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窗纸上透进来灰白色的光,还带一点昨夜的湿气。
顾青风昨天打坐了一晚上,他抬头看向榻上的苏软儿,她睡得很沉,呼吸浅浅的,小小的肩膀缩在被子里,像只蜷起来的猫。
她的眉头皱着,顾青风伸出手去把她的眉头按平,指腹贴着她的皮肤,但抬起来的时候,她的眉头又聚回去了。
他坐着看了她很久,然后起身去灶间生火熬粥,苏软儿还没有辟谷,煮粥用的是价值不菲的灵米,带着淡淡的灵气和一股清甜,熬到一半,他坐在灶前的小凳子上,盯着火苗发呆。
柴火“噼啪”响了一声,他回过神,用灵力把火调小。
粥熬好了。
顾青风盛了一碗,端回屋里。
“嘤咛~”
苏软儿闻见味儿就醒了,她睁开眼,撑起身子,脸蛋被枕头压得红通通的。
她抱着被子,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
“青风哥哥,好香!”
“......醒了?”顾青风笑着把粥放在案上。
“嗯。”
顾青风把粥端过来,勺子在碗里搅了两圈,苏软儿伸手要接,顾青风把碗往回收了一点,用勺子舀起来,递到她嘴边。
苏软儿看了顾青风一眼,小脸蛋一红,小嘴微微张开,含住勺子。
粥很烫,苏软儿“哈”了一声,还是咽下去了。
“慢点。”
“哼,你都没给我吹凉!”
“......”
顾青风又舀了一勺,吹了好几口,递过去,小口小口的喂着她喝。
一碗粥喝了一半,她停住不喝了。
“再喝两口。”顾青风说。
“饱了,喝不下了。”苏软儿拍了拍自己的小腹。
顾青风把碗放下,抬手替她把被角掖好,他动作很轻,指背擦过她的下巴,苏软儿顺势把脸往他掌心里蹭了一下,像只赖着不动的猫。
苏软儿不说话,她心里堵着一团东西,说不上来是什么,昨晚那个梦还留在脑子里。
梦里那块青石上的阵画了一半,笔锋断了,她抬头,顾青风站在洞口,头发是黑的,可自己的头发却白了,垂在肩上,一缕一缕的。
她当时在梦里想,原来自己老了这么不好看。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光从灰白转成淡黄,一点点爬进来,爬到被子上。
“青风哥哥。”
“嗯。”
“你说的那个......去找小师弟。”她声音压得很低,眼睛盯着被面上的花纹:“是今天去吗?”
“我下午去。”
“你不带我?”
“你在屋里养着。”顾青风继续说:“师尊说你的身体现在需要静养两天。”
“可是......”苏软儿咬了咬下唇,“那你要怎么跟他说。”
顾青风沉默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昨晚在蒲团上坐了半宿,翻来覆去地想,想到天亮也没想出一句妥当的话。
这种事,天底下大概没有妥当的说法。
“你不用管了,我来说。”顾青风说。
苏软儿抬眼看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身子往前倾,伸手拽住他的袖口,拽得紧紧的。
“青风哥哥。”
“嗯。”
“你要是说不出口......你就回来,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没有别的办法了。”
“万一呢。”
“软儿,我会跟他说的。”
苏软儿点点头,点完把脸别到一边去,不让他看见自己眼圈又红了。
“你去吧,早点回来。”
“嗯。”
顾青风站起来,又把被子往上给她掖了掖,转身往外走。
屋里只剩下苏软儿一个人。
她躺回床上,盯着屋顶,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枕边那根橘色丝带拿过来,在手指上绕了一圈,又一圈......
......
