剃须,然后捡到三无萝莉 - 全1章

雨是从下午三点开始下的,不是那种倾盆的暴雨,而是细密绵长的秋雨,像谁在天上撒灰蒙蒙的针尖。

江小白站在出租屋门口,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几天没刮,已经扎手了。

他对着走廊里那块碎了角的小镜子照了照,镜子里那张脸轮廓很漂亮,眉眼精致得像是用细笔描出来的,可油腻的头发搭在额前,黑眼圈重得发青,整个人透着一股颓丧的气味。

他扯了扯嘴角,镜子里的人也扯了扯嘴角,笑得像哭。

他拿起那把有些年岁的折叠伞,踢踏着拖鞋下楼。

巷子里的积水淹过脚踝,浑浊的水面上漂着烟头和塑料袋。

隔壁那栋楼又在装修,电钻声吱吱嘎嘎地撕裂空气。

他脑子嗡嗡的,那种熟悉的沉重感又压下来了,像有一团湿棉花堵在胸口,呼吸都得费力气。

这种时候他就想找个地方把自己埋起来,可肚子饿,胡子也得剃,人活着就得干这些破事。

拐角那家便民超市旁边有个老式理发店,剃须五块。

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姓王,手稳,话少。

江小白喜欢话少的人。

他收了伞,推门进去,店里一股皂角的味道。

老王头正在看手机上的象棋直播,见他进来,点了点头,指了指那张旧皮椅。

江小白坐上去,仰起头,闭上眼睛。

热毛巾敷上来的时候,他呼了口气,蒸汽钻进鼻孔,稍微冲淡了脑子里那团雾。

剃刀在脸上沙沙地走,他听着那声音,觉得自己像一块被削着的木头。

自己是什么时候确诊的已经记不太清了,大概是那场让他变成孤家寡人的车祸后吧。

抑郁症这玩意儿就像这把刀,一天削一点,不知不觉就把人削没了。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想撑。

就是习惯了,习惯每天睁开眼,习惯呼吸,习惯那种钝痛。

剃完胡子,他对着镜子摸了摸光滑的下巴,皮肤底下能摸到骨头的轮廓,太瘦了。

他付了钱,撑伞往回走。雨势小了,但还没停,空气里全是潮湿的土腥味。走过那个废弃的公交站台时,他看见了那个小女孩。

她蹲在站台的铁皮棚子下面,棚子漏雨,雨水滴滴答答地落在她肩上。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连衣裙,原本大概是浅蓝色的,现在脏成了灰扑扑的颜色,裙摆上沾满泥点子。

头发是黑色的,很长,被雨打湿了贴在脸颊两侧,露出额头和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睛,瞳孔颜色很淡,像被水洗过一样发着灰。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孩子该有的东西,没有好奇,没有恐惧,没有期待,什么也没有。

她就那么蹲着,两只手抱着膝盖,指节冻得发青。

雨水顺着铁皮棚子的破洞流下来,打在她的布鞋上,鞋已经湿透了,可她好像完全没感觉。

江小白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同情,那种感觉更像是一种奇怪的共振。

他看见那个女孩子的眼神,就像看见自己每天早上在镜子里看见的那张脸——空了,被掏空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脚已经走了过去。

雨伞遮住了她头顶的雨。

她抬起头,没有表情。

雨水从她的睫毛上滑下来,像眼泪,但她没有哭。

“你住哪儿?”他问。

声音沙哑,因为他已经两天没跟人说过话了。

她没回答,只是看着他,像看一块石头或者一堵墙,也像是在确认些什么。

她的嘴唇很小,颜色很淡,抿得很紧。

皮肤白得有些病态,脖子细长,锁骨突出,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的样子。

江小白莫名觉得有些熟悉,他蹲下来跟她平视。

她身上有股味道,不是臭味,是那种消毒水和潮湿衣物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看见她裙子的领口处有一小块刺绣,右上角好像是一家近期倒闭的孤儿院的logo,中间歪歪扭扭地几个字——周沫,14。

“周沫?”他试着念出来。

她的瞳孔动了动,还是没有说话,但她把脸转开了,像是不喜欢被人叫这个名字似的。

江小白站起来,等了几秒,对方还是没回应。

他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然后他听见身后有声音,是鞋子踩在积水里啪嗒啪嗒的声音。

他回头,她站了起来,跟在他后面,隔着两步的距离。

瘦小的身体在过大的连衣裙里晃荡,像一根折不断的火柴棍。

她还是那样,眼里什么也没有,但她跟着他。

江小白觉得自己的脑子大概是出问题了。

他一个月房租都拖着没交,冰箱里只剩半包挂面和一瓶老干妈,自己都养不活。

可他还是带着她走了,一路慢腾腾地走,让她能跟上。

她走得悄无声息,像只野猫,偶尔咳嗽一声,声音很小,闷在喉咙里。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隔壁那个经常打麻将的大姐正好出来倒垃圾,看见他领着个小女孩,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江小白没理她,开了门,让周沫进去。

房间很小,一室一厅,客厅里堆满了外卖盒子,空气里一股霉味。

江小白把伞扔在门口,踢开地上的一双袜子,腾出条路来。

“随便坐。”他说。

周沫的眼睛扫过房间,不是那种嫌弃或者害怕的眼神,而是一种评估,像在判断这个地方是否安全。

然后她脱了那双湿透的布鞋,整整齐齐地放在门口生锈的鞋架旁边,赤着脚走了进去。

那双脚很小很白,脚趾头冻得微微发紫,踩在落了灰的地板砖上,印出几个小小的湿脚印。

江小白从衣柜里翻了件自己的T恤出来,纯棉的,洗得发软了,递给她。

“把湿衣服换了。”周沫接过T恤,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条脏裙子,然后抬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总算有了一点东西,不是感激,而是一种类似疑问的东西。

江小白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

“浴室在那边,热水器往左拧是热的。”说完他走进厨房,把冰箱里那半包挂面拿出来,又找了一颗蔫了的青菜,准备煮面。

水烧开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周沫已经从浴室出来了。

她换上了那件T恤,衣服太大,几乎垂到她的小腿肚,像一件睡袍。

她把湿裙子叠得四四方方放在椅背上,头发还滴着水,用一条毛巾包着,露出白皙的脖子和锁骨。

她站在客厅中间,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换了干净衣服之后,那张脸终于显露出它原本的模样。

江小白愣了一下——这孩子的五官比例好得不像话,眼睛大而略长,眼尾微微上挑,鼻梁小巧挺直,嘴唇薄薄的,颜色淡得接近皮肤色,下巴尖细。

那张脸精致得像瓷器,但同时又因为那双空洞的眼睛而显得诡异,像一个做得太真的娃娃。

他转回去继续煮面,心里涌起一种说不上来的烦躁。他告诉自己这是因为房间里多了个人,打破了习惯,不是别的原因。

面煮好了,他盛了两碗,一碗放在茶几上,一碗自己端着吃。

周沫走过来,在茶几旁边蹲下,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

她吃得很慢,但不是那种挑食的慢,而是一种机械性的慢,好像并不觉得饿,只是在完成一个任务。

江小白看着她吃,心里那种沉重的感觉又翻上来了。

吃完面,他去洗碗。

回来的时候周沫已经蜷在客厅那张破沙发上睡着了。

T恤的下摆卷到了大腿根部,露出两条细白的腿,膝盖上有些擦伤的旧疤痕。

她的呼吸很轻,像小猫,偶尔会抽动一下,眉头皱得很紧,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江小白从床上拿了条毯子给她盖上,然后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他看着沙发上那个蜷着的小小身影,忽然觉得自己这间破屋子不一样了。

以前这屋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干什么都没人知道,死了也没人知道。

现在多了一个人,虽然她什么都不说,但她在这儿。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在胸口那块湿棉花上戳了一个小洞,虽然还是很堵,但总算能透进去一丝空气。

他不再多想,自嘲了句:“神经病。”然后关了灯,去床上躺着。

雨还在下,敲着窗户,声音很轻。

他翻了个身,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了一堆:明天得跟别人解释,得给这孩子弄几件衣服,得……他骂了自己一句,想这些有什么用,他自己都快完蛋了。

可他还是想,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半夜他被醒了一次。

不是自己醒的,是听见了什么声音。

他坐起来,侧耳听,客厅里有人在说话,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说梦话。

他光着脚走过去,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看见周沫蜷在沙发上,眉头皱得更紧了,嘴唇翕动着,发出细微的声音。

他凑近了才听清,她在一个劲儿地叫“妈妈”,声音含糊不清,但那个词的调子很准,一遍一遍地叫,像在求什么。

江小白蹲在沙发边上,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她的手忽然抓住了他的手指,抓得很紧,指甲都掐进去了。

