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蚀 - 第4章 生日
寻常的早晨,一锅白米粥冒着热气,旁边摆着一碟子秦可馨刚拌好的黄瓜,和几个昨天从食堂带回来的馒头。她舀完粥坐下,习惯性先把手机拿起来划拉两下。天气预报、工作消息、几个常联系的朋友头像,再就是日历上那个不起眼的数字。7月25日。她指头顿了一下,今天是她的三十一岁生日。去年她在这一天收到了一只快有王小东半个人高的卡皮巴拉玩偶。臭小子抱着那么大的东西站在门口的时候,弄得灰头土脸的,但是笑得比外面太阳还晃眼,一张嘴就是:“妈!生日快乐!我盯着这玩意儿好几个月了,今天终于拿到了!就问你大不大!”当时秦可馨嘴上说着“又乱花钱”“这么大个放哪儿,家里那么点地方全占上了”,可当天晚上就开开心心的把它摆到床头,之后每天晚上都得抱在它身上睡觉。到现在那只卡皮巴拉已经被她抱得有点软塌塌的了。这么快又是一年过去。秦可馨放下手机,抬头看了眼对面的王小东和平日没啥区别。他正一只手端着粥碗往嘴里吸溜,另一只手横着举着手机,眼睛快掉进屏幕里了,手指时不时往上滑两下,压根没注意到她看过来的眼神。他头发因为刚起床有些乱糟糟的,就像以往那些寻常的早晨一样。秦可馨拿起筷子,夹了根黄瓜放进嘴里,嚼得心不在焉。往年这小子从一两个礼拜前就开始神秘兮兮的,藏礼物、憋着笑、嘴里藏不住东西似的凑过来贱兮兮的说“妈,快了快了”,一会儿又装没事人一样跑开。有一年买了条围巾,颜色竟然选得是那种死亡芭比粉,非说那样像什么什么明星同款。还有一年是去蛋糕店订了个小蛋糕,结果半路摔了一跤,奶油糊得到处都是,他回来的时候哭的眼泪鼻涕哗啦哗啦的和她道歉说礼物没了,那天还是她安慰了他好一会,可那一年生日是她过的最开心的一次,为自己有这么个儿子感到开心。秦可馨不动声色地又瞟了他一眼。王小东还在看手机,粥喝得有一口没一口的,碗都放低了,嘴贴在碗边,喉咙一动一动。不像是在给她准备什么的样子,连个眼神都没递过来。她心里那根弦慢慢往下坠了坠。不过她没表现出来。她本也不是那种会说类似“今天是什么日子”那种暗示性话语的人。尤其是对这小子,从小到大,她都是那把撑着的伞,不是那个讨要糖的小孩。她自己跟自己说,忘就忘了吧,小孩子高中忙,马上高三了,现在学习那么紧,哪有功夫想这些。何况今天又不是周末,自己还得上一天班。这么在内心给王小东好一顿找补。心绪稍稍平复下来,只是在某个角落还有一点点、特别细微的一点,像黏在鞋底的一片亮晶晶糖纸,走两步就沙沙地响。她在心里否认了几遍,觉得不算什么,可那声音就是没停。早饭吃得安静。偶尔秦可馨抬头说一句“慢点喝,别老看手机”,王小东就“唔”一声,眼也不抬。窗外有只鸟在防盗网上扑棱了两下,客厅里那台旧吊扇有点晃,转一圈就轻轻咔一声。秦可馨刚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拿起纸巾擦嘴,对面的王小东突然放下手机,抬头叫她:“妈。”他这一声叫得挺正式,秦可馨擦嘴的动作没怎么变,只是下巴不自觉地抬了一点儿。她甚至没发觉自己坐直了。心口那个原本快被压下去的小期待,“噌”地一下又冒上来了,她想着这小子从昨晚就在那刷手机,不会是在偷偷密谋些什么吧,都是老套路了,憋到生日当天才说是吧,我懂我懂,一会就勉为其难配合一下你这臭小子吧,她桌底下的两只小脚不自觉欢快的摆动起来,可脸面上还是平常那副有点不耐烦的高冷样子,只有耳朵尖微微竖着,像只听见塑料袋响的猫。她期待着。王小东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她,嘴边还沾着粥粒,语气特别诚恳:“你今天蒸的鸡蛋糕真好吃,他明天还想吃。”秦可馨愣了一下。就这?她喉头动了动,那根火柴“啪”地灭了。她甚至能听见自己心里那点刚冒出头的欢喜,像个小气泡一样,“啵”地一下破了。她低了低眼帘,用筷子尖戳了戳碗底剩下的一点粥,声音不大地“哦”了一声。“是,好吃明天妈再给你做。”王小东端着碗,眼睛在她脸上转了一圈,觉出点不对。他皱了皱眉,把碗放下,身子往桌前凑了凑。“妈,你咋了?”秦可馨没抬眼,语气更淡了:“没事。”王小东明显不太信,又看了她两眼,忽然张了张嘴,像想起什么似的。秦可馨余光扫到他那副突然来了精神的样子,心里那点已经躺平的小期待,不争气地又弹了一下。她怕自己表现得太明显,故意把碗放得重了点,又把筷子整整齐齐地架到碗边,摆出副要收拾桌子的样子。结果王小东一拍桌子,兴冲冲地说:“对了妈,我暑假还有段时间,我想去把驾照学了。正好小刘他哥认识个教练,说暑假学生报名有优惠。”秦可馨手一顿,差点把筷子碰到地上去。那颗反复横跳的心,彻底没劲了。她抿着嘴,胸口像堵了团湿棉花。面上倒是越发平静,只点了点头。“行,学吧。回头我给你拿钱。”王小东嘿嘿一笑,又端回碗开始喝。秦可馨不再看他,起身把碗筷叠起来。王小东一边吸溜粥一边问:“妈,今天我们篮球队要在篮球体育馆训练,训练完教练请我们吃饭,我晚上可能会晚点回来。”秦可馨背对着他,把碗放进水池里。水龙头没开,她只是站在那里,手掌按着冰凉的水池边沿,声音听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哦,那晚上要不要我去接你?”王小东在后面笑了一声:“不用,我都多大人了,还能丢不成,大概九点多吧就回来了。”秦可馨低低“嗯”了一声,拧开水龙头冲碗。水声一响,盖过了所有东西。她觉得自己有点没出息,鼻子居然酸了一小下。可又觉得为这种事委屈,实在不像她秦可馨该有的样子。她是什么人啊,这么多困难都自己扛过来了,后来她还能带大王小东,从来没觉得不容易。现在不过是一个生日,又没谁规定非得过。她早不是个小姑娘了。可心里还是有些小小的失落。她深吸一口气,把水关了。回屋换了外出的制服,扣子一丝不苟的扣到最上面,领口卡着脖子。她把头发重新扎成低马尾,又往脸上扑了点冷水。再出来时,王小东已经蹬上球鞋,抱了篮球在门口等她。秦可馨从他身边走过去,蹲下腰,把鞋带紧了紧。王小东拍了两下球,球在楼道上砸得“砰砰”响,又被秦可馨回头一瞪:“楼道里别拍球。”王小东赶紧抱住球,笑嘻嘻地做了个投降的手势。秦可馨直起腰,拿起玄关柜上的包,又听见王小东说:“妈,我走啦!”她摆了摆手,没说话。等王小东下了楼,她才慢慢推着小电驴出楼道。