西院那片练武场铺着青石,四边空敞,日头正毒,场边的槐树影子才挪到台阶上。
李轼白正在练拳。
他在院中那片泥地上练发劲,一拳一拳往那根半人高的木桩上砸,他光着膀子,肩背上的肌肉绷起来,汗顺着脊沟往下淌,砸到桩上“嘭”的一声,桩子晃一晃,他又砸第二下。
可他今天砸得不对。
力道是有的,落点却散了,第三拳偏了半寸,砸在桩子侧边,震得他自己虎口发麻。
他停下来,甩了甩手,站在原地发愣,眼睛看着桩子,脑子里想的却是别的事。
他自从听陆沉师兄说小师姐在后山修炼的时候倒了后,心里状态都有点不对劲。
后来他一夜没睡踏实。
天没亮就爬起来,跑去药院,管药的师弟还没开门,他蹲在门口等,等人家开了门,那师弟抓了几样包起来给他,他拎着就往顾青风院子的方向跑,跑到石阶下面又不敢上去,站了半天,才等到顾青风出来。
四师兄没有拿那包药,只是说,她没事。
听到消息的他当时松了口气,松得整个人都软了一下,可回来之后,心里又空落落的,说不上为什么。
今天一早来练功,练到现在,拳拳都砸歪。
他正发着呆,忽然觉得背后一凉。
那种凉意很奇怪,像是有人站在身后看了很久,目光落在后颈上,冷得他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整个人僵了一下,猛地转过身。
顾青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三丈开外的地方,一身素衣,日头在他身侧,把他的影子在地上压得很短,脸色很淡,正看着他。
李轼白一个激灵,赶紧把拳收回来,手在裤腿上蹭了两下,匆匆行礼:“四师兄!”
顾青风“嗯”了一声。
然后就没话了。
李轼白等了一会儿,等不到下文,心里直打鼓,挠了挠头,试探着问:“师兄找我?”
顾青风的目光在他身上,停在他的脸上,又落到他身上。
“过来看看。”顾青风说,“你继续练。”
“......哦。”李轼白愣了一下,只好转回去,对着木桩继续砸。
可他这会儿浑身不自在,背后那道目光像一根针,扎在他背上,他砸一拳,那目光就跟着动一下,他调整站姿,那目光也不移开。
他越练越僵,肩膀不自觉地耸起来,出拳的节奏更乱了,砸到第七拳的时候,拳头都没打到桩上。
他停下来,抹了把脸上的汗,转过身。
顾青风坐在院角那张石凳上,一条腿曲着,手搭在膝上,就那么看着他,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可李轼白被他看得头皮发麻。
他硬着头皮走过去,站到顾青风面前,声音都有点发虚。
“四......四师兄,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找我?还......还是我练的哪儿不对?”
顾青风看着他。
少年脸上全是汗,头发贴在额角,眼睛睁得很大,里面全是慌乱,他穿着那件旧短打,袖口短了一截,但是露出来的胳膊上肌肉绷得紧紧的,手还在不由自主的往裤子上蹭。
顾青风沉默了很久。
久到李轼白以为自己问错了话,正想再补一句“师兄如果没事的话我就回去了”,然后跑掉,但这时顾青风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扔了过来。
李轼白手忙脚乱地接住,卷册很薄,封面已经磨损了,上头写着几个字,他认字认得少,眯着眼看了半天,只认出“石”这个字,他翻开来看看,里头密密麻麻全是字,还有几幅图,画的是一些......令人面红耳赤的东西。
拿在手里,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指尖从上面摸过去,抬眼,脸上有点疑惑。
“四师兄,这是什么?”他有点尴尬地笑了笑,“我......我不大识字。”
顾青风胸口一口气提起来,闭上眼睛,然后慢慢吐出去,然后再睁开。
“阴石合欢秘术。”
李轼白“哦”了一声,还是没懂。
顾青风看着他那张茫然的脸,把话往下说:“这世上有一种体质,叫阴石之体,寻常功法在这体质上走不通,修为到了一定地步就会卡住,怎么也上不去,要破这个境,就得修这本秘术。”
李轼白捧着册子,认真听着,听到这里点了点头:“还有这种体质?”
“有。”
“那这秘术......怎么修?”
顾青风没有立刻答,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搭在膝上的手,指节收了一下,又松开。
“同境阳脉,交合刻印。”他一字一字地说。
“两个人修为相同,行男女之事,在同时到临界的那一刻,把纹印刻进身子里。”
李轼白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僵住,听得一愣一愣的。
“还......还有这种事?这不是邪功吗?”
