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时间像一条平缓的河流,没有波澜,没有暗礁,就这么安静地流过去了。
傍晚放学铃响的时候,教室里炸开了锅。
椅子腿刮地板的声音、拉链拉书包的声音、同学互相喊着“明天见”的声音搅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
我坐在座位上慢吞吞地收拾东西,把课本一本一本塞进书包。
小野早就收拾好了。
他坐在旁边,双手托腮,胳膊肘撑在课桌上,静静地看着我慢吞吞的动作,等我把最后一本书塞进去,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到桌子底下,然后把手伸到我面前。
“走吧。”
我们走出教室的时候,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夕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里斜斜地打进来,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看起来像是两个人融成了一体。
出了校门,我们自然地拐上了回我家的那条路,今天走的是大路,稍远一些,但路边有店铺,有路灯,有来来往往的行人和电动车,热闹得很。
小野走在我旁边,步子迈得很小,配合着我的速度。
他的书包背得端端正正,拉链上的毛绒挂件随着走路的节奏一晃一晃的。
他的另一只手拿着一个刚在路边买的烤红薯,边走边剥皮,红薯的热气在傍晚的凉风里变成一小团白雾。
“你吃一口。”他把剥好的一半递到我嘴边。
“不饿。”
“不饿也要吃。你今天中午就吃了半碗饭。”他把红薯举得更高了一点,差点戳到我下巴,“吃一口,就一口。你不吃我就一直举着。”
我只好低头咬了一口。红薯很甜,很糯,热乎乎地从喉咙滑进胃里,暖意从胃部往四肢扩散。他满意地收回手,自己也咬了一大口。
走到楼下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黑。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把楼房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楼道里的声控灯在我们走上去的时候一层一层地亮起来,又一层一层地灭下去,发出微弱的、带着电流杂音的暖黄色光。
三楼拐角处那盏灯坏了好几个月了,物业一直没来修,每次走到这里都会暗一下。
小野走在我前面,在黑暗里准确无误地抓住了我的手腕,拉着我绕过拐角,然后四楼的灯亮了,他的手才松开。
到了家门口,他松开我的手,从书包侧袋里掏出钥匙——我家的钥匙。高一那年我妈多配了一把给他,说“小野经常来家里玩,拿着方便”。
锁孔有点涩,他拧了两下才拧开,然后用肩膀顶开门,侧身让我先进。
玄关的灯打开之后,客厅还是早上我们离开时的样子。
六十平米的房子,客厅和餐厅连在一起,家具都是旧的——沙发是前房主留下的,餐桌是我妈从二手市场淘来的,电视机是那种老款的液晶屏,遥控器坏了一个键,调音量的时候要按好几次才有反应。
但房间很干净,我妈每天不管多晚回来都会把地拖一遍,把碗洗了,把该叠的东西叠好。
小野换了拖鞋,把书包放在沙发上,然后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一眼。
冰箱里的东西不多——几个鸡蛋,一把青菜,一包番茄,还有昨天剩的青椒炒肉。
“今晚我来做饭吧。”他把西红柿拿出来放在水槽里,又从抽屉里找到挂面放在灶台旁边,动作熟练得像是在自己家,“西红柿鸡蛋面,行不行?”
“你会做?”
每天晚饭都是我自己做的,小野这个小少爷就大不一样了,家里都是保姆做饭,根本不用自己做饭。
“我暑假学的。”他转过身,双手叉腰,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表情,“我妈说我不能只会吃不会做,逼我学了一个月。现在我会做西红柿鸡蛋面、蛋炒饭、还有可乐鸡翅。可乐鸡翅今天做不了,你家没可乐也没鸡翅。所以西红柿鸡蛋面,吃不吃?”
“……吃。”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过身去洗西红柿。水龙头哗哗地响,他把校服袖子卷到手肘以上,露出两条细白的手臂。
西红柿在水流下被搓得发亮,洗完之后放在案板上,他拿起菜刀,切得很慢很仔细,每一片都差不多厚。
“你切西红柿的手法还挺专业。”我说。
“那当然。”他没回头,但声音里的得意更明显了,“我妈说了,刀工是基本功。你看这个厚度,均匀不均匀?”
“均匀。”
“那就对了。”他把切好的西红柿码在盘子里,然后拿起鸡蛋在碗沿上磕了一下,单手把蛋壳掰开。
蛋黄完整地落进碗里,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挑了挑眉,“单手打蛋,帅不帅?”
“帅。”我笑了。
厨房里渐渐弥漫起油锅的热气和西红柿炒蛋的香味。小野站在灶台前,拿着锅铲,一边翻炒一边自言自语,然后又加了一小撮盐。
挂面下进沸水里,他用筷子轻轻搅散,白色的面条在滚水里翻腾,热气扑在他脸上,把他的刘海吹得翘起来。
“你去坐着等吧,马上就好。把餐桌收拾一下,马上就可以品尝江小野的特色料理喽。”
我把餐桌擦了一遍,摆好两副碗筷。
小野端着两碗面从厨房出来的时候,蒸汽糊了他的脸,他眯着眼睛把碗放在桌上,然后赶紧把手缩回来捏耳朵。“烫烫烫烫烫——”
“你不会用抹布垫一下?”
