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大陆,落云山,东段,南光山山脚,茅草屋。
屋内,住着一位名叫墨子瑾的少年,他眉目清秀,身形瘦削,约有一米七五的个头。
那苍白的脸庞上,既透着几分稚嫩,又隐隐显露出坚毅之色。
身着粗布麻衣,衣上还残留着从外面归来时带的丝丝热气。
他原本是村头杂货铺里帮忙打杂的少年,与村长相依为命。
然而,数日前年迈的村长离世,他便独自搬到了此处。
墨子瑾放下手中的篮子,里面装着他捡来的小米和谷糠混合的食物,这是用来喂养他那群视若珍宝的小鸡的。
一共十二只小鸡,从鸡蛋大小养到鸡崽,再到如今,每一只都倾注了他和村长的心血。
小鸡毛绒绒的,十分可爱,每当看到它们,墨子瑾的心中便会涌起一股温暖。
少年自幼无父无母,不知自己的身世,老村长也未曾告知。
直到八岁时,他才明白自己是孤儿,而村长便是他唯一的依靠。
为了生存,他捡过破烂,挖过山药,喂过猪、放过牛,做过小工,卖过力气……
历经了诸多艰辛。
如今,也唯有这些小鸡,能给他的生活带来些许乐趣。
小鸡长大了能生蛋,再大些还可以杀来吃肉。
风,呼呼地刮着,带着丝丝寒意,宣告着冬天即将来临。
坐了一会儿,暖和了身子后,少年拿起柴刀准备砍柴,这是老村长的嘱咐,要多砍些柴以备过冬。
家中的粮食不多,节省着也仅仅能支撑两个月,这个冬天,注定是艰难的。
虽说修真者可不食人间烟火也能存活,但他不是,他也不想挨饿。
少年也曾思索,为何自己天生灵体,却没有相应的能力,反而惹来诸多麻烦。
难道这天生灵体只是徒有其表?
劳碌了一个多时辰后,少年用小木桶拎起水壶倒了杯水,畅快地喝了一大口。
水虽冰凉,却驱散了他的疲劳。
墨子瑾心想,若是再有一块甜腻的冰糖,那可就更惬意了。
倒完水,正欲回屋时,少年无意间瞥见远处树林里,半截枯黄的树枝上,似乎有什么东西隐匿其中。
心头一紧,瞬间又放松下来。
自嘲地一笑,自己已然搬离村庄,那些魑魅魍魉应该不会再对自己感兴趣了吧。
可转念一想,自己这天生灵体对污秽之物有着极大的诱惑力,恐怕……哎,算了,穷则独善其身,自己这般穷小子还是少管闲事为妙。
况且此处距离落云山太近了,这里乃是玄天大陆三大修真圣地之一的落云宗以及另一修真大派长生宗的势力范围。
在两大修真门派的威慑下,方圆百里内的恶鬼妖魔皆不敢靠近兴风作浪。
开玩笑,这两大门派实力强劲,其普通弟子行走江湖亦是成群结队,身后还常跟着附庸的小弟。
一个人要是遇到妖魔鬼怪,岂不得吓得屁滚尿流大喊救命?
不过,闲着也是闲着,他还就爱管闲事。
过去看看,若无情况就权当散步了,有情况的话……
他嘿嘿一笑,凭自己那三脚猫功夫,想跑应该是没问题的。
他拎着柴刀挥舞了两下,满意地看着刀锋在月光下反射出的寒光,小心翼翼地向树林走去。
落云山脉终年云雾缭绕,天空中大片的云雾不散,无论是白天还是夜晚,皆是如此。
云雾虽为死物,却蕴含着丰富的天地元气,长久以来,大大促进了此地仙灵之气的浓郁,实乃难得的修仙之地。
所谓天地之威,不外如是,即便那些凶残嗜血的妖魔,在此环境下也不敢随意害人,否则必遭天谴。
传说,几千年前,此地仅有一个修真门派,便是落云宗。
后来历经一场浩劫,门派高手死伤殆尽,最终一蹶不振,消失于历史的长河之中。
但其传承延续了下来,如今的落云山,既有落云宗,又有长生宗,就有许多当年落云宗弟子的后人。
换言之,如今的落云宗和长生宗皆由当年的落云宗传衍而来。
长生宗虽是后起之秀,创立至今仅数百年,但其发展迅猛,已隐隐成为仅次于落云宗的第二大修真派。
单看当今形势,若有门派能吞并另外两派,必能成为玄天大陆第一大修真门派,称霸整个大陆,威风凛凛。
正因如此,两派之间暗斗不断,虽未明刀明枪地大战,但小摩擦时有发生。
这使得山周围的村庄小镇乌烟瘴气,时有游魂野鬼吓人,妖兽偶尔下山糟蹋牲口。
少年紧握柴刀走近,暗夜中模糊看出是只野兔,瞬间勾起了他的兴趣。
若不是本就空闲,还真就错过这等好事了。
他咽了口口水,想着老天可怜,知道自己顿顿吃素,是要让自己换换口味幺?