“你七师姐......”顾青风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
“就是阴石之体。”
这句话落下去,院子里静得能听见远处山涧的水声。
李轼白脑子里“嗡”了一下。
他先是想,小师姐是阴石之体,那她卡在练气圆满上不去,是因为这个?
那张脸又浮出来了......小师姐的脸,她坐在石台边抄阵图,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叉着腰训他......
然后他想,那要破境,就得......就得......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一下一下撞在胸口上,撞得他耳根发热,他捧着那本册子的手在抖,抖得册子边角跟着颤。
他隐隐猜到了什么,可又不敢往那上头想。
顾青风看着他。
那一眼长,长得让李轼白心口发毛。
“软儿需要你相助。”
李轼白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从脖子根一直烧到耳尖,他慌乱地摆手,往后退了半步,册子差点掉地上。
“不行不行!四师兄,这、这使不得!这怎么能行,她是我七师姐,是你的道侣,我一个刚入门的,我什么都不会,我连字都识不全,我怎么敢......这不行,我真不行,换个法子行不行,我给师姐跑腿、我给她熬药、我......”
他越说越乱,声音都变了调,脸一路红到脖子根,最后说不下去了,站在那里,手里还捧着那卷帛书,像捧着一块烧红的炭。
顾青风没有打断他。
等他停下来,顾青风才开口。
“她练气圆满好些日子了,前几日她冲到吐血,倒了一回。”顾青风继续说。
“师傅看过了,说她七天内刻不上印,修为就会跌回练气一重,之后每冲一次,经脉就再裂一次,再裂几回,丹田就散了。”
顾青风顿了顿,继续说。
“散了之后......彻底变为凡人,终生无法长生。”
李轼白愣愣地站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一团。
一边是“这使不得”,一边是“小师姐会废”,两边撞来撞去,撞得他心口发闷。
但是他想起昨天早上,他蹲在药院门口等开门,想起他拎着那包草药站在石阶下面,想起四师兄说“她没事”的时候,自己那口松下去的气。
他忽然想起小师姐教他站桩的样子,站在石台边上,下巴微微抬着,说“你肩膀别耸”,说“你手比脑子快”,说完小师姐自己就先笑了。
他那时候看着她的脸,看得有点呆。
“我、我......”李轼白脸涨得通红,“我不能......她是您道侣啊,我、我怎么可以......”
“你练气一重,她练气圆满,阴石认的是境,不认人。”顾青风说,“只有同境之人,才能在交合中刻印阴石纹,助她破境。”
李轼白听得浑身发麻。
同境。
交合。
刻印。
这几个字像锤子一样一样砸在他心上,砸得他喘不过气,他脑子里一片乱,乱到最后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他不答应,七师姐会怎么样?
会跌回练气一重。
会经脉受损。
会......再也修不上去。
他想起她坐在石台边抄阵图的样子,那么认真,那么努力,她教他站桩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一点小得意。
他......他不想让她变成那样。
李轼白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本旧册子,封皮上“阴石”两个字被他捏得有点皱,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我答应。”他说。
声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叫,他说完这两个字,自己都觉得声音不像自己的。
顾青风看了他两息,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他转身就走。
“三日之后。”他说。
这时李轼白忽然抬起头。
“师兄。”
顾青风停下。
“七师姐......”李轼白的声音有点抖,“她同意吗?”
顾青风的背影在日光里僵了一下。
“嗯。”
然后顾青风走了,脚步很快,没再回头。
李轼白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还抓着那本卷册,他低着头,看着封面上那几个他不认识的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回过神来。
他把卷册翻开,一页一页地看。
那些字他看不懂,可是图他看懂了......画的是一些男女生殖之图,还有一些经脉走向,他看得脸越来越红,手心里都出了汗。
翻到某一页,上面画着一个女子仰躺在榻上,双腿分开,男子伏在她身上,阳具深深没入其中。
旁边一行小字写着:“同境交合,同时临界,方可刻印。”
他盯着那幅图,盯了很久。
然后他感觉到,自己胯下那个地方,不知不觉地......硬了。
他吓了一跳,赶紧把卷册合上,塞进怀里,可是那团火已经烧起来了,烧得他浑身发热。
脑子里全是那幅图的画面......女子那张脸,慢慢替换成了小师姐的脸。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起小师姐的脸,想起她笑起来的样子,想起她跺脚转身走的时候,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样子,她叉着腰训他站桩的样子。
她那么小,那么白,那么软。
他想起这些,裤裆下头越来越硬,顶得他难受。
他“哎”了一声,赶紧把腿并拢,弯下腰,把册子挡在身前。
“别别别......”
