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从厨房窗户透进来,窗外天空正从深蓝褪成浅浅的灰蓝,边缘透着一线暖色,还没有完全亮透。
颛延站在灶台前,平底锅里橄榄油微微晃动,把打散的蛋液倒进去,用木铲贴着锅底缓缓推动。
蛋液在锅底边缘先凝固,形成一层薄薄的边,铲子顺着边沿轻轻刮开,把半熟的蛋液推到锅中央,再让它慢慢流向边缘,反复几次,蛋的质地保持着柔嫩的湿润感,表面还没完全干透,在锅底泛着温润的光泽,带着刚刚好的弹性和柔软。
旁边的小烤箱里,两片切开的酸面包正在变成金黄色,边缘微微泛焦,散发出混着面团和热力的香气。
他把面包取出来,放在盘沿,又切了几片帕尔马火腿叠在旁边,撒了一点现磨的黑胡椒。
走廊那边传来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才走进来。
格洛丽亚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领口露出一小截锁骨,下摆随意地收进一条浅蓝色的牛仔短裤里,裤腿垂到大腿中段,露出笔直的长腿,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穿修女服的时候轻松了不少。
她站在厨房门口,额前的碎发被晨光照出一层柔和的光晕,颛延注意到她的手指攥着门框边缘,攥得很紧,直到自己彻底转过身之后才松开。
“早上好。”颛延先开口,“这两天玛丽买了不少东西,想吃什么可以跟我们说。”
“……早。”
她走进来,在餐桌边坐下。
坐下之后她的视线落在桌面某道木纹上,没有抬头看他。
颛延把炒蛋分到两只盘子里,搁好面包和火腿,端了一盘放到她面前,又放了一把叉子,然后也在桌子另一边坐下来。
他低头喝了口水,没有急着开口。
窗外的天空正在一点一点地亮起来,最远处那排屋顶的边缘已经被光照亮了,但近处的天还是蓝灰色的。
他把杯子放下,看着格洛丽亚:“昨晚的事,我想跟你聊聊。”
格洛丽亚的手指停在叉子柄上,没有动:“没什么好聊的。”
“那瓶魔药——你知道那件事的后果吗?”
格洛丽亚的手指收紧了一下:“……我知道。”
“你闯入了我的梦境,窥探了我的记忆,”颛延说,语气没有她想象的那么重,“如果按IAHA的条例,这件事够走完一整套审查流程。”
格洛丽亚没有抬头:“你可以走。”
“但我还没决定走不走。”颛延说,“我想先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
格洛丽亚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因为我想知道你是谁。你身上有太多解释不通的地方——我来这里之前看过你的档案,但那份档案没有什么问题。没有问题的档案本身就是一个问题。”
颛延看了她一会儿:“所以你就选择用那瓶魔药?”
“是。”
颛延没有马上接话。窗外的天色正在缓慢变化,那条窄窄的暖色已经扩宽了一些,暗色正缩回到天边。
他看着格洛丽亚:“格洛丽亚,你用过那瓶魔药之后,现在感觉怎么样?”
格洛丽亚的嘴唇动了一下:“……还好。”
“嗯……”颛延低声应答,没有戳破她的伪装,“你想知道我是谁,这本身没有错。换作是我,大概也会好奇。”
格洛丽亚的视线抬起来了一点点:“那你生气吗?”
“生气不至于,”颛延摆了摆头,“但下次如果想知道什么,可以先来问我。”
格洛丽亚沉默了一会儿:“……那如果我问了,你会说吗?”
“那要看是什么问题。但至少比用魔药安全一点。”
格洛丽亚低下头,手指轻轻握着叉子,没有接话。
窗外的天空已经亮了大半,那层蓝色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得更浅、更薄,正在被日光稀释。
她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目光比刚才稳了一些:“……我知道了。”
颛延点了点头,端起盘子,没有再开口,格洛丽亚也把叉子上的蛋送进嘴里。
颛延靠在椅背里,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天——已经从蓝灰色变成了淡青色,早晨正在边缘处缓缓推移过来。
他又看了一眼格洛丽亚,她已经正常地吃着了,脸上没什么异样的表情,但她握着叉子的手指节一直是微微泛白的。
颛延觉得她心里应该还藏着什么话没说完,但他没有再追问下去,他知道有些事情需要时间才会慢慢浮上来,尤其是她那样年轻的女孩。
这时,奥菲充满元气的声音打破了二人之间的沉默。
“啊!你们俩这么快就吃上了!”她顶着一头乱发探进半个身子,眯着眼在餐桌和两个人之间扫了一圈,拖长声音抱怨了一句,然后也不客气地拖开椅子坐下来,“我也要。”
颛延站起来,把剩下的炒蛋分给她,多搁了一片面包。
奥菲叉了一口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嚼了两下,发出一声满意的“嗯——”,含糊地补了一句:“好吃。颛哥~以后早饭你负责吧?”