“忘了。”他甩了甩手,然后在围裙上擦了擦——围裙也是我妈的,碎花图案,系在他身上几乎拖到膝盖,看起来像一条裙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然后抬头看我,“我穿围裙是不是很好笑?”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他瞪我。
“就是还行。”
我在餐桌前坐下来,拿起筷子。
面条的卖相比我想象的好得多——西红柿炒出了红油,鸡蛋是嫩黄色的块状,面条粗细均匀,汤底泛着淡淡的橙红色。
我夹起一筷子,吹了吹,送进嘴里。
小野坐在对面,筷子拿在手里没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怎么样?”
“好吃。”
“真的?”
“真的。”我又吃了一口,“比食堂的西红柿鸡蛋面好吃。”
他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然后他低下头,开始吃自己那碗。
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了,对面楼的窗户亮着一格一格的灯光,有人家在放新闻联播,片头曲隐隐约约地飘过来。
“小野,谢谢你。”
他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小截面条,嘴唇油亮油亮的。他看着我,眨了眨眼睛,然后把面条吸进嘴里。
“谢什么?”
“晚饭。还有今天一整天。”
他把筷子搁在碗上,双手托腮,胳膊肘撑在餐桌边沿,歪着头看我。
“听风,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他的声音奶声奶气的,但语气很认真,“你是我的人。给你做饭是应该的。陪你回家是应该的。挡在你前面是应该的。所有为你做的事,都是应该的。你不用谢我。”
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条,吹了吹,然后递到我嘴边。“来,再吃一口。”
“嗯。”明明是一顿很简单的晚饭,我们却吃了好久,久到面都坨了。
碗筷收进厨房,我负责洗干净油渍,小野站在我旁边,袖子卷到手肘,接过我洗干净的碗,用干布一个一个擦干,码进碗架里。
他的动作很仔细,每一只碗都要对着灯光看一眼,确认没有水渍才放上去。
“你洗碗好认真啊。”
“碗是天天要用的东西,不洗干净会拉肚子。”他把最后一只碗放好,把抹布叠整齐搭在水龙头旁边,然后甩了甩手上的水。
“作业还没写。你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做了吗?”
“没。”
“那正好,我看过不会做,你教我。”他理直气壮地说,然后转身走出厨房,从沙发上把书包捞起来,往我房间走。
我的房间很小。一张一米二的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书桌靠窗,窗外是对面楼的墙,没什么风景可看,但白天光线还行。
小野把椅子让给我坐,自己从床底下抽出那张折叠小凳——那张凳子是他专用的,从高一开始就放在我床底下。
他把数学练习册摊开,翻到今天布置的那一页,咬着笔帽看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我讨厌立体几何。”
他把笔从嘴里拿出来,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立方体,然后在上面加了两条辅助线,“你看这个面,和这个面,明明是平行的,但画在纸上怎么看都不平行。立体几何就是反人类。”
我凑过去看他的草稿纸。
他的辅助线画得很轻很细,铅笔痕迹在台灯下泛着银灰色的光泽。
他虽然嘴上说讨厌,但画的图很规范,虚线实线分得清清楚楚,角度也标得整整齐齐。
“你辅助线画对了。”我说。
“真的?”
“嗯。从这里作垂线,这个三角形和这个三角形相似,然后设这个边长为x,代入公式就能解出来。”
他盯着图看了几秒,然后眼睛一亮。
“哦——我懂了。”
他低下头,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移动,列出一串方程式。
台灯的暖黄色光打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
那撮永远翘着的呆毛在灯光里变成了浅棕色,随着他写字的动作轻轻晃动。
我转回去写自己的作业。
英语阅读理解,四篇文章,每篇五道题。
小野的英语比我好,他的阅读理解从来不会错超过两道。
我的英语比他差,但数学比他好。
所以我们从高一开始就有一个默契——我教他数学,他教我英语。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小野算完了立体几何最后一道题,把笔往桌上一搁,双手举过头顶伸了个懒腰,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做完了。”他把练习册合上,转过头看我,“你英语做完了吗?”
“还有一篇。”
“那你做,我不吵你。”他把下巴搁在桌子边沿,双手叠起来垫在脸下面,歪着头看我写作业。
我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你能不能别盯着我写作业?”
“不能。”他眨了眨眼睛,“你写你的,我看我的。我又不出声。”
他说不出声就真的不出声了。但他趴在那里,存在感比出声还强。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的笔尖上,跟着我写的每一个字母移动。
我写完最后一篇阅读理解,把笔放下,转过头看他。他还趴在那里,眼睛已经半眯了,睫毛垂下来,呼吸变得很均匀。
“小野?”我轻声叫他。
“嗯……”他应了一声,但眼睛没睁开。
“困了就去床上睡。”
“不行。”他努力把眼睛睁开,用手背揉了揉眼皮,“还没洗澡。今天出了好多汗,不洗澡不能上床。”
他站起来,又伸了个懒腰,然后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衣柜里我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他蹲下来,从最下面的抽屉里翻出一套衣服——一件旧T恤和一条运动短裤。
那是他放在我家的备用睡衣,和他放在我家备用的牙刷、毛巾、拖鞋放在一起,占据了我衣柜最下面一整个抽屉。
“我先洗。”他把睡衣搭在肩上,走到房间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你帮我找一下吹风机,上次用完不知道放哪儿了。”
“应该在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
“好。”他点了点头,然后走进了浴室。
浴室的门关上,水声从门缝里传出来,带着水花溅在瓷砖上的细碎声响。
我坐在书桌前,把两个人的作业本叠好放进书包里,把台灯关掉,只留了床头那盏小夜灯。
然后我去客厅,从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找到吹风机,放在床头柜上。
浴室的水声停了。门开了一条缝,一团白色的蒸汽从缝里涌出来。小野从门缝里探出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脸上被热气蒸得粉扑扑的。
“听风,毛巾!”