可那处不听他的,越是想压,越是硬得厉害,他坐在石凳上,弓着背,脸红得跟煮熟的虾一样,半天没敢动。
他慌慌张张地跑回自己屋里,把门关上,背靠着门板喘气。
他低头看自己裤裆,那里的帐篷还在撑着下不去,布料绷得紧紧的,能看见形状,他伸手碰了一下,指尖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来。
他从来没这样过。
他以前在村里,也听过村里的人说过荤话,说过女人,可是他从来没往心里去,他只觉得那些女人跟他没关系。
可现在不一样。
现在有一个女人,一个漂亮到不行的女人,一个他每天都能见到、会对他笑、会教他站桩的人。
那个人现在需要他,需要......他那根东西去救她。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
羞耻、慌乱、害怕,还有一点点......他不敢承认的兴奋,那种兴奋像毒蛇一样缠着他,缠得他喘不过气。
他脑子里胡思乱想着,但是下面却越来越硬......
......
顾青风离开西院后,没有回去。
他一个人上了后山,一直走到峰顶。
峰顶那片是剑修的试剑石,谁也不在。
他一路走上去,走得不快,到峰顶的时候,手已经按在剑柄上了。
峰顶风很大,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他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下面是一片云海,翻涌着,像煮沸的水。
他站了很久。
然后忽然抽出腰间长剑。
剑光一闪,他整个人动了起来。
没有章法,没有招式,就是单纯的劈砍,他像疯了一样,一剑又一剑地砍向虚空,砍向空气,砍向那些看不见的东西。
他脑子里全是刚才西院里的画面......李轼白那张慌张的脸,他答应时那种躲闪的眼神,还有他同意后手指微微发抖的样子。
他也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他恨,恨自己不是练气期,恨阴石之体这条该死的规矩,他更恨的是......他居然要去求那个黄毛小子,求他用那根东西去碰他最爱的人。
他想砍,想一剑砍死那小子,想一剑砍碎那个念头,想一剑砍掉这整个荒唐的局面。
他一剑比一剑重,一剑比一剑狠,剑锋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他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他想起软儿昨晚哭的样子,她趴在被子上,肩膀一抖一抖的,他想起她今天早上靠在他肩上,他想起他们结契那天,她穿着粉色裙子,站在仪堂里,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想起她晚上钻进被子里,小声说“叫娘子。”。
他怎么可以把她送到别人床上去?
他怎么可以?
他停下,撑着剑,弯腰喘气。
汗水从额角淌下来,滴在石头上,他喘了很久,才慢慢直起身。
风还在吹,吹得他一身汗渐渐凉了。
他低头看手里的剑,剑身上映出他的脸......眼睛红,脸色白,嘴角抿得紧紧的,像要哭,又像要笑。
他垂着剑,剑尖指着地,站了很久,直到天边的云都染成橘红。
然后他把剑收回鞘里。
转身,往山下走。
......
顾青风回到屋子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屋里点着一盏小灯,灯芯剪得很细,火光一跳一跳的。
苏软儿靠在床头,听见门响,她转过头来。
“青风哥哥你回来啦。”
“嗯。”他把门关上,走到床边坐下,抬手替苏软儿把额前散下来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手指背掠过她脸颊,被她贴了一下。
“他答应了。”顾青风说。
苏软儿的手在被面上轻轻一抖,蜷了一下。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涌上来,从脖子往上,漫到耳根,漫到两颊,连眼皮都泛了粉,她张了张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他......”
顾青风没让她把话说完,俯身把她搂进怀里。
她的脸贴在他胸口,能听见他心跳,跳得比平常沉,她两只手抵在他胸前。
“青风哥哥你......你怎么说的......”
