛跟旁边的布偶摩擦出极细微的沙沙声,然后晃晃悠悠地升到半空中,越过横七竖八叠着的其他布偶,朝出口那边飘过去。

整个过程安静得出奇,除了娃娃机本身的电子音乐还在叮叮咚咚地响着,周围几张台子前头的人都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僵在原地。

白企鹅飘到出口正上方,停了一瞬。

萧逸五根张开的修长指头轻轻一拢,那只看不见的大手便像接到命令似的松开了。

白企鹅朝下一坠,准确无误地从取物口掉了下来,砸在金属挡板上发出噗的一声闷响,然后顺着挡板滑到取物口的槽里,红围巾还挂在自己脑袋上晃了两晃。

整个过程不到两个呼吸。

萧逸连手臂都没伸直,肘关节还微微曲着,那副架势不像是在施展什么神功绝学,倒像是从桌上随手拿了颗花生丢进嘴里。

他把手收回来,插进裤兜里,偏头冲刘晓晓咧嘴一笑:“去,捡出来。”

刘晓晓张着嘴愣了足足三秒——那三秒里她的表情从呆滞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一种近乎狂热的亢奋。

她尖叫了一声,那声尖叫又尖又脆,把旁边跳舞机上正在踩箭头的两个高中生的节奏都打乱了。

她扑过去蹲在取物口前头,伸手把那只白企鹅掏了出来,翻来覆去地查看,扯扯耳朵,捏捏肚子,又把企鹅举过头顶对着灯光照,想看看上头有没有什么吊线或者透明丝,结果自然是什么也没找到。

她仰起脸来看萧逸,那眼神已经从之前看帅哥的欣赏变成了看神仙的敬畏:“你是怎么做到的?!隔空取物?特异功能?你是变种人?!”

王诗雨推了推眼镜,凑过来从刘晓晓手里接过那只企鹅,也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

她嘴里念叨着“这不科学这不科学”,可镜片后头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分明是见到了一个让她所有课本知识都解释不通的活体样本。

她掏出手机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栏里飞快地敲下“隔空取物魔术解密”,出来的结果清一色都是“需要隐藏吊线”“利用磁力装置”“请勿模仿”之类的魔术揭秘,没一条能对上眼前的情形。

她把手机屏幕亮给刘晓晓看,声音里头带着股压不住的兴奋:“网上说全是骗人的,可是他这个没有线也没有磁铁——你看,机器玻璃是完整的,出口挡板也没拆过。”

陈茜站在两步开外,两条抱在胸前的胳膊已经不自觉地放了下来。

她脸上那副冷淡的表情还勉强维持着,但眼珠子牢牢钉在萧逸那只刚收回去的右手上,停了好一会儿才把目光挪开。

她沉默了几秒,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这比那些气功大师的鬼把戏真多了。”说完她弯腰从刘晓晓怀里那堆还没焐热的企鹅里顺手拎了一只,翻过来看了看标签,又放了回去。

林菲站在萧逸身侧,右手捂住了额头。

她当然知道萧逸的本事,她亲眼见过他空手接子弹,见过他搂着自己飞过树梢,见过他一掌隔空拍飞保安,见过他一指弹断壮汉的手腕,可她万万没想到他会把这等神功用在抓娃娃上。

她透过指缝看着刘晓晓怀里那只无辜的白企鹅,又看了看萧逸那张写满“这有什么难的”的得意脸,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一下,心里头翻涌着一股说不清是骄傲还是无奈的复杂情绪。

她几乎可以百分百确定,今晚回到宿舍之后,自己又得给室友们解释至少一箩筐关于“武功”和“科学”之间的矛盾问题,而这些问题她自己也回答不上来。

萧逸显然没打算就解释一句。

他尝到了甜头,或者说,他发现了这玩意儿比庙会套圈好玩得多,于是转过身去,朝旁边那排机器扫了一眼。

他目光在那些花花绿绿的布偶堆上溜了一圈,最后停在一台装满了半人高巨型抱枕的机器上,嘴角一咧,迈步走了过去。

“这个够大。”他自言自语似的说了句,然后跟刚才一模一样,右手随意一伸,五指微张,朝向玻璃柜里那个最大的胡萝卜造型抱枕。

这次刘晓晓提前举起了手机打开录像,镜头对准萧逸的右手和玻璃柜里的抱枕,嘴里还压低了声音在旁白:“各位观众朋友们你们现在看到的是活的隔空取物,不是魔术不是特效,是真人真事——卧槽它动了!它真的动了!”屏幕画面里,那个塞在角落里被压得变了形的胡萝卜抱枕正缓缓舒展开来,然后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底下托住,慢慢升到半空中。