“你洗碗?”
“洗啊,或者你教教我做饭?”
玛丽跟在后面走进来,在颛延旁边坐下,没说话,安静地拿过盘子,开始慢条斯理地吃自己那份。
奥菲嘴里还含着叉子,目光在颛延和格洛丽亚之间来回转了一圈:“你们聊什么呢?我一进来就觉得气氛怪怪的。”
“……没什么。”格洛丽亚说。
奥菲又看了她一眼,腮帮子鼓着一块面包,含糊道:“行吧。反正有什么事儿也轮不到我操心。”她低头又叉了一块蛋,“你俩比我靠谱多啦,嘿嘿。”
玛丽没有追问,也没有加入对话,目光在格洛丽亚和颛延二人之间扫过,最后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叹息。
窗外的光已经完全亮了,落在餐桌边缘和面包碎屑上,泛着一层温润的白。
格洛丽亚坐在那里,手里的叉子搁在盘沿上,她听着桌对面奥菲含含糊糊的嘀咕和叉子碰到瓷盘的轻响,视线落在桌面上那片被光照亮的木纹上,思绪飘向了远方。
……
格洛丽亚坐在办公室里,盯着屏幕上那份点位图看了许久,光标在图纸边缘闪了又闪,一页都没有翻动。
她脑子里还是颛延说的那几句话,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跟药没关系,跟梦也没关系——只是在她坐着吃面包的那段时间里,有一个人坐在她对面,没有审她,也没有赶她走。
“……格洛丽亚。”
“格洛丽亚?”
“格——洛——丽——亚——”
“啊!”她猛地回神,发现奥菲正托着下巴趴在桌沿上看她,脸上写满了困惑,“怎么了奥菲?”
“我还想问你怎么了呢。”奥菲缩回手,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从早上到现在就一直怪怪的。跟你说话也不回,我喊你三遍你才听见。你该不会是背着我偷偷在想什么坏事吧?”
“没有。”格洛丽亚把目光挪回屏幕上,“只是刚刚在想事情,马上要交监督报告了。”
“哦——监督报告啊。”奥菲拖长了音,显然没完全信,但也没追着不放,“行吧行吧。不过你赶紧看一下颛哥发来的点位图,他都来催我喊你了,说给你发了七八条消息你一条都没回。”
格洛丽亚的视线扫过电脑右下角,果然有一排灰白色的未读提示。
她把光标移过去,轻轻点了一下回复框,又停住了,过了几秒才慢慢敲下一行字:已收到,确认没有问题。
……
“……你刚才说的那个反淫纹,”食堂角落的位子上,莫莉缇用叉子拨弄着盘子里剩下的花菜,语气比平时轻了不少,“我帮你查了一下。”
格洛丽亚放下水杯:“然后呢?”
“按你的描述,只不过是把核心符文逆向了一下而已。施术者改得很利落,结构也稳定,基本没什么副作用。”莫莉缇顿了顿,抬起头看她,“但你当真要这么做吗?改回去,然后呢?”
格洛丽亚没有立刻回答。
食堂午后的光线从高窗斜落进来,在她的脸颊边缘镀了一层薄薄的暖光。
她看着桌面某处,过了一会儿才说:“我……还没想好。”
莫莉缇叹了口气:“……你认真的?”
