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涵的家在城中村里的一个出租屋，这里楼挨着楼，大白天都看不见阳光。

走进这些小巷，里面还有各家各户摆出来的小摊，外卖小哥和行人穿来穿去。

这里就跟迷宫一样，我得紧跟着叶清涵才能不迷路。

而叶清涵则是每走十几步，就回头看看我有没有跟上。

穿过几个巷子后，我差点没跟上，叶清涵干脆牵着我的手往前走。

她的手柔软娇嫩，手心传来她的体温。

她没说话，我也没说话，就好像我们是早已相恋的恋人，对这些亲密接触都习以为常。

穿过几个巷子之后，我们在一栋居民楼前停下，她放开我的手，用钥匙打开大门后，叫我跟上去。

她的家在六楼，等我爬上六楼后，眼前的景色让我惊呆了。

只见墙体上密密麻麻的红色油漆字：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还钱还钱”

我愣在原地，怔怔地说：“叶清涵，这是你家吗？”

叶清涵回过头，望着我露出无奈地笑，“是啊，意外吗？”

说完推开门走了进去。

我来不及思考，快步跟了上去。

她的家是一厅两室，走进去非常空旷，几乎没什么家具，但收拾得很干净。

叶清涵没有停下来，径直走进左边的房间，片刻后捏着鼻子端出来一个痰盂，里面是不知道是什么的混合物质。

叶清涵快速把它端到厕所倒掉，又回到房间，把窗打开通风。

我通过夹缝往里看去，里面有一位妇人躺在那里，大概有四五十岁的样子，但头发已经花白，她面色安详，现在已经睡着了。

叶清涵没有停下，又接了一盆水，将妇人的身体擦了擦。换下来的衣服，丢进洗衣机，点开按钮开始洗。

我不知道能帮上什么，只能在一旁呆呆的看着。

叶清涵做完这些后，又立马在冰箱里掏出些瘦肉青菜开始做饭。

我走进厨房，问道：“做完这些，你是不是还要去打工？”

她呼吸停了一息，回道：“是啊。”

我倍感心疼，“那你爸爸呢？”

她说：“我爸赌博欠了几百万，跑国外躲债去了。我妈现在得了白血病，什么都要我照顾。”

“……”

我在这一刻几乎忘记了呼吸，“所以现在这个家全靠你？”

叶清涵把米淘干净，放进电饭锅，转头冲我一笑：“我厉害吗？夸我！”

我沉默良久，“我更心疼你。”

叶清涵一怔，曲起手指弹了一下我的额头，“你干嘛？收起你的同情心，我已经自己一个人把日子过好了。”

她开始把肉和青菜切片，准备放进粥里煮。

“那些讨债的人，有没有为难你？”我又问道。

叶清涵笑道：“你怎么跟查户口一样，早知道就不带你来了。”

老实说，她此刻表现得越乐观，我越是心疼。

说明她早已对自己身上的苦难习以为常。

见我不说话，叶清涵又说道：“其实他们也没拿我怎么样，我一个小女孩，他们就是再急也没用。门口的红字，都是为了拍照发过去吓我爸的。”

“那你爸……对不起，我又查户口了。”

叶清涵道：“没事，你问吧，我知道你关心我。”

我深吸口气，“我不问了，我只想告诉你，无论以后发生什么，我都想和你一起面对。”

叶清涵抖了抖身子，“干嘛说这么肉麻的话，喜欢我？”

“对，我喜欢你。”

叶清涵切菜的手瞬间僵住，身子一动不动，片刻之后，一行清泪从她面颊滑落。

叶清涵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我这种人，不值得你喜欢。”

我从后面抱住她的身子，“哪种人？你比我优秀多了，这么小就担起这么大的责任。”

叶清涵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止不住地往下流，一滴一滴滴在我手背上。

我在她耳边细声说道：“没事，别哭了。以后你有我呢。”

叶清涵转过身来，用红肿的眼睛望着我，“张漾，谢谢你。你是我遇到过最好的人。”

我把她的头发整理好，帮她擦掉眼泪，望着她精致的脸，正想说点什么。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

“涵涵，家里来人了吗？”

叶清涵离开我的怀抱，冲进她妈妈的房间。

“我同学，来帮我忙的。”

这时电饭锅的粥刚好开了，我顺手将她切好的瘦肉和青菜放进去。

靠在墙上，听她们母女俩的对话。

“哎呦，涵涵，你眼睛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刚才哭过了？”

“没有，就是眼睛进沙子了。”

“涵涵，你莫要骗我了。我知道你苦，你就让妈走吧，妈不想拖累你。”

“妈！这有啥拖累的，我现在端盘子也能赚钱。我就一边上学一边赚钱就能养你，你的病慢慢治不就好了。”

“你现在还能有时间打工，到高二呢，到高三呢？你不学习了吗？你怎么考大学呢。”

“大不了不上学了嘛。”

妇人的声音提高了几度：

“不上？！不上哪你的人生怎么办？你妈我已经没有未来了，你还有未来！”

“怎么没有未来，治好不就有未来了吗？”

叶清涵嘶吼着从房间里出来，砰地一声关上门。

她拉着我的手，把我拉到门口，“对不起，你先回去吧，今天的事你就当没看见。”

我望着她通红的眼眶，道：“你，没事吧？”

