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关掉闹钟，睡眼朦胧的从床上坐起，双手后撑，耷拉着脑袋，就这么坐在床上，似睡似醒。
“早上好～主人。”白虹站在床边，情绪高涨。
开朗活泼的声音让十夜仍处于半休眠的身体有了一丝反应，不自觉的颤动了一下身体，然后拖着万斤重的脑袋缓缓移动方向，看向床边。
“嗯……早，白……哈——嗯……虹。”抬起手，揉了揉头。“几点了……？”
“八点快十分了，主人～！”话音落下，白虹直接一个迎面扑上来，一个劲地在十夜怀里撒娇。
被白虹猛地一撞，虽然又重新躺回了床上，但却再无睡意，再次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后伸手揉了揉白虹的脑袋。
“白虹，先让我起来洗漱吧，待会还得出门，今天不能再迟到了。”
“好～”白虹应了一声，从我身上爬起，迈着小脚步走出房间。
八点五十，校门。
也许是有意，亦或是无意，出门前换了身自我感觉还可以的穿搭。
在来的路上还低头反复看了好几次身上的衣服，短袖、短裤，下意识打扮的尽可能阳光些，希望在别人眼中的自己不那么阴暗、孤僻。
我来的不算早，到达时，王晓歌已和她的同学在校门口开心闲聊、打趣。
看着这幅画面，心想着，至少没有迟到，也不是最后一个。
我所在的位置既不算远，也不算近，刚好能看清楚、听清楚她们之间的欢声笑语，也能刚好不妨碍她们的欢声笑语。
想要上前打招呼，但看到她们聊得不亦乐乎，每每张开的嘴唇、抬起的手，都默默地闭上、收了回去……
就这样，默默站在一旁，看着一个接着一个到来的人，看着每个到来的人都向王晓歌她们打招呼，看着他们正欲出发，已经开始讨论该去哪里时。
我才意识到——的确，我并没有迟到。
同时，我也是第一个来到这里的人。
因为这场聚会，自始至终都只有我一人。
将视线从他们身上移开，转身离去，长舒了口气后，不知为何，感觉现在的自己一身轻，至少不再像刚才那般有着万斤重的负担。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一身轻了，我的眼睛……却看不清前方了？
我走着，走着，忽然明白，原来是天空无声无息的下起了雨，只是不知为何，淋湿的只有我的脸颊，与看不清前路的眼眸。
用手背揉了揉眼睛，试图让雨水不再阻挠视线，边走，边擦拭，直到肩膀被突然轻轻拍打一下，身后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你去哪？我们要走了，你不一起来吗？”
忽然传来的声音让我身形一顿，但并没有回头，而是僵了好久才缓缓转过身，强迫自己用着一副自然且无辜的表情面对身后的人，声音也尽可能的做到平静。
“我……我去买瓶水。出门忘了带水，才想起来……”
当十夜回过头，与自己对上视线后，王晓歌明显愣了一下，面部肌肉动了动，良久才说道：“待会一起走的时候路过商店就可以买，没必要在现在单独去。”王晓歌说着，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一抹担忧之色。
“大家……都还在等你呢。”
我听闻，眼眸低垂，片刻后才尬笑道：“说的也是啊，抱歉，是我没想这么多。”说完，又与王晓歌对视了一会才一同回到队伍里。
跟着王晓歌回到大家面前后，我挠了挠头，尽可能让自己冷静后才说道：“抱歉，刚刚突然想起没带水，所以想着去买瓶水，没想到耽误了大家，抱歉……”说完，我扫视了眼围观着我的他们，再度开口道：“我是三班的周十夜，今天请多指教。”说完便不再开口，也没有再将视线放在他们身上。
他们听了我的言语后闲聊了几句，其中两个男生走上前向我自我介绍，其中一个看起来比较壮的叫作：梁文斌，另一个看着比较高的叫作：郑远超。
他们和我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最后和我说了声“玩得开心”便一起离开，回到了他们的朋友圈。