早晨的太阳已经有点毒了,柏油路被晒得发软,空气里飘着一股早点摊剩下的油烟味。她把包放进车筐,骑上去,小电驴“嗡”地一下跑起来。风从耳边吹过去,把她的碎发吹得到处乱飞。她眯起眼睛,嘴唇动了动,声音都被风刮散了,她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我才没有多期待呢……”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都多大了,还过生日。幼稚。”话是这么说,可她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车把。小电驴在十字路口停下来的时候,她低头看了看后视镜里的自己,忽然觉得自己心思是不是太敏感了。那种敏感让她心里别扭。她甚至有点赌气地想,等王小东那臭小子过生日,她也不给他过,哼。可她也就是说说。真到了那小子生日,那天她肯定还是天没亮就起来做准备,早上给他做一碗色香味俱全的长寿面,中午再给他做一桌子他喜欢吃的菜,再给他买个大大的蛋糕,还有他期盼很久的球鞋........到了派出所,秦可馨把电瓶车停到车棚里,拎包往楼里走。一楼值班室的老周看见她,咧开嘴笑:“秦警官,今天来挺早啊。”秦可馨冲他点了个头,边走边把袖口往上提了提。刑警转片警三年,她习惯了这里的人一口一个“秦警官”。也许是无心也许是有意,开始听着刺耳,觉得总像在提醒她,她的身份她的历史,后来也就慢慢释怀习惯了。她心里有数,这条路这是她主动选择的,为了那个人,她不后悔。选择既然已经做下,她不会因为别人的非议嘲讽停滞不前,她会跑起来,一直跑下去,带起来的风会把那些人那些话统统吹走。不过现在的她和十多年前孑然一身的她不一样了,她多了一位重要的家人,小东,现在的她还有一项使命就是把王小东安安稳稳的养大成人。工位在二楼东边靠窗的地方,桌上堆着几个文件夹,她拉开椅子坐下,打开电脑,登录系统,开始盘这两天新增的社区矫正劳改人员的登记表。工作完成的差不多了,秦可馨看了太久电脑,眼珠子有点涩。她偏过头,看窗外那排梧桐树,叶子被风吹得翻白。七月末了,日子过得真快。她正走神,工会的王姐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王姐所里的老人,明年就退休了。她手里捏着一张红色小卡片,笑眯眯地朝她走来。“小秦,给你这个。”王姐说着,把那张红色卡片放到秦可馨桌面上。秦可馨一愣,抬头看她。那卡片印得挺简单,正面是派出所工会的抬头,写着“生日慰问券”,背面是兑换说明。她还没说话,王姐又接着道:“这是工会给的福利。拿着这张生日券,中午或者晚上去食堂能换一碗长寿面。”秦可馨眨了眨眼,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微微弯了弯。她刚想说声谢谢,王姐已经拉着椅子扶手,半坐在她旁边,继续往下说:“你才来一年多不知道,咱们食堂老刘,原来在江边码头那边开面馆的。他做的长寿面一绝,用的是碱水面,都是自己提早揉好、现拉的手工面,筋道得哟。那汤头还是筒骨加老母鸡熬的鲜的咧,面码子也足。只要所里有人过生日领导都会特意安排,你中午或者晚上记得去兑换啊。”秦可馨眼睛已经亮了。作为一个十足的吃货,听着有好吃的,什么委屈都能往下压一压。她坐直了一点,伸手把那张生日券拿起来,左右翻看。“谢谢王姐,我中午就去。”王姐笑着拍了她胳膊一下,走时还补了一句:“生日快乐,小秦。”门关上,办公室里又只剩键盘声。秦可馨把生日券夹进手机壳背面,落在手心一段挺长时间。她靠在椅背上,嘴角还不自觉勾着点好看的弧度。胸口原先那团湿棉花,不知什么时候散了一半。她心里那点雀跃又自己冒了出来,压都压不住。像有根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摇,翘得老高。她的胃比她的心更早投降。这一年来,她对这个所里的食堂一直是很满意的。大师傅做的红烧大排、酸辣汤、糖醋里脊,她点赞点赞再点赞。北方人做面食,总不会错。她看着卡片,小声嘀咕了一句:“我倒要看看有多好吃呢。我对美食可是很挑剔的,别想糊弄我。”说完自己又笑了一下,像在跟谁较劲。她甚至计划好了,中午下班铃一响,就立马下楼去食堂,拿着这张券,换一碗新鲜出锅热乎乎的长寿面。还要加份辣椒,再加点醋。可满心期待的秦可馨不知道的是越是期待某些事情,越是容易出些不可预知的状况。秦可馨把生日券夹进手机壳里,心情不自觉地好了起来,连带着敲键盘的节奏都轻快不少。她看了眼手表时间,已经九点三十二分,该出勤了。她伸脚把椅子往后一蹬,拿起保温杯灌了口水,视线扫向斜前方那名空着的工位。“小王呢?今天没来吗?”她偏头问旁边工位的老郑,“早来了。”老郑眼皮都没抬,下巴朝走廊尽头的厕所方向一扬:“在厕所。进去快一个钟头了。”秦可馨皱起眉:“一个钟头?他掉坑里了?”“你打电话问问呗,别是昨晚吃坏了。”老郑说。秦可馨拨了王瑞铭的电话。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接起来,声音压得低低的,还有点回音:“喂,秦姐,我……我马上就好,肚子有点不舒服。”“你怎么样?要不要去医务室?”秦可馨问。“不用不用!我真马上!”电话那头传来冲水声。两分钟后,小王警官从厕所里出来,两条腿走路明显发僵,膝盖都不太会打弯,一边走一边甩腿。回到办公室,老郑正一脸玩味的看着他:“哟,王警官,这腿怎么个事啊?蹲坑蹲的?”“去去去,我真是肚子疼。”小王警官坐下,把手机扣在桌上。老郑一眼扫过去:“你游戏还在线呢,装啥啊。”王瑞铭脸色骤变,一把捞起手机,手机屏幕上正是没退出的游戏结算页面。他脸色一僵,赶紧把手机揣进兜里。“放心,我一般不举报,除非请我吃饭。”老郑嘿嘿笑。“你敢!”小王警官抄起桌上一本文件夹,作势要砸。老郑就势往后一仰,椅子“吱嘎”一响。王瑞铭突然反应过来:“等等,你怎么知道我在线的?”老郑指了指手机:“好友列表会提醒,你已经开局一个小时了兄弟,我时刻关注着你呢。””嘿,这给你闲的。“小王警官一步跨过去,伸手就要锁老郑的喉。两个人你一下我一下,办公椅被撞得东倒西歪。秦可馨站在后面,抱着胳膊,轻轻咳嗽一声。小王警官整个人一激灵,立刻松开老郑,把手背到身后,像被训导员点名的警犬。