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庄园里度过一个近乎完美的周末后,黛拉于周一早上返回了学校上课——为什么是近乎完美呢?因为周末那天康钰临时有事离开,所以她只好和梁昱辰为伴,和他一起打网球游泳,与他一起消磨掉了一整天的时间。xx大学是国内排行前几名的大学,黛拉本以为它会管理严格、到处都是奋发图强的学生,但事实上校内的生活比黛拉想象中的轻松愉快,尤其是在她还有四个关系非常不错的舍友。正式上课之后,她们四人专业不同分开上课,但依然会找时间凑到一起吃饭逛街,亦或者是窝在寝室一整天、对着电脑屏幕疯狂追剧。她们这几个人,每个人家庭不同、性格不同,身份定位也各不相同;黛拉是零花钱最多、出手最大方的那个,毫无意外的承担了“金主”角色,有她在,宿舍里永远有吃不完的零食和水果,而在没有课上的晚上,其他几人还能被她带出去吃十分豪华的海鲜大餐;今年18岁的冯思琦作为全宿舍年龄最大、最爱干净、最爱逻辑计划的人,毫无意外的承担了大家长的计划;谁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记住每个人的课程表和要做的事情的,但她永远恰到好处的提醒那个人要去做什么;作为追星族的何雨婷是整个宿舍消息最灵通的人,上到日韩明星、下到学校老师,谁谁谁和谁谁谁谈了恋爱、谁谁谁和谁谁谁吵了架,统统逃不过她的耳朵,每天晚上都能滔滔不绝的与大家分享许多八卦趣事;而张妮作为一个特立独行的“二次元”,她既没有冯思琦那么有条理,也没有何雨婷那么八卦,但无论讨论什么、做什么,她永远都是那个最支持、最能给足情绪价值的那个,所以有她在,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冷场。她们在一起吃吃喝喝、打打闹闹;一起看《欲望都市》讨论自己更像哪个主角,一起对着《花样男子》犯花痴;经过一段时间的发酵,她们之间的友谊甚至已经进化到了可以一起欣赏《肉蒲团》的地步——黛拉始终认为当女孩子们可以一起看色情片时、就代表她们之间的友谊进化到了一种非常亲密的地步。这天早上,追了一晚上日剧的张妮和黛拉在冯思琦的催促下不情不愿的起床去上课,虽然她们真的很困、很想翘了这堂课,但给她们上节课的人是她们法学院的院长,所以她俩只能打着哈欠往教室赶。去教室的路上,一起去上课的童家彦给她俩带了早餐——这个男孩子是黛拉军训时认识的朋友,他站军姿的时候因为没吃早饭犯了低血糖,是黛拉用自己随身带的巧克力救了他一命,两人因此结下友谊。三人就这么一边吃早餐,一边结伴走向教室;而当他们抵达时,里面大半的位置都已经坐满了人,只有后排和角落里有几个空位置;他们几个找了个中间靠窗角落的位置坐下,落座后没一会儿,剩下的位置也陆陆续续被坐满;望着乌压压、闹哄哄的一教室人,张妮一边催黛拉将窗户打开通风,一边翻着白眼说:“亲娘嘞!这比赶集还热闹!我都要被闷死了……”“今天是王院长亲自上课,人当然多咯!”童家彦笑着调侃,而黛拉则注意到教室最靠前的座位基本上都被女生占据,甚至有几个女孩儿正拿着化妆品、对着小镜子仔细补妆涂抹,看着很是隆重且期待的样子;对此她十分不解,于是就问:“这个王院长很受欢迎吗?为什么她们都在化妆?”“当然了!王院长名气可大着呢,他以前是国际政治系的主任,现在是法学院的院长和教授……像日本东京大学、美国的斯坦福大学都曾特地邀请他去开讲座,整个学校里,他的课最热门了……”童家彦滔滔不绝的解释,言语中难掩敬佩向往之情,然后还压低声音向她们讲起了一件“陈年往事”:“据说当年有个学姐,得了一种怪病,只有听王院长讲课才不会犯病……后来学姐去了国外留学,特地回来要听他讲课治病……然后王院长真就只给她一个人单独讲了课……”他特地强调了“单独”一词,再配合脸上那“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表情,使这个故事暧昧得令人无限遐想;听完这个故事,黛拉不禁皱起眉头、颇为嫌恶撇了撇嘴角;她望向前排那些正在化妆说笑的女孩子们,不敢置信地问:“所以她们也是来听课‘治病’的吗?”“治什么病啊!我看是‘花痴病’还差不多!”张妮一边用书扇风,一边没翻着白眼吐槽说:“就算这个王院长长金城武那样,也不至于这么夸张吧!怎么大家伙儿的看到个有钱或有学识的男的就把他捧得跟神一样!”“厉害到王院长这种程度,有女孩子崇拜追求不是很正常吗?”