她睁开眼,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瘆人,但只是一瞬间,又恢复了那种空洞的样子。

她松开手,把脸埋进毯子里,不再出声。

江小白在沙发边上坐了好一会儿,直到她的呼吸再次平稳下来,他才回到床上。

那一夜他再没睡着,睁着眼看着天花板,手指还残留着她刚才抓握的触感,那种小小的、冰凉的、却在用力攀附的触感。

他想起她身上的消毒水味,想起她裙子上的泥点子,想起她脚趾冻得发紫踩在地板上留下的湿印子。

抑郁的人最怕被需要,因为怕自己承担不起。

但有时候,最重的病人恰巧需要另一个病人。

就像两个溺水的人,不一定非得谁救谁,只要撞在一起,就能借彼此的力气浮出水面,哪怕只是浮出来换一口气。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沙发上。

周沫还在睡,毯子裹得很紧,只露出一小撮黑色的头发。

江小白站在厨房里煎了两个鸡蛋,昨晚的挂面还剩一小把,他又煮了点,把鸡蛋盖在上头。

端到茶几上放好,他想了想,又把房间里的垃圾清了清,打包起来。

然后又找了张纸,写了个便条压在碗旁边:“中午我回来,别乱跑。”

他换了件干净点的衬衫,把头发稍微理了理,对着镜子看了看。

镜子里的人还是很颓,但那双眼睛里比昨天多了一点什么东西,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出门的时候轻轻把门锁上。

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他眯着眼走了几步,忽然想起自己没带伞。不过雨已经停了,没关系。

巷子里的积水还没退干净,但太阳已经出来了,照得水洼亮晃晃的。

他踩着路边稍微干一点的地方走,脑子里还想着家里剩的东西。

一点白菜,几个鸡蛋,一小袋米。

得去菜市场买点肉,那孩子太瘦了,胳膊细得像一折就断。

他走到巷口的时候碰见了昨天那个大姐,她正蹲在水龙头旁边洗菜,看见他就站起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脸上堆着那种好事者特有的笑。

“小江啊,那个是你家亲戚的小孩?”她的眼睛亮得很,像闻着腥味的猫。

江小白看了她一眼,没停步。“嗯。”

“长得可真俊,就是瘦了点,几岁了?上学没?”她跟上来,菜也不洗了,水龙头哗哗地流着。

他停下脚,转过身看着她。

他平时不愿意跟人起冲突,因为觉得麻烦,也因为病症让他对什么都提不起劲。

但今天不一样,他胸口有一团说不清的东西在烧。

他看着她那张不怀好意的脸,忽然觉得很恶心。

这种恶心跟以前那种钝钝的烦不一样,是尖锐的,带着攻击性的。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大姐,你麻将桌上输的钱还不够你操心的?”

她愣住了,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脸涨得通红。

江小白没等她反应过来,转身就走了。

走到菜市场的时候他还在想刚才的事,手指头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一种奇怪的兴奋。

他骂人了,他居然骂人了,以前他连跟人吵架的力气都没有。

他把这归结于没睡好。

菜市场里人不多,他买了两斤排骨,又买了些土豆和西红柿。

卖肉的老头认识他,平时他买十块钱的瘦肉都要犹豫半天,今天见他买排骨,多看了他两眼。

江小白付了钱,拎着塑料袋往回走,路过一家童装店的时候停下了。

他盯着橱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推门进去。

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女人,正在柜台后面嗑瓜子看电视剧。

见他进来,视线在他那件皱巴巴的衬衫上扫了一圈,语气里带着点懒洋洋的轻慢:“给多大的孩子买?”

“大概一米四左右,很瘦。”他说。

老板娘从架子上抽出几件,全是粉粉嫩嫩的,带着蕾丝花边的那种。

江小白看了看,想象着周沫穿上这些的样子,觉得不合适。

他最后挑了三件T恤、两条短裤、一条牛仔裤,都是最简单素净的款式,颜色是白、灰、深蓝。

又拿了一包棉质内裤,最小号的。

结完账走出店门的时候他听见老板娘在背后跟人嘀咕:“现在的小年轻,孩子都这么大了……”他懒得理。

回到出租屋楼下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

他拎着大包小包上楼,在二楼拐角碰见了房东。

房东是个四十多岁的秃顶男人,姓刘,平时除了催租基本不见他人。

今天突然堵在楼梯口,手里拿着个本子,显然是有备而来。

“小江,这个月的房租……”老刘推了推眼镜,话说到一半,看见他手里拎的排骨和新衣服,眼睛眯了起来,“哟,看来最近手头宽裕了?”

江小白心里一沉,他兜里只剩两百多块。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说:“月底给你。”

没等他回答,江小白绕过他上了楼。

掏钥匙开门的时候他的手是抖的,他去哪弄房租呢?

他可以借,但已经借遍了,没有人愿意借给他了。

他靠在门上,闭了一会儿眼,然后深吸一口气,把门推开。

客厅里的窗帘拉开了,阳光铺了满地。

周沫坐在沙发上,还是穿着他那件过大的T恤,两条腿盘在身下,正在看那本旧杂志。

茶几上的面碗已经洗干净了,筷子整整齐齐地放在碗沿上,便条被挪到了一旁。

她听见开门的声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看杂志。

杂志是去年房东塞在信箱里的超市促销册子,上面印满了打折的油盐酱醋和洗衣粉。

她就那么一页一页地翻着,好像那是什么有趣的东西。

江小白换拖鞋的时候,看见她脚边整整齐齐地叠着那条脏裙子,已经干透了,泥点子还留着,但被拍过了,不那么显眼。

她坐在沙发上的样子安安静静的,阳光落在她头发上,黑得发亮。

她的手腕从T恤袖口里露出来,细得像柴火棍,皮肤白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江小白把排骨放进厨房,然后把那包衣服放在沙发上,在她旁边坐下。

她挪了挪位置,但脸上还是一点表情都没有。

“给你的。”他把袋子推到她面前。

周沫看了看袋子,又看了看他,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总算多了一点东西,像结冰的湖面底下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她接过袋子,打开,把衣服一件一件地拿出来,摆在大腿上。

没有表情,没有说谢谢,只是用手摸着那些棉布的纹路,摸得很仔细,像盲人摸字一样。

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脸埋进那堆衣服里,肩膀轻轻地抖了一下。

江小白别过脸去,站起来走进厨房。

他不敢看她哭,因为他怕自己也会跟着哭。

他站在灶台边上,把排骨倒进盆里洗,心里乱糟糟的。

他把水龙头开到最大,哗哗的水声盖住了客厅里的声音。

他想,如果她真的哭出声来,他该怎么办。

他什么都不会,不会安慰人,不会哄孩子。

他自己哭的时候也只是把脸埋在枕头里,闷着不出声,等它自己停。

但这是他第一次觉得,看见别人哭,比看见别人笑,更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

排骨焯了水,放进高压锅里炖。

他切了三个土豆,找出剩下的白菜,找出那瓶老抽,倒了点进锅里。

油烟呛得他咳了两声,但手没停。

他已经很久没有认真地做过饭了,平时都是煮挂面,打个鸡蛋就算改善生活。

他往锅里放了勺盐,想了想,又放了半勺。

饭快好的时候他往客厅看了一眼。

周沫已经从沙发上下来了,坐在地板上叠衣服。

她把每一件都叠得四四方方,整整齐齐地摞成一摞,放在沙发角上。

身上的T恤领口太大,滑下来露出半边肩膀,她自己好像没注意到,锁骨窝里落了一撮碎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

江小白看见她裸露的肩膀和锁骨,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欲望——至少他现在不觉得是——而是一种类似紧张的东西。

她的身体太脆弱了,皮肤薄得像纸,能看到骨骼的轮廓清晰地撑在下面。

这让他莫名地焦躁。

他把饭菜端上茶几的时候,周沫已经把衣服收好了。

她坐在地板上,面对茶几,等他也坐下来,才拿起筷子。

她吃饭的样子还是那样,慢慢嚼。

江小白给她夹了一块排骨,她看了看碗里的排骨,然后看了他一眼,才把排骨放进嘴里,然后自己伸手又夹了一块。

“好吃吗?”江小白问。

周沫的筷子顿了顿,然后她微微地点了一下头。

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盯着看根本注意不到。

但江小白注意到了。

他低下头扒饭,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今天这顿饭比往常好吃。

下午他收拾了房间,用抹布把茶几和地板都擦了一遍。

周沫一直坐在沙发上看他干活,没有帮忙的意思,但也没有躲开。

她的目光一直跟着他,像一只蹲在窗台上的猫。

江小白拖地的时候从茶几底下扫出来一个没拆封的安全套,是以前的狐朋狗友塞给他的,不过一直也没用上。

他愣了一下,迅速捡起来塞进裤兜里,脸上火辣辣的。

他不敢看周沫,但他感觉得到她的目光还落在他身上。

他不确定她知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毕竟她才十四岁,可他又觉得这孩子不是一般的十四岁,她的眼睛里有太多别的东西。

晚上他让周沫去洗澡。

她把新毛巾和新衣服拿进浴室,在里面待了很久。

久到江小白有些担心,敲了两次门,第一次没应,第二次才听见她闷闷地“嗯”了一声。

又过了一会儿,她出来了。

她穿着新买的白色T恤和深蓝色短裤,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打湿了T恤的领口,布料贴在她锁骨上,透出皮肤的颜色。

她用毛巾擦着头发,赤着脚走到沙发边上坐下。

江小白把电扇调了个方向对着她吹,她闭上眼睛,风把她的头发吹得飘起来,露出整张脸。

那张脸被热水蒸得微微泛着粉色,跟之前那种病态的苍白不同,嘴唇也比白天的时候红润了一点,看起来不那么像个娃娃了。

他坐在她旁边,两人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

电视开着,放的是纪录片频道,讲海洋深处的那些发光的鱼。

周沫抱着膝盖,盯着屏幕,看得很认真。

江小白不太看得进去,他的心思一半在电视上,一半在她身上。

她身上有股沐浴露的味道,是在超市里买的最便宜的那种,香得很冲,但混着她体温蒸出来的热气,变得温和了些。

他吸了吸鼻子,那味道钻进肺里,让他有点发困。

一条会发光的鱼在屏幕上游过去的时候,周沫开口了。

这是她来到这里以后第一次主动说话。

她的声音很小,嗓音软得像泡了水的棉花,但每个字的咬字都很清楚:“你为什么同意我住进来?”