我从毛巾架上抽下他的毛巾递过去。
他的手从门缝里伸出来,手臂上还挂着水珠,接过毛巾的时候指尖碰了一下我的手,温温热热的。
门重新关上,里面传来毛巾擦头发的窸窣声。
几分钟后他出来了,穿着那件旧T恤和运动短裤,毛巾搭在脖子上,头发还在滴水。他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下来,拿起吹风机递给我。
“帮我吹。”
“你自己不会吹?”
“我手酸。”他把吹风机塞进我手里,转过身背对着我,盘腿坐在床上,“今天写了好多字,手都写麻了。你帮我吹一下嘛。”
我叹了口气,插上电源,打开吹风机。热风呼呼地吹出来,他的头发在风里炸开,像一朵黑色的蒲公英。
我用手指穿过他的头发,把打结的地方轻轻梳开。他的头发很软很细,吹干之后就会变得蓬蓬松松的。
“舒服。”他眯着眼睛,声音被吹风机的嗡嗡声盖得断断续续,“你吹头发比我妈吹得还好。”
“你妈给你吹头发?”
“小时候吹。现在不吹了,说我自己有手。”他把头往后仰,倒着看我,眼睛在倒过来的视角里显得更大更圆。
“但你不一样。你吹头发的时候会顺便帮我按头皮。这里——”他抓住我的手腕,把我的手按在他头顶某个位置,“——对,就是这里。你刚才按到了,特别舒服。”
我按照他指的位置,用指腹轻轻画圈。他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整个人往后倒,靠在我身上,眼睛闭着,嘴角翘着一个小小的弧度。
头发吹干后,我把吹风机关掉。小野呼吸均匀,看起来很是享受。
我去很快地洗了个澡,回来时小野已经钻进了被子里,侧躺着,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只闭着的眼睛。
“你还不躺下来?”他闭着眼睛,声音含含糊糊的,已经带上了困意。
“我去关客厅的灯。”
回到房间,小野已经换了个姿势。他从侧躺变成了趴着,一条胳膊伸出来搭在我那边的枕头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等什么。
我关上门。
床垫在我坐上去的时候往下陷了一点,小野的身体随着这个动静往我这边滑了几厘米,他发出一声不满的嘟囔,但眼睛还是闭着的。
“往里挪一点。”
“嗯……”
他往墙那边挪了挪,给我腾出位置。
这张床只有一米二宽,一个人睡刚好,两个人睡必须侧着身。
冬天的时候挤着暖和,夏天的时候开着风扇也还行,实在热了他就会把腿搭在我身上,说“你的体温比我低,给我降温”。
我躺下来,拉过被子盖在身上。
小野在我旁边,呼吸声很轻很均匀,我的手刚放下来,他的手指就摸过来了,用小指勾住了我的小指,力道很轻。
“还没睡?”我侧过头看他。
“等你。”他睁开眼睛,在橘黄色的小夜灯光里,他的眼睛显得格外亮,瞳孔微微放大,里面倒映着床头灯的小小光点。
“你不在旁边,我睡不着。”
“你刚才不是都快睡着了?”
