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被突然挂断,陈嘉莺毫无防备。她看着渐渐熄灭的屏幕,后知后觉地骂了句,“卧槽!傅司宴这个狗东西!”第一个发现傅司宴是畜生的人简直是天才!没错,她就是那个天才。林祁野双臂环抱在胸前,神色倒是比她淡定得多,只是眼底那抹探究,始终未曾散去。陈嘉莺出现的时机太巧、太有针对性。她和傅司宴究竟是真的不对付,还是另有所图,他不清楚。但她说不认识姜时薇,百分百是撒谎了的。林祁野决不允许有人伤害姜时薇,一分一毫都不能接受。哪怕是他爸妈都不行。他低哑的嗓音带有一丝奇异的蛊惑,“陈嘉莺,为什么要……换夫?”这两个字说得他很是羞耻,但又不得不说。陈嘉莺恶狠狠地将手机摔在桌上,似乎还没从刚刚被怼的余怒里散去。她好想很在意傅司宴的态度,林祁野眉头一簇。“你知道这个白切黑有多恶心人吗?”她冷笑一声,开始细数傅司宴做过的精彩事迹,其中包括但不限于他欺骗自己签下合约的全过程。甚至还罗列了这几年他从那些名流寡妇、富商千金那骗项目的事情。说得有声有色、栩栩如生。如果不是她在这些事情前加了一句“我听说”,林祁野恐怕很难不相信是她亲眼所见。他不动声色地听她描述着这些年的心酸屈辱,竟然恍然间有一种心疼的感受。姜时薇在傅司宴身边的这些年,是不是每一天都在经历这些?傅司宴站得这么高,得罪这么多人,她该有多大压力?“所以你想报复他?”他冷不丁吐出一句真话。陈嘉莺听闻一愣,刚想说什么,但抬眸看他时,眼底竟有怜悯闪过,闭紧了嘴。此时——傅司宴电话却进来了。陈嘉莺瞧着那碍眼的号码,得意地晾着他。直到快一分钟时,傅司宴居然都没有挂,令陈嘉莺惊讶地抿紧了唇。她有种不好的预感,鬼使神差地点击了接通——电话那头的男人不知为何,喘息有些深重,虽然很轻。傅司宴飞快地说完几个字,“我同意了。”然后又挂了。这次,轮到陈嘉莺沉默了。她不是没想到傅司宴会同意,她想到了。但是她没想到这么快就同意了,而且她全程没有接收到他的情绪。她对这段婚姻早就没有了念想,也不是曾经那个傻乎乎的大小姐了。但是和傅司宴结婚这些年,与她在法律关系上除了指数亲属,唯一有关的就只有他。傅司宴似乎完全没有这个顾忌。陈嘉莺没想到,自己用一个荒唐的理由,得到了一直没敢面对的真相。这段联姻,对傅司宴而言——除了利益,毫无意义。就算让时间延续婚姻,这种重量也只在她一个人身上增加了。从一开始,同意这段联姻,她失去的就不只是一个爱人。还有法律意义上的伴侣,一个可能成为她家人的位置。她想起父亲知道他们签完协议的那天——一沓A4纸像刀片一样刮过她的脸,她从未见过父亲那么生气。他颤抖着指尖,指着她的脸,声嘶力竭地让她滚,说陈家不可能养出她这样忘恩负义的女儿。说她被傅司宴鬼迷了心窍,忘了自己到底是谁。那时候她不懂。为什么只是脱离了一段不属于她的关系,就会成为家族的耻辱。现在她明白了。她签下的不仅是她和傅司宴两个人的协议,还是两个家族之间分道扬镳的信号旗。傅司宴不想被家族控制,也不想被她控制。她和他的家族,对他而言,都是负担、是枷锁、是压在他心头的乌云。她求的,是他一直逃离的。现在,她终于给了他彻底背离的借口。林祁野递来一张纸,但话音谈不上温柔,“别告诉我,你要哭了。”陈嘉莺揉了揉眼睛,“没有,只是眼睛进沙子了。”“哪有沙子?”“不知道,刚刚风吹进来的吧。”林祁野手机震了一下,他划开屏幕,是一条微信。上面只有两个字——【可行】。他删掉这条以及上一条他发出去的消息。装作什么都没看到过。他忍下心头仅剩的那一丝愧疚,对陈嘉莺下了最后一道判决书,“我也同意。”只是,这道“判决”,对于现在的陈嘉莺。却像是补偿。她灰暗婚姻里唯一的一点光亮。至少现在,至少此刻。还会有人选择她。他不会安慰她,也不会抱住她,但是他会给她递上一张纸。别扭地问她是不是要哭了。陈嘉莺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林祁野,你是不是上天派来救我的?”站在她对面的男人不置可否地挑了下眉,残忍地拆掉了她的台阶,“不,我和傅司宴一样,都只会是你的报应。”“什么报应?”“恋爱脑的报应。”陈嘉莺:“……”林祁野没再管陈嘉莺有没有听懂,但他不想、也不会去刻意伤害一个无辜的人。他同意,只是因为姜时薇同意。另一个私心,是他想把陈嘉莺放在身边,以免她伤害姜时薇。