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凯背着书包，推开高三（2）班的后门时，教室里已经响起了早读的嗡嗡声。

他感冒请了整整一周的假，今天是返校的第一天。

原本以为迎接他的会是那些熟悉的嘲笑和推搡——尤其是那几个女生，林晓薇、苏雨琪还有她们的小团体。

可当他走进教室时，一切却安静得诡异。

“早读时间，请保持安静。”班长李伟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语调平板，像录音机里放出来的标准答案。

明凯皱了皱眉，走向自己的座位。

路过林晓薇的座位时，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过去这个女生最喜欢把他的课本扔到窗外，再用甜腻的声音说“哎呀，不好意思，手滑了”。

但今天，林晓薇只是端正地坐在位置上，翻着英语课本，嘴唇一张一合，重复着同一句：

“Yesterday was a wonderful day. We went to the park and had a picnic.”

声音柔和，却毫无起伏。她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明凯的心跳微微加快。

他试探着把自己的书包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椅子。

林晓薇的身体随着椅子轻晃了一下，却连眼神都没偏移，继续念着那句英文，语速和音调与刚才完全一致。

他又试着低声叫她：“晓薇？”

没有回应。她只是继续读着课文，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明凯咽了口唾沫，坐回自己的位置。

环顾四周，整个教室的同学都在进行着“早读”：有人低头写着同一道数学题，有人小声讨论着“昨天的篮球赛”，对话内容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

没有人真正交流，他们只是在按照既定的剧本，重复着上周的日常。

他试着站起来，假装去讲台交作业，途中故意从苏雨琪身边擦过。

苏雨琪正和同桌说着上周五午饭吃了什么，声音甜美，却像循环播放的音频。

当明凯的手“无意”地扫过她的后背时，她的身体只是微微一晃，话语完全没有中断：

“……那家麻辣烫真的好辣，但我还是吃完了，嘻嘻。”

没有任何脸红，没有任何停顿，甚至连肩膀都没多颤一下。

明凯的心脏狂跳。他迅速回到座位，假装低头看书，脑子里却翻江倒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全校都这样吗？还是只有我们班？

第一节课是语文。班主任张老师走进教室，推了推眼镜，声音公式化地说：“上课。”所有人齐刷刷起立，动作整齐得可怕。

张老师讲课的内容，明凯听了两遍就发现完全一样，连停顿的位置都一模一样。她在黑板上写下的板书，也是上周五的同一段古文解析。

下课铃响后，明凯没有立刻起身。

他注意到张老师站在讲台边，目光缓缓扫过教室，像一台监控摄像头在转动。

她的眼神……似乎比学生们更“活”一点，但又带着一种不自然的机械感。

午休时间，明凯假装趴在桌上睡觉，实际上眯着眼睛观察四周。

几个女生结伴去厕所，林晓薇和苏雨琪也在其中。

她们聊天的话题，依旧是上周重复过的那些：谁的裙子好看、谁又在朋友圈发了自拍。

明凯悄悄跟在后面，保持距离。

在走廊转角的死角处，他试探性地伸出手，轻轻拉了一下林晓薇的校服裙摆。

布料被掀起一角，露出里面白皙的大腿。

林晓薇的脚步只是微微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往前走，嘴里还在和苏雨琪说着：

“下次我们一起去买那款唇釉吧，颜色超好看。”

她没有回头，没有惊叫，甚至连走路的节奏都没变。裙摆垂落回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明凯的手心全是汗。他迅速缩回手，靠在墙边深呼吸。不能再试了，太危险。他还不知道这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必须更谨慎。

下午第三节课后，操场上响起广播声。明凯跟着人群下楼“做课间操”。整齐划一的动作，像一支被编程好的舞蹈队。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

高三（5）班的方向，一个男生——他记得叫陈浩，是个平时挺张扬的家伙——正肆无忌惮地抱着一个女生在操场边亲吻。

那女生是他们班的文艺委员，平时文文静静。

此刻她被抱得脚都离地了，却还在按照程序说着：“今天的阳光真好，适合跑步……”

陈浩笑得猖狂：“哈哈，这下老子想干嘛就干嘛！全校都是死程序！”

明凯的心猛地一沉。他想提醒，却不敢出声，只能躲在人群里看着。

不到两分钟，几个穿西装的校方人员突然出现。

他们动作迅速，用某种装置对准陈浩的脖子。

陈浩的身体瞬间僵硬，眼睛失去了光彩。

几秒后，他被放开，摇晃着站直，像其他同学一样，加入了做操的队伍，动作标准得可怕。

“发现异常个体，已完成转化。”其中一个校方人员低声对着对讲机说。

明凯的脊背发凉。他假装认真做操，脑子里却飞速转动。

请病假躲过了一劫……全校学生因为“作风不端、报考率低下”被转化成NPC……老师们的眼睛可能有问题……校方在监视……

他低下头，跟着队伍机械地挥动手臂，嘴角却慢慢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看来，他得好好扮演一个“合格的NPC”了。

在所有人的监视之下，慢慢地、谨慎地，拿回属于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