“那是装的。”他理直气壮地说,然后翻了个身,面朝我侧躺着。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自己的下巴,只露出鼻子和眼睛。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一眨不眨地看着我,眼角微微弯起。
“你一个人睡会害怕吗?”我问他。
“唔,也不是怕吧。”他沉默了一下,睫毛垂下来,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是不习惯。你家有声音。对面楼的电视声,楼下猫叫,楼上偶尔有人走路。这些声音在我家都没有。我家太大了,晚上安静得什么都听不到,一个人躺在那里,总觉得全世界只剩下自己。”
小野家有钱有势,住着三层别墅,客厅比我家整套房子都大。但他跟我说过,他不喜欢一个人在家。
小时候他爸妈出差,保姆哄他睡了就走了,他半夜醒来,整栋房子黑漆漆空荡荡的,他光着脚从三楼走到一楼,把所有灯都打开,然后坐在楼梯上等天亮。
“那你以后都来我家睡。”我说。
他的睫毛抬起来,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了一下。
“你说的。”
“我说的。”
“那我明天也来。后天也来。大后天也来。”他的手指从我的胸口往上移,摸到了我的下巴,然后是我的嘴唇。
“反正你妈喜欢我。上次她还给我做了糖醋排骨,说让我常来。”
“这倒是,她说你就像我的亲弟弟一样,比我乖多了。”
“我本来就比你乖。”他得意地哼了一声,然后把手缩回去,塞回被子里。
“好了,睡觉。”
我伸手关掉了床头的小夜灯。
我的手从被子下面伸过去,环住了他的腰。
他的身体在我怀里很暖,很软,很小。
他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往我怀里又拱了拱,心跳透过薄薄的T恤传过来,节奏很稳,一下一下的,像是世界上最准的节拍器。
我的眼睛也慢慢闭上了。
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我感觉到小野的手在被子下面找到了我的手,把我的手拉到他胸口的位置,双手抱着。
他的手指扣着我的手指,十指交叉,握得不紧,但很坚定。
他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了,我没听清。
“什么?”我迷迷糊糊地问。
“我说——”他的声音从黑暗里飘过来,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最喜欢你了。”
窗外高悬的月亮散发着柔和的月光,透过窗帘只能看到一个银色圆盘,此时方才意识到李白所谓的“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
……
周末的阳光懒洋洋地趴在窗台上,带着一点金色,大概是上午九点多了。
小野动了一下。
他的脚蹬了一下,像是梦到了什么。
眼睛还闭着,睫毛贴在皮肤上,嘴唇微微张开,嘴角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小,毫无防备,软得一塌糊涂。
我盯着他的睡脸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我的目光越过他,落在床头柜的小闹钟上——九点二十三分。
我妈应该早就出门了。
她周末也要上班,白天在超市收银,晚上要去餐厅打扫,几乎没有一点个人时间。
小野肩膀扭了扭,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攥住了我睡衣的前襟,攥得不紧,手指松松地蜷着。
“嗯……”他发出一声含混的鼻音,睫毛颤了颤,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刚睡醒的小野是世界上最迷糊的生物。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还没有对焦,茫然地盯着我的锁骨看了好几秒,像是在辨认这是什么东西。
呆毛翘得比平时更高,几乎垂直于头顶。
“……几点了?”他的声音沙沙的,奶声奶气的底色从沙哑的裂缝里漏出来,比平时更软更糯。
“九点半。”
“九点半……”他重复了一遍,然后又把脸埋回我的胸口,眼睛重新闭上了,“周末……再睡一会儿……”
“你不是已经睡醒了吗?”
“没有。”他的声音闷在我胸口,嗡嗡的,“我的身体醒了,但我的灵魂还在睡。你等我的灵魂追上来。”
我忍不住笑了,“那你的灵魂什么时候能追上来?”
“十分钟。”他伸出一根手指,闭着眼睛在我面前晃了晃,“再抱十分钟。十分钟之后我的灵魂就追上了。”
他说完,一条腿跨在我的腿上,脚丫子冰凉冰凉的,贴在我的小腿上。
我被他冰得倒抽一口气,他反而把脚贴得更紧了,嘴角翘起一个得逞的弧度。
“你脚怎么这么凉?”
“不知道。”他理直气壮地说,“可能是昨晚你把被子抢走了。”
“我没抢被子。”
“你抢了。我半夜醒来的时候被子全在你那边,我整个人露在外面。我是被冻醒的。”
“那你为什么不把被子拉回去?”
“因为拉被子会把你弄醒。”他的声音变小了一点,像是在说一件不好意思承认的事。
“你难得睡得那么好。昨天你哭了一整个上午,下午又上了那么多课,晚上还写了作业。你好不容易睡着了,我不想吵你。”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好像半夜被冻醒然后选择继续挨冻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我收紧了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他在我怀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下次半夜被冻醒了,就把被子拉回去。”
“不要。”
“为什么?”
“因为——”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仰起头看着我。他的眼睛已经完全睁开了,瞳孔倒映着我的脸。
“因为你抱着我的时候,比被子暖和。”
我轻轻敲了一下他的小脑袋,“可是这样我会心疼的。”
“好啦,那就帮你揉揉吧。”
小野的手伸进我的睡衣里,掌心靠在心脏的位置转圈按摩着。
我的手也不老实,探进他的睡衣肆意摸索,最后伸进了他的内裤里。他的肉棒在晨勃,把裤子顶了好大一个包。
小野在我怀里僵了一瞬。
晨勃的肉棒把内裤顶起了一个夸张的弧度,布料绷得紧紧的,龟头的形状隔着棉布清晰地印在我的指腹上。
它很烫,比他的体温还要烫,硬得像一根烧红了的小铁棍,脉搏在上面突突地跳,隔着内裤都能感觉到那股不安分的搏动。
小野没有说话,但我能感觉到他的睫毛在我锁骨上飞快地眨了两下,呼吸的节奏乱了一拍。
“你——”他终于开口了,带着一个他自己都没控制住的轻喘。
“你手放哪儿呢。”
“你说呢。”
我的手指沿着内裤的轮廓慢慢画圈,从龟头的顶端滑到茎身的侧面,再滑回来。
每画一圈,那根东西就在我指腹下跳一下,内裤的布料被渗出来的前液洇湿了一小块,黏黏的,透过棉布沾在我的指尖上。
“我还没刷牙。”他说,声音已经有点不稳了,但腰反而往前顶了一下,让他的肉棒更紧地贴进我的掌心里。
“我又不亲你嘴。”我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声音压得很低。
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廓,烫得像是要烧起来。
“那你想亲哪里……”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几乎变成了气声。
我翻身把他压在了下面,弹簧发出一声轻微的嘎吱声。
他仰面看着我,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微微张开,胸口随着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旧T恤领口歪到了一边,露出一截锁骨和半个肩膀。
“你压我干嘛……”他的声音又软又奶,但他的手已经自动抬起来环住了我的脖子,手指插进我后脑勺的头发里,轻轻拽着。
他的腿也自动分开了,膝盖弯起来夹着我的腰。
“你说呢。”我低头看着他睡裤下面那个鼓鼓的包,用手指勾住睡裤的松紧带,慢慢往下拉。
他的手指在我后脑勺上收紧了一点,下唇被自己的牙齿咬住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的手。
那根东西从内裤的边缘弹了出来,打在我手背上,力道不重,但温度烫得惊人。
粉色的茎身,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蜿蜒,龟头是嫩红色的,顶端的小孔微微张开,往外渗着透明的黏液。
它硬得笔直,贴在他的小腹上,龟头几乎戳到了肚脐眼。
“别看了……”他把脸别到一边,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但腿没有合上,反而分得更开了一点。
整整十八厘米。
“又不是第一次见。”
“每次看都觉得不像是你的。”
“什么叫不像我的!”他转回头瞪我,眼睛瞪得圆圆的,但眼角含着水光,凶不起来。
“它长在我身上,就是我的。还是说,某人自卑了?”
