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云层深处炸开一声闷响,脚下的祥云跟着一颤。我气血翻涌,胸口像被人夯了一锤,眼前发黑。
沈念微头也没回,反手掐了个法诀,一道温热的灵力贴着后心渡进来,那股翻涌的气血才渐渐平下去。
“这是器峰。”她向我介绍道。
云雾散开。一个巨大的凹陷巨坑铺在脚下,坑底热浪蒸腾,浓烟滚滚。一柄小山般的铁锤悬在坑洞上方,起落之间,锤落处溅起一片滚烫的火星。坑壁密密麻麻凿着数百个洞窟,每个洞口都亮着暗红色的光,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汇成一片沉闷的轰鸣。
“十二峰里最能吃苦的一帮人。”沈念微的声音都被锤声衬得有些飘,“脾气也跟铁疙瘩似的。”
祥云微降。洞窟口歪歪斜斜挂着牌号,“甲字洞”“乙字洞”“丙字洞”……丙字洞在坑底东侧,洞口堆着半成品的刀剑胚子,热气蒸得人脸发烫。
赵大牛就在器峰。也不知道在这万千洞窟中的哪一个。
云气升回去,浓烟渐散。
飞了没多远,前方又起异象。一座巨大的丹炉耸立在云雾之间,三足两耳,高耸入云,通体青铜色,炉顶缝隙里逸出一股淡青烟雾,散成薄雾。风一吹,那股异香便扑鼻而来。
“这是丹峰。”沈念微抬起手,在鼻尖前轻轻扇了扇,躲那股药香。
“丹峰?既然宗门有丹峰,”我偏过头,疑惑地问道,“合欢峰为什么还搞一个药园?”
沈念微嘴角扯了一下,随即又松开:“没有灵石啊。”
她说得轻描淡写:“资源分配看大比排名。排名靠后的峰,分不到多少。想要?拿灵石买。宗门每月按修为发的固定灵石就那么几颗,够干什么的?想多要,下山做任务换。”
她突然有些咬牙切齿。
“近些年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股传言,说合欢峰弟子是妖人,荒淫无度。传着传着就有人信了。山下的散修、别的门派都开始劫杀我们的人。”
唉,她叹了口气。
“出任务,怕死;不出任务,穷。大比打不过,就没有资源;没有资源,就连任务都接不到。我只能让弟子自己搞几个药园子,好歹把最基础的丹药钱省出来。”
云气下沉。前方现出一片璀璨灯火。
剑锋试剑台悬在半山,整座台子是整块白玉岩凿成的,四围七十二面灵旗,旗上剑纹流转,清冽如水的剑光罩着整座台子。二十余席玉案金樽,灵灯高悬,衣着光鲜的弟子往来其间。
“群英宴只请各峰精英和天骄新弟子。”沈念微压低声音,拽着我绕到台后侧。
“那我们还来?”
“来吃啊,都是同一个宗门的东西,不吃白不吃。”她挺了挺饱满的胸脯,理直气壮。
她从一面灵旗底下钻过去,随手掐了个法诀,旗上剑纹闪了闪,安静下来。
后侧是一排供杂役上菜的偏道。她猫着腰溜到最角落的一席,旁边就是试剑台边缘,底下万丈云海。案上灵果琼浆比别处少了几分。
“就这儿了。”她往案后一坐,抓起一颗玉梨,把玉梨塞进我手里,大摇大摆地吃了起来。
“尝尝。木灵根弟子拿灵气催熟的。”
我咬了一口。果肉脆嫩,汁水清甜,一股凉丝丝的灵气顺着喉咙滑下去,丹田跟着暖了一瞬。
“好吃吧?”
“还有这个。”一块淡青色的糕塞过来,“桂花灵米糕,丹峰特供的灵桂花。”
我咬了一口。松软清甜,桂花的香灵灵地往鼻子里钻。
“这个呢?”她又推过来一碟。
“沈师姐,”我嘴里塞着半块糕,“你不是说合欢峰没有灵石吗,你怎么吃过这么多东西?”
