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林听还沉浸在周文彬留给她的那些话语中,一时没反应过来是谁在说话。
她看向游戏界面。
这一把是雪地的夜晚图,他们的车停在雪原之中。
雪地的夜景非常漂亮,白雪反射月光,天空呈静谧的蓝色调,雪原寂静,远处城镇亮起星星点点的暖色光芒。
她的游戏人物还坐在吉普车副驾上,而身旁的黑衣男人则站在车旁,穿得像是杀人不眨眼的暗黑风刺客,却像守护骑士,一直架着枪,环顾四面八方。
“绿巨人,原来今天是你生日啊,那就祝你生日快乐呗。”
耳麦里传来的声音哑哑的,带着痞气,也带点深夜的倦意。
这道声音比她想象中要年轻太多,有种冷隽的少年感。
说完,黑衣骑士对着天空开了个空投枪。
红色信号烟直直窜向高空,划破深蓝色的夜,那一瞬间,像是花火。
这是他给她的生日烟花吗?
还挺有意思。
“国内刚刚也过了12点,今天已经不是我的生日了。”她认真解释道。
时乐炀轻啧一声。
情商呢?
难怪被人绿成那样,还对那对狗男女这么心软。
跟个傻缺似的。
林听耿直地回完这句,又有点后悔。
虽然她今天也收到了不少微信上的生日祝福,但因为作业和兼职,她并没有时间在现实中见哪怕一个朋友。
所以,这是她今年收到的第一个亲耳听到的“生日快乐”。
她顿了顿,重新措辞,带着发自内心的,百分百的真挚和感谢:
“谢谢你呀,也祝你每天都快乐哦。我要下线了。”
“早点休息,并且做个好梦吧,钢铁侠。”
隔着半个太平洋和八千五百公里的海底光缆,少年的耳机里响起女生清澈的声音。
此时此刻,凌晨三点。
空空荡荡的大平层里,唯一的光亮便是显示器发出的幽幽荧光。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悉尼歌剧院,CBD的灯光落在它的白色帆面屋顶。
海港桥上车流缓慢移动,一辆渡轮穿过黑色海面,海面上倒映着摩天楼群的城市灯火。
黑暗中,少年望着窗外的璀璨夜色,摘下耳机。
房间只有他一人,寂静无声。
“呲——”
清脆而细微的一声,打破了这份静默。
少年盯着屏幕里那个断了线的ID,单手拉开易拉罐,仰起头,喉结滚动,可乐冰凉。
-
周一清晨,林听拖着睡眠不足的残躯起床,迎接早八。
昨天她还是没收周文彬的那1000块钱,“陪玩”净收入:0元。
白白折损两小时的宝贵睡眠时间。
以及。
老朋友数量: -1。
san值: -30%。
人物整体状态:从疲惫降为麻木,红色预警。
不过,既然文彬真的对她积蓄了这么多年的怨气,总有一天要爆发,那还不如趁早。
也让他发泄个痛快,让他的人生尽快把这一章翻篇,也让她的人生,彻底摆脱他一厢情愿的想当然。
第一节还是她们电子工程的专业课,她只能硬着头皮给自己冲了个冷水澡,防止自己在课堂上昏死过去。
坐地铁去学校,走进教室,还有十分钟才上课。
林听径直走向这节课自己固定会坐的最后一排靠窗位置,路过好朋友外加她大一室友朱天娇的座位。
过去的事情已经翻篇了,面对新的一天,要有好心情。
她挤出一个疲惫的笑,朝朱天娇打了个招呼:“娇爱妃,早啊。”
而朱天娇却似乎在压抑着怒火,见到她来了,才松开捏紧的拳头,草草朝她招了下手。
林听不明所以,走向自己座位,迟钝的大脑隐约感受到了前排同学回头打量的眼神——
她的桌子上正正摆放着一个极为精致的礼盒。
只一眼,她就知道这是谁送给她的礼物。
是朱天娇帮她拆的快递吗?
那个人大概还不知道她已经搬出去住了,今天的生日礼物又寄到了她的寝室?
她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双奢丽优雅的淡蓝色高跟鞋,鞋面折射着细碎光芒。
从她出生那年,那个男人每年都会给她寄来一双鞋子。
无论他在哪里,无论她在哪里。
林听想过,最开始的几年他也只是个不懂事的小屁孩,用的全是自己的零花钱。但后来,他们都长大了,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还会坚持这么多年。
从婴儿的小鞋子,到各式各样的童鞋,到她10岁之后的运动鞋,再到她18岁——他们原定的婚期——运动鞋变成了送给女人的高跟鞋。
流氓本色,尽显无遗。
林听摇了摇头,轻轻合上盒子。
“那双鞋的颜色也太美了吧,林听。”坐在她前面的那个女生忽然回头,笑着对她说,“这种蓝色叫什么啊?Babyblue吗?”
那女生也是她大一时的室友,名叫庄雅雯。
一直以来,这个人都很喜欢在她不在寝室的时候,乱翻她的东西。
刚上大一时,林听急需找到兼职,因为从小的摄影爱好,她去做了约拍以及更挣钱的婚礼摄影。
经常在周末一个人扛着5公斤的设备站一整天,晚上很晚才能回宿舍,要麻烦宿管阿姨给她开门。
她怕影响室友休息,大二就搬出去住了。
庄雅雯又拍了拍她的桌子,爽朗地问:“又有人追你啦林系花?不过你说,我们这个年纪的男生买得起Roger Vivier这么贵的鞋吗?”
林听:“……”
这个庄雅雯,也是她宁愿通勤1小时、住在动不动就漏水断电的老楼里来上学,也要搬出宿舍的原因之一。
重要原因。
当初因为她周末很晚回宿舍,哪怕身边人都知道她是在做婚庆摄影,平时也都看到她抱着电脑,一剪婚礼就是七八个小时,却还是有关于她在夜场上班、被人包养的等等传闻甚嚣尘上。
“买不起呀,把老子卖了都买不起。”另一个坐得离她很远的男生,忽然提高了嗓门,“林系花,你那个金主喜欢男的不?能不能给我们也介绍介绍?我他妈穷得都快吃不起饭了。”
他周围传来几声笑。
另一个男生拍了下他的背:“不是。林系花长什么样,你长什么样?没有镜子也有尿吧,卢洪旭,你的贞操值学校东食堂的二两芹菜馅包子吗?”
卢洪旭:“我操,失节事小,饿死事大!老子就算去卖,也是咱们学校的头牌,至少顶一顿海鲜加牛排,懂么?”
周围又爆发出一阵大笑。
“别给我们学校丢人了啊卢猴子,有人点你,你一定要说你是隔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