江小白一愣,他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他想了想,发现自己没有现成的答案。

他能说“因为我觉得你很像我”吗?

太矫情。

他能说“因为我脑子有病”吗?

太真实。

最后他说:“不知道。”

周沫转过头看他。

她的眼睛在电视的荧光里亮得很,灰色的瞳孔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玻璃珠。

她看着他看了好久,然后又把头转回去,继续看那些鱼。

但她的身体往他这边挪了一丁点,那个挪动的幅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只是靠垫被压凹了一点。

那天晚上睡觉前,他从衣柜里翻出一条薄被子铺在沙发上,又把枕头放好。

周沫站在旁边看他铺,等他铺完了,忽然伸手抓住他的衣角。

她抓得很轻,只是两个手指头捏着他衬衫的下摆,用力不大,但也不松。

他停下动作低头看她,她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今天晚上多了一点东西,不再是完全的空白,而是有了一丝极薄的依赖,像冰面上浮起了一层薄霜。

江小白心里那个早就废弃了的东西忽然又转动了一下,像一座停了多年的钟,被人拨了一下指针。

江小白站起来,把卧室的门打开,指着卧室里的床说:“你睡里面,我睡沙发。”

周沫手攥紧他的衣角,然后缓缓松开,赤着脚走进卧室。

她爬上那张铁架床,床垫发出吱嘎的声音,她钻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张小脸,眼睛还是睁着的,看着站在门口的他。

江小白把客厅的灯关了,只留了厕所里那盏小灯,光线昏黄地从门缝里漏出来,照着沙发。

他躺在沙发上,盖着自己的被子,听见卧室里她翻了个身,床又吱嘎响了一声。

然后就没有声音了。

江小白盯着天花板,脑子还是停不下来,像一台老旧的机器,关了电源之后齿轮还在惯性转动,咔咔地响。

他想了很多,关于她,关于自己,想到最后也没想明白,意识就沉进了睡梦里。

沙发太软,弹簧硌着后背,但他太累了,累到连翻身都懒得动。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一种奇怪的触感弄醒的。

不是闹钟,不是窗外的鸟叫,而是一种温热的、柔软的、带着轻微压力的触碰,从他的小腹开始,慢慢地往下移。

他还在半梦半醒之间,意识像浸在浑水里,模糊不清。

他觉得自己在做梦,梦里有只手在摸他,手指很细很软,指腹带着一点冰凉,划过他肚脐下方的皮肤,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那种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得不像梦。

他猛地睁开眼睛。

周沫蹲在沙发边上。

她还是穿着昨天那件白色T恤,头发披散着,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她的眼睛垂着,睫毛在晨光里投下淡淡的阴影,嘴唇抿成一条线,专注地看着自己手上的动作。

她的手正隔着江小白的裤衩,轻轻按压着他裆部那一团隆起的轮廓。

那只手太小了,手指细得像铅笔杆,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泛着淡粉色的光泽。

她的指尖沿着那条软塌塌的肉虫的形状慢慢描摹,从根部一直划到顶端,然后五指微微张开,把那团温热的海绵体拢在掌心里,像托着一只受伤的小鸟。

江小白的脑子嗡了一声。

他应该推开她,应该坐起来,应该问她在干什么。

可他的身体比他的大脑反应得更快,裤衩底下的那根东西在周沫掌心里开始充血膨胀,海绵体被急促涌进的血流撑得发硬,从软塌塌的状态迅速勃起,撑满了她的掌心。

周沫感觉到手里的变化,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她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嘴角抿得更紧了,耳根处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粉色。

“你硬了。”她说。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但她说完之后,呼吸明显急促了一点,T恤领口下的小胸脯起伏了一下。

江小白觉得自己的脑子乱成了一团浆糊。

他没有注意周沫拿起浴巾走进卫生间,他联想到了那天那个安全套。

等他反应过来时,周沫都已经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了。

他也没有去想为什么大白天要洗澡这个问题。

这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敲门声很重,节奏短促而不耐烦,像是用整个手掌在拍门板。

周沫正站在浴室门口擦头发,听到声音停住了动作,毛巾搭在肩上,发梢上的水珠一滴一滴地落在光裸的肩膀上。

她偏过头看了江小白一眼,脸上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眼睛里多了一丝警觉,像一只听到动静就竖起耳朵的野猫。

她刚从浴室出来,身上只裹着一条浴巾,白色的,短得勉强遮住胸口到大腿根,锁骨和肩膀全露在外面,两条细白的腿赤着踩在地上,脚趾头微微蜷起,在地板上印出几个湿漉漉的小脚印。

浴巾的边缘搭在她微微隆起的胸部上方。

江小白从沙发上坐起来,穿好衣服。

他走到门口,没有立刻开门,先从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猫眼被灰尘糊得看不太清,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矮胖,秃顶——是房东老刘。

他心里一沉。

房租的事还没解决,兜里只剩那么点钱,连月底都撑不到。

但不开门也不是办法,老刘手里有钥匙。

他深吸一口气,把门拉开一条缝,身子挡在门口,没让老刘往里看。

老刘站在门外,手里还是拿着那个本子,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但也没到发火的程度。

他往门缝里挤了挤眼睛,眉头皱了皱,把本子翻开,用笔头敲了敲上面的一行数字。

“小江,今天二十三号了。”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老刘把本子合上,抬头看着他,“我也不想老催你,但月中就该给了。你说月底给,这眼看就快月底了,你给不给得了?”

江小白还没回答,身后忽然传来湿漉漉的脚步声。

周沫裹着那条浴巾,赤着脚,悄无声息地走到沙发边上,弯腰去拿自己的衣服。

浴巾在她弯腰的时候滑了一下,露出大半片后背,肩胛骨的轮廓撑在薄薄的皮肤底下,脊梁骨凹成一条浅浅的沟,腰细得仿佛一只手就能圈住。

她把衣服抱在怀里,直起身,转过来正对着门口,浴巾的上沿堪堪卡在胸口,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白皙的皮肤,上面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

她看向门口,眼神平平淡淡的,那双灰色的瞳孔里只有一种淡漠的打量,好像老刘只是墙上多出来的一块霉斑。

老刘看见了周沫。

他眼睛瞪大了一瞬,嘴巴张开又合上,目光从江小白脸上移到那个裹着浴巾的小女孩身上,再从那小女孩身上移回到江小白脸上。

他的表情变了,像是兴奋,又像是盘算。

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嘴角微微翘起,那种翘法让人很不舒服。

“哟。”老刘往后退了半步,重新打量了一眼整个门框,好像在确认自己没有走错楼层,“小江,这小姑娘谁家的?”他的声音变了,比刚才柔和了不少,但那份柔和底下藏着更让人不舒服的东西,像一块肥肉表面凝结的那层半透明的油脂,看着光滑,咬着恶心。

周沫把衣服抱在胸前,浴巾的边缘被她用手指捏着,指节微微发白。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老刘,瞳孔里那层淡漠的灰开始结冰——她以前在福利院的日子里,被这种眼神看过无数次。

那种黏腻的、带着隐秘热度的眼神,从成年男人的眼珠子里渗出来,像油烟一样附在她皮肤上。

江小白也看见了老刘的眼神。

那种眼神让他胃里翻了一下,比抑郁症带来的那种钝痛更尖锐。

他把门掩上大半,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妹妹。来借住几天。”

“妹妹?”老刘把本子夹在腋下,手插进裤兜里,身体微微前倾,“以前怎么没听说你有妹妹?长得可真够俊的。几岁了?念几年级了?”他一边说一边把脖子又往门缝里伸了伸,鼻翼翕动,好像能从那扇门的缝隙里嗅到小女孩身体上散发出来的热气。