“没灵石,但可以白吃啊。”她又拿起一块,“每年群英宴备二十几席,他们都吃不了几口,大半都剩着。我这叫帮忙。”
一块什么东西又塞进我手里,我连看都没看清就塞进嘴里。舌尖上炸开一股鲜香,整个人打了个激灵。
“八珍玉髓羹。”她笑得眼睛眯成月牙,“怎么样?”
“值。”
她肩膀直抖,赶紧捂住嘴。
她指给我看席间来往的人。阵峰二师兄,嗜酒如命。丹峰峰主真传弟子,是一个身着紫色纱裙的女子。
她下巴往台上抬了抬:“主位旁边那排位子,各峰首席弟子坐的。等哪天你能坐上去——”
她话语一顿。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是沈玉。
“这个不知上进的东西,只知道贪图享乐。”沈念微气愤地咬了口玉梨。
沈玉在这儿,那她呢?
我向四下搜寻。果然,一个偏僻的角落,芸仙子静静地坐在那里。
台上台下的人声低了下去。丝竹停了,寒暄止了,人群三三两两散开落座。嘈杂声迅速冷却,只剩下灵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沈念微一把拽住我的袖子,把我按进蟠龙柱的阴影后面。
“别出声。”气声细得跟蚊子哼似的。
一道人影从台阶上方走下来。
模样极年轻,二十出头,宽肩窄腰,挺拔得如同一柄出鞘的剑。一袭白衣,腰间青玉佩,玉面刻着剑纹。面容英俊得近乎锋利,眉骨高,鼻梁直,下颌线条利落,一双眼睛却生得极温和。
是收徒大典上那道白衣身影,剑锋大师兄。
他一步步走下台阶,经过之处,两旁弟子纷纷低头行礼,他微微颔首。
“楚惊鸿,剑锋首徒,人还不错。”沈念微轻柔的嗓音在我耳畔响起。
楚惊鸿走到主位前,转过身,目光扫过台下。
“诸位同门,今夜群英宴,为的是迎新。今年收徒大典,十二峰共录新弟子一千三百余人,各峰皆有良才。剑峰忝为东道,先敬诸位一杯。”
他端起酒盏,遥遥一举。台下齐声应和,举杯饮尽。
他放下酒盏,目光扫过台下,声音沉了几分:“千年之前,东域妖魔肆虐,生灵涂炭。修仙界各自为战,无人管凡人死活。青云祖师本是一介散修,本可寻个清净处修她的长生。可祖师不忍苍生苦楚,率十一名弟子出山,走遍东域,扫荡群妖。祖师断了一臂,瞎了一目,丹田碎了大半,自身境界大跌。可妖祸也由此而平。东域妖魔,尽数斩尽杀绝,各宗各派,方有立足之地。
“今日我讲这些,不为拜祖师。只是想说——修仙之人,不能忘却初心,要心怀天下苍生。还望诸位在修仙一途上无论走多远,都能守住初心。”他声音不重,却自有一股让人安静听下去的力量。
沈念微却低着头往嘴里塞最后一块玉髓糕,腮帮子鼓鼓的,嚼得飞快。
我这才从故事中回过神。
“你——”
“最后一块。”她含糊地说,拼命咽下去,拍了拍胸口。
楚惊鸿的话头停了。
他端着酒盏,目光越过满座衣冠,直直落在试剑台最边缘的角落,落在蟠龙柱后面。
“念微。”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欣喜,清晰地传遍整座试剑台,“你怎么来了?”