“没事。”她把我推了出来，“你路上注意安全，有事微信上聊。”

我沉默了片刻，望着墙上满墙的红字，“欠债还钱”，内心百感交集。

她还那么小，就得一个人扛起整个家。顿时觉得，我和她，是两个世界的人。

在我还在为情情爱爱发愁时，她却要为了生存而努力。

在回家的公交上，我给她发信息。

张漾：阿姨的身体能治吗？

叶清涵：她现在已经中期接近晚期了，不快点治疗就赶不上了。可是现在就算我退学，一天打三份工，也不可能凭空变出几十万来。

张漾：所以阿姨才说不想拖累你？

叶清涵：治疗需要很多钱，本来我想休学一两年打工挣钱，等给我妈治好再说的。但是我妈不让，说学业比什么都重要，非要我上完高中再说。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了，任何安慰好像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以前说过的话在我眼前浮现。

“我这样的人，不配谈恋爱。”

如果是我，面对这样的情况，我也不想再拖累别人。

但是难道我就这样放弃去爱她吗？如果我不会在这个时候帮助她，那我就不配得到她的爱。

我在手机里敲下一段文字：

“以后放学，我陪你一起打工吧。这样能快点赚到阿姨治病的费用。”

点击发送。

……

第二天。

她一整晚都没有回复我的那条消息。

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要是我能知道她打工的地方在哪，我就直接去见她了。

我走进教室，全班人都齐刷刷地看向我，脸上的表情颇为复杂。

“怎么了这是？”我有些疑惑。

我的同桌李洛用手指了指我身后的黑板。

我回头望去，只见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写着“叶清涵臭婊子，张漾死舔狗”

这几个文字铺满了整个黑板。

正当我思考是谁写的时，叶清涵走进了教室。

她向我打招呼：“早啊，张漾！”

见我表情复杂，她又顺着我的视线看向黑板。

“叶清涵臭婊子，张漾死舔狗”

嗡！

叶清涵石化般僵住。

我赶紧抓起黑板擦，迅速擦掉。但因为这些字铺满整个黑板，要完全擦掉需要费点时间。

叶清涵也抓起一块黑板擦，同我一起擦拭。

我擦左边，她擦右边，最后我们交汇的时候，我小心翼翼地问她：

“清涵，你没事吧？”

她长吸口气，说：“没事，这除了展示他这个人的品行卑劣外，毫无用处。”

说完，她转身回到了她的座位。

我无视众人的目光，回到座位后，李洛拉着我说：“张漾，要不告老师吧！”

我无奈地笑笑，“这有什么，再说，证据都擦掉了。”

他靠近我的耳朵，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说：“不是，高志刚才过来，说在学校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学校到处都是监控，他怎么敢的？”

“高志他爹就是校长，你忘了？他在这座学校作威作福，没人治得了他。”

“……”

事实正如李洛所说，我一下课就被人拉进了厕所，高志他们三个人拳脚在我身上招呼。

“让你狂！”

“让你英雄救美！”

厕所外聚集了一群人，即使在有人围观的情况下，高志三人依旧旁若无人地对我拳脚相交。

“别打了，高志，给我住手。”

人群中挤出叶清涵的身影，她冲过来扑在我身上，原来落在我身上的拳头，这会落在了叶清涵身上。

“停。”

高志蹲下来，猥琐的眼神望着叶清涵，说：“我说叶大校花，你不会真的喜欢上了这小子了吧？”

叶清涵往他脸上啐了口唾沫，“关你屁事，滚！”

高志大笑起来，把脸上的唾沫抹下来，用舌头舔掉，在叶清涵耳边用猥琐的声音说：

“以后我见他一次打他一次，直到我见到你低下高傲的头，跪下来求我的时候，我就停手。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喜欢他？”

这句话同样飘进我的耳朵里，我扭动身子爬起来，朝他脸上来了一拳。

“我操你妈！畜生！”

高志那两个保镖见状，撸起袖子就冲向我而来。

高志挥手示意他们停下，完全无视我的愤怒，对叶清涵说道：

“叶清涵，反正你早晚是我的女人，不如乖乖听话。”

“我操你妈！”

我听到高志狗嘴里吐出的污言秽语，怒从心头起，想要冲过去将他撕碎。

叶清涵从后面抱住我的身体，“张漾，冷静！别中了他的圈套了。”

高志大笑几声，和他那两个保镖一起大摇大摆地离去。

围观的人群也作鸟兽散，独留我们二人在厕所清洗身上的污渍。

我用沾了水的手，擦拭掉叶清涵衣服上的鞋印。

叶清涵前凸后翘，每次擦拭都会不小心抚摸到她的身体。

滑嫩的肌肤，傲人的线条，在手上滑过，使得我的小兄弟都撑起了一个小帐篷。

叶清涵完全没发现我的变化，同样在用手帮我擦拭衣服上的鞋印。

我说，“清涵，你千万别听他的话知道吗？他就是个畜牲！”

叶清涵说，“你当我傻啊？我怎么可能向这种恶心的人低头？”

我说：“这个混蛋，老师管不了他，校长管不了他，我就不信警察管不了他。”

叶清涵说，“不急，我有办法。”

我用手指把她的头发理好，望着她清澈的眼眸。

“什么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