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瑛、蒋明、陈参军以及几位京官并十五名护卫骑马前往湘潭县陈家。
湘潭县城门口查文碟,不一会县令就迎过来,蒋明看了他一眼,县令呵呵陪笑,显然派去长沙县的衙官已经把计划告诉了他。
“殿下、蒋大人,下官一字都没和陈家说。”
萧瑛点头,众人下马进城。
陈府大门不算气派,很得体,书香门第。
下人听说是二殿下和刺史大人来了立刻请进前厅备茶,不一会三四个老头快步走进厅里,眼神扫过众人,径直走向坐在主位的萧瑛,恭敬道:“殿下,不知道您来,有失远迎!”
萧瑛摆摆手:“无妨,快请坐吧。”
陈大人们落座,为首那位道:“殿下,想我那时在中秋宫宴上见你,你才不点大,一晃眼已经这般气宇轩昂。”
萧瑛喝了口茶,嘴上说着不敢当,实则接受良好甚至有些听腻了。
另外几位也不甘示弱,陈参军坐在边上已经看傻了,与这几位陈大人相比,昨天蒋大人的恭维简直是不值一提。
他目光看向首位安然的萧瑛,腹诽:殿下确实是沉稳,行动起来也不缺锐意。
蒋明在旁边偷偷给萧瑛使眼色,萧瑛轻咳一声打算陈大人们你一句我一句的夸赞。“若说为官者是船,那么百姓就是水,陈大人,是不是?”
几位陈大人左右看看,点头说是。
萧瑛点头,微笑道:“若没了水,船也没了用处,诸位说是不是?”
几人又点头。萧瑛接着道:“陈家世代簪瑛,历代皆是将急百姓之所急的父母官,是不是?”
几位连忙摆手说过奖,为官者应当如此。
萧瑛点头,道:“那若是百姓有了困难,陈家也定会鼎力相助?”
为首那位眼睛转转,道:“殿下说得是,百姓有了困难,我等定义不容辞。”
这老狐狸,光说这几人会相助,偷偷把陈家摘出去。
萧瑛瞥了一眼旁边的蒋明,正好和蒋明视线碰上,蒋明又看向陈参军,陈参军叫苦不迭,这种情况把他推出去也没用啊。
突然,宋郎中将茶杯在案上一磕,道:“引水去洪湖可解水患。”
蒋明惊奇地看向宋郎中,前几天被顶嘴的怒气全部消失,心里甚至升起几分喜爱,他偷偷瞥萧瑛,眼神道:这宋郎中是个人才!
萧瑛勾唇,投石问路,宋郎中刚好是块石头。
不等陈大人开口,萧瑛道:“父皇派我来参与治水,临行前告诉我治水总有牺牲,切莫因小失大。昨日还密信问我情况如何,我说解决方法已找到,只是洪湖边上的田可能遭淹。”
陈大人尴尬得呵呵笑了两声,道:“陛下圣明,虽在京城却能知晓天下事。引水洪湖是个好办法,只是边上的农户难以接受吧。”
陈参军接道:“大人,在下查过户籍,洪湖边上的都是佃户,只需要给地主些补偿,重新给佃户分田即可。”
“这利国利民的好事,我想地主乡绅都实大体,或许并不要补偿。”蒋明捋捋胡须。
萧瑛奇道:“哦?不如我回禀父皇,赐个匾额如何?”
蒋明拍手道:“这下应该没有不同意的。”
几位陈大人就是再傻也听得出来是在点他们,为首那位嘴角扯了半天笑不出来,道:“能得御赐匾额是光宗耀祖的大喜事,哪有不欢喜的。”
萧瑛若有所思道:“如陈大人所言,我这便修书一封回禀父皇。”说罢就要让护卫准备纸币。
陈大人脚动了动,提声道:“殿下,那田是陈家的,我人微言轻做不了主,可否容我等商量一下?”那声殿下差点破音。
萧瑛点头:“自然。”
几位陈大人去偏厅,蒋明起身走到宋郎中面前狠狠拍他的肩膀,道:“你这小子!好!”
宋郎中啊了一声,手中茶水差点被蒋大人拍洒,他道:“蒋大人,怎么突然……”
蒋明啧了一声,不过正是这石头性格误打误撞解围,于是一摆手不跟他计较,回到自己座位,又看向陈参军,道:“刚才表现不错!”
陈参军微笑,心想你个老头鬼精,没办法就要推我出去,但眼神不由自主飘向萧瑛。
萧瑛本来看笑话,看到陈参军眼神,于是肯定地点点头。
这下,陈参军真心实意地笑出来。
过了一会陈家几位大人一脸菜色回来,道:“殿下,不是我们不愿意,实在是人微言轻……”
“哦?难道要召集族老开会?我不嫌麻烦,可以旁听。”
“殿下……”
“陈大人莫不是不愿意,如果还需要族中定夺,不如我修书一封问问陈太傅?”