数十道目光齐刷刷转过来。落在沈念微身上,落在案上那堆啃剩的果核和空了的玉髓羹盅上。
沈念微僵了一瞬。抬头,冲楚惊鸿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被发现了。”她嘟囔了一声。
一瞬,那点心虚褪了个干净。她直起身,拍了拍裙摆上沾的灰,从蟠龙柱后面走出来。
“惊鸿师兄。”她拱了拱手,“你剑峰的灵厨手艺太好,我闻着味儿就来了。”
楚惊鸿眼底笑意深了几分:“我让冯师弟给你带了口信,说今年给你留了位子。冯师弟说你回绝了,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留了位子?”
“你经常在外做宗门任务,我想我们几个许久没有聚一聚了。”
沈念微没接话。台下有人交头接耳。
楚惊鸿转向满座,声音清朗:“诸位,介绍一下。这位是合欢峰大师姐,沈念微。不常在宗中。是我辈中,最早突破金丹后期的人。”
满座一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刚才还是看热闹的、带着几分鄙夷的,此刻多了几分实打实的惊疑。
金丹后期。这么年轻的金丹后期。
沈念微站在灵灯下,水红色的裙摆被风吹得轻轻翻动。
“行了行了。”她摆摆手,“惊鸿师兄给我脸上贴金了,跟师兄比,还是差了几分。”
“念微谦虚了。”
“没谦虚,实话。”她转过身,朝我招了招手,“过来,别蹲着了。”
我站起来。满座目光又转过来。一个练气四层的无名小卒,穿着合欢峰外门弟子的衣裳。
“合欢峰新弟子,林尘。”沈念微随口说了一句,“我带他来见见世面。”
她看了楚惊鸿一眼,又扫了扫他旁边那排位子,脸上挂起一个标准的、得体的、挑不出半分毛病的笑,朝主位方向走了过去。
“既然惊鸿师兄都给我留了位子,那我就不客气了,林尘,你挑一个位置坐吧。”
楚惊鸿眼底亮了一下,侧身让出半步,抬手引她落座。沈念微坐下之后,周围几个天骄纷纷凑过来敬酒说话,她脸上的笑一个接一个地挂上去,客套话一套一套往外蹦。
楚惊鸿站在她身侧,微微侧着身子,低头跟她说着什么。有人过来敬酒,他先接过去喝了,才让那人跟沈念微说话——像是怕人扰了她。
我坐在偏席里,看了他们一会儿,收回目光。
我,目光看向刚才娘亲的位置。
试剑台西侧一根蟠龙柱旁边,一张孤零零的小案。案上酒菜齐全,没动几筷子。一个女子端坐在案后,身姿笔直,面朝台心。三丈之内,没有一个人。
她身着一袭月白贴身旗袍,鲛绡质地的料子薄而不透,领口缀一粒深色暗扣,端正扣合,一丝不苟。胸前却撑起一道高耸,随浅浅呼吸轻轻起伏。
曲线及至腰处骤然收紧,掐出一截细得惊人的柳腰。衣料贴着一小片微隆的小腹紧紧地绷着,隔着一层薄绡透出点成熟的肉感,腹中央陷着一枚浅浅的肚脐,若隐若现。衣料贴着胯骨向两侧撑开,那两瓣玉臀裹在月白色的布料里,浑圆饱满。沉甸甸的臀肉压在她的脚踝上,微微变形。
旗袍侧面,开衩直抵大腿根部。莹白玉腿从衩口里整条透出来,白得晃眼,肌如凝脂。她跪坐着,腿并得不算紧,衩口便松开寸许,那点藏在裙里的轮廓欲隐欲现——再往深处去,却被垂落的裙料掩着,只在那开合的一线之间,透出一片白,看不真切,又叫人目光挪不开,想要顺着那大腿的圆润向深处窥探。
她面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纱,只露出一双眉眼。那双眼睛低垂着,看着自己案上那杯酒,安安静静地坐着。
我攥紧了膝盖上的拳头。玄玉阁的纱帘后面,月光下,沈玉怀里——那些画面涌上来,又被我硬压下去。
四周扫了一圈。不仅没人坐过去,连路过的弟子都刻意绕开她。
我站起来,端起自己案上那壶没动过的琼浆,朝西侧走过去。
经过几桌的时候,有人注意到我的方向,低声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几道目光跟过来,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我没停,也没低头。
走到那张小案前,弯了弯腰。
“仙子,这里可有人坐?”