“嗯。”
“……你知道你这句话实际上是什么意思吗?像是一个自己把门打开又站在门口说‘我不该进去’的人。”
格洛丽亚没有接话。
莫莉缇看了她好一会儿,终于把叉子放下:“行。下午来工程处,我帮你处理一下。”她说着站起来,经过格洛丽亚身边时停了一下,“格罗丽埃塔。”
格洛丽亚抬起头。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莫莉缇说。
她的语气里没有责备,但格洛丽亚能听出那底下压着什么——担忧。
然后莫莉缇转身走了,手杖在食堂地板上敲出几声轻响,朝门口的方向远去了。
……
炼金台的灯光亮得均匀而克制,把炼金台上拆开的仪器内部照得一清二楚。
莫莉缇端详着格洛丽亚小腹上那道已经消退了大半的纹样,银色的笔尖在皮肤上方悬停了一瞬,然后落下去,补了几笔。
“好了。”她收回手,摘下手套,“结构已经恢复到原来正常的淫纹状态。唉,我怎么像个绑架犯一样。”
格洛丽亚把T恤下摆放下来,站在炼金台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外走。
她握住了门框,指尖在金属边缘用力攥了一下,借着那个触感把话推到了嘴边:“那样……才好。”
“我本来就没有资格和他平起平坐,我只能,作为他的奴仆……”说完,她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莫莉缇坐在炼金台前,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片刻,把笔放回架子上。
“……我也真是的,”她轻声说了一句,“这朋友当得够呛。”然后她把注意力收回到台面上——还有几台装置没有检查完,与其坐在那里想那些没用的,不如先把活干了。
她叹了口气,用指尖捏起台面上那枚金属铁片,搁在灯光下,却忽然停住了。
那不是零件。
没有螺丝孔,没有焊点,没有接口,边缘打磨得很光滑,像被什么人刻意做成了核心元件的形状,塞进了炼金力场发生器的缝隙里。
“……不会吧。”她放下铁片,抓起螺丝刀,动作比刚才快了不少。
颛延到工程处的时候,莫莉缇已经把两台主装置都拆开检查过了。
炼金台上并排放着两枚相同的金属铁片,大小和形状几乎完全一致,像同一个模子里压出来的。
“这一枚,是我从第一台装置的核心缝隙里取出来的。”莫莉缇用镊子夹起一枚,放到颛延面前,“这是第二台里发现的。型号一致,规格相同,连边缘的氧化痕迹都一模一样——如果只看外观,会以为是炼金力场发生器自带的固定垫片。”
颛延没有立刻接话,他俯身靠近,把那枚铁片夹起来对着光看了看。
边缘有一道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蚀刻线,如果不是刻意去找,很容易被当成加工留下的痕迹。
“炼金炸弹?”
“微型炼金炸弹,启动之后释放的冲击力刚好够把力场发生器推离悬浮运行轨道。外壳不会破裂,检修人员只会把它当成设备老化,不会往人为破坏的方向想。这种工艺水平和隐蔽性,一般的炼金术师做不出来。”
颛延把铁片放回台上,直起身来:“你觉得是内鬼?”
“四天前,上一组维护人员完成例行检查后签了字的。这批装置在今天下午由我再次确认之前,理论上已经没有其他人接触过。”莫莉缇顿了一下,“所以我认为,工程处可能出了叛徒。”
颛延没有急着反驳,也没有点头。他打开腕部终端,一边记录一边问:“这枚炸弹的启动条件是什么?”
“高温,或者特定频率的炼金脉冲。如果活动当天装置正常通电运行,力场发生器产生的热量会直接激活它。届时整片核心区的污染隔绝屏障会在一瞬间失效。”莫莉缇说到这里,像是才意识到自己刚说了什么,补了一句,“当然,这只是我的推测。目前没有直接证据能说明是谁放的。”
颛延听完了她的话,低头看着那两枚铁片,没有急着追查来源,也没有做出结论,只是把终端收起来:“这件事不要声张。你把剩下的副装置也检查一遍。”
莫莉缇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检查装置。
工程处的灯亮了大半,炼金台上的仪器散落着,几根线缆从桌面垂落到地上。
颛延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窗外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希尔德?”
“嗯?头儿?怎么不用终端?难道是……”
“嗯,出事了,帮我查,8月3号,工程处的监控,把所有负责过污染干扰隔绝仪器维护的人员名单都筛出来。”
“好嘞头儿,别挂啊。”电话那头传来键盘噼里啪啦的声响,“找到了,发你手机了。嗯……这里面有个员工挺有意思,那天之后就请了年假,到今天还没回来上班。”
“知道了。”颛延看着终端上被红色笔迹圈出来的名字,“对了,把和平纪念日的活动场地监控都黑了,别打草惊蛇。”
“收到~那我挂了?”