“他觉得使不得。”顾青风说,“但我跟他说了后果,他就答应了,三日后。”
“三日后?”
“嗯。”
苏软儿沉默了一会儿,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
“我有点怕。”
顾青风低头,下巴抵在她发顶。
“怕什么。”
“不知道。”她声音闷闷的,“就是怕,怕......怕到时候弄不成,怕你在外面......”
她说到这里停住了。
顾青风的手在她背上停了一下。
“我在外面罩着神识。”他说,“师尊说了,必须有人罩着,不然纹刻歪了会走火入魔。”
苏软儿不说话了。
顾青风低头看她。
她的脸在灯光下显得很柔和,睫毛很长,一眨一眨的,她眼睛底下还有一点肿,可是眼神很静,静得像一潭深水,不起波澜。
“你怨不怨我?”顾青风问。
“怨你什么。”苏软儿说,“是我自己修不上去,又不是你的错。”
顾青风伸手,把她搂进怀里,苏软儿乖乖靠在他胸前,手抓着他的衣襟。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谁也没说话,直到灯芯“噼啪”响了一声,火光跳了一下。
“青风哥哥。”她忽然开口。
“嗯。”
“你记不记得,我们结契那天晚上,你问我怕不怕。”
“记得。”
“我说不怕。”她说,“其实我是怕的。”
“我怕你嫌我笨,怕你不要我。”她说得很慢,“可后来你一直对我好,我就不怕了。”
顾青风抱紧了她。
“现在呢。”他问,“还怕吗。”
“......怕。”她声音很小。
“怕你嫌弃我......脏。”
“你不脏!软儿。”顾青风说得很笃定,“我永远不会嫌弃你的。”
她抬起头看他,眼睛里有水光。
“真的?”
“真的。”
她看了他很久,然后忽然凑上来,吻住他的嘴唇。
很轻的一个吻,像蜻蜓点水,她退开的时候,小脸蛋却红了。
顾青风愣了一下,他低下头,重新吻上去,重了很多,他撬开她的齿关,舌头探进去,缠住她的。
她“唔”了一声,手环住他的脖子,回应他。
两个人吻了很久,吻到呼吸都乱了才分开,她靠在他肩上喘气,脸红得像熟透的果子。
顾青风手指碰到她的衣带,刚想解开,忽然想起什么,停住了。
“我知道。”——
“什么办法?”
顾青风还没反应过来,她的手已经从他肩上滑下去,顺着他胸口一路往下,摸到腰,再往下,隔着衣料按在了那处鼓起的位置。
顾青风浑身一僵。
“软儿......”
“你别动。”苏软儿脸红着,可手没停,“我......我在床上闲得无聊,就......就翻了几页书。”
她的手隔着裤子描了描那处的形状,然后指尖往下,找到系带,笨手笨脚地解,解了两下没解开,她皱了皱眉,干脆两只手一起上,把带子扯松了。
顾青风低头看她。
她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影,鼻尖上有一层薄汗,嘴唇抿着,认真得像在解一道阵题。
带子松开,她的手探进去,把那根东西拿了出来。
顾青风喉结动了一下,吞了吞口水。
她的手很小,很软,指尖凉凉的,皮肤滑得像绸缎。
碰到那处的时候激得他整个人一颤。
她先是试探着握了握,握不太方便,又换了个姿势,俯下一点身子,用两只手捧着,然后慢慢地上下动。
“这样对不对?”苏软儿小声问,眼睛抬起来看他。
顾青风没答,他呼吸重了,手撑在她身侧的床沿上,指节收着。
苏软儿见他不说话,手上加了点力,她动得很生涩,时快时慢,有时候掌心蹭过去,有时候指尖勾一下。
她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全凭那几页书上看来的,加上一点瞎琢磨。
可她手心的温度,她指尖偶尔擦过的触感,都像火一样烧着他,顾青风感觉自己更硬了。
“书、书上说......”苏软儿的声音越来越小,“要......要快一点。”
她加快了手,雪白的小手不停的上下撸动着,忙个不停。
他低着头,额前的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苏软儿从下往上看,只能看见他绷紧的下颌线,和喉结一下一下地滚。
他闷哼一声,手撑在床沿上,咬紧了牙。
“青风哥哥~”
“嗯。”
“你舒服吗?”