她抬起头。那双眼睛看我时有一瞬的茫然,随即目光落在我脸上,像是在辨认什么。从眉眼看到鼻梁,又从鼻梁看到唇角。
我被她看得有些发慌,补了一句:“那边太偏,上菜的师兄都不往我那儿走了。我看仙子这里清静,想借个光。”
她眨了眨眼,那双眼里浮起一点很淡的笑意:“坐吧。”
我在她对面坐下。案上摆着一碟没动过的桂花灵米糕。
“仙子不吃吗?”
“吃过了。”声音轻轻的,“你吃吧。”
我没动。
她又补了一句:“真的,我一个人坐这儿,吃不完。”
我拿了一块。咬了一口。
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合欢峰的弟子?”
“嗯。新入门的,叫林尘。”
“林尘。”她把这两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点点头,“今晚跟念微一块儿来的?”
“仙子认识沈师姐?”
她眼里那点笑意深了一分:“我是合欢峰的,怎么会不认识念微。”
我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你胆子挺大。”
“啊?”
“合欢峰的弟子,在群英宴上哪有人搭理。”她的声音淡淡的,“你倒好,大大方方走过来,还坐下了。没看见旁边那几个剑峰弟子一直在笑你?”
“看见了。”我说,“反正在哪儿都是笑,坐哪儿不一样。”
她偏过头看我,白纱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露出底下一点下颌的弧度。她看我的眼神有些奇怪,像是要走神,又像是故意把话头打散。
“你叫什么来着?”
“林尘。”
“林尘。”她又念了一遍,嘴角弯了一下,“你这个名字,我听着有些耳熟。”
我心里猛地一紧。
“仙子可在哪里听过?”
“没有,只是觉得有些耳熟。”她把酒杯放下了。
台上响起一阵哄笑。我往那边看了一眼。沈念微正被几个天骄围着,楚惊鸿坐在她旁边,微微侧着头跟她说话。
我收回目光。
“仙子。”
“嗯?”
“您为什么一个人坐在这儿?”
她怔了一下,轻轻笑了,笑得有些苦:“合欢峰的人,在哪儿不是一个人坐。”
我侧头,看了看主座上的沈念微。
“念微是峰主之女。”
她顿了顿。看着我。
“我是合欢峰峰主的炉鼎。”她说得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十二峰的人都知道。谁愿意跟一个炉鼎坐一桌?”
我攥着筷子的手紧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我攥紧的筷子,忽然笑了:“你这个人还挺有意思。别人听见‘炉鼎’两个字,要么嫌弃,要么眼珠子往我身上溜。你倒好,跟听见什么平常事似的。”
“有什么可嫌弃的。”我焦急地回道,“您比我见过的许多人都干净。”
她愣住了。
“你叫什么名字?”她又问了一遍。
“林尘。”
“林尘。”她点点头,把这名字又念了一遍,比刚才念得认真,“我记住你了。”
她从案上拿起那碟桂花灵米糕,推到我面前:“吃吧。”
我看着她。白纱后面,那双眼睛重新低垂下去。
“仙子。”
“嗯?”
“您以前……您一直都是一个人吗?”