“哼,我又不是没有,虽然比不上你就是了。”
“那你喜欢吗?”
我低头看着他那张红透了的脸和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把手覆上了滚烫的肉棒。
掌心刚贴上茎身,他就倒抽了一口气,腰往上顶了一下,龟头在我虎口上蹭过去,留下一道湿漉漉的水痕。
“你还没回答我。”他咬着下唇,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但语气固执得不行,“喜不喜欢?”
“……喜欢。”
我的手指收拢,握住了那根东西。它在我掌心里突突地跳,脉搏的节奏快得像一只被握住的小鸟的心脏。
我用拇指在龟头边缘画了一圈,把前液均匀地涂在龟头上,然后顺着茎身往下滑,滑到根部的时候他抖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我的后穴开始不由自主地分泌肠液。
不是疼的,不是被刺激的,就是身体自己有了反应。
从第一次和小野做爱开始,我就发现我有一项特殊的能力,在兴奋的时候会主动分泌肠液,像是女生的淫水一样,尤其是在高潮的时候肠液甚至还会不受控制地喷出来。
“哈~”我的脸上染上了一丝情欲的潮红。
小野注意到了,他的眉头皱了一下手从我的后脑勺滑下来,捧住我的脸,拇指在我颧骨上轻轻摩挲。
“听风。”他的声音忽然变得认真了,认真到和他满脸通红的表情完全不搭,“你后面还疼吗?”
我摇了摇头。
“真的不疼?”他的眉头还是皱着。
“昨天晚上回来的时候,你的脚步明明还像个鸭子一样左右摇晃,明显极了。所以——”他把手从我的脸上移开,撑在床单上,往上坐了坐,让后背靠着床头板。
那根肉棒还硬着,贴在他的小腹上,但他没有管它。
“——今天不做了。”
“为什么?”
“因为你还没好。”
“前天晚上那些人……他们弄了那么久。你里面肯定伤到了。虽然你那样说,但我感觉到了——你里面还在疼。所以今天不做。”
“小野——”
“我说不做就不做。”他把被子拉过来,盖住了自己的下半身,把那根还硬着的肉棒遮住了。
他伸手把我拉过去,让我趴在他身上,双手环住我的后背,下巴搁在我的头顶上。
“你抱我就好了。不做也没关系。我喜欢你,又不是只喜欢跟你做爱。”
他的心跳很快,和他故作坚定的语气完全不搭。
那根硬邦邦的东西隔着被子顶在我的大腿上,脉搏还在跳,但他一动不动,只是抱着我,手指在我后背上轻轻地、有节奏地拍着。
我知道他已经憋了好几天了。
小野这个人,性欲不算高。和他在一起两年,我早就摸清了他的规律——他大概三四天才会有一次冲动,有时候甚至一周一次。
他更喜欢的其实是接吻和拥抱,每次亲他的时候,他都会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可青春的身体是不讲道理的。
憋了好几天之后,身体还是会自己发出信号。
他没有自慰的习惯,他说自己摸的时候总觉得少了什么,射完了反而更空虚。
但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不一样,他说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就算不做,只是抱着,也觉得满满的。
“小野是不是很想要了?”
他的手指在我后背上停住了。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没有。”
“你撒谎。”
“我没撒谎。”
“你每次撒谎的时候,耳朵都会红。”我把手从被子下面伸进去,摸到他的耳朵。耳廓烫得像刚从热水里捞出来,连耳垂都是红的。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我没给他机会。
我撑起上半身,从他胸口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他的脸在晨光里红得一塌糊涂——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连锁骨都泛着一层淡淡的粉。
“我想让你舒服一点。”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他把脸别到一边,盯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那道晨光,声音小得几乎听不清:“……可是你后面还没好。”
“不一定非要用后面。”
他转回头看着我,眼睛眨了眨,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移,落在了我的嘴唇上。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然后他猛地摇头,摇得呆毛左右甩动。
“不行不行不行——你嘴那么小,上次试过一次,你嘴角直接被撑裂了!”