他转头看见秦可馨正用手戳着自己的手表盘,面无表情地盯着他。“闹够了没?到点出勤了。”“哦对!出勤出勤!秦姐咱们快走!”小王警官抄起单警装备,又冲老郑比了个“等着”的口型,小跑着跟上秦可馨。秦可馨走在前头,心里忍不住叹气。这跳脱的性子,和她家里那个臭小子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难怪这俩家伙关系好,果然不是一类人玩不到一起去。两人上了警车。小王警官开车,秦可馨坐副驾。车里一股昨晚不知道谁夜班留下来的泡面味,混着太阳晒进来的热塑料气。王瑞铭把车窗降下半截,又调了调空调出风口。小王警官偏头看了她一眼,忽然笑起来:“秦姐,生日快乐啊。”秦可馨正低头翻值班记录,闻言手指顿了一下。她抬起头,表情有点意外:“你记得我生日?”王瑞铭笑得更开:“那不是你之前让我帮你交过材料嘛,我瞄了一眼,就记住了。”秦可馨抿了抿嘴,眼角弯了一点:“谢谢。”警车在菜市场路口等红灯。王瑞铭看她兴致不高,以为是过生日还要出勤觉得没意思,又接着话头说:“秦姐,你今天中午吃啥?是不是得去食堂换长寿面了?”“嗯,王姐上午给我送的券。”秦可馨说。“那必须吃啊!老刘做的长寿面,绝了!”王瑞铭拍了下方向盘,“去年我生日吃过一次,到现在都记得那味道。面筋道,汤还鲜,面码给得也足。我还得等三个多月才能吃上。”秦可馨听他形容得热闹,脸上也松快了些,嘴角勾了勾:“真那么好吃?”“好吃得要命!而且咱们所里过生日,老刘会单独给你加个蛋,温泉蛋啊,往面上一卧,再搁一勺辣油,那小味儿挠挠的。”王瑞铭越说越来劲,还咽了口唾沫,“秦姐,你回头得多吃点,过生日得高兴。”“嗯。”秦可馨应了一声,头转向车窗。街边的树影一块块滑过去,她把手机壳翻过来,又摸了摸那张红色券的边角。王瑞铭趁红灯多看了她一眼。秦可馨今天确实话少,不像是单纯因为出勤的事。他放轻声音问:“秦姐,你咋了?是不是所里谁又嘴碎说啥了?”秦可馨摇摇头:“没事。”“我看你眼睛下面有点青,晚上没睡好?”“可能吧。开车,别分神。”秦可馨把手放下,朝他摆摆手。她不想说。总不能跟王瑞铭讲,自己因为家里那臭小子一句“鸡蛋糕真好吃”,在这边跟自己较劲到现在。王瑞铭见她不肯说,也没再追问,只“哦”了一声,老老实实把车并进巡逻路线。虽然秦可馨平时也是这副冷冰冰的样子,但是毕竟是进修过刑侦微表情的小王敏锐的发现,秦姐的眉头一直都是皱着的,似乎很不开心的样子,今天不是她的生日吗,是有心事还是谁惹她不开心了?聪明的小王警官似是被某个神秘小学生侦探附体一般,推测了一下,是小东?聪明的小王警官差不多把真相推测的七七八八了,不过即便推测出来什么他也不好多说啥,那毕竟是别人的家事。秦可馨盯着窗外那排往后倒的香樟树,心里又飘过早上出门前王小东那张脸。那臭小子笑得没心没肺,说要去学驾照,说晚上晚点回来。她当时到底没把“今天是什么日子”问出来。她不是那种揪着人讨祝福的人。往年王小东给她的生日惊喜,每一回都闹哄哄的,蠢兮兮的,可就是能她太渴求别人的关心了,妈妈在她八岁的时候就去世了,那时候她就一直一个人。她喜欢的从来也不是礼物多贵重,是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哪怕那小子只是早晨说一句“妈,生日快乐”,她也能高兴一整天。可偏偏今年,他忘了。秦可馨轻轻吐了口气,又觉得自己有点好笑。她一个三十岁的人,怎么还跟个青春期小姑娘似的别别扭扭。她不期待。没什么好期待的。她把视线收回来,低头整理腰间对讲机,至少中午还有碗长寿面。日子再怎么样,饭还是要好好吃的。她这么跟自己说,心里那点不得劲也慢慢藏了起来。巡逻车在迎春路转了一圈,小王警官打了个呵欠,一手搭着方向盘,一手去摸杯架上的矿泉水。“又是和平的一天啊,”他说,“秦姐,快到点儿了,咱们回去吧。”秦可馨没应声,眼睛还扫着路边。正当小王打转向灯准备掉头,对讲机突然响了。“江A3167,江A3167,迎春路实验小学对面家常菜馆有人闹事,报警人称有人醉酒打砸,请前往处置。”小王“哟”了一声,把转向灯拨了回来,一脚油门跟上。“你以后少在这给我立flag。”秦可馨把警帽扣正,手搭在车门把手上。“这能赖我啊?这不就正常警情吗。”小王嘴里嘟囔着,手上已经打了警灯。车停在那家家常菜馆门口。还没下车就看见菜馆门口围了一圈看热闹的,里面传来啤酒瓶滚在地上的声音。秦可馨推门下去,小王跟在她身后,一前一后进了店。饭馆不大,就是普通开在学校旁边的那种夫妻店。里头桌椅不多,靠墙一溜长方桌,中间摆着几张圆桌。空气里飘着一股菜油味,混着浓烈的白酒味,还有股子烟味,熏得人眼睛发酸。一个穿睡衣的秃头胖子正坐在最中间那张桌子边,裤腰带都掉到肚脐下面,脚边两个被踢倒的啤酒瓶,地上碎了几只碗。他嘴里叼着根烟,半眯着眼,看见警察进来也不慌,还拿牙签剔了剔牙。老板娘站在门口,正举着手机对着那胖子录像。秦可馨问:“谁报的警?”秦可馨注意到后厨那边一个男人正拿着菜刀盯着这个胖子,应该是这老板娘的老公,看到秦可馨还有几个警察来后就把刀放回了后厨。老板娘赶紧把手机放下来点,朝秦可馨点头:“我,我报的!警察同志,你们看看,就他,把我店都砸了,还摔我好几个凳子,你瞧这地上,你瞧那碗,都是他给砸的!”小王警官往前走了一步,看着那胖子:“喝酒了?”胖子把烟头从嘴里拔出来,往地上一吐,抬头看了小王一眼,又看向他旁边的秦可馨,眼睛一亮,胖子咧开嘴笑了一下,露出一排黄牙。“我喝你妈大逼。”小王一愣,扭头看了秦可馨一眼。秦可馨也皱了下眉。这场面他们不是没遇过,但上来就指着警察骂的,还真不多。“你骂我呢?”小王往前又挪了半步,语气还算压得住,“叫什么名?”“我叫你爹。”胖子往后一靠,椅子腿在地砖上“吱啦”一声。外头看热闹的人又多了一层,好几个把手机举起来了。门口两个大爷互相挤着,一个还在说:“这小胖子可以啊,跟警察叫板。”小王反而笑了,他舔了下嘴唇,朝秦可馨说:“秦姐,挺长时间没遇到这种人物了啊。”那胖子见他不敢对他做啥,以为是怕了,扶着桌子摇摇晃晃站起来,往小王面前走。他光着的脚踩到地上摔碎的玻璃渣,像是没知觉,眼睛直勾勾盯着小王。走近了,把头一伸,几乎要顶到小王脸上,酒气混着烟臭味扑出来。“怎么?你敢打我啊?嗯?你敢打我一下试试?”小王往后退了点,鼻子里“哼”了一声:“我可不敢打你,打你太贵,我们这种小警员赔不起。”