夜风忽然冷了起来。
她整个人像是被人按了暂停,一动不动。那双低垂的眼睛慢慢抬起来,隔着白纱看着我。茫然,惊疑,一种我看不懂的、很深很深的痛。
然后她笑了,笑得轻飘飘的:“你这孩子,问的什么问题。”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手很稳。
“我一直都是一个人。”她说,声音轻轻的。
“林尘。”
“下回别叫什么仙子了。”她坐在灵灯底下,白纱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声音低得几乎被夜风吞没,“叫芸姨就行。”
我的心猛地一震。
她看着我,那双眼睛里重新浮起了那种温顺的、驯服的神色。她不再看我,转过头去。
我盯着她,想从她那面纱下看出些什么。
“早听闻合欢峰有两位仙子,今日一见,果然惊为天人。”
突然,一名新弟子端着酒盏站起来,脸上堆着笑,声音清亮得刻意让周围几桌都听得见。丹峰新入门的,坐得离主位不远,衣裳簇新。
主位上,沈念微的笑停在脸上。
高台那一圈,楚惊鸿正侧身跟旁边阵峰师兄说着话,话也停在了嘴边。几个凑在一起笑闹的天骄纷纷收了声,端酒的放下酒盏,拈果子的缩回手。热闹像被人兜头浇了盆冷水,只剩灵旗猎猎。
合欢峰两个仙子。一个沈念微,峰主之女,金丹后期,今夜被楚惊鸿亲自引上主位。另一个则是我身旁的……芸仙子。
芸仙子案上那杯酒还端在手里,白纱底下什么都看不出来,可她端酒的手指,往袖子里收了收。
那新弟子说完“两位仙子”,目光还往这边偏了偏。旁边几桌的弟子纷纷别开脸,有的低头夹菜,有的跟邻座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那弟子脸上的笑还挂着,可见气氛逐渐凝重。眼神开始飘了。他看了看沈念微,又看了看自己身边的丹峰师姐,端着酒杯的手一点点开始抖。
“咳。”
丹峰那名女真传站了起来,脸上赔着笑,一手轻轻按了按新弟子的胳膊,把他往身后带了带。
“念微姐,这是我丹峰今年新收的弟子,姓赵,刚入宗门,什么都不懂,今天带他来见识见识。”她笑得温温柔柔,话也说得慢,“新人没规矩,看见咱们合欢峰两位天骄绝色,一时嘴快,失了分寸。念微姐大人大量,多包涵。”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回头我好好教他。”
沈念微没有立刻接话。
她看着那个姓赵的新弟子,看了有两三息,嘴角慢慢弯起来。
“丹峰的师弟,是吧?”
姓赵的弟子拼命点头,酒杯抖得酒面晃荡。
“刚入宗,是该多看看,多听听。”沈念微声音不高不低,“看看哪句话该说,哪句话不该说。听听哪些人你得罪得起,哪些人——”
她顿了一下。
“你得罪不起。”
姓赵的脸刷地白了。丹峰女弟子脸上的笑僵了僵,她似乎没料到,沈念微会如此不给楚惊鸿面子,竟然当众翻脸。她按在那名弟子胳膊上的手紧了紧,却没有立刻再开口。她偏过头,飞快地扫了一眼楚惊鸿,眼里带着些情愫,她是故意的。
楚惊鸿偏过头,目光扫过那名丹峰弟子:“回去抄五十遍《宗门戒律》,退下吧。”
“是、是!”姓赵的连连躬身,慌乱地离开了群英宴。
沈念微端起酒盏抿了一口。脸上那层笑还在,却有些僵硬。
楚惊鸿侧过身,低头跟她说了句什么。沈念微没抬眼,只嗯了一声。
台上气氛缓过来些。隔壁桌有人重新举起酒盏,说笑声慢慢响回去,可到底不如方才热闹了。
我坐在西侧那张小案前,偏过头看了一眼芸仙子。
她手里那杯酒已经放下了。白纱底下看不清神情,可她望着台上沈念微的方向,看了很久,一动没动。案上那碟桂花灵米糕还搁在我面前。
她忽然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案上那杯酒,然后端起来,慢慢抿了一口。搁下酒杯时,杯底在案面上磕了一下,闷闷的一声。
那一声,像敲在我心口上。
两名仙子,口误。
可从始至终,主座上那些人,没人向她看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