整个队伍，算上我，分别是四个男生和四个女生，刚好八人。
在逛街、聊天途中，能明显看出梁文斌和郑远超他们，分别与看着较为瘦弱的女生和看着文质彬彬的女生是恋人关系，而剩下那个较为帅气的男生，则是和剩下那个看起来有些怯懦的女生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聊不下去时，那个女生又会回到王晓歌身边与王晓歌聊天，然后过了一会后又回到那个男生身边。
我走在队伍的最后方，看着这一切的发生，看着这一切都与我无关，心里感慨着真好。
虽然有些羡慕，有些嫉妒，但……对于现在的我而言，现在已经是最好的情况。
所以我不会再试图去得到什么，也不会去挽留将要离开的事物了，让一切都顺其自然就好。
我……真是这么想的吗？
我……真是这么想的吧。
逛到小吃街时，较为瘦弱的女生向自己男友说了些什么后，梁文斌便和我们说了声晚点在这里集合，然后留下我们在小吃街入口，带着小女友单独进去。
剩下一对情侣，在看到对方的选择，片刻后也和我们说了声晚点见，便同样牵着手一起离开。
剩下我们四人小队，看着他们远去，大家相视一笑，对此表示无可奈何后一起慢步进到小吃街。
“你……你要吃些什么吗？我请客。”怯懦的女生说道。
“不用，我自己买就行。”帅气的男生答道，然后走到一个烤鱿鱼的铺前，向老板说道：“一……两份烤鱿鱼，一个多点孜然微辣，一个少点孜然少点辣。”
“好哟～！二十四！”老板说完，转头拿了两串鱿鱼放在烤架上。
与此同时，王晓歌也看向了十夜，问道：“想吃些什么？你请客哦～”
“嗯……”我看着周围的铺子，心不在意的回应道。
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大小眼看着王晓歌不解道：“啊？”发出疑惑后的片刻又沉思了会，轻微点头道：“也行吧？走吧。”
似乎是对我的回答或者是表现感到好笑，王晓歌的笑声不仅是吸引了他们二人的注意，还把一些路人的注意也吸引了过来。
良久，才轻拭眼角的泪水，说道：“你这是什么反应，笑死我了～没让你真请，不用勉强自己也可以的，哈哈哈哈～只是玩笑啦，玩笑。”
我看着她这副样子，也是露出一抹无奈的笑，随后转身离开。
见十夜没有作答便离开，王晓歌的笑声戛然而止，笑容也僵在了脸上，继而快速消失，变成一抹不解与担忧在面容。
身边的两位原本也觉得没什么，但看到他的离开后，忽然转变想法，觉得王晓歌的做法似乎有些不太妥，而且笑的也有点太大声了。
可两人并没有说出来，而是用复杂的眼神看着王晓歌，仅此而已。
一时间，王晓歌也不知该怎么办，明明在学校那会自己已经看到了十夜那明显有些泛红的眼眸，明明自己已经意识到了十夜的情况，却在刚才还开了这种让他难堪的玩笑。
情急之下，那两位走到王晓歌身边，女生开口道：“虽……虽然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但……但现在要做的不是看着他离开，而是……去道歉……”
被点醒后，顿时恍然大悟，王晓歌和二人道谢、道别后，径直的追赶上去。
等再看到十夜时，王晓歌愣住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对方，视线完全无法挪开。
发现此时的他脸上并没有任何苦涩，也没有任何不甘或是其他复杂的神情，有的只是——
那无比平静的，自然地，带有一抹微笑的神色。
“你怎么过来了？”我的手中分别拿着一串糖葫芦和一碗拌土豆泥。
“你……你没走？”王晓歌问道，又走近了些许。
“走什么？”我不解的看着她。
“你……不是因为我生气离开了吗？”
听闻，我恍然大悟，一脸轻松的答道：“看你笑的这么开心，不管我说什么你肯定都不会放在心上。与其一再说明可以请你吃，不如我去买了再让你选比较好。”说完，递出双手。
“甜的酸的，和咸的香的，你喜欢哪个？还是都要？”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明明我都没有在意你的心情，自顾自地对你笑……”王晓歌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因为你邀请了我。这就足够了。”