“那次是因为没经验,这次不会了。”
“可是——”
“小野。”我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很认真,“你照顾了我两天。从昨天早上到现在,你帮我涂药,帮我挡王磊,帮我做晚饭,半夜被冻醒了都不拉被子。你什么都为我做了。现在我想为你做一件事。就一件,让我做,好吗?”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把手从我的后背上移开,用手背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声音从手背下面传出来,又奶又哑,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颤抖。
“……那你轻点。牙齿不要碰到。碰到了我就——”他停顿了一下,手背从眼睛上移开一条缝,露出一只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我,“——我就哭给你看。”
“嗯。”
我含住他的肉棒,用舌头不断刺激他的敏感点。不断调整着呼吸,越吞越深。
小野果然反应很大,整根茎身都猛地弹了一下,龟头撞在我的上颚上,渗出的前液在舌面上拖出一道咸腥的水痕。
我含得很深——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深。
他的龟头已经顶到了我的喉咙口,悬雍垂被刺激得一阵痉挛,反射性地想要干呕,但我用鼻子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个反射压了下去。
“听风——”小野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声音碎哑地像是被人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单上移到了我的后脑勺上,手指在发抖,整只手都在发抖,指节硌着我的头皮,像是想把我拉开又像是想把我按得更深。
“你——你从哪里学的——”
我的嘴被塞得满满的,嘴角那根筋在突突地跳。
他的肉棒太粗了,也许是憋了好几天的缘故,茎身上的青筋比平时更鼓,盘绕在粉色的皮肤上,像树根一样凸起。
我用舌尖沿着那根最粗的青筋从根部往上舔,舔到龟头边缘的时候,舌尖钻进包皮和龟头之间的缝隙里,轻轻一勾。
小野的腰猛地往上顶了一下。那个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他的大脑还没来得及说不行,他的身体已经替他做了决定。
龟头撞进了我的喉咙深处,深到我感觉自己的咽喉被完全撑开了,气管被堵住了,有一瞬间我什么都吸不进来。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小野几乎是立刻松开了手,撑起上半身,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眶里蓄着一层惊慌的水雾,“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呛到了吗?疼不疼?”
我慢慢往后退,让他的肉棒从我的喉咙里滑出来。茎身上沾满了我的唾液,龟头和我的嘴唇之间拉出一道透明的丝,断了,落在他的小腹上。
我大口喘了一口气,喉咙里火辣辣的,像是被砂纸磨过,有一种被撑开到极限之后留下的钝钝的酸胀感,混着一种奇怪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
“没事。”我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别紧张。”
“你刚才——你刚才把我整根都吞进去了——”他的声音还在发抖,手指摸到我的嘴角,拇指擦过我被撑得发红的嘴唇边缘。
“这么深,你喉咙不疼吗?”
“有一点。但是——”他看起来又慌又乱又担心,但那根肉棒还硬邦邦地立在他的小腹上,青筋突突地跳,龟头涨成了深红色,前液从顶端的小孔里不断往外冒,顺着茎身往下淌,把他自己的小腹打湿了一小片。
他的身体骗不了人。
“——但是你很舒服,对不对?”
他张了张嘴,想否认,但我的手指已经重新握住了他的茎身,指腹按在龟头下方那个最敏感的凹陷处,轻轻一压。
他的腰又弹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呻吟。
“你还没回答我。”
“……舒服。”
他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手背又挡上了眼睛,耳根红得像是要烧起来,“太舒服了……你刚才那个,那个深喉,我差点就——就射了。你从哪里学的?”
“影片里。”
“什么影片?”
“你不在的时候,我自己看的。”我把嘴唇贴在他的龟头上,说话的时候气息喷在湿漉漉的龟头表面,他整个人都抖了一下,“看了好几次。想学。想让你舒服。”
“你——”他把手背从眼睛上移开,低头看着我,眼神又凶又委屈,“你趁我不在的时候看那种东西?”
“嗯。”
“你——你看了几次?”
“好几次。”
“你——”他的声音卡住了,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的手重新插进我的头发里,轻轻地、颤抖地抚摸着我的后脑勺,“你为了我……专门去学的?”
