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晖浸乌衣,喜鹊归王门;烟袅笼秦淮,华灯珩朱雀
琅琊王氏的聘礼集满乌衣巷,比起秦淮河余杖有过之,又而无不及
接亲仪仗摆渡于王府鎏金匾额下的门楣外,王稚身着天青色朝服,首悬梁冠,佩玉绶,略施粉黛,入宗祠,听训祖宗祝文,告祖迎娶
王铖于堂前赐酒,王稚作辑行礼,听父训话
“往迎尔相,承吾宗事,勖帅以敬”
沈宅内——
昭君身着银白杂裾垂䯿,金步摇入高髻,金箔花钿点缀髻身,云纹金钗镶蝉髻,于梳妆镜
傅母将胡粉参入香膏,均匀于面,昭君见状,略带嫌弃,傅母瞧她这般,哄道。
“女郎,只这一次,待同牢合卺,便可洗掉”
傅母将石黛于昭君眉上,描出远山长眉,两颊轻扫胭脂,额心贴金花钿,点绛唇,面盖素色纱幜
一番齐整,昭君已经昏昏欲睡,傅母晃醒自己看顾长大的沈昭君,孔文英和沈老太君进来瞧着状况,仔细端详长女妆容,在耳边嘱咐道,说完后,轻笑两边,昭君别过头,神色慌慌,她不会告诉母亲,自己和王稚早在道观……
沈昭君入家庙辞祖礼,母亲为其系上佩巾曰:
“免之敬之,夙夜无违宫事”
训诫完毕,傅母搀扶着沈昭君,步入东房静候
琅琊王氏迎亲仪仗,从乌衣巷款款袭来,绘漆棨戟分列两旁,数名侍从持着长柄烛灯跟随,绣着琅琊王氏字号的绛素幡旗在前开路,侍从手持长柄素面纨扇,立于车侧,灯火阑珊沿街缓行,丝竹奏喜乐,部曲分列于迎亲两侧,捍卫着这桩王、沈联姻的天大喜事
王稚坐卧于居中通幰犊车之上,身后行着浩浩荡荡的接亲队伍,沈氏的障车之礼早已稍在街巷中途,围观百姓皆聚在街巷之中,向接亲的琅琊王氏索要酒食、喜钱
沈氏家一个八岁小顽童,眼尖早早见到迎亲队伍,挣脱傅母的手,迈着小步,跑到仪仗队前,稚嫩的声音,高声叫道
“大姊夫来了!大姊夫来了!”
沈氏亲友和一众围观百姓皆涌在巷口,拦截迎亲婚车,五妹沈昭云站在人群里,一个劲往通幰犊车上觑,一个人瞧不过瘾,拽着堂弟沈青云一同去瞧传闻中的大姊夫,少年没好气道
“有什么可瞧的?我心中的大姊夫是陆大哥!”
见沈昭云不理睬,沈青云更气了,扭头便要走,见她还瞧,按耐不住心中好奇,也踮起脚尖,往那被围堵水泄不通的婚车上瞧
沈昭云见他不言语,一脸得意道
“懂什么啊你,我阿姊配得上世间最好的男儿,吴郡陆氏可差远了,我在宫里做女史官,亲眼见过王氏如何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我阿姊选王稚做姊夫,是有道理的”
沈青云见她这般,哼出一口鼻音,便走开,往沈宅跑去
众人拿到琅琊王氏傧相分发的酒食与喜钱,纷纷让路
沈徽修着礼服立于门前,王稚从通幰犊车步至上前,手捧玉雁置于北案,行拜礼,沈徽修受雁,应允婚事
沈昭君在傅母搀扶下,迈着婚前被授予的礼节步,款款走来,王稚满心欢喜,迎上前,快一步从傅母手里接过昭君,搀扶在她身侧,贴着她唤了一声
“卿卿……小心脚下”
沈昭云见状,掩面偷笑
“大姊夫!我阿姊又不会跑,你怎么恁般急!”