“......嗯。”
苏软儿脸烧得厉害,可手没停,她的手心被磨得发热,那处在她掌心里胀得厉害,热得烫人。
苏软儿感觉到湿意,动作更快了,她手心里全是汗,滑腻腻的,和他那根东西摩擦,发出“咕叽咕叽”的水声。
“软儿......”顾青风喘着粗气,“要到了......”
“嗯。”她应了一声,手上动作不停,又加快了些,掌心贴着那处上下撸动,指尖偶尔擦过顶端,他就绷一下,她感觉到手里那处跳了跳,跳得越来越急,她眼珠转了转,坏笑了一下,小脑袋凑过去,在顾青风耳边轻轻吹了口气。
“夫君~”
她话没说完,顾青风终于忍受不住,猛地绷紧身体,腰往前一挺,一股浓稠的白浊射了出来,苏软儿来不及躲闪,那东西在她手里跳了两下,一股热的东西喷出来,溅在她手背上,掌心、手指间,顺着指缝往下淌,雪白的小手上糊着白浊,黏腻地拉着丝。
还有几点飞得老高,竟然喷到了她的下巴和脸颊上。
苏软儿僵在那儿,手还握着,眼睛睁得圆圆的。
顾青风喘着气低头看她,看见她脸上那几点白浊,愣了一下。
苏软儿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在脸颊上抹了一下,把那点东西蹭到指腹上,低头看了看,把手指含进嘴里。
“唔......味道好怪。”
顾青风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你快吐出来。”
顾青风看着她,半天没说出话。
“你......你这是从哪......”
“书、书里写的!”苏软儿声音又急又小。
“我在床上闲得无聊嘛,就......就翻了两页......”
“......”
顾青风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哪本书?”
“就......就那本。”她声音细若蚊蚋,“压在枕头底下的。”
“《合欢要略》?”
“你!你不许问了!”
她把脸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气鼓鼓地瞪他。
顾青风看着她那副又羞又臊的样子,又忍不住笑了一下。
很轻的一声笑,可是苏软儿听见了,她抬起头瞪他:
“你笑什么!”
“没笑。”
“你就是笑了!”
“嗯。”他承认了,伸手把她搂过来,“笑我家娘子聪明,自学成才。”
“那......你不喜欢吗?”
顾青风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喜欢。”
苏软儿把脸往被子里又埋了埋,只露出两只红透的耳朵。
顾青风站在灯边,看了她一会儿,把灯芯挑低了些。
“睡吧。”
“你呢?”
“我就在这儿。”
苏软儿往床里挪了挪,给他腾出半张床,拍了拍被面。
顾青风走过去,躺下来,她贴过来,脑袋搁在他胳膊上,手搭在他胸口,指尖轻轻点了两下。
两个人抱了一会儿,她忽然小声说:
“青风哥哥。”
“嗯。”
“三天后......你会一直在门外吗?”
“......会。”
“那我要是怕了,叫你,你能听见吗?”
“能。”
她把脸往他肩窝里蹭了蹭。
“那我就不怕了。”
“可是......三天后,嗯......你会不会难过?”
顾青风沉默了很久。
“......会。”他说。
“那你还让我去。”
“因为你不能变成凡人。”他说,“我不想看着你老,看着你死,我想和你长生。”
苏软儿没说话,只是抱紧了他。
灯芯又跳了一下,火光暗了下去。
“嗯。”
她躺下去,钻进被子里,顾青风一点指尖,用灵气吹了灯,躺在她身边。
黑暗中,她伸手过来,握住他的手。
顾青风睁着眼,看着黑暗里的屋顶。
三天。
还有三天。
他想到这里,心口那处又闷了一下。
可闷过之后,底下还有一点别的什么,说不清,像一根细线,藏在闷里头,轻轻扯了一下。
他没去深想。
翻了个身,把苏软儿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搁在她头顶。
窗外的月亮爬上来了,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床前的地上,一条细细的白。
他睁着眼,看着那条白光,很久才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