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了昨夜一役，我的房子可谓是千疮百孔了——

准确来说，已经不能称之为“房子”。

屋顶被掀飞了一半，门框歪歪扭扭地挂在那里，连我辛辛苦苦整理出来的土地，都被某条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红色巨龙踩出了几个巨大的坑。

如果这是游戏里的场景，我应该去找万能的罗宾来修补我的房子。

可惜这里没有罗宾。

只有一条罪魁祸首。

而此刻，那条罪魁祸首正安静地躺在我的床上。

准确来说，是我的床板上。

它缩小后的身体只有普通猫咪大小，原本足以遮天蔽日的龙翼此刻收拢在身侧，暗红色鳞片在阳光下泛着漂亮的光泽。

如果忽略它昨天拆家的行为……不得不承认，它确实很漂亮。

精致的龙角，锋利的爪子，还有那双即使缩小后依旧充满威压的金色竖瞳。

像一件被缩小的艺术品。

当然，前提是它没有把我的房子拆了，我盯着它看了许久。

直到那双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金色的瞳孔冷漠地注视着我，我默默移开视线。

很好，养的第一只宠物就开到了大奖——比格塑红龙。

毁了我的房子，踩坏我的田，睡我的床，甚至还嫌弃我打扰它休息。

我突然开始怀念那个没有系统、没有魔法、只有一块破土地的日子。

至少那时候，我的房子还是完整的。

我认命地开始收拾残局。

搬木板，整理碎石，就在我忙得满头大汗时，那道熟悉的机械音终于响起。

【检测到宿主正在修复农场设施。】

【完成隐藏成就：灾后重建】

【解锁功能：魔法小屋Lv.1】

【当前小屋状态：严重损毁】

【建议：使用契约对象辅助修复】

我愣了一下，什么叫魔法小屋，什么叫辅助修复，可以用魔法解决的事情拖到现在才说！那我搬来搬去的算什么！

我不死心地问着系统：“难道我没有什么可以修复的魔法吗？”

……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当前宿主权限不足。】

【无法使用建筑修复魔法。】

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告诉自己：

没关系，至少我还有一条龙。虽然它拆了我的家，虽然它踩坏了我的田，虽然它现在还霸占着我的床，但它好歹是我的契约对象。

我看着床上的小红龙。

“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没有回应，它甚至没有睁眼。

“……”我皱了皱眉。难道是语言不通？毕竟这是异世界。人类和龙族之间没有共同语言，好像也很合理。

我沉思了一下，试着换了几种方式。

“Hello？”

“你好？”

“Bonjour？”

“……”

空气安静得可怕。

我沉默了。看来不是语言问题，至少不是完全的语言问题。

因为刚才我整理废墟的时候，随口念了一句：

“如果这里有黄金就好了。”它的尾巴动了一下。

“？”这是红龙的安全词吗？我恶俗地想着。

我盯着它。

“你听得懂？”

红龙睁开眼，那双金色的竖瞳看着我。没有愤怒，没有敌意，只有一种……

像是在看一只刚学会说话的猴子的表情。

下一秒，它慢悠悠地转过身体，把尾巴朝向了我。

“……”

很好，不是听不懂，是根本不想理我。

我嘴角抽了一下，弯下腰重新填补被踩烂的土地。

虽然系统没有给我建筑修复权限，但至少人类的双手还能干点活。

忙了一下午，我终于发现田角还有几株像番茄一样幸存的果实。

本着“不浪费就是赚到”的原则，我把它们摘了下来。

刚准备放进篮子里，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

我动作一顿。

那不是系统提示音，也不是风吹过废墟的声音，而是某种极轻微的动静，像鳞片与地面摩擦时发出的声响。

我回过头。

红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

它站在废墟边缘，安静地看着我手里的果实。阳光洒落在它暗红色的鳞片上，虽然失去了曾经的光泽，却依旧带着一种难以忽视的威严。

它没有靠近，也没有表现出急切。

只是注视着。

“你想吃？”

我试探着问了一句。

红龙没有回答。它只是微微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竖瞳落在果实上，仿佛不是在看食物，而是在判断某件物品是否值得接受。

我忽然有些不确定，它是真的饿了，还是在确认什么？

我拿起一颗果实，递了过去。

“这个？”

红龙的尾尖轻轻动了一下。

动作很细微，如果不是我一直盯着它，恐怕根本不会发现。

“原来你能听懂。”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果实，又看了看它。

“所以你之前不是不会交流，只是不愿意搭理我？”

红龙没有回应。

但它向前走了一步。

动作缓慢而从容。

即使现在虚弱到无法展开翅膀，它依旧保持着属于龙族的骄傲。

它来到我面前，微微低下头。

我本以为它会表现得像某种高贵的存在。事实也确实如此，它没有抢，没有催促，甚至没有看我一眼。

只是用一种“吾允许你献上贡品”的态度，轻轻叼走了果实，动作精准而克制。

没有狼吞虎咽，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

它只是安静地将果实吞下，随后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受体内逐渐恢复的力量。

等等。这是什么表情？

这是在吃东西，还是在接受朝贡？

我突然感觉自己不像农民。

更像某个正在给国王上供的倒霉领主。

空气安静了几秒。

【契约对象生命状态恢复。】

我愣住了。所以……我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田，并不是什么普通农田，而是能够帮助龙族恢复力量的特殊土地？

我看向红龙，它重新睁开眼睛。这一次，它没有移开视线。

那双金色的瞳孔平静地注视着我。没有感谢，没有亲近，甚至没有一句回应。

但至少，它没有再像之前一样，把我当成空气。

我突然意识到。这大概就是龙族表达认可的方式。

不是低头，不是依赖。

只是允许一个弱小的人类，站在它的视线里。

“……”

不知道为什么。

这个结果，比它之前完全无视我，还让我更加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