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的最后一个月如同握不住的流沙,炙热的夏季匆匆结束,转眼便到了八月底。
池雁南终于可以结束她的劳碌命,给陆大少爷的补习任务只剩下最后一节课。
池雁南今天心情颇好,她笑盈盈地拍了拍陆炙的肩膀,“等你把这张卷子写好,我带你去吃海鲜大餐。”
陆炙刷题的速度没停,眼皮抬都没抬,漫不经心嗯了一声。
待到卷子写完刚好到了晚饭时间,距离池雁南预定的时间还剩半个小时,她催促道:“你还要换衣服吗,不换的话,咱们就出发了。”
陆炙在家的时候穿着都以舒服为主,经常是一个纯色的短袖配一条短裤或者休闲长裤,今天他穿的便是一件基础黑色短袖搭配一条灰色运动裤。
倒也不是池雁南心细,才主动问陆炙要不要换身衣服再出门。
实在是这个人骚包得厉害,之前几次陆炙吃够了外卖非拉着她出去吃晚饭,又要磨磨蹭蹭换身自己觉得帅气的衣服才出门,花孔雀程度实在让身边只有宋知谨这么个老古板异性朋友的池雁南大吃一惊。
所以,她这才会多此一嘴。
没成想陆炙今天倒是转了性,随便换了双球鞋,就同池雁南道,“走吧。”
池雁南没忍住吐槽了一句,“呦,陆大少爷今天走亲民路线呀。”
陆炙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谁去“赴死”之前还有心思把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
更何况,他之前在池雁南面前孔雀开屏那么久,也不见她对他高看一眼。
还不如穿的舒服点,一会好体面地“慷慨赴死”。
这宴请陆炙的海鲜餐馆嘛,自然还是上次请宋知谨吃的那家,虽然这家价格实在有些令人肉疼,但架不住确实好吃,还是很值得请朋友过来的。
她第二次来,经理对她还有印象,热情地将池雁南引进包厢里,眼神随意一瞟注意到跟在女生身旁的男生竟然换了一个。
他不禁心里感叹,现在的小孩子谈恋爱真是玩闹,没有定数。
不过小女孩眼光倒是不错,每个男朋友都拿得出手。
池雁南哪里知道这短短一会儿,经理脑子里已经排演完一出青春狗血校园剧了。
她落坐在陆炙对面,照旧做出请人吃饭的姿态,将菜单递给陆炙道,“你看看想吃什么,随你点。”
陆炙看着菜单上琳琅满目的海鲜菜名就有些头疼,他挑挑拣拣点了几道素菜,池雁南飞快将菜单抢走,不禁感叹道:“怎么一个两个的想给我省钱,你更夸张,来海鲜楼吃斋饭吗?”
一个两个都想给她省钱?
意识到池雁南是在说宋知谨,陆炙有些不爽,他冷冷的扯了扯唇角,“那你给我加几道大菜,要贵的。”
他偏要比宋知谨吃的更贵。
池雁南点了点头,又添了几道上次觉得口味不错的菜,将菜单递给一旁的服务员。
“难得大少爷也会体会百姓疾苦了。”
这意思是说他以前花钱大手大脚,今天装起人来了。陆炙无所谓的挑了挑眉,“出息,本少爷的好多着呢,这才哪到哪。”
池雁南扶额,刚才就不该夸他,这人最会蹬鼻子上脸。
海鲜都是新鲜养在水池里的,后厨动作也利落,这次竟比上回上菜还快一些。
池雁南手指了指桌上的螃蟹,“你快尝尝,他们家的煎螃蟹一绝。”
陆炙呲着大白牙,耍无赖道:“可我懒得剥。”
“惯得你。”池雁南无语,这人不会是想让她给他剥螃蟹吧?
很快其他菜都陆续齐了,陆炙没动筷,他微微掀起眼皮问道,“怎么不拍张照?”
池雁南一脸莫名,“拍照做什么?”