胖子更来劲了,又往秦可馨这边凑。他比秦可馨矮半个头,眼睛一仰,先看看她的脸,再往下走。秦可馨那身蓝色夏季执勤服被汗湿了,领口下面几粒扣子一丝不苟的扣到最上面,两团颇具规模的柔软把衣服前襟顶起,汗珠子顺着脖子往下滑,直消失在那道被挤出阴影的乳沟里。里衣黑色的花纹被浸得微微透出颜色,连下边那圈的弧度都看得清楚。胖子喉结动了一下,嘴一歪,鼻子里“呼”地喷出口臭气,像要把那两团肉隔着空气舔一遍。“这大奶子……警察同志,长这么漂亮,奶这么大,出来抓什么人啊,跟哥回去,哥天天给你揉一揉,保你舒服得不想上班。”他说完,眼睛又往秦可馨下身飘,盯着她两条大腿之间那处被警裤裹紧的三角地带,舌头在嘴唇上舔了一圈。秦可馨站得笔直,警裤的裆部没有一丝空隙,丰腴的美肉被黑色面料紧紧包住,两腿并拢时中间似是能看到那一线被勒出来的凹陷。胖子越看眼越直,呼吸都粗了:“啧啧啧,这大屁股,这大长腿,就你这样的,还干警察?白瞎了。下边这大逼肯定肥,毛多,水多,屁股还这么翘,没少被男人从后面肏吧?把裤子脱了,让哥看看那大逼长什么样呢,是不是跟这对奶子一样肥,哥就爱肏你这种肥逼,扒了警服就是个欠操的骚货。”小王一下收起笑,脸色沉下来:“你说话给我注意点。”胖子没看他,还死盯着秦可馨,嘴里哼哼:“怎的?想打我?你打啊,你们警察不是最讲文明吗?来,往这打,打了老子正好躺着出去,讹死你们。”胖子转头又指了指老板娘:“我差那点钱?啊?我差那是吗?我让那骚婊子过来陪个酒,她不干,还让我滚,你说我该不该砸?你说!”小王说:“她不让你在这吃,你换一家不就完了?这满街都是馆子。”胖子听到这话,像被点着了,脸一涨,指着小王鼻子:“你妈逼!你会不会说话?换一家?你知道老子是谁不?”他一边吼,一边又朝后头瞥了秦可馨一眼。门口看热闹的不嫌事大,一个穿黑T恤的年轻男的举着手机往前挤:“别光说啊!动嘴没意思!来点真的!”旁边一个黄毛跟着起哄:“就是!别光知道吹牛逼!“胖子喉咙里“咯”了一声,像是被人鼓舞到了,也不想在秦可馨这种大美女面前丢份,被酒精催化后的大男子主义让他失去了理智,突然往前一步,两只手往小王胸口一推。“我草泥马!你个小警察也敢管老子!”那一推不轻,小王被推得退了两步,后腰撞在桌角上。他呲了下牙,但是嘴角已经咧开了。“袭警!”人群里有人下意识喊。小王干脆不废话了,直接从腰后抽出手铐,往胖子跟前逼:“行,你自己动手的啊。老实点,手伸出来!”胖子见状扭头要跑。他肉多,跑起来像头受惊的猪,撞开旁边一张椅子,就往门口冲。秦可馨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胖子胳膊,转腰,顶胯,一个利落的过肩摔。胖子整个人离了地,在半空翻了个圈,背先着地,“砰”地摔在地砖上,连门口的玻璃门都跟着颤了两下。他“嗷”一嗓子,还没等挣动,门口又冲进来两个巡警。小王喊了一声:“搭把手!”两人立刻扑过来,一个按肩,一个压腿,秦可馨单膝跪在胖子背上,反手一掰,把他的右胳膊折到背后。小王抽出手铐,利索地把胖子两只手腕铐死。胖子还在骂,嘴里“警察打人了”“我要告你们”个不停,被两个巡警一左一右架起来,连拖带抬地往警车那边送。小王和秦可馨一前一后跟着,围观的手机举成一片,快门声“咔嚓咔嚓”没停过。秦可馨脸不红气不喘,“让他闭嘴,带走。”小王把胖子的胳膊往上一提,疼得他“嗷”了一声,整个人像只被拎起来的猪。“走吧,去车上凉快凉快。”门外看热闹的人往后退了退,纷纷给让道。有几个举着手机的还追拍,小王回头一瞪:“都散了都散了,别人还要做生意呢。”秦可馨跟在后头,经过老板娘身边。老板娘还举着手机,脸上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兴奋,胳膊都在抖。秦可馨看了她一眼,指了指她的手机。“录上了吗?”“录上了!录上了!全录上了!警察同志,我跟你说,刚才他砸我店的时候我开始录了!”老板娘越说越兴奋,又朝地上啐了一口,“让这死肥猪折腾我,这回可算有人治他了!”秦可馨说:“那麻烦跟我们回一趟所里,录个口供。”老板娘眼睛一亮,好像已经出了恶气似的,把手机揣进围裙口袋,又回头冲厨房喊了一嗓子:“阿伟!你看着店!我上警察局跟那个王八蛋算账!”她说完甩了甩手上的油,小跑着跟上秦可馨,脚上还穿着厨房的胶鞋,踩得地砖“啪嗒啪嗒”响。经过门口时,又回头看了满地的碎碗和歪倒的桌椅,心疼得“嘶”了一声,但马上又精神起来。“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治他!你们刚才那一下,帅死了!大快人心!视频全程都录着呢,这种狗东西,必须多关他几天!”秦可馨没接话,刚准备走,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停住脚步。她转身走回饭馆门口,目光扫过那一群看热闹的人,最后抬手一指,正指中刚才起哄的那两个男人。那俩人还在笑着聊天,被这一指,都楞住了。“你,还有你,也跟我回所里。”穿黑T恤的年轻男脸“唰”地白了:“警、警察姐姐,我就是看个热闹……”黄毛也赔笑:“对对对,我们啥也没干啊,就喊了两嗓子。”秦可馨没理他俩,对旁边两个巡警说:“这两个,带走。”两个巡警心领神会,上前一左一右把人拦下。黄毛急了,两条腿直往后缩:“真不关我们事啊!我们就凑热闹!”“凭什么抓我?我犯什么法了!”秦可馨偏过头看他,声音不大:“寻衅滋事。你刚才不还嫌没意思吗?去所里好好接受批评教育,比在这儿拍视频有意思。”人群里立马安静了不少,几部手机悄悄放了下去。那两个先前还乐呵起哄的人,被巡警一左一右架着,嘴里不停求饶说好话,没啥用还是像两只被拎住脖子的鸡被送上警车。小王警官已经把胖子塞进后座,回过头看见又多了两个人,不由乐了:“秦姐,这是买二送一啊?”秦可馨坐进副驾,拉上安全带,声音平淡:“有热闹就拍,有架就起哄,正好,一起教育。开车。”..................那胖子被按进留置室,一坐上冷静椅,酒醒了,人也不横了。他两只手铐在椅背上,嘴里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警察同志,我错了,我真错了,我喝多了脑子不清醒,你们大人有大量,放过我这一回吧。”没人理他。