我张开嘴,重新含住了他的肉棒。
这次我没有一下子吞到底,先用舌尖在龟头边缘画圈,然后沿着茎身侧面的青筋慢慢往下舔,从上到下完全舔了一遍。
他的手指在我后脑勺上收紧了一瞬,然后松开了,像是在努力控制自己不要按我的头。
我用鼻子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往深处吞。龟头滑过舌面,顶到上颚,再往里,碰到悬雍垂,我的喉咙反射性地收缩了一下。
但这次我没有停,我放松了下颚的肌肉,让喉咙打开,一点一点地把他吞进去。
茎身一寸一寸地消失在我的嘴唇之间,青筋擦过我的舌面,龟头挤进我的咽喉,他的整根肉棒完全没入了我的口腔。
小野的呼吸彻底乱了。手指在我后脑勺上猛地收紧,指节发白,攥得我头皮发麻。
他的腰往上顶了一下,又硬生生地停住了——他在用最后一丝理智控制自己不要在我喉咙里冲撞。
另一只手攥紧了床单,指节把布料拧成了一团。
头往后仰,后脑勺撞在床头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但他完全没有在意。
他的眼睛闭得紧紧的,睫毛上挂着水珠,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闷哼。
“听风——你起来——我真的快射了——”
他的声音是碎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尾音往上飘,变成了一个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呜咽。
我收紧了嘴唇,让口腔的内壁更紧地裹住他的茎身。然后我用喉咙深处的肌肉轻轻挤压他的龟头,同时舌头在茎身根部来回扫动。
小野的腰猛地弹起来,整根肉棒在我喉咙里跳了好几下,龟头涨到了最大,前液直接灌进了我的食道。
他的嘴巴大张,但没发出一点声音。
不是不想叫,是快感太强了,强到声音都被堵在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像是被噎住了的、断断续续的抽气声。
“听风——听风——我要射了——你起来——射嘴里你会呛到的——”
他的声音终于冲出来了,带着哭腔,奶声奶气的底色从裂缝里漏出来,变成了一个青春期男生在床上最诚实的反应。
我抬起眼睛,从下往上看着他。
他低头看着我,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放得很大很大,里面倒映着我的脸——嘴唇被撑得发红,眼角因为生理反应渗出了泪水,头发被他攥得乱七八糟。
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凝固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终于他射了。
第一股精液直接冲进了我的喉咙深处,又热又浓,带着青春男生特有的腥涩味。
然后是第二股,第三股——他射了好多,有一小股从嘴角溢出来,顺着我的下巴往下淌。
他的肉棒在我嘴里持续跳动了十几下,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一股热流和他的身体一次剧烈的颤抖。
他的手指攥着我的头发,攥得死紧死紧,但他的腰在射精的那一刻没有往上顶——他硬生生地控制住了自己,没有在我喉咙里冲撞,只是抖,全身都在抖,像是被电流反复穿过。
“听风——听风——听风——”
他不停地叫我的名字,声音碎成了一片一片的,眼泪从眼角滚下来,滴在他的T恤领口上。
他叫我的名字叫了好几次,每一次都带着不同的情绪——惊讶、心疼、快感、还有铺天盖地的爱意。
他射完之后,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后背从床头板上滑下来,后脑勺陷进枕头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呼吸声又重又急,眼睛半睁半闭,睫毛上挂着水珠,眼角还淌着没干的泪痕。
那根刚射完的肉棒从他小腹上慢慢软下去,从深红色退回了粉色,茎身上沾满了我的唾液和他的精液,看起来无比淫靡。
我慢慢往后退,让他的肉棒从我嘴里滑出来。
我张大嘴,舌头被精液浸得发白,口腔里全是他的味道——咸的,涩的,混着淡淡的奶香,精液在舌面上积成了一个小小的白色湖泊。
我仰起脸,让他看。
小野的目光从天花板移到我脸上,然后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撑起上半身,胳膊肘撑在床单上,盯着我的嘴看了整整三秒。
那三秒里他的表情变了好几轮——从茫然到震惊,从震惊到脸红,从脸红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下心脏的表情。
“你——你——”他的声音还是哑的,奶声奶气的调子还没恢复,手指颤抖着伸过来,指尖碰到我的嘴角,沾到了一点溢出来的白色。
“你怎么没吐出来——”
我合上嘴,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精液从舌根滑进喉咙,黏黏的,热热的,顺着食道往下淌。那个味道留在口腔里散不掉,独属于他的味道。
我舔了一下嘴角,把最后一点白色卷进嘴里,然后对他笑了一下。
“咽了。”
小野的脸从粉红色变成了深红色。
不是慢慢变的,是一瞬间——像是有人在他脸上划了一根火柴,火焰从脖子烧到耳根,从耳根烧到额头,整张脸都红透了。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然后用手背挡住了自己的眼睛,整个人往后一倒,陷进枕头里。
“你犯规。”他的声音从手背下面传出来,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你又犯规。你每次都犯规。”
“我怎么犯规了?”
“你——你咽下去了——你还笑——你还专门让我看——”
他把手背从眼睛上移开一条缝,露出一只湿漉漉的眼睛瞪着我,眼眶红得像兔子。
“你知道你刚才那个样子有多——多——”
“多什么?”
“多色!”
他终于把那个字说出来了,说完之后整个人都缩了一下,像是被自己的话烫到了。
他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整个人蒙在里面,只露出头顶那撮呆毛。
他的声音从被子下面传出来,嗡嗡的,又奶又哑,“你满嘴都是——你还张开嘴让我看——你还笑着咽下去——你什么时候学坏的——”
我拉开被子的一角,钻了进去。
被子下面很暗,小野缩成一团,脸埋在枕头里,耳朵红得像是要滴血。
我凑过去,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嘴唇贴着他的后颈。
“你不喜欢?”
他的手从枕头下面伸过来,摸到了我环在他腰上的手,手指勾住了我的小指。
“……喜欢。”
他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但语气很诚实,诚实到他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太喜欢了。喜欢到吓到了自己。”
“哈哈,舒服吗,我可是练习了好久哦。”
“练习了好久?”