周沫转身走进卧室,赤脚踩在瓷砖地板上的声音轻得几乎没有。

江小白把门又往外推了一点,逼得老刘不得不后退了半步。

“月底,一分不少。”他的声音里有一种自己以前从来没有过的硬度,一个人找到了自己需要守护的东西之后,就会变成这样。

老刘收了笑容。

他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了江小白一眼,然后从鼻子里喷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行。”他把本子从腋下抽出来,转身往楼梯口走了两步,然后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已经关了一大半的门。

他的嘴角又翘起来了,那个笑从黑暗的楼道里透出来,含混不清,让人分辨不出是在嘲讽还是在盘算别的什么东西。

然后他的脚步声啪嗒啪嗒地远去了。

江小白关上门,把门锁咔嗒一声拧死,又拉了一下确认锁好了。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额头抵在门板上,闭着眼,慢慢地吸了几口气。

刚才那种硬撑出来的气势一散掉,全身的肌肉都松了,腿软得有些站不住。

他转过身,靠着门板往下滑了一点,然后看见周沫已经穿好衣服从卧室里走出来。

二人对视。

江小白蓦地一阵心慌。

他怕的不是老刘,不是房租,而是刚才老刘看周沫的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让他意识到了某种以前从未想过的东西——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他有了要保护的人。

这个念头既让他恐惧,又让他产生了一种奇特的安定感。

恐惧和安定搅在一起,像两种不能相溶的液体在胃里翻涌,但他没有再往下沉。

周沫看着他,等了几秒,然后走到茶几边上蹲下来,拿起那本促销册子继续翻。

江小白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两人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

但他注意到周沫的身体往他这边斜了一点点,像一棵小树苗被光线吸引着偏了方向。

她身上穿着那条旧裙子,洗过之后干净是干净了,但领口洗得有点松,一动就往下滑,露出半边肩膀和锁骨窝。

那些部位还挂着刚才没擦干净的水珠,在昏沉的午后光线里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他们就这么坐了很久,谁也没说话。

电视没开,房间里只有洗衣机转筒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喇叭声。

江小白靠在沙发背上,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没开的灯管,脑子里慢慢放空。

他以前最怕这种安静,因为安静的时候孤独感就会凑上来,让他觉得自己一无是处,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在浪费空气。

但现在这种安静不一样了——旁边有个人。

她不说话,但她在呼吸,她的体温隔着几十厘米的空气隐隐地传过来,带着沐浴露和洗衣粉混合的气味。

那种气味很淡,但很真实,像是某种锚点,把他在虚无里漂着的意识轻轻地拽住了。

周沫忽然动了。

她把手伸过来,放在他手背上。

那只手很小,五个手指头并拢了也盖不住他半个手背,指腹凉凉的,掌心却是温热的。

她没有握,没有捏,只是放着,像放一件东西在桌面上那样自然。

她的眼睛还看着窗外,脸上还是面无表情,但她把手放在他手背上之后,呼吸的节奏变了一点点——间隔拉长了,更深,更慢。

江小白不敢动。

他怕自己一动,那只手就会缩回去,像一只受惊的鸟飞走了。

手背上那个小小的压力像一剂缓慢注入血管的镇定剂,把他胸口那团堵了好几个月的湿棉花慢慢地往外推。

他感觉到眼眶有点发酸,不是要哭,而是一种更接近松解的感觉,像被绷了很久的橡皮筋终于回弹了一下。

他把另一只手盖上去,轻轻覆在周沫的小手上。

她的手在他两只手掌之间被完全包住了,像一颗被埋进土里的种子。

他们就这么坐了小半天,太阳从对面楼的缝隙里沉下去。

周沫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站起来走进厨房。

冰箱门开了一下又关上,然后传来碗筷碰撞的声响,很轻。

江小白从沙发上看着她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那条旧裙子的裙摆刚好遮住她的小屁股,弯腰的时候布料绷紧了,印出底下内裤的边缘线和两条纤细的大腿后侧。

她踮起脚去够放在上层的酱油瓶,腰腹的位置因为拉伸而变得特别扁,T恤下摆和裙子腰口之间露出一小截后腰,皮肤白得发亮。

面条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泡,厨房里飘出一股温热气息。

江小白看着周沫站在灶台前面,她还是不说话,但她做这些事的样子安安静静的,像个会照顾人的小大人。

周沫端着两碗面出来,放了一碗在他面前,另一碗端在自己手里。“你吃。”她说。就两个字,声音还是软软的,面无表情。

江小白夹起面尝了一口。

面有些坨,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是自己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一碗面。

他嚼着嚼着,忽然就笑了。

那个笑来得莫名其妙,嘴角自己往上弯了一下,幅度很小,但是真的。

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笑是什么时候了。

周沫看见他笑,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吃自己那份。

但是在她低下头的那一瞬间,她的嘴角也动了一下,轻得几乎可以忽略,像冬天的河面底下忽然传来了一声冰块裂开的脆响。

吃完饭,她主动去刷了碗。

她站在水池前面,踮着脚,袖子卷到胳膊肘以上,两只细白的手臂在泡沫水里搓着碗筷。

碗不多,两个碗,两双筷子,但她洗得很仔细,每只碗里里外外都抹了三遍,冲干净之后还要对着光看看有没有泡沫残留。

洗完碗她把灶台也擦了,抹布拧干净晾在水龙头上,然后从厨房出来,站在客厅中间,看着他。

她的脸上还是那种平静到近乎无情的表情,但她开口的时候,却说了一句让江小白完全没想到的话:“你床不舒服,你睡床上,我睡沙发。”

江小白愣了一下。

周沫走进卧室,把自己的枕头和薄被子抱出来,放在沙发上。然后她转过身,抬头看着他,那双灰眼睛里带了一点不容商量的意味。

她站在沙发前面,枕头的角被她捏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没有再说话,但她的姿态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你不睡床,我也不睡。

江小白看着这个小女孩,心里那种熟悉的钝痛又翻上来了,但这一次不是抑郁的那种痛,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的东西。

他叹了口气,弯腰把自己的枕头和被子从沙发上抱起来。

他回卧室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周沫一眼。

她已经爬上沙发了,薄被子盖到胸口,两只手抓着被沿,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天花板。

那条旧裙子的袖口滑到手肘以上,露出细白的小臂,腕骨突出得像个标记。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好像说了句什么,但声音太低,被窗外的风声盖住了。

江小白躺上床的时候,床上还残留着她昨天睡过一夜的痕迹——枕头上有她头发留下的味道,一种很淡的、像晒过的棉布和婴儿洗发水混合的气息。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那股味道钻进鼻孔,让他脑子里的杂音安静了一点点,但他还是睡不着。

他听着门外她的呼吸声,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越是听不见他就越仔细地听,直到确认她每一次吸气吐气的间隔都平稳均匀,他才敢让自己的呼吸稍微放慢一点。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大概是凌晨两三点的时候,意识终于撑不住,沉进了那片灰蒙蒙的睡眠里。

他梦到了一只小猫,灰色的,很小,蜷在他胸口,爪子按着他的心脏,一下一下地踩着,像是在确认他还活着。

然后他就醒了。

被一种真实的、温热的触感弄醒的。

他的胸口真的压着什么东西,不重,但很暖,像一块被太阳晒热的石头搁在肋骨上。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卧室里还很暗,窗帘缝里透进来一丝路灯的橘黄色光线,照在床尾的那面墙上。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沙发上挪到了床上。

她就蜷在他身侧,侧着身子,脸埋在他腋窝和胸口之间的那个凹陷处,鼻尖抵着他肋骨的轮廓,呼吸平稳而缓慢,热气一口一口地喷在他皮肤上。

她的手搭在他肚子上,那只小手还是凉的,但掌心已经比之前暖和了一点。

她眉头微微皱着,好像睡着了也不安生。

她的手在睡梦中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五指抓着他肚子上薄薄的一层皮肤,抓得不重,但指甲尖还是留下几个浅浅的月牙印。

她嘴里发出一些含糊的声音,不是梦话,而是一种更本能的、像是婴儿吮吸时发出的那种吧唧声,嘴唇微微张合,口水从嘴角渗出来一点,濡湿了他的T恤。

江小白僵住了。

他怕自己动一下就会吵醒她。

他看着她的脸——睫毛垂下来盖在下眼睑上,鼻翼微微翕动,嘴唇因为侧睡的压力而微微嘟起来。

这张脸在睡眠里终于有了一点孩子该有的样子,不设防,不戒备,不淡漠。

他慢慢地抬起手,极轻极慢地落在她的头发上,掌心贴着她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她还带着潮气的发丝里。

她的头发又细又软,缠在指缝间,滑滑凉凉的。

她在他掌下动了动,没有醒,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他胸口,鼻子里发出一个闷闷的“嗯”声,嘴唇蹭过他的T恤布料,在乳尖的位置停了一下。

那个触碰很轻,轻到几乎只是布料的摩擦,但他的乳头还是硬了。

江小白连忙深呼吸让自己祛除杂念,再看向周沫时,对方已经睁开眼睛了。

她的脸侧着,那双灰眼睛看着他,瞳孔里那层淡漠的冰化开了一点点,露出底下玻璃珠般的清澈。

她的嘴唇动了动,好像要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然后她把一只冰凉的小手伸过来,放在他的肋骨上,掌心贴着他皮肤的温度,离心脏更近了。