“对不起……”
“悲伤与愧疚不属于你，至少现在不属于。你笑起来很好看，多笑笑吧，特别是发自内心的笑。”
听闻，王晓歌不再低头，双手揉了揉脸，然后拍打几下，露出最为灿烂的笑容。
见此，我也发自内心露出微笑。“回去吧，他们应该没和你说分开行动吧？需要先选一个吃吗？另一个我可以先帮你拿着。”
王晓歌愣了一下，站在十夜面前仔细对比了一会两种小吃。
最终接过十夜右手拿着的碗。
“糖葫芦就留到最后吧！因为现在的这里——”说着，王晓歌右手轻抚在胸口中间，露出发自内心的甜美笑容。“非常酸甜呢。”
回到之前那间摊铺，走到不远处时，看到二人正悠哉悠哉吃着鱿鱼串，并且还时不时的聊上几句。
正当王晓歌想上前打招呼时，才走几步，忽然发现，那位男生的脸上居然挂着之前一直都没有的笑容。
他们之间相互说上几句时，那位女生原本就开心的面容还更加灿烂，就差把幸福二字写在脸上。
就是这一瞬间，王晓歌闭上了张开的嘴唇，也收回了刚抬起来的手，但脸上并没有出现失落或是难过的神色，而是对这一幕感到欣慰的表情。
看了好一会后，这才转过身，看向一直站在自己身后的十夜道：“我们，再单独去其他地方逛逛吧。顺便……我也想再和你多聊聊天。”
我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看向了摊铺前的二人。注意到他们之间的氛围后，再重新将视线放在了王晓歌的身上，应答道：“嗯，走吧。”
一处树荫下，一张长椅上。
王晓歌手中原本拿着的碗装土豆泥已经吃完丢进了垃圾桶，现在已经换成了一直由十夜拿着的糖葫芦。
看着拥挤的人们不断从眼前经过，王晓歌时不时地舔上几口糖葫芦，然后放下，继续欣赏这片由人海组成的风景。
“呐，周十夜，你真的忘了我们的初次见面吗？”王晓歌说着，目光始终注视着前方。
“很遗憾，是的。”
“初次见面时，我们都还是初二呢。”
“嗯。”
“真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初识，也真没想到与你的缘，来自那场雨。”
“……”我没有应答，而是默默听着。
“但更没想到的是，断隔了这么久的缘，居然会在现在续上……有些时候，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总是很出人意料，不是吗？”
“……”
“你……当时是怀揣着什么心情，又是怀揣着什么目的呢？现在这么问似乎有些太迟了，但总算是说出口了呢，即便现在的你已经无法回答了。”
“……”
“可，现在的你应该能够告诉我吧，现在的你的心情，还有现在的你的目的。明明看上去这么孤僻，这么孤独，却又为什么会在刚才这么温柔？刚才的你仿佛就是……曾经的你。”
“现在的心情……还有目的吗？”重新缓慢地念了一遍，眼眸微闭，看向地面。
“有点复杂吧，我的心情。既对今天的出行感到开心，也对你的挽留感到感谢、幸福，但更多的，还是对自己的迷茫与不解。至于目的……我想，应该是和你过了今天这愉快的一天吧。”
王晓歌不再看向前方，而是回过头，看向十夜的侧脸。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悲观？现在的你远比以前的你更加……”说到这，语气渐渐慢了下来。
“我啊，喜欢过一个人。”说到此处，我的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她的性格和你很像，有些活泼开朗，但更多的还是温柔顾人。那时的我不管怎么边缘自己，她都会一次次找到我，一次次将我拽回。”
“那你们的感情一定很好吧？”王晓歌问道。
我并没有直接回答。
“她是我们班的班长，被她关照过的人不在少数，我也在其中。她的性格就是如此，所以我从来都没有对她有过一丝一毫的感情表达。”