另一个屋里,两个起哄架秧子的男人并排坐着,头都快低到裤裆里了。秦可馨把他们各自家人叫来,口头教育和书面警告完,就让人领走了。等秦可馨和小王警官忙完,墙上的挂钟已经过了两点。走廊里安静下来,只剩空调外机嗡嗡响。秦可馨拖了把椅子坐下,浑身像散了架,脸上没什么表情。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壳里那张红色生日券,食堂那个方向黑着灯,玻璃门关得严严实实。“面……没了吧。”小王警官把装备卸下来,回头看见她这副样子,怪可怜的,刚想说话,食堂后门“吱呀”一开,大厨老刘探出头来。看见秦可馨坐在外头,赶紧抹了把手走过来。“秦警官,王姐告诉我今天你生日,中午我特意把面压到最晚,等到一点半你们也没回来。这面条不能等,泡久了就烂了,只能先撤了。”秦可馨摆摆手,笑了一下,有点勉强:“没事儿,刘哥,我们有点事耽搁了,没赶上点儿。”老刘把围裙带子一勒:“你现在不是还没吃饭吗?我去起个灶,给重新起锅下一碗,几分钟的事儿,等会儿啊。”秦可馨站起来,连连摆手:“真不用,刘哥,现在又不是饭点,光给我一个人开火,不合适。你忙你的去吧。”老刘看着她,又看了看小王,最后叹了口气:“行吧,不勉强你。那晚上啊,晚上你可得来,今儿面码我给你多切点肉丝儿,再卧个蛋,不许不来啊。”秦可馨点头“嗯”了一声,声音轻下来:“好,晚上我过来。”小王警官插了句嘴:“刘哥,给我也留一份呗,我今晚也不回家吃。”老刘朝他哼了一声:“呵,你过生日啊?行了,也给你留一份。”说完背过身去,回了食堂。小王警官无奈地看向秦可馨:“秦姐,咱先出去对付一口吧。中午这顿我请你。别饿着肚子出外勤,回头低血糖怎么办?”秦可馨白了他一眼:“算了还是我请吧,把你请客的钱留给你女朋友花吧。”...............两人出了派出所,就在街边一家小面馆坐下。秦可馨点了一碗素浇面,小王点了大排面,又顺手给她添了碟卤蛋。两个人没怎么说话,吃得很快。秦可馨是真饿了,面端上来呼噜呼噜几口下去,鼻尖都冒出汗。吃完回所路上,小王开着车,秦可馨坐在副驾,脑袋靠着车窗。她平时有午睡二十分钟的习惯,今天从早上连轴转到现在,眼皮越来越沉。等红灯时,她没忍住住,打了个哈欠,眼里泛出点水光。小王侧头看她一眼:“秦姐,我开慢点,你眯一会儿吧。”秦可馨“嗯”了一声,刚把姿势调整好,正想闭眼,余光里突然“蹭”地一下,一辆重型货车从他们右侧车道直直蹿了过去,带着一阵热浪,把秦可馨那点困意全冲没了。小王一个激灵,握着方向盘坐直了:“我靠!红灯啊!这司机疯了吧?”秦可馨已经睁开眼,眼神冷下来:“追。”小王立刻打开警笛,警灯“呜呜”响起来。那辆大货车在前面跑得飞快,车后扬起一片灰。没过两个路口,司机像是从后视镜里看到了警车,知道跑不掉,慢慢把车靠边停下。车停稳后,小王走到货车驾驶室旁边,敲了敲车门。车窗降下来,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坐在里面,脸晒得黑红,嘴唇干裂,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一件灰不溜秋的短袖黏着汗。小王拉开车门,示意他下车。“警官……对不起嘛,我、我晓得错了。”小王压着火:“你怎么回事?红灯你看不到?那么大的口子,你直接冲过去,撞到人怎么办?你拉这一车货,刹车刹得住吗?”男人连连低头:“是是是,是我没注意,真的没看到,对不起啊警官。”小王还想再说,秦可馨已经从另一边绕过来。她没理司机,直接往车后走去。小王余光扫到她的动作,嘴里继续训斥司机,心里却知道秦姐肯定发现了什么。货车车厢后门紧闭,漆面旧得发灰,门缝处有两根新焊的铁条,锁得比一般货车还要严实。秦可馨站在车尾,皱着眉,拿手在门边敲了敲,声音发闷。小王这边见司机认错态度还行,语气也缓了一点:“请你出示一下驾驶证、行驶证和身份证。”男人又是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手在裤腿上搓来搓去:“算了嘛,警官。”小王一愣:“你说什么?”“算了嘛,警官,这次放过我,我下次一定注意,真的。”小王眉头皱起来:“你到底什么意思?有没有驾照?”男人赔笑:“有,有驾照。”“那就把驾照拿出来。”“算了嘛,警官。”小王脖子一梗,像被人卡住了话头。他深吸一口气,回头看秦可馨一眼,脸上写满了“这人有毛病吧”。“我这是进了循环吗?我问你驾照,你让我算了?算什么算,请出示驾照!”男人还是那句:“算了嘛,警官。”秦可馨从车尾走过来。她身量高挑,比小王还高出一小截,生人勿进的气场和冷冰冰的表情,让司机下意识有些害怕。秦可馨冷冷开口:“你到底有没有驾照?有,就拿出来。没有,直接说。你要是再重复那一句话,我们有权按阻碍执行职务把你人带走,再把你这车扣了。你听明白了吗?”男人嘴唇抖了抖,还想说“算了”,对上秦可馨的眼睛,硬生生把后面的字咽了回去。他慢吞吞从驾驶座后面摸出一个小包,把驾驶证、行驶证和身份证递了出来。小王接过去,先看驾驶证,又对行驶证,脸色变了。他凑到秦可馨耳边:“牌不对,套牌车。”秦可馨接过行驶证扫了一眼,冷冷说:“联系交警队。还有,你车厢里拉的什么?把车厢打开。”男人一听,整个人明显慌了,两条腿在驾驶座下面直哆嗦,嘴上又冒出那句:“算了嘛,警官……”但这次小王没再废话。他后退一步,手按在肩头对讲机上,拨到指挥频道:“江A3167在迎宾大道与城西工业路口拦停一辆套牌大货车,驾驶人不配合检查,请求增援,重复,请求增援。”不一会,附近的巡警和交警全到了。警车又来了两辆,摩托车“突突”响着停在路边,附近几个过路的司机也减速看热闹。交警先把司机的交通违规处理了,开单、扣分、月内复考的流程一项没落。那司机站在车边,低着头,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只能反复嘟囔:“我真的没看到红灯嘛,警官……”另一边,秦可馨让几个同事把车厢后门锁打开。铁条“哐当”落地,后门拉开的一瞬间,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秒。车厢里满满当当堆着纸箱,箱口没封严,花花绿绿的封面露在外面。全是色情碟片和裸体写真集。