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小北偏过头,目光落在旁边那张圆滚滚的脸上,整个人登时定住了,连呼吸都跟着停了一拍。
那张脸他太熟了。高中三年穿同一条裤子的铁哥们,阿斌。
后来听说他家里破了产,欠了一屁股债,跑到国外躲债去了,从此再没半点音讯。
上辈子顾小北混出头之后,还托人打听过几回,愣是没找着人。
他下意识把视线从阿斌脸上挪开,先扫了一眼黑板上的课程表。
又掠过旁边那排烦人的倒计时数字,最后停在那扇被春风推得微微晃动的窗户上。
下一秒,脑子里“嗡”的一声。
老子这是,重生了。
顾小北愣了好一会儿,在心里暗骂了一句:“我他妈……是被逼水,单杀的?”
讲台上,地中海老师拍了拍讲桌,声音往下沉了沉:
“你跟我装什么?现在不是2007年3月1号吗?你装什么不知道?一天天学不好好学,装糊涂倒是一把好手啊,我不想跟你废话,最后再跟你说一遍,顾小北同学,请你出去,不要扰乱课堂纪律。”
听着这些话,顾小北表情没什么波动,吊儿郎当地晃到走廊外面,懒洋洋往墙上一靠,低着头,心里慢慢盘算开了。
上辈子光顾着挣钱,把自己活成了一条条紧绷的弦,这辈子要是还那样,未免也太没劲了。
一边读书,一边想法子挣钱,顺便再看看学校里有没有能追的漂亮妹妹。
想到这里,他忽然有点后悔。
上辈子高中的时候,其实也有女生喜欢过他。
可他嫌人家太普通了,自己呢,又没胆子去追那些真正好看的。
拖来拖去,整个青春期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当然,白纸归白纸,不代表上面没别的痕迹。
说起来,他父母刚出车祸没半年,姐姐顾雨柔只拿到了三十六万赔偿款,不过也算不错了。
毕竟父母那边也担了一小半责任,再加上政府给了各种补助,学费基本全免。
上辈子的他只是单纯不想待在学校,又怕那笔赔偿金总有花完的一天,这才咬着牙出去闯荡。
正想着,旁边忽然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压着一股藏不住的火气:
“你抄我选择题答案就算了。连作文和文言文你都一字不差地抄?老师又不是傻子。”
顾小北转过头去。
站在他右侧的女生,穿一件蓝白相间的校服,扎着单马尾,鼻梁上架一副圆框眼镜,衬得那双杏眼又亮又冷。
眼角缀着一颗小小的泪痣,像是点睛之笔。
他花了足足好几秒,才把这张脸和记忆里的人对上号。
胡佳琪。
高中三年,全班最好看的女生,没有之一,但好看归好看,整个人像一块捂不热的玉。
不傲娇,不耍性子,就是单纯地冷,三年下来,没人见她跟哪个男同学多说过几句话。
两人初中就是同班,后来又考进同一所高中,再后来的事,顾小北就不知道了。
高中毕业之后,他再没听说过胡佳琪的消息,像一滴水落进海里,连个小波浪都没有。
可现在,她就站在他旁边,皱着眉瞪他。
顾小北靠在墙上,风把走廊尽头的树叶吹得沙沙响。
他忽然觉得,重来一次,确实不能光想着赚钱那么无聊的事。
“哎,小胡。”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笑眯眯地看着她:
“我当时是看你在教室里待着太热了,所以才出此下策,想让你出来凉快凉快,你不领情就算了,怎么还怪上我了?”
这话说出口,其实是给她下了个套,他惯用的招数,换作一般女生,多半会笑着接住这个玩笑,或者笑骂两句。
但胡佳琪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双手背在身后,安静地望着前方,一句话也没接。
脸没红,没笑,不搭腔。
顾小北在心里暗暗琢磨了一下怪不得一般男生拿不下她……
他慢慢往她那边靠了靠,不动声色地打量起面前的女生。
个子挺高,目测一米七三左右,胸前未有十分饱满,却自有一番清瘦风骨。
他自个儿一米八六,两人站在一起,刚好比她高出半个头,乍一看还真有那么点针锋相对的意思。
“同学们,下课时间到了。老师们,你们辛苦了。”
他正想再说什么,下课铃忽然响了,胡佳琪头也没回,径直走进了教室。
……
转眼到了晚上八点半,大多数学生收拾好东西,陆续出了校门。
2007年那会儿,高中生走读很普遍,不像后来,几乎一大半都住校。
顾小北走出校园,看着周围那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一栋栋旧旧的教学楼。
还有操场中央那片空地,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感慨。
就在这时,一双胖乎乎的小手忽然搭在他肩膀上:“哎,小北,你现在必须回去还是怎么说?你要不着急,我请你打台球呗?”
不用想,这双手的主人肯定是阿斌。
顾小北也没推脱,笑着骂道:“打台球就算了吧,累一天了,打个鸡毛台球。那肯定是洗脚去啊,走。”
“卧槽,你这呆子今天开窍了?以前叫你洗脚你非要去打台球,算了,管他呢,走着!”
两人打了辆出租车,停在一栋气派的商业楼前,楼面干净,玻璃擦得透亮,内部还有白光闪耀。
一楼台球厅,二楼足浴,三楼麻将馆。
一一写在每层的牌子上,清楚得很,不用抬头细看,一瞥就全看见了。
阿斌搓了搓手:“咱俩要不先打一杆呗?太久没打了,你放心,技术问题你不用操心,我让着你。”
顾小北听了,心里暗暗好笑,上辈子他不知道打了多少台球,技术怎么说也有五档了,拿捏现在这个毛头小子跟玩儿似的。
但他脸上还是摇了摇头,一本正经道:“民以洗脚为天,再说我也待不了多久,明天又不放假,得早点睡。”
两人掰扯了几句,最终还是直奔二楼足浴中心。
到了前台一问价,顾小北彻底傻了眼,一个小时起算,最低消费六百块。
他忍不住在心底,笑骂一声:“妈的,等会儿我进去要是看见女技师但凡穿了一件衣服,你看我追不追着你们砍。”
阿斌却像早就习惯了这套流程,从兜里掏出一小沓红票子拍在台面上:“自己数,多的不用找了,我俩每人先来两个小时。”
然后他趁顾小北不注意,微微侧过身子,压低声音对老板娘说道:“给我兄弟来个荤的,来个漂亮的,不用我废话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