“嗯。”
颛延挂了电话,站在窗边沉默了片刻,然后拨了另一个号码。铃声响了两下,那头接起来。
“上班的时候打电话来,出事了?”
“有叛徒。”颛延说,“名单我稍后发你,你手下的影狼队跑一趟,不惊动任何人,确认一下他们的这几天的行踪,有个请假的重点关照。”
“见血?”
“不用。”
“行,晚上给你结果。”玛丽应了一声就挂了。
颛延动动手指,将希尔德发送过来的文档转给了玛丽,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看了一会儿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才转身走回炼金台边上。
莫莉缇正在检查一台副装置,动作精密克制,就像一台机器。
“等会下班之后跟我出去一趟,算是加班。”颛延拉过椅子,坐在了边上。
莫莉缇没有抬头,手里的动作依旧进行着:“好~记得算我加班费~”
……
下班的时候,走廊里的人已经散了大半。颛延走到电梯口,远远看到奥菲正拉着格洛丽亚朝这边快步走过来。
“颛哥!一起回去呀!”奥菲挥了挥手,声音压过了走廊里最后几段零星的交谈。
格洛丽亚跟在她身侧,步子比奥菲慢半步,目光在颛延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到了电梯门上。
“你们先回去,”颛延说,“我今天晚上有点事,玛丽也还没回去,你们俩自己解决晚饭。”
“欸——好吧。”奥菲撅了撅嘴,像一只被抢了饭碗的猫。
这时候莫莉缇从拐角走出来,一只手调整着帽子,另一只手夹着平板,脑袋从颛延身侧探出来:“主任,电梯到了哦?”
“这位是?”奥菲的视线落在莫莉缇身上,带着一点好奇,上下打量了一下。
“莫莉缇·赫谟斯,工程处的同事,刚调来没多久。今晚我要跟她出去一趟。”
“哦——工作?”
“差不多。”颛延说。
“欸——难道是……”奥菲眯起眼,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嘴角压不住的笑意里带着一层明晃晃的玩笑,“玛丽姐跟我说过哦,颛哥你这个人吧……”
“她说什么了?”
“说你挺受欢迎的。”
“……那是她造的谣。”
“反正我不信。”奥菲眨了眨眼,然后凑过来,拽住颛延的袖口晃了一下,“颛哥——你现在有几个女朋友了?”
颛延按了电梯按钮,语气没什么起伏:“两个。”
“才两个啊,少了点。”奥菲笑嘻嘻地说,“那我也要加入,以后就不愁没饭吃了。”
“明天不给你做早饭了。”
“别别别,我错了嘛。”奥菲立刻松开手,双手合十,腰弯了一下,诚恳地道歉。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格洛丽亚站在最角落的位置,视线在颛延和莫莉缇之间飞快地掠过一遍,又收了回去。
她注意到莫莉缇在进电梯之后也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她垂下视线,盯着自己鞋尖前面那一小块光亮的地板,没有开口。
……
晚上八点多的时候,地铁车厢里已经不怎么挤了,零星几个乘客散坐在座位两端,窗外的隧道墙壁被灯光切成一道道连续的暗影。
莫莉缇靠在座位靠背上,一手搭在手杖上,偏着头看颛延:“主任,您还真是情圣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位德莫尼亚小姐才认识您四天吧?”
“那孩子本来性格就那样,刚才只是开玩笑。”颛延靠在车门边的立杆上,“她刚转化,对初拥对象会有本能的亲近感,很正常。”
“哦——正常。”莫莉缇拖长了一下尾音,像是在衡量这个回答里的信息量,“所以不只是您花心,还有一部分是她非要黏着您?”
“你来IAHA是为了研究我的感情生活?”