封面上的女人各个都少儿不宜,有几张还印着“中出内射”“巨乳熟女”“无码流出”的字样,印刷粗俗,油墨味混着陈旧的纸箱味,在太阳底下蒸出一股说不出的怪味。小王警官伸着脖子看了一眼,随即“切”了一声,脸上掩饰不住的失望:“搞这么大阵仗,我还以为拉了什么了不得的货。原来就这?一车黄片儿黄书,还用得着套牌逃跑?”旁边一个年轻巡警也乐了:“得,今晚扫黄打非的指标都让他一个人凑齐了。”几个年轻男警察互相悄悄打趣没个正形。秦可馨站在车尾,扫了一眼那些不堪入目的封面,眉头不自觉地动了一下,那眼神没多停,又往纸箱里瞥了一下,嘴角抿了抿。她忽然想起上次给小东整理房间,打扫卫生时从他床垫下面扫出几本书,封面上也是这么些袒胸露乳的女人。当时她没声张,只是把东西塞回原处,现在看着这一整车,她脑子里只冒出一个念头:“男人都喜欢看这种东西吗?”秦可馨扫了一眼车厢,没怎么理会那些电影封面,扭头对同事说:“违规运输违禁品,加上套牌、闯红灯、妨碍公务,别忘了把车厢拍照固定证据,清点完统一拉回所里。”几个巡警应了一声,上车忙活去了。司机被带走,车也安排人扣下了。小王擦了把汗,走到秦可馨身边,低声说:“秦姐,咱这一天天的,都什么事儿啊。”秦可馨拉开车门坐进去,声音也染了点笑意:“谁叫咱们是警察呢。”警车重新汇入车流,警灯没再亮。秦可馨偏头看向窗外,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把滑到脸颊的碎发别到耳后,看着街边人来人往。果然没那么顺利,回派出所的路上又没消停。先是经过东风路口,一个瘦猴似的男人从公交站台冲了出来,抢了等车姑娘的包就跑。小王和秦可馨刚下车,那小子还没跑出五十米就被秦可馨从背后一脚踹翻。姑娘跑过来一个劲儿鞠躬,两人摆手说不用谢,铐了人往所里送。接着是幸福里菜市场门口两帮人当街斗殴,扫帚、马扎、半块砖头都抄起来了。秦可馨和小王挤进去把人分开,小王胳膊上挨了一扫帚,现在还红着一道印。秦可馨吼了一声,两边才消停,挨个问完身份,该带走的带走,该劝开的劝开。最后是在朝阳路口,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站在路中间哭,鼻涕眼泪糊了半张脸。秦可馨蹲下来问了两句,牵着他沿街找家长,在第三个路口撞见他妈妈踩着拖鞋冲出来,鞋都跑掉了一只,哭得比孩子还凶。秦可馨还贴心的帮她把鞋子捡起来递过去,提醒下次别让孩子自己乱跑。等她和小王回到派出所,已经晚上八点。食堂黑着灯,玻璃门上挂着锁,连门口水槽边那颗白菜都被收进去了。秦可馨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中午那张红色生日券,嘴巴不自觉地瘪了瘪,盯着黑漆漆的食堂看了好几秒,像个没讨到糖的小孩。他嘴巴动了动,正想安慰:“秦姐,那个——”秦可馨已经把情绪收起来,转身冲他微微一笑:行了,今天你也辛苦一天了,早点回去吧。”小王警官看着她,皱了下眉:“秦姐,你……真没事?要不我陪你去吃碗面?”秦可馨摇头:“下午不是吃过面了吗。一样的。你女朋友刚刚还给打了电话,赶紧回去吧别让人家等了。”小王警官还想说话,秦可馨已经往办公室走了。秦可馨把剩下的一点文书整理完,出派出所大门时已经快九点了。她骑上电动车,车筐里还搁着今天下午在路边买的两盒鸡蛋。她戴上头盔,电动车“嗡嗡”地开进夜色里。到家九点半。秦可馨把电动车停进楼道,提着头盔上楼,打开门,屋里空荡荡的。她把鸡蛋放进厨房,洗了个手,早上出门前他说今天好像是篮球训练,晚上教练请吃饭。“快十点了还不回来吗。”秦可馨放下东西,倒了一杯凉开水灌下去半杯,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王小东的电话。声音响了三下,接了,背景音吵得很,有音乐混着年轻男生说话的大嗓门。“喂,妈?”秦可馨坐在沙发上,一条腿曲起来踩在沙发沿,另一条腿无意识地晃了晃:“你们饭局还没完?”“刚吃完,不过队里陈俊要转校了,他说想去唱个歌,我们几个陪他再聚聚,大概十二点多回去。”“在哪唱歌啊?我去接你吧。”“不用不用!教练开的七座车,晚上负责把我们一个两个都送到家。你都在外面跑一天了,别再来接我,早点休息。”电话那头有个男生在喊:“王小东,你他吗还唱不唱了!你的歌到了!”王小东笑着应了一声,语气又回到电话里:“妈,我先挂啦!你早点睡,我带钥匙了别给我留门了。”“那行,别喝太多酒啊。”“知道啦知道啦,我们喝的可乐,我就没碰过酒。”“谁信呢……行,早点回来,注意安全。”电话挂断了。秦可馨看着手机,屏幕光映在脸上,果然臭小子真的把她生日给忘了,过了几秒她低声哼了一声:“忘就忘了呗。”她把手机随手扔在沙发垫上,从冰箱里拿了一盒剩饭和刚买的鸡蛋做了份简单的蛋炒饭,就着半包有些返潮的榨菜解决掉。她坐了一会儿,起身去卫生间。洗澡的时候,热水从头顶淋下来,她才后之后觉地觉得疲惫。今天忙的一直没停过。两条腿肚子发木,肩膀也酸得厉害,尤其是胸口,被胸罩钢圈勒出的红印子尤为明显热乎乎地往外胀,她在想着是不是又该换罩杯了。洗完出来,她换上了那套印有卡皮巴拉图案的卡通睡衣,胸前那只卡皮巴拉被撑得圆鼓鼓的,看起来很痛苦的样子。她进了卧室,只开了床头灯。暖黄的光把整间房照得半明不暗。入眼就是床头靠着的一只半人高的卡皮巴拉玩偶,豆子眼,大鼻子,表情呆呆的。秦可馨爬上床,把那只玩偶抱进怀里。胸脯挤在玩偶肚子上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两条腿不自觉地夹了夹。她蜷着身子,鼻尖埋进玩偶毛绒绒的后颈里,呼吸渐渐有些发沉。腿心那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潮乎乎的,内裤中间湿了一小片,吸在皮肤上,又热又闷。她轻轻“啧”了一声,没怎么当回事,翻了个身,秦可馨喉头动了动,又夹了一下,这下更明显,里面像有张小嘴在往外吐水,连腿缝都湿出一条线。她犹豫了一会,把手伸进睡裤,探进内裤。指尖碰到自己下面,滑溜溜的,全是水。她把手抽出来,就着床头灯看了一眼,中指和无名指之间拉出一根细长的银丝,黏得发亮。秦可馨咽了口唾沫,心跳快了几拍。她抬起头,眼神里有些怔怔的。算算日子,差不多到排卵期了。和那些被荷尔蒙搅得发昏的小年轻不一样,她知道自己只是生理反应。但也正因为知道,才更烦。