这位陈太傅算是陈家旁支,并不被陈家认可,后来官运亨通,陈家又理所当然地把这一支认回来,现在也算是德高望重的陈家族老。
陈太傅当过一年萧钦的老师,便被封了个太傅虚衔,实则任户部尚书。
那位陈大人冷汗涔涔,讨饶道:“殿下,能否容许我们商量一日,就一日,明日告诉您。”
萧瑛冷声道:“我等得起,受灾的百姓等不起。”
陈大人连连点头称是。
萧瑛等人今晚留宿陈家,侍人带着去客院,人还没走出议事厅,一位陈大人低声道:“听润,你留下。”
陈参军哦了一声站住,萧瑛等人也听见,回头看了一眼。
出了门,萧瑛对蒋明道:“陈参军不是陈家远房吗?”
蒋明捋捋胡子呵呵笑:“殿下,陈参军不是走关系当上的官,为人正直,想遮掩自己与陈家的关系罢了。”
萧瑛哦了一声,她对此并不在意,回房和宋郎中等人商量引水事宜。
晚上陈家果然大摆宴席,所有想见二殿下的人都来了,老的少的,适龄的男郎全部精心打扮,头冠有金的有玉的有嵌玛瑙的,怎么夺目怎么来,衣裳也是费尽心思,各不相同。
萧瑛看得眼晕,落座后闷头抿酒。
蒋明给萧瑛敬酒,眼里的意思是:殿下,相比之下老夫那日还算听话收敛吧?
萧瑛呵呵,垂着眼将酒喝尽。
席上一直有陈家人向萧瑛敬酒,萧瑛只喝一口作为回应,但也不免喝得有些多。
她不耐烦陈家作为,但又要做好有礼的殿下模样,心中烦闷。
宴席散了,萧瑛站在庭外看星星,今夜夜空明亮,能清晰辨认,她仔细找着三垣二十八星宿,看了一会恍惚听见有人道:“萧瑛,你看东方苍龙。”
“嗯,看到了。”
“殿下?”
萧瑛回过神来,原来旁边说话的竟然是陈参军,他换了一身白衣,上有青竹暗纹,露出的亭亭脖颈也和青竹一般。
萧瑛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幻听成萧璩声音,于是问道:“你方才说什么?”
“殿下,我说东方苍龙今夜格外清晰。”
萧瑛点头,她方才幻听是因为萧璩喜欢看星星,小时候晚上总拉着她坐在庭院里,用手一个一个地点夜空中的星星。
陈参军站着不走。萧瑛问道:“陈参军找我有事?”
陈参军有些羞赧,垂眼道:“殿下,我单名森,字听润,您可不必唤我官职。”
萧瑛侧身打量陈听润,从发冠扫视到鞋履,倒是生得好模样。“怎么,几位陈大人白天交代了你事情?”
陈听润不好意思,道:“殿下料事如神。”
萧瑛勾唇:“没有,只是找我的事情就那么几件,你心事写在脸上,我想看不出也难。”
陈听润手垂在两侧,闻言尴尬得摸了摸腰间玉佩。
“你不是和陈家关系一般么,怎么陈大人说了就听。”
陈听润脸上挂不住,低声道:“祖父寄了信……”
“哦?”萧瑛仔细看陈听润的脸,越看越觉得熟悉,“陈太傅是你……”
“是我祖父。”
萧瑛没忍住笑起来:“你啊,藏得倒好。”
陈听润眼下红起来,他皮肤白皙,夜色中脸红得朦胧。“殿下,您别取笑我了。”
萧瑛摇头:“你们一个二个都隐瞒身份见我,大大方方的不好?”
陈听润赶紧解释:“殿下误会了,我及第之后便来做了参军,祖父说让我历练历练,同僚都不知道,只当我是陈家不入流的旁系。”
“蒋大人像是知道的样子。”
“蒋大人是老狐狸,我也不清楚他怎么知道。”说起蒋明,陈听润又恢复自如模样,跟萧瑛吐槽起来。
萧瑛觉得有意思,戏谑:“不怕我说给蒋大人听?”
陈听润哈哈笑起来:“殿下,蒋大人应该是知道我会讲他坏话的。”
陈听润笑起来着实开朗,害羞时也漂亮。
萧瑛道:“手谈一局?”
陈听润愣了一瞬说好,跟着萧瑛回她住处。行走时陈听润闻到浅淡的酒气,他看向萧瑛,想:殿下是喝多了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