小野在我怀里翻了个身,摆出一副想凶我又不知道从哪里凶起的表情。
“多久?几天?几个星期?”
“大概——”我想了想,“从上次你说我牙齿碰到你之后开始。差不多两个月。”
“两个月?!”他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被子从肩膀上滑下来,露出他红成一片的锁骨,“你背着我练了两个月的深喉?”
“不是背着。是趁你不在的时候。”
“那不就是背着吗!”
他翻身压上来,双手撑在我脑袋两侧,整个人跨坐在我身上。被子从他肩膀上滑下去,堆在腰上。
他低头瞪着我,头发炸着,呆毛翘着,眼睛红着,看起来又凶又委屈,“你练了两个月——两个月!你一次都没告诉我!”
“告诉你了就不是惊喜了。”
“这不是惊喜,这是——”他卡壳了,嘴唇动了动,找不到合适的词,“这是——你喉咙不疼吗?练的时候不会想吐吗?你练了两个月,吐了多少次?”
“一开始会。后来就不会了。”
“一开始是几次?”
“大概——每次练都会。”
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成了心疼的模样。眉毛皱起来,嘴角往下撇,眼眶里那层还没干的水雾又厚了一层。
他的手从床单上抬起来,捧住我的脸,拇指在我颧骨上轻轻摩挲,动作很轻很轻,像是在摸一件被摔碎过又粘起来的瓷器。
“你吐了那么多次,还练?”
“因为想让你舒服。”我伸手把他翘着的呆毛往下按了按,按下去它又弹起来,按下去又弹起来。
“你老是自己憋着,又不自己弄。青春期的男生憋久了会不舒服,我知道。所以我想学一个让你最快舒服的办法。”
他的拇指停在我的颧骨上,俯下身,把脸埋进我的颈窝里。
鼻尖蹭着我的脖子,呼出的热气喷在我的皮肤上,湿湿的,热热的。
他的手指从我的脸颊滑到我的后脑勺,插进我的头发里,轻轻拽着。
“你是傻子。”声音嗡嗡的,带着鼻音。
“练两个月,吐那么多次,就为了让我舒服几分钟。你是全世界最大的傻子。”
“那你还喜欢这个傻子?”
他抬头在我嘴唇上啄了一下,“喜欢,全世界最喜欢。”
“嘿嘿,你喜欢我就开心啦!两个月练习没白费,以后还得让你更舒服呢。”
“以后?”
“以后是什么意思?你还学了别的?”
“可能吧。”
“什么叫‘可能吧’!”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半个调,整个人又压上来了。这次他直接跨坐在我腰上,双手撑在我脑袋两侧。
“你还学了什么?说。”
“说了就不是惊喜了。”
“我不要惊喜!你每次说惊喜最后都是你一个人偷偷吃苦头!”
他的手指在我胸口上戳了一下,又戳了一下,每戳一下就说一个字,“上次惊喜是你帮我写了整整一个寒假的作业,上上次惊喜是你攒了三个月零花钱给我买那双球鞋,上上上次惊喜是你发着烧还帮我补数学补到半夜——你的惊喜永远是你自己受罪!”
他戳到第四下的时候,我握住了他的手指。他的手指在我掌心里微微发抖,他的眼眶又红了。
“小野。”我握着他的手指,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画圈,“你觉得是受罪。但对我来说不是。”
“怎么不是——”
“你听我说完。”
我把他的手拉到我嘴边,在他指尖上轻轻啄了一下。
“写作业不是受罪,因为写完你的作业之后我自己的成绩也进步了。攒钱买球鞋不是受罪,因为每天想到你收到球鞋会开心,我自己也会开心。发烧帮你补数学也不是受罪,因为那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你什么都比我好,只有数学需要我。”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反驳,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这次也一样。”
我把他的手贴在我的脸颊上,歪着头蹭了蹭他的掌心。
“练深喉的时候确实吐过。但每次吐完,想到你以后会舒服,就不觉得难受了。你刚才射的时候,叫了我的名字那么多次,眼泪都掉下来了——那个表情,我看了之后觉得,两个月的练习全都值了。不是受罪。是值得。”
“你太狡猾了。”
他俯下身,把脸埋进我的胸口,双手环住我的腰,整个人泄了气一般瘫在我身上。
“每次我说不过你。每次都是你有道理。明明是你偷偷吃苦头,最后变成我被感动得一塌糊涂。不公平。”
“那你还生气吗?”
“……不生了。”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笑。
“但你下次学新东西之前,要告诉我。不是做完之后告诉我,是学之前就告诉我。我不想你一个人偷偷吐了两个月,我什么都不知道。”
“好。”
“真的?”
“真的。”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像是在确认我有没有撒谎。然后他伸出手,小指勾住了我的小指。“拉钩。”
“拉钩。”
“盖章。”他把拇指按在我的拇指上,用力压了一下。
然后他把我的手拉到他嘴边,在我手背上咬了一口——力道很轻,牙齿硌了一下就松开了,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这是惩罚。惩罚你瞒了我两个月。”
我低头看着手背上那个湿漉漉的牙印,然后抬头看他,他的呆毛在晨光里得意地晃了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