江小白能感觉到她的指腹轻轻压着自己的肋骨,五指微微蜷着,指甲圆润,泛着淡粉色的健康光泽。

她的呼吸平稳而缓慢,热气一口一口地喷在他腋下的位置,透过T恤的布料渗到皮肤上。

那种温度不高,但存在感很强。

周沫把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鼻尖压着他锁骨上方的那个凹陷处,睫毛扫过他的皮肤,痒痒的。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贴着他的锁骨,没出声,只是嘴唇的柔软和他的骨头碰了一下。

然后她把头抬起来一点,那双灰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他,瞳孔里映着他脸的轮廓。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还是那种软软的、不带什么起伏的调子。

“我见过你。”她说。

江小白愣住了。

“福利院。你来做义工。”她的手指在他肋骨上画了一个圈,指甲轻轻刮过皮肤,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然后又消失了。

“那时候你穿白色的T恤、牛仔裤。头发比现在短。你蹲下来跟我说话。那时候我蹲在走廊,在数地砖的格子。你问我叫什么名字。我没有回答,你也不介意。你说你叫江小白。你说这名字很随便,像狗的名字。然后你笑了。”

她说这段话的时候,脸上还是没有太多表情,但眼睛里的灰色起了一层极薄的波澜,像一片树叶落在水面上,很轻,但肯定有什么东西动了。

她的手指在他肋骨上停住了,指腹压着一根肋骨的弧度,像是在摸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标记。

“你笑起来很好看,牙齿很白,眼睛弯弯的,像电视里的人。我在楼上的窗户里看着你们走,后来每个星期我都趴在窗户上看你会不会再来。你又来了几次,然后就不来了。”

周沫说完这句话,抿了抿嘴唇,把脸埋进他肩窝里,不再看他。

她的额头抵着他的锁骨,声音闷闷地从他腋下传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发颤:“雨天看见你的时候,你朝我走过来,头发长了,眼睛下面黑黑的,也没有笑。但是我还是认出你了。”

江小白静静听着,没有说话。泪水模糊了视线。他已经不太记得了,但是初见那天,那份悸动的熟悉感,他不会忘。

他侧过身抱紧怀里的小女孩,两人都没有说话。

第二天。

周沫看着面前的江小白,手里拿着剪刀。就是平时剪菜用的不锈钢剪刀。

她拿了条毛巾围在他脖子上,走到椅子后。

她一只手拿起剪刀,另一只手从他后脑勺的头发开始,一缕一缕地剪。

剪刀咔嚓咔嚓地响,被剪断的头发落在她手指间,又掉在毛巾上。

她的动作不专业,但很慢很稳。

她剪到他耳朵旁边的时候,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耳垂,凉凉的指腹擦过耳垂边缘的皮肤,他整个耳朵就红了。

她注意到了这个反应,眨了眨眼,没说破,只是继续剪,但剪耳朵附近的头发时动作更轻了,指尖有意无意地又擦过他的耳廓两次。

剪完后面,她从他身后挪到前面,站在他分开的腿之间,继续剪他额头上的刘海。

她的脸跟他的脸隔得很近,她呼出的气喷在他脸上。

她用剪刀把他额前那几缕油腻腻的头发剪短,露出底下的眉毛。

他的眉毛长得很好,浓淡适中,眉骨也高。

她把毛巾兜着拿下来,把上面的头发抖进垃圾桶里,然后又回来,用纸给他擦了擦脸和脖子。

剪完头发,周沫去晾洗好的衣服。

阳台很小,只能容一个人转身。

她踮着脚把裙子挂在晾衣杆上,然后站在阳台上往外看了看。

楼下没什么人,昨晚的积水已经干了,巷子里卖早餐的大妈正在收摊,街对面那个修摩托车的铺子还没开门。

她看着这个陌生的街景发了会儿呆,直到楼下的麻将声忽然炸响才眨了眨眼,转身回屋。

她走进厨房,煮面的时候她搬了张小凳子踩上去。

她站在灶台前面,用筷子在锅里搅着面条,偶尔把筷子尖抽出来抿一下试咸淡。

面煮好之后她端到茶几上,摆好筷子,然后走到沙发边上,轻轻推了推江小白。

吃完面后她把碗收了,拿去厨房洗干净,然后拿起扫把开始扫地。

她从厨房扫到客厅,从客厅扫到卧室,又从卧室扫到阳台,把每个角落的灰尘都扫了出来,用簸箕装好倒进垃圾桶。

做完这些她洗了个手,又从柜子里找出块抹布,打了水开始擦桌子、擦窗台、擦电视柜、擦床头柜,连门把手和电灯开关都用湿布抹了一遍。

江小白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忙来忙去的身影,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堵着一团东西,张不开嘴。

他看着她的背影——那个小小的、瘦得像火柴棍一样的背影,在T恤里一晃一晃的,腰间撅起的布料偶尔翻上去,露出她穿着短裤的屁股,短裤的松紧带勒在肚脐下方,露出一小截腰。

她踮脚擦窗户的时候腰侧拉出一道浅浅的线条。

临近晚上的时候有人敲门了。

准确来说不是敲门,因为是用拳头捶的那种,砰砰砰地砸在门板上,震得门框都在颤。

周沫正蹲在茶几旁边,听见声音抬起头。

敲门声还在继续。

又重又急。

“小江!江小白!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是老刘的声音,但跟之前催租时候的语气不一样了。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亢奋,嗓音比平时高了半拍,尾音带着一点酒气,显然喝多了。

江小白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门口,没有开门,隔着门问:“什么事?”

“开门再说!开门!”老刘又捶了两下门,力道大到门锁都在响。

江小白把门开了一条缝。

还没等他说话,老刘的身体就挤了进来。

他撞开门的时候肩膀直接把江小白顶得后退了半步,然后他整个人跨进了屋里,带着一股浓烈的白酒味和汗臭味。

他穿着件皱巴巴的短袖衬衫,扣子系错了位,露出一截毛茸茸的肚皮,脸上油光光的,眼睛下面的眼袋肿成了两个水泡。

他在屋里站定,先扫了一圈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的房间陌生得让他愣了一下,然后他的目光就准确地落在了茶几旁边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周沫蹲在那里,穿着白T恤和深蓝短裤,没有穿鞋,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砖上。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脚趾头微微蜷起来了,小腿肌肉绷紧。

老刘看着她笑了一下,嘴角翘得老高,露出一排被烟熏黄的牙齿,舌头在嘴唇上舔了一圈。

“小妹妹,你过来。”老刘朝她招了招手,那动作像是在唤一条狗。

他的手指短粗,指甲缝里塞着黑泥,手掌肥厚,手背上的汗毛密密麻麻地贴在皮肤上。

他往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周沫今天才擦干净的地板砖上,留下一个灰扑扑的鞋印。

酒气从他嘴里喷出来,混着隔夜的烟臭和烂牙的味道,在客厅里弥漫开来。

“过来啊,让叔叔看看。”他的声音腻得像猪油,舌头在嘴里打着卷,眼睛眯成两条缝,缝里那点浑浊的眼珠子上下扫着周沫的身体——从她白T恤领口下露出的大半边肩膀,停在她短裤底下两条细白光洁的腿上。

他舔了舔嘴唇,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裤裆里那团东西已经鼓起来了,把西裤的裆部撑出一个难看的凸起。

周沫站在沙发后面,赤着的脚趾头蜷得更紧了,脚背上青色的静脉鼓起来。她的手垂在身侧,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四个深深的月牙印。

老刘又往前走了一步,朝着周沫的手臂抓过去。

那只手在半空中晃了一下,指头上油光光的,能看清指甲缝里嵌着的污垢。

他的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含含糊糊的。

江小白身体比脑子快,他侧身一步挡在周沫前面,左手把周沫往身后一拨,右手直接攥住了老刘伸过来的那只手腕。

他攥得很死,指节发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

他比老刘高了半个头,但瘦得多,手腕细得能看见骨头的轮廓。

可他攥住那只手腕的力道大得连他自己都没想到。

“滚。”他开口说了一个字。声音不大,但那个字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带着一股他自己都没听过的狠劲。

老刘被攥住手腕,愣了一下。

此刻醉醺醺的他大概没想到这个平时拖欠房租不敢见他的软蛋会突然动手。

但酒精把他的反应变慢了,却把胆子变大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攥住的手腕,又抬头看了看江小白那张瘦削的脸。

“哟,还护上了?你个没爹妈的小杂种——”老刘的另一只手挥了上来。

巴掌张开了扇过来的,距离太近,江小白来不及躲,那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他左脸颧骨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颧骨那块皮肤立刻红了,然后开始发青,皮下毛细血管破裂之后渗出来的血点像针尖一样分布在颧骨最高处。