它比刚才那只企鹅大了好几倍,升起来的时候甚至蹭到了玻璃柜的内壁,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然后它晃晃悠悠地飘到出口正上方,萧逸手指一拢,抱枕便直直坠下去,噗通一声砸在取物口里头,大得连出口挡板都被撑开了半边。

刘晓晓把手机往王诗雨手里一塞,两只手伸进取物口费了好大劲才把那个胡萝卜抱枕拽出来。

抱枕太大,她抱在怀里几乎挡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两只圆溜溜的眼睛在外头兴奋地眨巴。

王诗雨接过手机之后倒也没停下录像,她把镜头重新对准萧逸,正好拍到他又朝一台装满小恐龙布偶的机器伸出了手。

接下来的场面就有些失控了。

萧逸像是上了瘾,一台接一台地扫过去:装小熊的、装小狗的、装小恐龙的、装长颈鹿的、装那种黑着眼圈丑萌丑萌的大嘴猴的,每台机器他只伸一次手,短则一两个呼吸,长则三四息,便有一个布偶乖乖地从取物口掉出来。

他的擒龙功使得越来越顺手,到后来甚至不需要五指全张,只是随意地抬一抬手腕,屈伸两三根指头,那只看不见的大手就能精准地探进玻璃柜里,从密密匝匝的布偶堆中拈出他看中的那只,稳稳当当地送到出口上方再松开。

那动作轻巧得跟在菜市场挑土豆似的。

刘晓晓怀里很快就堆不下了。

她把抱枕夹在腋下,企鹅塞进帆布袋里,又抱了好几只在手臂弯里,最上头那只长颈鹿的脖子从她肩膀旁边探出来,戳着她的耳朵,她也顾不上拨开。

每次萧逸抓出来一个,她就在旁边拍手叫好,嗓子都快喊哑了。

王诗雨一边录像一边嘴里还在念叨“这不科学”,但语气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某种破罐破摔的兴奋,似乎决定暂时放弃用物理定律解释眼前的一切,先把视频拍下来再说。

她甚至还指挥刘晓晓把布偶摆放好,让镜头能同时拍到萧逸伸出去的手和正在半空中飘移的布偶。

陈茜最后还是没能全身而退。

当萧逸从一台装满章鱼布偶的机器里摄出一只戴着海盗眼罩、脑袋上还顶着个船长帽的紫色章鱼时,他转过身来,两根指头捏着那只章鱼的触手尖,随手朝陈茜怀里一丢。

那只章鱼在空中翻了半个跟头,眼罩歪到了另一只眼睛上,然后不偏不斜地撞进她怀里。

陈茜条件反射地伸手接住了,低头一看,那张丑萌丑萌的章鱼脸上缝着个歪歪扭扭的咧嘴笑,帽子上还绣了个小小的骷髅标志。

她嘴角连着抽了好几下,手指头在章鱼软乎乎的触手上捏了捏,到底还是把它夹在了腋下,然后用她那种惯常的冷淡语调说了句:“你还真会挑,这东西跟我今天的衣服完全不搭。”不过她夹着章鱼的那条胳膊倒是夹得挺紧,没打算放下来。

林菲站在人群外缘,怀里抱着那只最初抓到的白企鹅,萧逸在抓完抱枕之后专门折回第一台机器又摄了一只企鹅塞给她,理由是“第一个就该归你”。

她把企鹅抱在胸口,下巴轻轻搁在企鹅毛茸茸的头顶上,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角的弧度却怎么压也压不下去。

她看着萧逸站在那排娃娃机前头,白T恤的袖口被他不经意间撸到了小臂中段,露出底下那截白得晃眼的前臂,修长的手指在空中随意屈伸,每动一下就有新的布偶从机器里掉出来。

旁边已经围了大概二十来个看热闹的人,有拎着购物袋的中年妇女,有穿着校服的中学生,还有几个举着手机在直播的年轻人。

他们交头接耳,指指点点,有人小声问“这是不是什么魔术节目的录制现场”,有人笃定地说“肯定是机器动了手脚”,还有人直接喊了一声“帅哥再来一个!那个粉红色的猪!”

萧逸头也没回,反手朝那个方向随意一弹指,那头粉红色的小猪就从它所在的机器里飞了出来,划过一道抛物线掉进那个喊话的路人怀里。

那人抱着猪愣在原地,周围一片哄笑和叫好声。

陆清一直站在人群最外围,后背靠在一台熄了屏的赛车游戏机侧板上。

她的手机从萧逸抓出第一只企鹅的时候就已经打开了摄像模式,镜头稳得跟架在三脚架上一样,把萧逸每一次出手、每一个布偶飘移的轨迹、每一个路人的反应,都一帧不落地收进了画面里。

她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嘴唇抿成条平直的线,眉头纹丝不动,只有握住手机的那只手,指节处微微泛着白。