众人闻言,笑成一团,纷纷打趣,孔文英对着沈昭云指点了几回,让她别捣乱
王稚满心满眼只有沈昭君,不曾注意到周遭人,被人点破,霎时间红了脸,
闻言看见一个十几岁女孩,和一臭脸少年站在人群中,沈昭云冲着那少年做鬼面,那少年只是瞪着王稚牵着沈昭君的那双手,见王稚看过来,恨恨别开
王稚今日大婚,满面春风,不与小孩计较,搀着自家夫人,径直走向油络帷裳犊车,王稚挑起皂色锦幔,递上车舆拉手,
迎昭君入座,见她坐稳,将帷幔整理好,避免让晚风吹到受了寒,王稚执鞭亲自驾车,待车轮转动三周,便交由御者驾驶——此为夫要持守分寸,体恤爱妻,调御家事,夫妻同心,共赴余生
按照礼制,新郎要比新娘早一步到府宅,在朱门前迎新婚妻子,王稚翻身上马,只能规规矩矩快一步回到乌衣巷,一步三回头,越过人头攒动、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担忧瞭望载着沈昭君的犊车,只盼快快迎她入洞房
王稚早已守在朱门外,遥遥相望,亲见昭君的油络帷裳犊车驶入眼帘,方才安心
王稚搀昭君下车,过沃盥礼、告庙礼
一对碧人,并肩进家祠,先先祖牌位行跪拜礼,宗长宣读祝词:
“维丙午年,柔日吉辰;嗣孙王稚,敢昭告于列祖列宗之灵:两姓缔盟,卜筮元吉,今行亲迎,聘沈氏之女为妻;新妇淑慎有仪,娴习礼度;自兹合两族之好……”
沈昭君在祠堂时,便犯困,身子摇摇欲坠,王稚轻轻托住她,待宗长将那劳什子的祝语宣完,沈昭君才转回魂
新人入寝,同席而坐,同牢而食,两人面前摆着一份牲肉,共食后,便意味着,夫妻一体,同心同结
合卺礼一瓠分为两瓢,斟酒共饮,婢女为沈昭君取下素纱幜,姝丽容色的一副尊容展露
侍女撤去案几,侍奉二人换下繁复婚服,着上锦缎丝绸寝衣,王稚紧张的睨着沈昭君,见她痴坐着,瞧样子累坏了,起身端起案几上,一盘白蜜饯梅,捻起一颗,送到她嘴边,
沈昭君在出神,一个月前,她还卧在沈宅闺房里,挑灯阅兵书……
一股甜腻的果脯香甜,萦绕于嘴边,她鬼使神差将那颗果脯含进嘴里,突然咬进一个软硬适中的东西,迫使她回神,王稚那只素白修长的长指,尖端末梢被她含咬在嘴里,
她想吐露,长指似在勾住了她榴齿,任她含弄,昭君抬起眼皮,对上王稚缱绻眸光,他面泛赧然,似乎被她这含咬唬住了,一时忘了要做什么,反应过来时,又刻意勾引
外堂此刻传来嘈杂嬉闹声,一道洪亮男音,打破了这新婚燕尔一对鸳鸯
“哥哥!让我也见见嫂嫂!”
王稚脸顿时黑下来,心中不快,本来大好机会,被弟弟惊扰,思忖着他赶明便把这小子,发配到荆州去治理
沈昭君闻言,询问
“这位小郎?”
“舍弟,卿卿,莫要管别人,为夫替你宽衣解带……就寝好不好……”
王稚捏起一颗白蜜,白蜜入口,顺着含住那裹满她檀口内津液的长指
沈昭君见他目不转睛凝望自己,垂下眼睫,躲避他那双能把她整个人吃了的凤眸,
沈昭君心中奇怪,素日里王稚给人如沐春风之感,但那双凤眸深不可测,让她觉得,他时常如银环蛇,形如秀丽无害,但实则毒性极强
譬如,他一手策划的巫蛊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