江小白的头被打得偏了一下,但他的手没松开,反而攥得更紧了,指甲掐进老刘手腕的肉里,掐出四道红印。

他转过头,左脸上颧骨的青紫已经开始肿起来了,眼睛里的红血丝在瞳孔周围蔓延开。

他看着老刘那张堆满油汗的脸,忽然觉得自己胸口那团堵了好几个月的湿棉花被人一把扯掉了。

他一拳砸在老刘的鼻梁上。

那一拳没什么技巧,完全是凭本能挥出去的。

拳头正中鼻梁根部,软骨咔嚓一声闷响,鼻血当场就喷出来了,溅在江小白的指节上和衬衫袖子上。

老刘惨叫一声,往后踉跄了两步,另一只手捂着鼻子,血从指缝里哗哗地往外淌,滴在地板上,把周沫刚擦干净的地板砖染出一片巴掌大的暗红色血渍。

他的眼泪也被打出来了,混着鼻血糊了一脸,嘴巴张着嗷嗷叫,像一头被宰的猪。

“嗷——你他妈——你他妈真敢打老子——!”老刘吼叫着,捂着鼻子。他往后又退了一步,背撞在墙上,把墙皮蹭掉了一块。

江小白挡在周沫前面,两条腿微微分开,重心往下沉了一点,拳头还是握着的,指节上一片鲜红的血渍,分不清是老刘的鼻血还是他自己指关节破了皮渗的血。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呼吸又重又急,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每一个关节都在发抖,不是害怕,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肾上腺素疯狂分泌之后的快感和眩晕,这种感觉让他想哭又想笑。

“你他妈疯了——!”老刘靠着墙,一只手捂着鼻子,一只手指着他,手指头在哆嗦。

鼻血把白衬衫的前襟染红了一大片,顺着下巴淌到脖子上,滴在鞋面上。

他这副样子又狼狈又滑稽,像一个被人戳破了的气球,正在尖声漏气。

周沫从江小白身后走出来了一步。

她的赤脚踩在地板上,脚底沾了一点从老刘鼻子里滴下来的血渍,印出一个浅浅的红脚印:“你敢碰他一下,我就把你下面那根东西剪下来冲进马桶。”

江小白低头看周沫,发现她握着剪刀,就是给自己剪头的那把,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寒芒。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没眨。

“你们给老子等着!”老刘从墙边连滚带爬地跑了。

他捂着鼻子冲出门去,在走廊里绊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吃屎,皮鞋踩在楼梯上咚咚咚地响,一路上鼻血滴了一路,留下一串断断续续暗红色的血点子。

楼下打麻将的大姐们被他的动静吓了一跳,麻将声停了,有人探出头来看,只看见老刘满脸是血地冲出楼门。

“没吓到你吧。”江小白担忧地看向周沫。

对方没回答,她把剪刀放回厨房灶台上,剪刀搁在瓷砖台面上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然后她转过身,走到江小白面前,抬头看他的脸。

她踮起脚,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按在他左脸那块青紫色的瘀伤上。

指腹很凉,贴在肿胀发热的皮肤上,温差让他不由自主地吸了一口气。

她按得很轻,只用了一点点力道,沿着淤血的边缘慢慢摸过去,从颧骨摸到太阳穴,又从太阳穴摸到眼角旁边。

她的嘴唇又抿紧了,嘴角往下撇了一点,那个弧度很小。

“疼不疼?”她轻声问。

江小白记得自己说的是不疼。

她撩开他额前碎发,指尖上还沾着从淤血边缘蹭下来的血渍,在手指上搓了搓,捻成一小撮暗红色的粉晕。

她转身去了厨房,打开冰箱,没有冰块,就翻了一瓶冻得最久的矿泉水出来,拧开盖子,把凉水倒在干净毛巾上,拧到半干,走回来按在他脸上的淤青处。

凉意渗进皮肤的时候他嘶了一声,周沫听到那声音,手上的动作又轻了一点,毛巾边缘在他的太阳穴上打着圈,把那些干掉的汗渍和血丝全都擦干净。

她那张平时什么表情都没有的脸上,这一刻忽然有了些平常不易看到的东西。

她把毛巾拿下来,找出药品箱,用棉签蘸了碘伏,涂在破了皮的地方,药水碰到伤口的时候江小白手指抽了一下,她就把嘴凑过去,对着涂过药的地方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那口气很凉,带着她嘴里淡淡的牙膏味,吹在伤口上舒服得让人想睡觉。

她的嘴唇在她吹完气之后自然地停在了离他皮肤不足一指的地方,呼出温热的气息。

然后她的嘴唇在他的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

这个触碰只停留了大概两个心跳的时间——不是对长辈的安慰,不是小猫舔伤口似的本能,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那个吻落在他的皮肤上,像一片烧红的烙铁按在冰块上,冰水一瞬间被蒸发成滚烫的白气。

她直起身子,把碘伏和棉签收进急救箱里放回柜子,把带血的毛巾拿到水池里搓洗干净晾在水龙头上。

做完这些,她回到江小白面前,站得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碘伏和血腥味混合的气息,还有她自己身上的沐浴露味。

她的头发蓬蓬松松地散在肩上,几根碎发翘在耳朵旁边,随着她呼吸的节奏轻轻晃。

她抬手把他额前的头发往后拢了拢,露出整张脸——那张脸被揍了一下,眼角和颧骨带着淤青,但他的轮廓还是漂亮的,甚至因为受了伤,眉眼的轮廓线条反而更加锐利清晰,和以前那个藏在油腻长发底下的样子判若两人。

“你还是那么好看。”她说这话的时候,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清晰地映着他的脸,然后她踮起脚,嘴唇贴在他嘴角边没有受伤的那一小块皮肤上,和刚才落在脸颊上的一样轻,却没有马上收回。

那天老刘醒酒后不仅给江小白免了当月租金,还额外给了两千的封口费。

晨光是从窗帘缝里挤进来的,一道细长的金色光线落在床尾的墙上,像被尺子量过一样笔直。

十一月下旬的早晨已经有了点凉意,但被窝里蓄了一整夜的体温还暖烘烘地裹着两个人。

周沫比江小白先醒了大概一个小时。

她从他臂弯里轻轻挣出来的时候,他的手指在她腰上勾了一下,没醒,只是本能地不想让她走。

她把那只手轻轻拿开放回被子底下,然后赤着脚踩在地板上。

地板凉凉的,脚掌心贴上去的时候她缩了一下脚趾头,然后无声地走到窗户边上,把窗帘那道缝拉严实了,只留了一小条光,刚好照在床头柜上那盆绿萝的叶子上。

绿萝是上个月买的,连花盆一起花了十五块。

她挑的,她说这玩意儿好养活,浇点水就能活。

他当时站在花店门口说我又不会养花。

她看了他一眼,说我会。

她也没说谎。

这盆绿萝被她养了一个月,叶子比刚买的时候多了五六片,嫩绿的藤蔓从花盆边缘垂下来,在晨光里透得像翡翠片。

她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给绿萝浇水,用小喷壶喷几下,叶子上的水珠滚来滚去,亮晶晶的。

然后她去厨房把昨晚泡好的黄豆倒进豆浆机里,按下开关,豆浆机嗡嗡地转起来。

她趁着这个时间洗脸刷牙,把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用从超市里买的一块钱三根的黑色橡皮筋绑好。

镜子里的脸比一个月前圆润了不少,下巴上终于有点肉了。

她自己看着镜子里的脸,没什么表情,但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了光,不是那种刺眼的亮,而是像有人在她瞳孔深处点了一盏小夜灯,暖暖的,安安静静地亮着。

老刘出事是在上周,在巷口那家大排档喝酒,喝多了跟邻桌的人打起来了,抄啤酒瓶砸了人家的头,被派出所的巡逻车直接拉走。

后来听说他身上还背着之前几次酒后滋事的旧账,几罪并罚,最少得在拘留所里蹲二十天。

消息是楼下打麻将的大姐传上来的,大姐站在楼梯口跟他说这事的时候,表情很复杂。

他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把门关上。

她当时在厨房里切菜,听见了整段对话,等他走过来的时候她抬起头,眼睛眯起来一点点,嘴唇翘起来一点点,整个脸的线条一下子全都软下来了,像冰面上开了一朵花。

后来他开始出去找工作了。

第一周被拒了四次,回来的时候脸沉着,往沙发上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不说话。

她也不问,就是给他倒了杯温水放在茶几上,然后坐在他旁边,不靠太近,也不离太远。

她会翻那本促销册子,或者拿他的手机玩消消乐,声音开得很小,但是存在感很大。

他坐够了就会自己开口,说今天去了哪儿,面试了什么,人家嫌他没有经验或者嫌他学历不够。

她听着,不做评价,只是在他说话的时候会把手放下来搁在膝盖上,看着他。

灰色眼睛里的那盏小夜灯就这么照着他,照得他心里那些灰扑扑的东西一点一点地褪色。

第二周他又出去找,被拒了两次,到第三次的时候那个修摩托车铺子的老板给了他一个试工的机会。

工资不高,但是管一顿午饭,活也不算累,就是在店里打打杂,递递工具,扫扫地,偶尔帮着卸个轮胎。

他第一天上班回来的时候,她做了三个菜——西红柿炒鸡蛋,清炒白菜,还有一个排骨汤。

她把菜端上茶几的时候菜还冒着热气,她踮着脚从厨房里端汤锅出来,汤锅太重了,她的手在抖,牙咬着下嘴唇,一路小心翼翼地挪到茶几前面放下来,然后甩了甩被烫红的手指头,呼了口气,转头看着他说了句吃饭。