她已经三十一岁了,这个年纪的女人,身体一些反应不是她不想承认就能藏住的。白天忙起来还好,一到晚上,整个人放松下来,那些被压着的东西就全浮上来了。尤其这两天日子靠近,身子比平时敏感得多,胸口发胀,腰眼发酸,连洗个澡被热水从后腰冲过去,都能起一身小疙瘩。这些年因为某些原因一直一个人,没交男朋友,也不想为了这点事情随便找人。所里有几个嘴上没把门的,开过玩笑,她笑笑就过了,却没人真敢打她主意。所以她一直靠手解决。也不是什么熟练的事,她自己弄的时候总放不开,草草挨到舒服一点就算完,有时候折腾半天,手心都磨得发红,人却越弄越烦,最后干脆关灯睡觉。脑子里现在还老是想些乱七八糟的,白天货车车厢里那一箱箱花花绿绿的色情封面,那些女人分着腿,露着身子,被摆弄得眼神发直。还有小王和那几个年轻巡警互相打趣时,一个个挤眉弄眼,像在讨论什么稀罕宝贝。她盯着天花板,喉咙里干干的。脑子又不听话地想起上次去小东房里收拾屋子,发现的那本色情刊物,书皮上印着一个丰满女人,正被少年从后面搂着,姿势不堪入目。当时她没声张,只是把床单掀回原位,站在那愣了好几秒,只觉得脸有点发烫。此刻她下了床。动作很轻,像怕吵醒谁。她光着脚走到王小东房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心跳得和做贼一样。门没锁,她进去,蹲在床边,手探到最里面,沿着床板摸了半圈,指尖触到一个硬角的纸皮壳子。摸出来了。一本A5大小的漫画单行本,封皮塑封还在,上面印着两个日文汉字,旁边一行小子:禁断の母子相奸。秦可馨咬了下嘴唇,脸红到耳后,腿心那处一下缩了缩。她犹豫着想把书塞回去,可身体先一步发软,内裤中间那点湿意慢慢晕开,两腿不听使唤地夹了夹。她闭了下眼,又睁开,把那本书夹在腋下,轻手轻脚回到自己房里。只留了一盏床头灯。她走到床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睡裤连同内裤一起褪到了脚踝。下面已经湿得不成样子,内裤裆部染出一小片水光。她脸红得厉害,伸手扯过薄被盖住肚子和腿。然后侧靠在床头,一条腿曲起,另一条腿伸直,被单下露出两条结实匀称的小腿,脚趾无意识地蜷着。书页翻开。画的是儿子把妈妈压在厨房洗手池旁边,撩起她的裙子,里面什么都没穿,整只肥屄泡在蜜水里,手指刚一碰就“咕滋”响。儿子说:“妈,你又湿成这样,是不是早就想被儿子干了?”秦可馨脸更红了,呼吸一下比一下重。她把手探进被子里,指尖先在大腿根刮了一下,全是水。掌心顺着小腹滑下去,摸进那丛屄毛,往下,中指压在两片大阴唇中间,慢慢往里一陷。“哈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那地方热得厉害,手指刚戳进去半个指节,就被软肉吸住了。她改用两根手指,慢慢拨开外唇,整只屄都在发抖。阴蒂从肉皮里胀出来,又大又亮,她用指尖绕着那粒肉珠打转转,每一下都像有电从尾椎骨往上窜。另一只手里还捏着漫画,眼睛已经看不太连贯,只看得到那满屏的肉色,和那些“妈,你的骚逼又喷了”“射在里面好不好”之类的话。秦可馨呼吸一重,抬手在脸颊上搓了一下,又往下翻了几页。全是丰腴的女人、黏腻的汁水、交叠的肢体。她越看越觉得喘不过气,脑子里不自觉联想起王小东。健康、青春、汗淋淋的,在球场上跑起来小腿绷出硬邦邦的线条以及篮球服下鼓囊囊的........。那个总在饭桌上给她夹菜的臭小子,现如今声音已经变成了男人的调子,今天电话里那声“妈”,低沉又性感,听得她腿软。“这都什么啊……”她把书摊在身侧,另一只手也慢慢探进被子里。指尖先在大腿根刮了一下,发现下体早已水漫金山,掌心顺着小腹滑下去,停在腿心,中指很轻地压进去,只进了半指不到,就爽得她一哆嗦。她缩了缩脖子,手上的动作更慢,来来回回地磨着,腿不自觉地绷紧,脚趾把被单揪出几道褶子。书页上的字她已经看不太进,只剩那些“妈”“儿子”的字眼在眼前晃,每看到一下,她身体就跟着颤一下。她知道自己这样很糟。可越糟,禁忌的快感就越停不下来。腿间的水声细碎地响,空荡的房间里羞耻的声音尤为的明显。就在她闭上眼,想让自己更加沉沦一点。---------------车子停在单元楼下时,王小东还靠在车窗边傻笑。他喝了点酒,清秀帅气的脸红扑扑的。“你们就是逊啊,这点酒就不行了,下回得多练练,听见没?”他冲着车里的队友比了个中指,教练从驾驶室探出头,笑骂了一句:“得了吧,一个个毛都没长齐,喝两罐马尿就叫能喝了?要不是我今天开车,非得让你们几个小崽子见识一下什么叫江城酒王。”车里的男生们笑成一片。教练又补了一句:“下个月比赛完了刚好我生日,再喊你们几个过来聚聚,到时候谁都不许跑。”“那肯定跑不了啊教练,寿星最大嘛!”王小东拍着车门笑,脑子还晕乎乎的。教练摆摆手,车窗升上去,车拐了个弯,混进夜色里。王小东站在单元楼门口,怀里的篮球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在地上“咚咚”弹了两下,滚到楼道边的花坛里。他弯腰去捡,指尖碰到球面的时候,整个人突然愣住了。生日......生日,生日,今天是几号来着?他慢慢直起身,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的一瞬间,手机光刺得他眼睛发疼。七月二十五号十一点五十六分。老妈的生日。“完了。”冷汗从后脑勺一路往下涌,脊背上的T恤瞬间就湿了一片。整个人瞬间清醒。这段时间为了下个月的篮球比赛,一直想着训练,竟然把这件事忘了个干干净净。怪不得今天老妈有些无精打采的,他还以为她没休息好。王小东没敢再想,拔腿就往小区外面跑。小区门口没有蛋糕店,他冲出去右拐,跑了半条街,有一家,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他不死心,上去拍了两下门,手震得发麻,里面一点动静没有。“妈的开什么玩笑!”第二家,招牌还亮着,门关着,里面的人在拖地。他扑上去拍玻璃门:“还有人吗!我要买蛋糕!随便什么都行!”里面的店员抬头看了他一眼,摆摆手,指了指已经锁上的收银机。王小东退后一步,眼睛发酸。他又看了一遍手机,已经过十二点了,什么生日都没了。他蹲在蛋糕店门口,喉咙里像卡了团棉花。脑子里全是秦可馨的样子。