童家彦瞟了她一眼,幽幽反驳说:“再说了,王院长才四十多岁,风华正茂,又离婚多年……女人有点儿想法和雄心正常得不得了!”“什么叫女人有想法和雄心很正常!”张妮冷笑,十分犀利的回嘴道:“这王院长要是爱好广泛点儿,你们这些男的‘雄心’恐怕也输不到哪里去!不过可惜啊~你要么这辈子去泰国,要么只能等下辈子咯~”“喂!你这家伙!”童家彦怒发冲冠,当即就要发作,于是黛拉急忙在中间打圆场、安抚这像斗鸡似的俩人……就在教室里乱哄哄地似一锅沸水时,一道清瘦的身影忽然自门外走了进来;像是突然被拔掉电源的音响一样,整个教室一瞬间就安静了下来;在上百双眼睛的注视下,那人就这样不急不缓的登上讲台,从容淡定的摘下了肩膀上的文件包,冷静地开口道——“你们好,我叫王濯缨,是这堂课的老师……课上要是有什么不懂不明白,可以尽情提问,希望你们每个人都能在课上有所收获……”话还没说完,台下便响起了掌声;黛拉瞪大眼睛望着讲台上的男人,整个人呆若木鸡、凝固似雕塑——居然是他?!他居然就是传说中的“王院长”?!“那老师您今晚为什么要主动送我回去?要知道与人交往、可是件‘相当危险’的事情呢……”“古有许仙向白娘子借伞,今有我向您‘王老师’借伞……不过许仙为了还借伞之情,可是与白娘子结为了夫妇;照此来看,我和您倒也是天赐的缘分呢……”……前两次偶遇时的种种画面在脑海中浮现出来,黛拉顿觉天塌地陷!此时此刻她无比庆幸自己今天坐到了这么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位置!于是便极力弯腰、低头,试图将自己藏进人群里,可一旁的张妮不明白她在做什么,还凑在她身边一个劲儿的小声嘀咕说:“……这长得也挺一般的呀,看起来就是很一普通中年男人啊……就是穿得干净、看着很斯文的样子……我还以为最起码会是黎明那样呢……他们到底在激动个什么呀……”“别说话了!快专心上课吧!”黛拉急得都想把张妮的嘴给捂上!好在讲台上的男人似乎并没有发现她的存在,只是自顾自的讲起了课……大学一堂课的时间比高中长;黛拉觉得有些枯燥,于是便撑着脸、盯着讲台上的男人发呆……“……马克思恩格斯特别强调“社会结构和国家”,‘社会关系和政治关系’均是从这种现实的人的活动中产生的,因此,历史唯物主义要求人们从一定社会中从事一定活动的人出发来认识其政治现象和政治生活……”“现实的人是生产的人;所谓生产的人,即现实的人必须从事物质生产……马克思批判了唯心主义政治学说把人视为抽象存在的观点,指出他们对人的分析‘没有任何前提,是纯思辨的产物’,而人类社会的存在从而政治社会的存在必须有“第一个前提”,这也是历史的“第一个前提”……”讲台上的男人侃侃而谈,那些在书本上看起来格外啰嗦麻烦的理论、由他亲口讲解之后也就变得格外清晰;讲台之下,他看起来或许像个平凡沉默的中年男人;可一旦站上讲台,他便具有了某种老派知识分子的气质,不符合当下时代潮流,却十分动人。黛拉观察他的衣着打扮,发现他的衣着虽然看着不起眼,但却很考究:衬衣面料很好,不像其他中年男老师那些透出低下穿的老头背心,熨得也很平整,没有乱八七糟的褶皱;下身配得是黑色西裤,但是做工很好很合身,所以也不戴那种中年男人喜欢的、但是非常土气的皮带;而最令人惊讶的是,他的左手手腕上也空空如也,没有戴腕表之类的东西;浑身上下没有一处Logo,朴素到了极点,却因为其身形瘦削、长相清隽,这种简约就显得格外出尘脱俗。只花了不到一节课的时间,黛拉就可以理解那个学姐为什么会迷恋他;毕竟在这个到处都是装逼犯的时代,有哪个女人会不欣赏这样一个具有真才实学又成熟低调的男人呢?就在她暗自感慨时,讲台上的男人的视线扫过她所在的位置,于她脸上进行了几秒钟的短暂停留;黛拉像是被这道目光烫到了一般、猛地哆嗦了一下;她低下头想躲起来逃避,但好在男人的目光很快就移开,继续讲解理论知识……一节课结束,黛拉松了一口气;可看着收拾东西转身离开教室的王濯缨,她心里又莫名觉得失落——他是真没发现自己?还是假装没见过自己?黛拉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莫名期待些什么,只是没由来的感到烦躁;思来想去,她觉得这一定是自己熬夜没睡够觉的原因,遂收拾东西准备回宿舍好好睡一觉,将一切烦恼抛之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