他对姜时薇没有什么情欲,更没有多余的占有欲。但是他永远对姜时薇都有保护欲。就像他妈说的,如果他们不是情侣,不是夫妻,他们一定是兄妹,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兄妹。他拿姜时薇当家人,而不是当爱人。林祁野走到厨房,给陈嘉莺倒了杯水,因为水温有点高,他甚至还吹了吹。他递到她面前,“喝点水,你嗓子都快干了。”陈嘉莺脸有点泛红,双手接过那杯水,是温的。林祁野总是这么周到,会担心她飙车太快,会提前注意到水温,或许,她不需要一个只对她好的男人。她要的是一个,本身就很好的人。而林祁野,就是那个错误时间出现的——对的人。乌黑浓密的发丝里,一只白得几乎透明的手从中穿过。五指修长纤细,紧密揉进他的发丝缝隙,压出一道道暧昧的指痕。浓密的唾液交兑声连绵不息,有谁喘息中想要暂停,又被谁霸道地吻住继续。傅司宴好像上了瘾。玩极限运动时的那种颅内爽感,一直令他着迷。但此时亲吻姜时薇,他才明白为什么那些男人提起女人时总是相视一笑,暧昧默契。原来人类与人类之间的多巴胺刺激,是外物根本所不能及的。那种同类之间的强烈吸引力,源于生理的本能选择,会让他的快感得到翻倍、甚至成倍地增长。她被他强势地拥在怀里,五指揪着他后脑的碎发,另一只手攀附着他的后颈。好像快要不能呼吸,又好像缠绵旖旎不能分离。姜时薇总是有这种魔力。又不拒绝他、又不彻底沉迷他。差一步,就到圆满。但永远差那一步。他抓住机会,右手掌住她的后腰,用力一压,将她的身体紧贴自己,唇齿间舌尖交汇,浓密扯缠。过于软绵的胸部随着他们的动作,弹着他早已硬得发胀的胸肌。她的腰肢好细,一掌就能被他掌握。衬衫的丝滑手感,挡不住她逐渐升高的体温热度。他滚烫的手掌,像烙铁一样焊进她的后腰。掌控欲不言而喻。姜时薇有点喘不上气。倒这不是她平时忙健身少,而是傅司宴像饿了十年的狼,逮着一只小羊羔猛啃。快跟她唇都啃破皮了。她很难不怀疑,傅司宴是不是上学时期没有谈过恋爱?总不能连怎么接吻都不知道吧?这个罪遭的她有点承受不住。突然涌进的铁锈味搅浑了他们的味蕾,舌尖本能地去捕捉那腥味源头,温热的液体令傅司宴猛地醒了过来。他松开唇,那柔软娇嫩的唇瓣上嫣红了一小块,像绽放得异常浓烈的红梅。让他有种想要狠狠摧毁的欲望。姜时薇的拇指擦过那淡了层的血迹,无奈扯了扯唇角,“傅总,真的工伤了。”一句话。让傅司宴那几乎冲破束缚的昂然耷拉了一个弧度。姜时薇永远可以在他最上头的时候,说出极其下头的话。又让他恨得牙痒痒却没有办法。他四肢百骸到处流窜的血液还未平息,脸上浮现着暧昧的潮红。衬衫褶皱不堪、衣领也被她揪得凌乱、引人遐想。可这女人就是木头一般,拔吊无情,亲完、撩完就跟失忆一样。一秒不带多记得的。她从茶几上抽了张纸,轻轻擦拭着,顺带执行着秘书本分,替老板整理衣冠。在傅司宴几乎要杀人的目光下,她甚至拿起了平板,例行公事地开始安排下午的工作——“傅总,下午四点恒远有个招标沟通会,系统流程已经到您这了,会议记录我会视频记录,结束上传系统。”“晚上7点金大财商约您金鹤楼,他们听说了您在东南亚打算驻扎工厂,他们想参与。”“傅总,这里还有……”“姜时薇。”冷冰冰的男音忽然打断她。风雨欲来的眸子压着一片骇人阴翳,他几乎掐断她的后腰,牙齿咬得快要裂开,根根发颤,“你给我闭嘴。”她直视着他的眼。并未躲开。他继续说道,“接吻之后,难道不该说点甜言蜜语?”姜时薇挑了挑眉,勾唇一笑,却没有什么温度,“傅总,如果这是工作任务,我会全力执行。”“但如果——”“这是私人要求,恕我不能从命。”傅司宴拧眉,“为什么?”“你吻我,难道不是同意了吗?”姜时薇放下平板,目光深得如水,却没有波澜,“我是同意了,但这只是交易。”“您是我的暂时伴侣,我也是您的,但我们并不是在谈恋爱,傅总。”傅司宴的胸膛有一瞬像万箭穿心。他漆黑的眸子里掺杂着很多、很复杂的东西,但始终没有得到他想要的回应。姜时薇。她永远知道怎么制服他。姜时薇和傅司宴是凉薄组。他两属于某种同类,都极端利己。但是傅司宴遇到的是姜时薇,姜时薇遇到的是林祁野。林祁野是个好人,但姜时薇不是。所以凉薄的傅司宴成了深情的那一个。林祁野和陈嘉莺这对,林祁野会是后面深情的那个,因为陈嘉莺这次赌对了,林祁野是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