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洇双休在家躺了两天,枕头都哭湿了。张阿姨说,门口每天都有一束花,本来想问是不是穆自迩送的,看到沉洇背对着她蜷缩着哽咽,最终没问出口,她偷偷给张瞬发了短信问他们是不是吵架了。张瞬截图丢给穆自迩。穆自迩些许不理解,人为什么会做了自己不想做的事情,又感到懊悔。她难道不是想清楚利弊之后,才邀请了他去她家吃饭,又主动跟过来的吗?他想跟她谈谈,问问她的真实想法。沉洇却一直躲着他。沉洇没回过穆自迩的消息,穆自迩便当她手机作废了。穆自迩直接找上门,张阿姨说,她不想见他。穆自迩想去画廊,第一天,沉洇请假了。第二天,他比较有礼貌地站在画廊门口,让前台去叫她下来,前台说她忙工作,没空。第三天,他直接上楼去找她,沉洇躲在女厕所不出来,递了张纸条让他走,连话都不跟他说。穆自迩三顾茅庐无果,姚乐劝他,葬礼的时候见就好了,葬礼她总不能不来吧?穆自迩听劝,之后又叮嘱姚乐,记得把衣服给她。在穆自迩心里,周夷之的葬礼,和他跟沉洇的婚礼已没什么区别,所以提前定制了一套符合自己审美的黑色婚纱给她。姚乐转达给沉洇,说这是周夷之的意思,并让她提前去做妆造,周夷之想让她在葬礼上也漂漂亮亮的。沉洇再次被周夷之的细节感动,沉洇觉得要应对这场有那么多讨厌的人的葬礼,也没那么可怕了。她最终穿着那身矜持高贵的黑色婚纱、戴着网眼镶了钻的黑色头纱、顶着一张娇艳欲滴的红唇站在教堂门口迎宾。周夷之信奉基督教,婚礼和葬礼都是西式风格,白色灵柩盛放着他被打理过的尸体和鲜花,停在教堂前方,接受众人悼念。沉淼来的比想象中的早,他带着罗里吧嗦的一大家子浩浩荡荡地来,满面红光,见到沉洇后就问穆自迩在哪,沉洇答说未到。他也不生气,就站在教堂门口等,翘首以待的身旁站着沉泊和沉湘,三个人仰着脖子往墓园入口张望。周家来的不早不晚,沉洇心里想,他们为什么能这么事不关己地迟迟出现?反而是她和姚乐两条吃里扒外的东西在招待和忙碌?周老爷子拄着拐,周夷祖欠着身扶着他走,走得满头大汗,看到沉洇,就把不满发泄在她身上:“婊子,大哥葬礼是你相亲的地方吗?穿这么骚。”沉洇难堪地别过头,沉家人还在对面站着,她不想他们听到。然而沉淼看到周家人就扯着一儿一女站远了,他和周家还有生意上的往来,不想为了养女得罪周家。孙靓玉穿着黑色抹胸短裙,脖子和盘发上戴满了珍珠宝石,沉洇瞥了一眼就知道大部分是她的,孙靓玉精准识别到她的视线,洋洋得意地仰着脖子:“大嫂,好看吗?”沉洇轻轻点了点头。孙靓玉不满足,又言语讥讽:“好看的东西,就要给好看的人,而不是某些内心丑陋的寡妇。”最后半句她说的有点咬牙切齿,原以为沉洇会憔悴地出现在葬礼上,没想到她打扮得光鲜亮丽,黑色婚纱还给她增添了几分优雅和妖娆。姚乐在教堂内部迎宾,他看到孙靓玉站在沉洇面前耀武扬威,低头给穆自迩发消息催他快来。穆自迩临时进了线上会议,正在园外车内开,姚乐的消息他瞥了眼没回。沉洇强忍着泪意继续接待,她提前做了心理准备,今天只为周夷之掉眼泪。人陆陆续续来的差不多了,沉洇看着人声嘈杂的教堂,有些恍惚,教堂前方摆着巨大的周夷之遗像,似笑非笑地注视着一切。姚乐在里面安排得差不多了,把琐事丢给其他工作人员,走过来问沉洇吃得消吗。这两天沉洇肉眼可见地消瘦了,甚至身上的衣服都得用别针收着腰,防止掉下来。沉洇点点头,轻声道:“还有几位没来。”姚乐看了眼时间,离仪式还有五分钟,说再等等,反正里面的人都还没闹完。沉洇点点头,和他一起站在门口等。姚乐今天梳了背头,穿着精致,他的五官阴柔,沉洇快速打量了一下,夸他有气质。姚乐尬笑两句,不敢说穆自迩让他照着伴郎的风格打扮。张瞬姗姗来迟,他早上辅助了一台大手术,刚下来就往这边赶,他本来不在名单上,是那天吃饭的时候,张阿姨提了嘴,姚乐邀请的。相比姚乐,他体型更修长,黑色套装和墓园的氛围出乎意料地搭。沉洇默默地想,掌管着生的人,出现在了沉睡着死的地方。时间差不多了,沉洇决定准点开始,周夷之有些强迫症,很在乎时间观念。沉洇坐在前排,听着牧师发言,眼泪簌簌落下,仿佛又回到了那天晚上,看着他咽气的绝望时刻。寂静的教堂突然有些躁动,她无心去看,只顾着拭泪。穆自迩着一身挺阔的黑色西装、带着杨闻羽低调入场。他坐在最后排,盯着她的背影看。很多人扭头看他,他前排的一些人想跟他打招呼,然而看到他沉寂不语,又悻悻转身。坐在沉洇身后的周夷祖小声跟孙靓玉嘀咕:“那个姓穆的真敢来。”沉洇闻声一僵。孙靓玉扭头去看:“你看看人家那个气质。”周夷祖不满:“老子怎么了,老子没他帅也比他嫩吧?”周夷祖已过三十,孙靓玉翻了个大白眼:“人家快比你小十岁了。”周夷祖气哼哼地:“你他妈也想给姓穆的当狗是吧?”孙靓玉翻着白眼安抚他。牧师之后,是周老爷子发言,沉洇没打算上去表现,她知道自己一定会哭得说不出话。周夷祖虽然听不到她的声音,但能看到她的动作,被她哭得烦,直接踹了她凳子一脚:“你能不能别哭了?你是周家的人吗就在这里装?”周老爷子咳了两声,眼神不善地看着周夷祖,又继续念稿。周夷祖不管公司,可能不知道一些风吹草动,但是他知道。他还听说,周夷祖的车祸可能跟穆自迩有关。他心不在焉地念着,眼神偷瞟最后排那个高大身影。穆自迩深沉的目光从沉洇背上移开,锐利地回应着周老爷子的偷窥。周老爷子被盯得心慌,支支吾吾地卡壳了。沉湘噗嗤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前几排能听到。沉泊正低着头在手机上跟人撩骚,推了推她:“怎么了?”沉湘说:“这周老头话都说不利索了。”沉泊笑了笑:“还不如跟着那残废一块儿走呢,葬礼双黄,买一送一,多吉利。”沉淼在一旁坐不住,肥屁股一直动来动去的,他在心里咒骂沉洇给安排这么靠前的位置,离穆自迩隔了十万八千里,他怕穆自迩提前走,错失交流的机会。想了想,他给沉洇发信息威胁她留住穆自迩,帮他争取些时间,不然就在葬礼上闹事,要她好看。沉洇手机倒扣在身侧的木椅上,只顾着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