陆炙的脸又臭了起来,他恶狠狠地拿筷子夹起一口素菜,语气含糊不清道,“没什么。”
和宋知谨一起吃海鲜就要兴奋地发朋友圈,和他一起吃连张照都懒得拍,呵呵,真是区别对待呢。
池雁南见陆炙从来没有动筷吃过那道招牌煎螃蟹,心里不禁有些纳闷,这人不会真的懒成这样,因为吃螃蟹麻烦就不吃了吧?
可是这道菜是他们家最出名的招牌,老板娘可是上过电视的,不吃真的很可惜。
她犹豫了一会,任劳任怨地给陆炙剥起螃蟹。
直到一小盘盈白的蟹肉,混合着澄亮的蟹黄出现在他面前。
陆炙才呆呆地抬起头,不可置信道,“这是剥给我的?”
池雁南无奈道,“不然呢?少爷,这里还有别人吗?”
陆炙咧着嘴角笑的肆意,他想池雁南心里一定还是在意他的。
他含笑饮鸩酒,将那盘蟹肉三三两两一并吃进肚子里。
很快,灼热的痒意便从袖中传来。
陆炙忍着没发作,直到他的脖子上出现一块块连成片的红疹,池雁南吓得扔掉了筷子。
“陆炙,你好像过敏了!你身上起了好多疹子啊!”
陆炙舔了舔唇,云淡风轻道:“没什么事。”
这时恰好池雁南的手机铃声响起,她接通电话,对面是那个男人的声音。
他的音色清冷,但透露着关心,“雁南什么时候结束提前和我说,我去接你。”
陆炙强撑的气势立刻消失匿迹,他难受地挠了挠自己的胳膊,池雁南眼尖注意到,急忙和对面说道:“你不用来接我了,我现在有点急事,我先挂了,一会儿再和你说。”
手机很快震动起来,应该是对面的人又发了很多消息过来,但是池雁南没理会,她看都没看一眼,便站起身扶着陆炙准备带他去医院。
身上的痒意、热感四处蔓延,过敏的症状越来越厉害,心口也漫起那种又痒又烫的感觉。
陆炙扬唇笑了笑,这海鲜吃的不亏,不管怎样,在这场交锋里他终究赢下一局。
池雁南见他还在傻笑,未免生气地骂了一句,“你个白痴,笑什么呢?不知道自己对海鲜过敏吗?”
小姑娘眼睛红红的,那是为了他而泛红的眼圈。
陆炙恨不得将人拥进怀里安慰,但他不能,他只能将自己的手掌紧握成拳来忍住那股心中的悸动。
……
医院里池雁南跑前跑后帮陆炙挂号、取药、陪他打吊瓶。
几乎没有停下来片刻,为他忙成了陀螺。
而此时,他看着坐在一旁帮他盯着点滴的池雁南,只觉整颗心软得一塌糊涂。
如果一次过敏就能换来池雁南这样全神贯注的目光,他愿意每天忍受过敏的热症与浑身的痒意,以求她能永远将目光放在自己身上。
等陆炙点滴打完,池雁南才想起自己许久没看过手机。宋知谨刚刚打了十几个电话过来,看来是担心坏了。
在医院人多不方便打电话,她选择发微信给宋知谨报平安。
“你别担心,我朋友过敏了,我陪他在医院。你早点休息吧,一会我自己打车回去。”
宋知谨看着屏幕,神色晦暗,过了很久他才回复,只有寥寥几个字,“你不觉得你和这位学生走得太近了吗?”
有亲密的称呼、打同一把雨伞、单独吃饭、陪他去医院,这一切都远远超出“师生”应有的边界。
“因为他不仅仅是我的学生,还是我的朋友呀。”
朋友。
池雁南除了他以外从来没交过其他异性朋友。
陆炙是唯一一个。
在宋知谨不知道的时间里,他就这样横冲直撞地闯进池雁南的生活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