“那倒不是。”莫莉缇笑了一下,“只是顺便。”
地铁到站的时候发出一声短促的制动声响,颛延先站起来,莫莉缇跟着起身,手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她快走两步,和他并肩走出了车门。
活动场地设在一栋注册在IAHA下的大楼顶部,是一间被改造成晚宴厅的宽敞厅堂。
临街的落地窗已经被厚重的遮光帘从内侧拉上,沿着墙面排列的深灰色幕布垂落至地面,把整片窗面都遮得严严实实,只在帘布边缘的缝隙里透进一丝路灯的余晖。
厅内已经布置好了桌椅。
正前方的主桌略高出几级台阶,台面上铺着一层深色的绒布,摆着几盆装饰性的白色花束。
“如果我是那个叛徒,我会做三手准备。”颛延打开侧门,带着莫莉缇了走进去,莫莉缇站在门口扫了一圈:“所以第二手在这。”
“如果放的炸弹被发现了,不可能什么都不准备。至少会安排一个可以直接引爆或者手动触发的东西。大厅的几个角落都符合条件——通风管道、幕布后方、主桌下面也极有可能。”颛延的视线从一排排座椅的间隙里扫过去,“至于第三手,就是本人作为最后一道保险——如果前两道都被识破,那就亲自解决。”
莫莉缇站在厅堂中央,手里的木质手杖在地面上立稳。
她环顾了一圈四周,数了数空间的几处转角与暗角,然后抬起手杖,底部在地面上重重杵了两下,杖身表面的符文逐一亮起,沿着木纹的脉络向外蔓延,金色纹路从杖尖流向地面,贴着瓷砖的边缘向大厅的每一处缝隙延伸出去。
她的瞳孔里映着一层淡金色的光,碧绿色的眼眸像两枚被光线穿透的矿石,“以镀银之眼,号令低语之风——”
“一个,两个……”莫莉缇自言自语着,她微微皱眉,“——还有一个。一共三个。”
颛延站在她身侧不远处,没有出声,视线落在她手杖表面那些正在流动的金色符文上。
那些符号的走笔方式很新,布局密度很高,核心结构清晰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性笔画,每一笔都恰到好处。
他认出了其中几个核心符文的样式,略微皱了皱眉——那是一种已经很久没有在正式文献中见过的写法,印象里只有炼金术发展的早期才有人用这样的方式表达核心指令。
莫莉缇专注地将最后一道符文的末端收回杖身,额角的汗珠在灯光下映出细碎的亮光,她的呼吸也比刚才略微快了一些。
良久,金色纹路终于完全收束回手杖内部。
莫莉缇垂下手,杖尖轻轻点在地面上,呼出一口气,然后转过身来,看到颛延正看着她。
她没有说话,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修长的手指拨了一下被汗水黏住的发丝。
颛延从外套内袋里摸出一块深灰色手帕,递了过去,莫莉缇看了一眼那块手帕,又抬头看了看他:“主任,现在还会随身带手帕的人可不多见。”
“你流汗了。”颛延说。
“说得好像我第一次流汗似的。”她嘴上说着,还是接过来擦了擦额角和颈侧,“谢了。”她叠好手帕,放在桌沿,“说正事——主桌下面有一颗炼金引爆器,幕布后面藏了一组微型雷管,通风管道入口处贴着一枚炼金炸弹,位置都很隐蔽,如果有人提前知道装置在哪,拆除起来其实不费什么力气。”
颛延听完,看了一眼她指出的位置,“能解除吗?”
莫莉缇没有犹豫:“能。但主任你得帮我搭把手。”她站起来,重新握紧手杖,“你先把幕布后面那组雷管取下来,别用手直接碰,主桌下方那枚引爆器我来处理。”
她半蹲下去,指尖探入桌底,口中默念了一段唱词,周围形成一层细薄的金色光晕:“那边那根红色的铜丝不用拆。那只是保险丝,留着不动就行。”
“好。”颛延照做,每解开一圈铜丝就停一下。
莫莉缇那枚引爆器的核心解除之后,将那枚银白色的金属薄片从底座上取出,放进了自己带来的收纳盒里,然后站起身来,去处理通风管道入口处的那枚微型炸弹。
两人花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把三处陷阱全部拆除完毕。
莫莉缇最后确认了一遍,确认每个角落都没有残留的异常信号,然后关上了收纳盒的盖子,轻轻扣紧。
颛延靠在椅背上,视线从那些已经确认安全的角落收回来看向她,发现她正低着头整理手杖尾端的符文,那枚银白色的金属薄片正安安静静地躺在收纳盒里,灯光落在它的表面上,映出一道平整的亮痕。
她直起身的时候把收纳盒夹在臂弯里,看到手帕还搁在桌上,伸手拿起来叠了一下,然后放进了自己外套的内袋里,。
颛延看见了,但没有出声。