“嗯……”王晓歌抬起头，看着树叶，沉思道：“也是呢，如果说出来后不同意，很可能再也无法回到之前那种关系。”
“她是我受伤后仍旧难以在记忆中抹除的人。她对我的所作所为让我改变了许多，也让我乐观了许多。这么说有些羞耻，但说实在的，那时的我去上学，很大一部分目的其实是为了见她。”
“这也是为什么当时遇到的你比现在的你开朗许多嘛……”王晓歌低声呢喃，而后又问道：“那你的头伤是怎么回事？”
“嗯……当时在医院住院时，听班长、医生，还有我妈说，是为了保护她被人用砖头砸到了后脑勺，而且当时被砸晕过去后，对方看到我没起来，并且还流了很多血后就立刻跑了，虽然最后还是被抓了就是。现在的话……那些人应该现在还没出来吧？其实我也不太清楚。”说到这，我耸了耸肩。
“后脑勺……那你当时岂不是很严重，行动什么的都很不方便，甚至动不了吧？”王晓歌面露担忧。
“嗯……其实还好？当时的医生说什么来着？额……好像是，走运了？还是什么？反正就是虽然被正中后脑勺，但意外的对大脑没造成太大的损伤，更多的损伤还是停留在表面。至于行动……手术过后没多久就能正常走动了，当时的几个医生似乎看我的表情也有些奇怪。”
“这就是你的好报啊。”听到这，王晓歌很明显的松了口气。
“那……你现在还喜欢她吗？有打算和她告白吗？”问及此处，王晓歌的心脏几乎是停了一瞬。
我摇了摇头，苦笑道：“毕业之后，我们便再也没有了联系。而她也应该渐渐忘了我吧，至少我是这么想的。就现在的我而言，就算真去和她联系，向她告白，也很大可能失败。甚至可能早就有了另一半。”说完，我长舒了一口气，不知为何有些沉闷。
抬头看向头顶的树，感慨道：“这样也好，至少不管是谁，能给她的都比我给的多。我，又还能做些什么呢……？也许我和她的同学关系，不是在毕业那天，而是在那次受伤后就结束了吧。甚至有可能从来没有开始过也说不定，哈哈……”
王晓歌听闻并没有回答，而是直直注视着十夜那如同万千星辰般却又转瞬即逝的，仍存一丝温柔的眼眸。
注视好了一会，这才收回视线，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呢喃道：“就像流星一样呢……温柔，却从来不对自己温柔。怀揣着愿望，却只希望别人的愿望实现。”轻声说完，抬起手轻咬一口糖葫芦。
吃到黏着糖衣的山楂后，不禁皱眉。
“真是……又甜又酸啊……”
氛围沉寂了好一会，王晓歌再度开口道：“今天和我们一起出来的都是情侣呢，就连那两位或许也快了吧……”
“是啊……”我感慨道。
“那你……有想法吗？要不要去尝试着喜欢班长以外的人？”王晓歌试探道。
“想法嘛……要说没有是不可能的，但现在的我……”
“是担心自己的原因导致对方看不上吗？”
听闻，再次长舒口气，然后转头看向王晓歌，与之对视，露出自然温柔的笑。
“这只是最明显，最容易解决的问题之一。至于其他的嘛——”说到这，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面前拥挤热闹的风景。
“我也不知道～”说罢，再次看向王晓歌，露出一副轻松惬意的表情。“就让一切都随波逐流吧，直到流水不再流动，直到潭水也不再浑浊为止。或许到那时，一切问题就都明了了。”
“随波逐流……吗……”王晓歌低声重复，边说边转头看向前方。
“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最后几个字没有发出声音，嘴型微动，说了什么也只有王晓歌自己知道。
但可以确定的是，在王晓歌说完后，两边的耳朵红的像苹果一样，心脏更是要跳出身体。
一直注视着王晓歌面容的我看到她的举动和反应后有些呆愣，微微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又合上。
她那没发出声音的词，全部都被白虹告知与我的脑海之中，但我并没有戳破，而是而王晓歌再次一同看向了前方，让这沉默且温馨的氛围延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