他叫了一声“嘿”,便向野兔扑去。
可惜兔子机灵,轻易地躲开了,绕着树木逃窜。
一人一兔你追我赶,竟一直跑到了落云山下霞林深处的边缘,野兔的踪迹全无。
少年停下时,已来到落云山脚下,他上气不接下气,心脏跳动声震耳欲聋。
他捂住胸口,歇了好一会儿,呼吸才渐渐趋于平缓。
他懊恼地摸摸下巴,盯着前方幽深的山林,犹豫着是否该进去。
并非怕黑,只是觉得一旦进入,自己可能就会成为猎物,而那些魑魅魍魉则是猎人。
更何况他站在南光山的范围内,作为一个从未见过修真者的山村小子,多少还是有些敬畏的。
但饥肠辘辘的肚子又让少年很是不甘心。
此时,夜色渐深,山林忽然亮了起来,周围的环境也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他抬头望去,只见南光山上,数十座飞檐翘角、错落有致的楼阁亭台和飞瀑流泉水帘,浮现在云海之上,透溢着柔和的光芒。
整个山林笼罩在朦胧的淡蓝色光华之中,美轮美奂,仿若梦境。
少年看呆了,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美丽的夜景。
许久,他才回过神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解下腰间的小水袋猛灌一口,咬牙自语道:“妈的,豁出去了,今天晚饭没吃的,就只能喝西北风,还得盖着破布当棉被……”
他向来吝啬,把钱看得很重,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此刻的他着实急躁起来。
正当少年犹豫是否走进密林深处时,突然前方传来一声巨响,大地随之颤抖。
这声响如瞬间点燃的火药桶,将他惊得魂飞魄散。
少年喃喃道:“我的妈呀,不会这么邪乎吧,难道里面已经开始上演妖怪打架仙家救人的戏码了?”
他深知妖魔鬼怪争斗非人类可参与,尤其是如他这样未踏入修仙之门的普通人。
少年谨慎地弯腰低头,悄悄钻进密林,希望借此遮挡身体。
墨子瑾小心翼翼地踏入林中追踪野兔,却撞见了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幕。
他瞧见小潭两边,分别立着两位身着仙袍之人。
左边是一位中年修士,满头白发却面容坚毅,负手而立,神情沉稳,仙袍与白发虽略显老气,但面容又添几分英气与年轻之感。
另一位身姿修长,仅背影便觉风姿绰约,一头乌黑秀发梳成复杂发髻,隐约可见那修长笔直的赤裸玉腿,这双腿,仅是背影便让人觉得无比完美,甚至比村里的豆腐西施还要动人几分。
随着叮叮咚咚的脆响,一柄通体白色的长剑骤然出现在那美腿主人身前,凭空盘旋一圈后,立于她和男子身前。
随着她法力波动,周边水珠受其牵引朝她飘去,在月光映照下折射出梦幻光彩,让少年不禁想起小时候在镇子上看过的舞女,忍不住多瞧了几眼,心中暗忖:都说当了神仙能变年轻,原来修真者还有这等福利。
想想自己那如老农般粗糙的手掌,不知要保养涂抹多少次才能如她般白嫩,他便郁闷不已。
眼前这一幕太过离奇,他本就不太聪慧的脑袋更是一片混沌。
为何两人隔着潭水怒目而视?正当他胡思乱想之时,头上的男子率先开口:
“顾宗主,你这般做法可不厚道啊,我落云宗门下几个天赋颇佳的弟子,还未正式入我山门呢,你就迫不及待地抢了过去,还要威胁恐吓,若是让他们知晓了,还会投到你门下吗?”