他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低头看了一眼她手边那根手杖杖尾处渐渐暗下去的纹路:“走吧。今晚的事暂时到这里,加班费月底发工资的时候会算上的。”
“不赖~”,莫莉缇点了点头,把收纳盒夹好,跟在他身侧走出了大厅的门。
夜色已经完全铺开,窗外的路灯把深灰色的路面照出一层薄薄的橘色亮光。
颛延走在前面,偏头看了一眼她放着手帕的那个口袋,像什么也没注意到一样移开了目光。
莫莉缇走在他后面,步速不快不慢,手杖在路面上偶尔轻轻敲一下,发出短促而清亮的脆响。
夜色已深,此时的地铁上已经没有多少人,颛延和莫莉缇并肩坐着,二人之间氛围格外诡异。
“那个,主任,我马上就到站了,明天会场见?”莫莉缇看了眼地铁上的站台表,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帽子、
颛延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才低沉地开口:“赫谟斯小姐,我们有些事必须聊聊。”他的视线在周围看了一圈,确认整节车厢就只有二人之后,他才继续说道,“有关格洛丽亚……不莱奥内修女的事。”
“啊!”她的动作明显停滞了一下,手指紧紧攥住了帽子的边缘,“我……不,您请说吧,主任。”
“首先是那瓶魔药,里面有一些杂质,我的猜测是因为你没有使用协会的大型仪器导致的,”颛延叹了一口气,“你应该知道,你做的事情是违法的,对吧?”
“非法炼成魔药,对吧?”她摘下了帽子,放在膝盖上,不断地揉捏着,“按照规定我现在会首先被革职查看……”
颛延摆了摆手:“好了停停,莱奥内没有主动跟我提过,她本人也没有追究你的打算,现在是下班时间,我也不喜欢加班。”
“我们真正要聊的是副作用的事,杂质由醉心曼陀罗和血分亚种郁金香组成,你应该知道是什么成分吧?”
听到这里,莫莉缇坐的更靠里了一点,她试探着开口:“催淫,所以你们两个……发生关系了?主任这下你应该是有三个女朋友了。”
“只是梦里,而且我不希望因为这种事就耽误她。”颛延耸了耸肩,“她是天主教的修女,这种事算违反教规。”
“唉,主任……”莫莉缇长叹一口气,“说实话,您有的时候确实很迟钝。”
“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颛延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尝试缓解自己的压力,“但是就跟我刚刚说的一样,她是天主教的修女。”
“主任您还是太保守了,而且……”她站起身来,地铁在站台前缓缓减速,“我觉得您这样的态度反而会伤了她的心,这样不是更过分吗?”
她碧绿的眼眸闪着狡猾的光,脸上挂着一幅坏笑:“我们不是活在太阳底下的普通人,主任,而且您都有两个女朋友了,再多一个又如何呢?”
说完,她的声音消失在地铁门后,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我不会再调查您的过去了,明天见。”
……
颛延到家的时,玄关的灯还亮着,客厅里传出电视机低沉的声响。玛丽从沙发上侧过身,偏头看了他一眼。
“回来了?”她语气平淡,“她俩给你剩了一点,手艺还说得过去,在厨房台面上,水也烧了。”
颛延放下钥匙走进厨房,果然见台面上扣着一只盘子,掀开是温热的炖菜。
他靠在灶台边,也不客气,端起碗和筷子快速吃了下去,才走到客厅,在玛丽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坐下来。
玛丽把腿收了一点,给他让出位置,目光还停在电视上,过了几秒才开口:“你让查的那几个人,影狼队跑完了。名单上的人都查了,其他都正常,但一个已经跑得很远了。”
“……跑远了?”
“空了。”玛丽把遥控器放下来,看向他,“那人在年假第二天就离开了住处,像是自己走的,行李和日常用品少了一些,但卧室里检测出了鲁米诺反应——量不大,但形态不对,不像日常磕碰留下的,并且很新鲜。”
颛延没有打断她,等她继续说下去。
“客厅里还发现了一些残留的气息。能确认是堕落污染留下的痕迹,浓度不高,但量足够说明那个房间里曾有过污染物。”玛丽伸手拿过他手里的那半片面包咬了一口,“也就是说——可能在他请假之前,就已经不是他自己了。”
颛延靠着沙发靠垫,过了几秒才接话:“但是鸟卜仪没有检测出来。”
“有人替他装了炼金炸弹,骗过鸟卜仪,然后把他处理掉了,你打算怎么走下一步?”