这也是他这辈子吃过最美味的一顿饭。

不因为别的,就因为她在对面坐着,穿着那件白T恤,袖子卷到手肘,胳膊上沾了一小块炒鸡蛋时溅上去的油点子,头发被油烟熏得有点毛,但她脸上那种安安静静、理所当然的表情——让他吃饭的时候鼻子酸了好几次。

从那之后日子就慢慢好起来了。

他每天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六点回来。

她在家也不闲着,她把家里所有能洗的东西都洗了一遍,窗帘、沙发套、床单、被罩,连厨房那台抽油烟机的滤网都拆下来用钢丝球刷得锃亮。

她学会了自己买菜,学会了跟菜场那个卖肉的老头讨价还价,学会了用手机查菜谱。

他下班回来的时候屋子里总是飘着一股饭香味,暖烘烘的,会让人肚子咕咕叫。

刚来的时候她确实很没有安全感,什么表情都没有,什么话都不说,只会用眼神和动作表达意思。

但现在不是了。

她的表情多了,虽然幅度都不大——嘴角翘一下,眉头皱一下,鼻梁上挤出几道小褶——但这些小表情加起来,就像一块冰慢慢化开,露出底下活生生的、有温度的皮肤。

她会叫他起床,会提醒他吃药——抗抑郁的药,她每天都会在手机上设闹钟,准时六点半和晚上七点半各吃一次,一次半片。

如果他忘了,她就走到他面前,手里拿着药片和水,不说话,就是看着你,那个眼神让人没办法拒绝。

有一次他心情不好不想吃,她站在他面前看了他一分钟,然后把药片放进自己嘴里,喝了口水咽下去,面无表情地说:“你不吃我吃。”从那天起他再也没有漏过一顿药。

他说不清是被她吓到了还是被她感动了,大概都有。

而此刻,这个十一月的早晨,豆浆机已经停了,厨房里飘着一股黄豆的香味。

绿萝浇过了,窗帘拉好了,床边上站着一个小女孩。

她今天换了一件新买的睡裙——他拿到第一个月工资之后,带着她去了一趟夜市,她自己挑的,淡粉色的纯棉睡裙,上面印着几只小兔子,裙摆刚到膝盖,袖子是短短的小飞袖,露出两条细白的胳膊。

她站在床边,低头看着还在熟睡的他,把睡裙的肩带从肩膀上推下去,裙子滑到了腰间,露出整个上半身。

她的小胸脯在这一个月里丰润了一点,胸部的曲线微微隆起来,乳晕是浅粉色的,像两片小小的桃花瓣贴在那里。

两颗乳头在晨间的微凉空气里硬起来,充血之后变成了深粉色。

她的腰很细,但肚子上不再是那种饿出来的凹陷,而是有了一层软软的、健康的弧度。

她把睡裙完全脱掉,放在椅背上叠好——她叠衣服还是那么整整齐齐。

然后她用双手抓住内裤两侧,往下褪。

内裤是白棉布的新款式,裆部已经湿了,脱下来的时候私处沾着的黏液拉出一条亮晶晶的丝线断在半空中。

她的大腿内侧因为分泌物的湿润而反着光,阴阜上没有毛,闭合的缝隙微微张开,里头深粉色的嫩肉若隐若现。

她把湿透的内裤放在睡裙旁边,然后赤着身体爬上床。

床垫被她压得轻轻陷下去一点。

她用膝盖和手掌挪到江小白身边,掀起被子一角钻进去,趴在他的小腹上,呼出的热气喷在他的肚脐眼周围。

她把脸埋下去,伸出舌头,沿着他肚脐下方一路舔下去,口水拖出一条亮晶晶的湿痕。

她舔到耻骨位置的时候停了一下,鼻子碰到了他因为晨勃而硬起来的肉棒,她便伸出手把那根已经溢出前列腺液的茎身从裤衩里彻底解放出来。

龟头弹出来的时候啪地打在她鼻梁上,在皮肤上印了一小条透明的黏液。

“嗯……嗯……”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哼,她把嘴张到最大,含住龟头,嘴唇箍在冠状沟下面,腮帮子往里吸,把整个龟头吸得紧紧的。

她的口水瞬间就把龟头裹得湿透,舌头垫在龟头底下,舌尖在马眼上来回扫,每次舌尖压上去的时候她就吸一下,吸得阴茎在她嘴里跳一下,她就从鼻子里哼一声。

她含糊不清地吸了一会儿龟头,然后吐出肉棒,嘴唇离开的时候拉出一道很长的口水丝落在自己的小胸脯上。

她支起身子,嘴角挂着口水丝,翻身跨坐到他的小腹上方,双腿分得很开,膝盖夹着他腰两侧,双手撑在他胸口上。

她的阴户就悬在龟头正上方几厘米的位置,蜜液从阴道口一滴一滴地滴下来,打在龟头上,发出吧嗒吧嗒的声响。

她用两根手指撑开自己的阴唇,大阴唇被掰开之后里面深粉色的嫩肉全都露出来了,小阴唇充血红肿,阴蒂从包皮里翻出来硬硬地翘着,阴道口已经张成了一个食指粗细的小洞,边缘的肌肉一收一缩,像一张小嘴在张嘴要奶吃。

“嗯……咿咿——”她咬着下唇,腰往下沉。

龟头碰到了阴道口,那个小肉洞被撑开了,龟头陷进一小截,冠状沟被阴道口括约肌紧紧箍住,整根肉棒还在外面大半截。

她停了一秒,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把腰往下一坐。

大半截肉棒一下子捅进了阴道深处,龟头重重地碾过肉壁上层层叠叠的褶皱,一路刮过内壁上的敏感点,最后顶到子宫口那一圈柔软的嫩肉上。

她整个人弹了一下,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长长的闷叫,尾音颤得快要散了:“咿呀~”

她的阴道里面又紧又烫又湿,肉壁上的嫩肉从四面八方裹上来贴在茎身上,每一道褶皱都在蜜液的润滑下来回滑动碾过阴茎上的神经末梢。

子宫口的小嘴条件反射地吸了一下龟头顶端,腰椎麻了一片。

她没有停太久,咬着牙开始上下耸动,双手撑在他胸口上,屁股一上一下地颠弄。

每一次抬起来的时候龟头退到阴道口,留在里面的只有冠状沟卡在括约肌里,每一次坐下去的时候龟头又重重地顶到宫颈口,把那块软肉撞得往里凹陷,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那声音和她屁股拍在他大腿上的脆响混在一起,节奏快得连成一片噼里啪啦的律动。

她的盆骨拱着他耻骨的力道越来越大,交合处溅出无数细密的白沫,爱液顺着阴囊往下淌,把两人紧密贴合的部位弄得一塌糊涂。

“嗯……嗯嗯嗯……好深……龟头……顶到最里面了噫——!”她叫得像只发情的母猫,声音还是那种软软的腔调,但每个字都在发颤,尾音被撞击的节奏打断成一段一段的。

她的小胸脯随着身体的上下颠动而弹跳个不停,乳尖变成了深粉色硬邦邦地翘着,在空气里画着小圈。

她把右手从胸口移开伸到自己两腿之间,两根指头压在阴蒂上,开始快速揉搓那个早已充血肿胀的小肉芽。

指腹每一次滑过阴蒂顶端的时候自己就打个激灵,阴道里面就会绞紧一下,夹得插在里面的肉棒又胀大一圈。

她一边骑一边揉,腰扭得越来越急,屁股上下颠得越来越重,阴道口的嫩肉被反复的抽送翻进翻出的,每次翻出来就带出一小片黏糊糊的爱液,顺着茎身淌下去。

她闭上了眼睛,整个人后仰着骑在他小腹上,腰肢疯狂地上下颠簸,肉棒在她紧致的阴道里进进出出,发出咕啾咕啾的黏腻水声。

她的小腹被顶得微微隆起一道移动的凸痕,每一次龟头碾过子宫口的时候那道凸痕就鼓起来,在下腹中间形成一小块硬硬的突起,隔着薄薄的皮肤能看见肉棒顶端的形状在底下滑动。

“又顶到最里面了……子宫口……被龟头撞得好麻……嗯……”湿漉漉的马尾在空中画了个半圈,几根碎发黏在脸颊上,被汗水和口水浸得透湿。

她的脸涨得通红,从颧骨一直红到耳根,连脖子和锁骨都泛着情欲蒸出来的粉色。

那双平日里淡漠如冰的灰眼睛,此刻已经彻底融化了——瞳孔放大到虹膜只剩下一圈窄窄的灰色边缘,眼白里布满细密的红血丝,眼眶里蓄着一层薄薄的泪,每一次龟头撞到子宫口就晃一下,在眼角挤出一小滴泪珠子顺着太阳穴流进头发里。