当萧逸隔空取出第一个企鹅时,她已经敏锐地意识到这绝非街头艺人用吊线和磁铁能解释的障眼法。

那是对真气外放的掌控达到化境的标志——擒龙功,她在国安第九处的内部资料库里读到过不止一次。

那份资料的密级是绝密,里头详细记录了历代宗师境以上武者掌握擒龙功的艰难程度:以自身真气为媒介,凌空摄物,隔空伤人,真气的凝练度、稳定性、操控精度缺一不可;即便是宗师境里的佼佼者,也需全神贯注、手臂伸直、五指全力运功,方能在十步之内摄取茶杯大小的物件。

可眼前这位,连手臂都没伸直,肘关节松松地垂着,指尖的屈伸幅度比弹烟灰还小,就能隔着玻璃和机械装置,毫无凝滞地摄出半人高的抱枕。

更让她不知道该愤怒还是该无奈的是——他拿来抓娃娃。

她把视频文件通过加密频道发送给沈苍,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下附言:“目标在公共场合施展擒龙功,用于抓娃娃。现场围观者约二十余人,部分群众正在录像,暂未引起恐慌,但恐有视频外泄风险。请指示。”消息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收回风衣口袋里,双手重新插进兜里,指尖在口袋内衬上轻轻敲着,等着回复。

同一时间,龙城国安第九处办公室。

沈苍正坐在办公桌前批阅一份关于近期京城武者活动的月度汇总报告,左手边搁着杯刚沏好的龙井,白瓷茶杯里的热气正袅袅地往上飘。

手机在桌角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陆清的加密消息弹了出来。

他放下手里的红笔,拿起手机,划开消息,点开那段视频。

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里,萧逸站在一排粉红色的娃娃机前,右手随意地朝玻璃柜伸去。

沈苍皱起了眉,把手机凑近了些,目光紧紧锁住萧逸那只手的手腕和指尖,他在观察真气运转的轨迹。

然后他看见那只戴围巾的白企鹅从布偶堆里缓缓升起,越过其他布偶,飘向出口。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企鹅掉进出口的那一刻,他端着茶杯的左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从杯沿晃出来,浇在他右手手背上,烫得皮肤立刻红了一片。

可他的手没有松开茶杯,也没有去擦,眼睛还钉在手机屏幕上。

接着视频继续播放,萧逸又朝一台装抱枕的机器伸了手。

那个半人高的胡萝卜抱枕在玻璃柜里缓缓舒展开来,被无形之力托举到出口上方,随即坠下。

沈苍看到这一幕,喉头猛地一甜,一股老血毫无征兆地从胸口直冲上来,呛进了他的气管。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扣,右手抓起茶杯重重顿在桌上,茶水溅出来打湿了摊开的文件边缘,他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整张办公桌都在轻轻晃动。

站在一旁的副手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见状赶紧上前一步想扶他,沈苍摆了摆手,又咳了好几声,最后喉咙里涌上来一小口血沫,他偏头吐在了桌角的纸巾上,猩红的血丝混着茶渍,在白色纸巾上洇开一小片触目的颜色。

血沫子溅了两滴在桌面上那份《关于天人境尊者潜在风险评估报告》的封面上,恰好盖住了“风险”那两个字。

咳嗽终于停了。沈苍靠在椅背上喘了几口粗气,用手背抹了抹嘴角,嗓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擒龙功……拿来抓娃娃……”

副手站在桌边,嘴唇动了两下,到底没敢出声。他跟在沈苍身边五年,见过这位处长在各种场合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那回京城西郊出了个走火入魔的先天境武者,在高速公路上徒手掀翻了辆卡车,沈苍赶到现场时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可眼下这位处长被一段抓娃娃的视频呛出了血,他觉得这时候最好还是什么都不说。

沈苍缓了缓,伸手拿起手机,重新点开通讯界面,给陆清回了一条消息。

他打字的速度不快,每一下都像是在键盘上钉钉子:“继续监视,无需干涉。尽量引导其远离人群,避免在普通民众面前暴露超出常识范围的能力。另外,把那段视频列入最高机密,任何外泄渠道全部封锁。”消息发送出去之后,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龙井喝了一口,然后靠在椅背上,右手缓缓揉着太阳穴。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尽快向最高层汇报的新材料了:天人境尊者,今天上午在恒隆广场电玩城,消费约数枚游戏币,用擒龙功隔空摄取了十多个毛绒布偶,还顺带帮路人抓了只粉红猪。

围观的群众拍了视频,现在大概率已经上了社交媒体热门。

他长出一口气,放下揉太阳穴的手,重新坐直身子,拿起桌上那份被血沫溅脏了的报告,从纸巾盒里抽了张纸巾,仔仔细细地把封面上的血迹擦干净,然后翻开下一页,拿起红笔,继续批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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