颛延看着电视屏幕,画面已经切到了另一个节目:“暂时不声张。场地那边的装置已经清除了,这条线就算暂时压住了,其他的按计划进行。”他停顿了一下,“晚上吃过了?”
“吃过了。”玛丽说。
“我先去洗个澡。”
“好,我回床上等你。对了,”玛丽从沙发上起身,关掉了电视,“和那孩子聊聊吧,她情绪不对。”
……
颛延洗完澡出来的时候走廊的灯还亮着,客厅已经暗了。
他经过格洛丽亚房间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门缝里漏出一线灯光。
他犹豫了片刻,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两下。
“格洛丽亚?”
里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阵坐起来的声响,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接着是她的声音:“……门没锁。”
颛延推门进去的时候,格洛丽亚正坐在床边,穿着白天那件T恤和短裤,头发披散着,看起来像是刚从床上坐起来。
她看到他进来,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像是想拉开一点距离,但床沿已经没有多余的空间了。
“玛丽说你情绪不太好,”颛延在门边站住,没有走近,“我来看看你怎么样了。”
“……我没事。”格洛丽亚低下头,手指绞着T恤的下摆,“只是有点累。”
颛延看着她的手指,指尖用力微微泛白,和她今天早上握着叉子的方式如出一辙,只是这一次布料代替了餐具。
“今天早上我有些话说重了,”颛延想了想,才继续开口,“我没那个意思。”
格洛丽亚停了一下,低着的头没有抬起来:“……我知道。”
颛延站在门口,没有走,也没有再说话。
格洛丽亚的手指还在那处衣角上绞着,站起身来,过了片刻,她才开口:“我只是……不想让你觉得我是个麻烦。”
“你没觉得你是麻烦。”
格洛丽亚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话还没到嘴边,她的肩膀忽然不受控制地绷紧了。她伸手扶住床沿,指尖用力到指节发白。
“格洛丽亚?”颛延往前迈了一步。
“……没事。”她的声音比刚才紧了一些,“等一下就好。”
但她的身体没有等。
她晃了一下,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到了极限,整个人朝前倾过去的时候,颛延已经走到了她面前,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稳稳地接住了她。
格洛丽亚的脸埋进他肩窝里,额头抵着他的锁骨,呼吸很急促,像是想把什么东西压下去,但她没能压住。
她的手指攥住了他T恤的布料,攥得紧紧的,却没有推开他,也没有说出任何话。
“……对不起。”格洛丽亚抬起脸,眼神浸透着情欲,“我……啾~❤️”
温热的触感从颛延的嘴唇传来,颛延没有再客气,双手从她肩头滑到了她的腰肢上。
“啊——”唇瓣分开,格洛丽亚躺在床上,像是在回味方才的吻,“我,对不起……”
颛延没有回答,褪去了她的衣物,少女雪白的酮体此时在灯光下格外诱人,小腹上那道淫纹此时正随着她的呼吸闪动着淫靡的粉光:“果然……你修改了我的反淫纹。”
“如果不这样,我感受不到我对您的爱,”格洛丽亚遮挡着自己的脸,不敢与颛延对视,一对丰满的玉乳随着呼吸上下颤动,那副模样既令人怜爱又想要人将自己怀里的少女狠狠蹂躏,“请,惩罚我吧,颛延大人……”
颛延手指微微一动,解开了她胸衣前的扣子,两只白兔迫不及待地蹦了出来,点缀着两颗粉色的樱桃,陷在乳肉之中。
“别看,我的胸,很奇怪。”她放下一只手,尝试遮住自己的胸口,颛延摇了摇头,温柔地架开了她的胳膊,“不,很可爱哦,格罗丽埃塔。”
“啊!”听到这个称呼,格洛丽亚终于放下了挡住自己脸的胳膊,“颛延大人,这,唔!”颛延没有继续,接上了刚才的一吻,格洛丽亚起初先是被吓了一跳,随后立刻反应了过来。
是了,那是她曾在梦中感受的温暖,她主动将自己的香舌伸出,缠上了颛延,二人痴迷地交换着互相的体液,分开时,舌尖上尚且连着一丝涎液,在床头的暖光下显得分外淫靡。
格洛丽亚张开双臂,朝着颛延抱去:“来吧,颛延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