她拼命地骑,雪白的屁股蛋儿啪啪啪地拍在他的大腿上,撞出一片通红。

交合处早已泥泞不堪,蜜液被反复的抽送搅成了乳白色的泡沫,糊满了整根肉棒的茎身和她的会阴,顺着阴囊往下淌。

她的阴蒂从包皮里完全翻了出来,硬邦邦地翘着,被他耻骨上那丛硬挺的阴毛一下一下地扎着,每扎一次她就全身痉挛一下,阴道里面就紧缩一圈,夹得整根肉棒像被一团滚烫的湿海绵从四面八方同时挤压。

“呼嗯嗯嗯……好舒服……太深了……噫噫噫——!快要……快要去了……要……要被宝宝的肉棒干到高潮了……”她仰起头,双手反撑在自己身后,整个上半身向后弓成一道夸张的弧线,小腹拼命往前顶,把阴户最大限度地压在耻骨上,让肉棒捅到前所未有的深度——龟头撞开了子宫口那道紧致的肉环,整个龟头嵌进了宫颈里,被子宫颈的嫩肉死死箍住。

“哦哦哦哦哦噫噫噫噫噫——!进……进到子宫里面了!龟头……龟头插进子宫了……好胀……子宫被撑开了……要被龟头捅穿了……呜嗯嗯嗯——!”她张着嘴,口水从舌根涌出来。

她的阴道开始剧烈地痉挛,不是之前那种有节奏的收缩,而是一种完全失控的、濒死般的狂乱抽搐。

子宫颈死死咬住龟头不放,宫颈里的嫩肉像一圈嘴唇一样裹着冠状沟拼命地吸,子宫腔里的内壁蠕动着从四面八方挤压龟头,想把里面积蓄的精液全部榨出来。

他是被湿热的包裹感弄醒的,眼皮还很沉,意识从睡梦里浮上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了正拼命摇臀的,自从前段时间破处后就越来越食髓知味的小丫头。

被夹得舒爽不已,他闷哼一声,腰椎猛地弹起,阴囊紧缩,输精管里的精液已经从附睾涌到了尿道根部。

阴茎在她的阴道里面猛地胀大了一圈,龟头在子宫颈里胀成了紫红色。

她感觉到了体内的膨胀感,睁开眼睛,和他对视,她嘴角弯了一下。

第一股精液从马眼里炸出来,直接灌进了子宫腔的最深处。那股力道又猛又密,像一道滚烫的水箭打在子宫底部的肉壁上。

第二股精液紧接着喷涌而出,量比第一股还大,浓稠的白浊液体灌满了整个子宫腔,把子宫壁上的褶皱全部填平了。

精液的热度透过子宫壁传导到她整个下腹深处,隔着小腹甚至能看见子宫被灌满之后鼓起来的弧度。

她的阴道也在精液灌入的同时猛烈痉挛——从子宫颈开始,一路往下到阴道口,穴肉一圈一圈地疯狂收缩,裹着插在里面的肉棒从根部往顶端挤,把尿道里残余的精液一股一股地全部榨了出来。

“太烫了……精液好烫……子宫被灌满了……噫噫……肚子里全是你的东西……”她媚叫着,声音已经哑了,但每一个字还是拼命往外挤。

脚趾头蜷得死紧,脚背弓成两道月牙般的弧线,小腿肌肉绷得一条一条地鼓起来,整个人像一张被拉满的弓,在精液的灌入中不停地颤抖。

她整个人塌下来,上半身软塌塌地趴在他胸口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

汗水把她的头发全打湿了,贴在头皮和脸颊上,睫毛湿漉漉地黏成一绺一绺,每一次眨眼就在他锁骨上蹭出一小片湿痕。

嘴唇被咬得红肿,下唇上留着一排浅浅的牙印。

她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呼吸慢慢平复下来,但身体还在时不时地抽搐——大腿抽一下,小腹抽一下,阴道里面也抽一下,裹着那根正在慢慢软掉的肉棒又夹了几轮,挤出最后几滴残留的精液。

“呼嗯……射了好多……子宫……全被灌满了……”她闷闷地呢喃着,声音软得像泡了水的棉花,每个字的尾音都拖着一股慵懒的满足感。

她把脸在他肩窝里蹭了蹭,嘴唇压在他锁骨上停了好几秒,然后她撑起身子,用还在发颤的手臂撑着床垫,慢慢地抬起屁股。

龟头从子宫颈里拔出来的时候她整个人又抽了一下,然后肉棒从阴道口滑出来,在空气里弹了两下,软塌塌地垂在他小腹上,上面全是精液和蜜液混成的白浊泡沫。

阴道口还没来得及闭合,一股浓稠的白浊精液就从还张着小嘴的肉洞里涌出来,顺着会阴淌下去,在床单上积了一小摊乳白色的水洼。

她从床上滑下去,赤着脚站在地板上,弯腰从床头柜上抽了几张纸巾,先给他擦。

她把纸巾按在他的小腹上,顺着精液流淌的痕迹往下擦,擦到阴囊的时候动作很轻,把两颗睾丸上的黏液一点一点地沾干净。

然后换一张纸巾把龟头上粘着的白浊体液擦掉,手指隔着纸巾托着那根已经完全软下来的肉柱,在马眼周围仔细地擦了三遍,直到纸巾上再没有任何湿痕。

她把湿掉的纸巾团成团扔进垃圾桶里,又抽出几张新纸巾给自己擦。

她站在床沿,一只脚踩在床垫上,腿分得很开,低着头,用手指把纸巾按在阴道口上,让精液慢慢往外淌,被纸巾吸走。

换了两三张纸才勉强擦干净,但子宫里面灌满的精液是无论如何也清不出来的了。

她把最后一张纸巾扔进垃圾桶,然后从椅背上拿起那条白棉布小内裤穿上,裆部贴到阴户上的时候里面的精液又挤出来一点,在棉布上印出一个浅浅的湿痕。

她也不在意,把睡裙也套上,拉了拉裙摆,把头发从领口里撩出来。

然后她去厨房,拿出黄豆浆,倒进两只玻璃杯里。

又从柜子里翻出面包片,放进烤面包机里,叮的一声弹出来的时候两面都焦黄酥脆。

她把烤面包片切好摆在盘子里,端到茶几上,又回厨房把药片拿过来——抗抑郁的药,白色的,半片——和一杯温水一起放在茶几上。

然后她穿上拖鞋——人字拖,夜市买的,五块钱,粉红色,上面印着两只小兔子,跟她的睡裙很搭配。

啪嗒啪嗒地走到卧室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床上还在缓神的他。

晨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的那道金线,刚好落在她的脚背上,拖鞋上的小兔子被照得格外鲜艳。

“起床,吃饭,吃药,上班。”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不像命令,也不像请求,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被质疑的流程。

但说这话的时候嘴唇的弧度比平时任何时候都要柔软,灰色的眼睛里那盏小夜灯照着他,把他的轮廓映在瞳孔中央——那里面不再是以前那种淡漠的倒影,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站在门框旁边,等他起来洗漱换衣服。

他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她自然而然地把扛在肩上的毛巾递过去,然后弯腰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熨好的衬衫——她昨晚在茶几上铺着毛巾用装了热水的搪瓷杯熨了半个小时才弄平的,领口和袖口一点褶都没有。

她把衬衫抖开举到他面前,等他套上之后踮着脚帮他整理领口,手指从脖子后面翻出来,沿着领口的边缘顺了一遍,然后把袖口的扣子一颗一颗系好,系完之后手指在他袖口上轻轻拍了拍,像在拍一个马上就要背上书包的男孩。

他坐在茶几旁边吃早餐的时候,她就坐在对面的小板凳上喝豆浆。

两条腿并拢了斜放着,脚踝交叉在一起,拖鞋在脚趾头上晃来晃去,她小口小口抿着豆浆,嘴唇贴住杯沿,每一次咽下去的时候喉咙就轻轻滚动一下。

她看着他吃完最后一块面包,把装着半片药的药瓶盖推到他手边,然后用下巴朝水杯的方向点了点。

他吃了药,她把药瓶盖拧回去,走进卧室放在床头柜上,跟那盆绿萝并排放着。

然后她送他到门口。

他弯腰穿鞋的时候,她站在旁边,用脚趾头碰了碰他的脚后跟,碰完就把脚收回去,两只手背在身后,像在隐藏什么。

他站起来的时候,她又踮起脚,伸手把他额前落下来的一绺头发拢到耳后——这个动作她现在做得极其自然,像是在摆弄一盆属于自己的绿萝。

然后她从他衬衫上拍掉一小片面包屑,退后一步,仰头看着他的脸。

两人看着对方,眸中都带着笑意。

“早点回来。”

“好。”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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