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整个小潭,尽显深厚功力。
这话让本在思索二人关系的墨子瑾迷惑了,对方自称是落云宗的,那自己偷偷跟踪而来的美丽女子岂不成了反派?
可为何自己心中却是偏向于她呢?
原来两人竟是为挖墙脚而决斗,难怪脸上都是一副不悦的神情。
他又仔细打量了那白袍男子,思忖着自己能否与之匹敌,结果发现自己连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敢情这位看似年轻的大叔竟是有着天境三重的顶尖一流陆仙、落云宗宗主南宫逸,而那个身段曼妙的高冷女子则是他的死对头,就在落云宗隔壁山头、同样是顶尖一流陆仙且有天境二重但看起来更成熟一些的长生宗宗主顾韫。
以他这样的年纪,能认得大陆上这等响当当的大人物,也足见不凡。
要知道,哪怕是许多修真者一辈子都未必能见到的神仙人物,竟然被他误打误撞地碰上了。
只不过有点尴尬,自己是来追兔子的。
若是被他们发现自己,说不定就会随手将他杀了灭口。
想到此处,他的额头沁出了汗珠,手脚也微微颤抖起来,本就苍白的脸色愈发苍白了。
但他还发现一件事,原本光着膀子的两人,随着法力攀升,竟都穿上了一身白袍。
真是厉害啊,这就是实力和身份的象征幺?
墨子瑾脑子昏昏沉沉的,入眼处皆是飘荡在空中的白袍。
所谓物以稀为贵,同样的衣服穿在两个身份非凡的人身上就显得格外醒目。
哇,那白皙挺拔的胸肌,大长腿,完美的身材啊。
什么时候自己也能穿上这样一件漂亮的白袍,成为一个万人敬仰、风姿无双的修真者呢?
赤脚美人眉头微皱,却并未反驳,片刻之后轻轻叹了口气,望着对面的男人道:“南宫宗主,别人如何说,本尊从不放在心上。那几个年轻人愿意来我长生宗,从未有人逼迫,皆是他们自愿而为。想必你也知晓,南宫逸,你我实力不分伯仲,若是今日我不能使出十成功力,只怕难以善罢甘休,你真的要逼迫我吗?”
她的声音并不大,却透着说不出的清冷,别有韵味。
这与她给墨子瑾造成的美艳修真者印象略有不同,但在她身上却体现得极为完美。
南宫逸面色不变,深吸一口气,继而转头望向顾韫,忽地哈哈一笑:“好,顾宗主,既然你不肯放弃,那么就让我们手下见真章吧。”
随即右手虚空一握,原本漂浮在面前的长剑倏忽而来,倒拖在身后,大步向前迈去。
白袍飞扬,满头发丝也随风飘舞,看上去充满了激情与活力,仿佛瞬间回到了年轻时代。
他对面的顾韫脸色平静,并未作出相同的举动,而是直接向前迈步。
只是她每迈出一步,周身的真气流动得就越厉害,而且她的头顶之上形成了一个美丽幻象。
那里有一片闪烁不停的光华,忽而凝聚,忽而疏散,但无论如何变化,始终保持其完整性。
这便说明她的实力确实非凡,已经达到了临界点,即将进入下一境界的一流真。
二人一前一后缓缓向对方靠近,在距离十步之遥的地方,同时止步,然后面对面,相互凝视着对方。
双方都没有动手,就这样静静地对峙着。
看似平和的局面之下,却是两种不同的强大真气在不断地流动碰撞。
两人之间的气场不断增强,身外一切都被无形气场影响。
旁边树上积攒的露水受神秘力量牵引,逐一脱离枝叶束缚,朝着两人所在空间汇集而去,缥缈而唯美。
随后像是一个机关启动了一般,受真气波动影响,他们蓦然爆发,无数滴晶莹剔透的水珠“哗啦”一声四面溅开,其势汹汹。
但两人所在区域内却一滴水珠也没有,甚至周围的树叶花草也未受影响。
强悍的实力由此可见一斑。本来安静的夜,犹如被骤然激活,满天水花四溅,如梦如幻。
可这美丽的景象却在瞬间变成了一场灾难,以两人为中心迅速向四周扩散开来。
躲在附近的墨子瑾躲避不及,被击打得踉跄倒退,连后背撞在树上都未察觉疼痛,一张脸涨得通红,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浑身湿漉漉的,样子极为狼狈。然后如同枯萎的落叶一般飘零在地上,微微喘息。
在这美丽的夜晚,如此宁静的山林中,看着他们激斗,倒是别有一番感触。
但好奇心害死人,看来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果真没错。
墨子瑾躺在地上痛苦地咳嗽了几声,挣扎着翻了个身爬起来,身上的衣服到处是被锐利的劲风划破的口子,连脸上都挂了彩。
若非他天生异禀,骨骼肌肉坚韧异常,加之从小在山下农村做农活锻炼得皮糙肉厚,又练了那一点三脚猫的功夫,只怕刚才就已经骨断筋折而亡了。
饶是如此,还是感到全身气血沸腾翻涌,差点喘不过气来。
心道好在两人只是比试,若是生死相搏的话,恐怕连他躺的这个地方都会被打得支离破碎。
他也曾幻想过两大修真高手对战的情景,却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般模样。
只是将水珠迫开,并没有对着自己直接攻击。
不觉有些奇怪,但不论如何,若是他们存心将自己除去易如反掌,想来也无人知晓。
思索再三,唯恐他们待会儿再次动手波及自己,墨子瑾挣扎着站起身来,忍着浑身的酸痛,一瘸一拐地准备离开。
谁知他刚站起来,顾韫和南宫逸几乎同一时间开口叫道:“慢着!”
少年顿时被这两道蕴含充沛真元的声音震得浑身发颤,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那张本就因疼痛而略显扭曲的面孔越发显得诡异。
他嗫嚅着说不出话来,只是指指自己的嘴巴,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不想引起两人注意,但现在的状况却让他哭笑不得。
垂着头半天,一咬牙,索性直接双腿一软跪了下来,朝着两人拼命磕头,边磕边说:“两位仙人,小民只是来追野兔的,并不是有意冒犯二位。还请恕罪,放过小民吧。”
他已打定主意,先保住性命要紧,哪怕他们要杀自己灭口,也没办法。
总不能为了面子硬撑着。别看他在村子里人前表现得如何,跟同龄人相比又怎样,在面对死亡时,还得规规矩矩地装孙子。
他和大多数乡下人一样,虽爱面子,却也知道审时度势。
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求饶也就是了。
心里自我安慰道:反正他们也不知道我的底细,日后就算要找我报复,那也由得他们便是。
只是这十八年来一直是个普通人,老老实实,如今惹上二位修真者,委实有些不甘心。
二人走到他身前,面无表情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年。
作为高高在上的修真高手,他们一眼就看出了少年体内的奇怪灵气,略一皱眉,彼此对视了一眼。
随后同时伸出手指着少年道:“你……上山拜师幺?不错的小伙子,我要了!”
虽然语气温和,但少年依然听出了一丝抢夺的意味。
连忙小心翼翼地道:“二位上仙,在下叫墨子瑾,无父无母,养育我的村长已经离去,我没有家族背景,如何能上山入宗门?”
顾韫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然,继而微笑道:“无妨,像你这样天生灵体的人可是修仙的上好苗子,我们宗门怎么会错过?”
她脸色微红,竟隐隐有几分羞涩之意,虽然仅仅只是一瞬之间,但那种清冷女子一时表露的旖旎风情,却让墨子瑾微微一呆。
他吸了一口气,强忍着不去多想,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美腿,脸上一红,却听不清顾韫在说些什么。
此时南宫逸哪里还等得及,一挥手排开顾韫,冷声道:“此事由落云宗解决。你且去村里等着便是,只需耐心等待数月时间,长生宗和落云宗会在最近的城镇举行一年一度的宗门招收活动,到时你可前去报名参加。”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一块玉佩塞到墨子瑾手中。
也不管他是否拿着,他和顾韫便腾空而起,转眼消失在茫茫夜空之中。
墨子瑾看着手中的玉佩,发了好一阵子呆,旋即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