今天她到底是怎么过的啊?这些年王小东知道秦可馨没啥朋友,所里熟悉的就小王警官一个人,这么多年可以说是她一个人把他养大的。“她只有我啊,她只有我啊……”他想起很久以前自己问过老妈外婆外公的事,秦可馨坐在阳台上折衣服,头也没回,很平淡地说:“早就去世了,不过啊,我现在有你,挺好。”她只有我。这些年他除了拖她后腿似乎什么都做不到,她从警校毕业后没几年就遇到了他爸,被骗了感情,被拖进那个案子,本该大好的前途没了,名声也脏了,一个人从省局下放到派出所,从刑警变成片警。她没有怨天尤人,她没有嫌弃他拖累,就靠自己那点工资把他拉扯大。王小东站起来,鼻子酸得发堵,他用力吸了一下,眼泪就已经往下掉。他一边跑一边哭,眼泪顺着下巴砸在胸口,T恤前襟湿了一大片。他跑几步就抬手往自己脸上甩一耳光。“我怎么就忘了呢……我怎么就忘了呢啊!”他哭着跑过两条街,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路上已经没有多少人了,偶尔有车从身边开过去,带起一阵凉风。他跑到第三家蛋糕店,门口灯牌灭了,里面黑着。他又想跑,脚下一滑,摔了一跤,手肘擦在地上火辣辣地疼。他爬起来,没管伤口,继续往前跑。说好了要让她天天开心的,可今天早上她的失落却又不管不顾。第四家在街角,玻璃门半掩着,灯还亮着。一个系着围裙的女人正往收银台上盖保鲜膜,听见门口有动静,抬头看了一眼。差点吓了一跳,就看见一个人扒在玻璃橱窗上瞪着眼往里看,嘴里还幽幽的说:别关门~王小东扑进门里,满头是汗,脸上分不清是泪还是水,头发一根根贴在额头上。他喘得厉害,肩膀一起一伏,半弯着腰,嘴巴张了两下,才断断续续说出一句:“老板……求你……我要一个生日蛋糕……”老板娘松了口气“吓死我了,要生日蛋糕嘛,我还以为你要我的命呢。”放下手里的保鲜膜:“这么晚了,料都收得差不多了,做不了复杂的,只能做个简单的奶油蛋糕。”“简单的就行……什么样的都行!求你了……”王小东抹了把脸,眼眶红得吓人。老板娘打量了他一眼,这男孩看着也就十七八岁,大半夜哭成这样,肯定有事。她叹了口气:“行吧,你等个二十分钟,我给你做一个。要写什么字吗?”“不写……不是,写,我……你等等。”他吸着鼻子,低头想了半天,才说:“能不能在蛋糕上画一只卡皮巴拉?就是那个,棕色的,丑不拉几的那个……”老板娘笑了一下:“卡皮巴拉?行,正好我女儿也喜欢这玩意儿,我画过几回。小朋友几岁生日啊?要数字蜡烛吗?”“三十一。”老板娘“哟”了一声:“给姐姐过生日啊?”王小东点点头,又摇了摇头:“给我妈过。”“你妈?”老板娘有些疑惑,这小伙这块头看着有20岁了吧,不过她也没多问,说不定人家爸现在还在窑子里蹲着呢。“行了,你坐下等着吧。”王小东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看着老板娘在里间忙。奶油打得飞快,蛋糕胚从冰箱里拿出来,她一层层抹上去,动作利索。过了一会儿,一只圆滚滚的卡皮巴拉出现在蛋糕面上,鼻子扁扁的,眼睛小小的,头顶还加了个蓝色小王冠。老板娘装了“3”和“1”两个数字蜡烛给他。“看看行不行?”王小东站起来,走过去,盯着那只卡皮巴拉看了几秒,嘴巴一撇,又想哭。他用力点头:“行,特别行。谢谢老板!真的谢谢!”“谢啥,三百二十块钱。奶油我给你加多了点,别嫌厚啊。”王小东掏手机付了钱,又连鞠了两个躬。他拎着蛋糕盒出了门,凉风一吹,脸上凉丝丝的。他低头看了眼时间,十二点半了。但管不了那么多了。他抱着蛋糕拼命往回跑。跑的时候十分小心,生怕把奶油颠花,两只手把盒子捧在胸前,像捧着什么天大宝贵的东西。他上楼之前摔了第三跤。膝盖磕在二楼转角的水泥地上,蛋糕盒差点飞出去。他死死抱住,整个人跪在那里停了三秒,才爬起来接着跑。家里的门没锁,她还是给他留门了。王小东喘着气推开家门,屋里静悄悄的。他先把蛋糕放在餐桌上,轻手轻脚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又用冷水冲了好几下眼睛。他用力拍了两下脸,把乱糟糟的头发随便拨了拨,平复了一下心绪,才拎着蛋糕走到秦可馨房门口。门没关严,里面透出一点暖黄的光。“还没睡吗?”他已经错过零点了,可这个礼物必须送出去。王小东深吸一口气,用肩膀顶开门,还想给自己壮壮声势,嘴巴一张,带着哭腔唱出来:“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后面的词卡在喉咙里。他看见秦可馨半靠在床头,肚子上盖着一条被子,两条白生生的长腿露在外面,脚踝上挂着内裤,她一只手拿书另一只手还藏在薄被底下捣鼓着什么,动作急急的,像在挖什么东西。露出来的大腿根泛着潮红,接着暖光似是能看到滴出来的亮晶晶,床单上已经洇出一小片深色水痕。更炸裂的是她拿着看的那本禁断の母子相奸。那是他自己的书。作为传奇机长的王小东瞬间明白了自己看到了什么。他看见秦可馨的脸从白到粉,从粉到红,最后连耳朵尖和脖子都烧起来,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桶红颜料。两人四目相对,空气像胶水一样黏稠,连空调制冷的声音都显得刺耳。秦可馨尴尬一笑。“小东……你回来了啊。”她笑得很僵,嘴角往上提的弧度都像在发抖。一边笑,一边不动声色地把那本色情漫画往被窝里一塞,又慢吞吞地把挂在腿弯的内裤往上提。薄被滑下来一点,露出白花花的泛着水光的大白腿。她用被子角擦了一下大腿,动作刻意且小心。“哇塞,你还给我买了蛋糕啊,谢谢小东。”秦可馨发出尬到爆炸的感叹“哈-哈-哈,惊喜吗,老妈,生日快乐……”王小东也不甘示弱尬了回去。王小东舌头像打了结,眼睛不敢看她,又不知道该往哪放。最后落在蛋糕盒上,又连忙补一句:“那个,我先去洗个手。”他说完就往外退,后脑勺撞在门框上,疼得他“嘶”了一声,也没停,几步冲进厨房。秦可馨一个人在房间里坐了几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没提上去的内裤,甚至还卡在腿心了,有一瞬间她似乎明白了以前她无意间撞破小东在房间手淫时的尴尬和无措,没有什么是比实践更加能得出真知的了,秦可馨在2077年7月26日凌晨悟了。她出房门。王小东站在客厅冰箱旁边,背对着她,后颈通红。看他上半身湿漉漉的,可能是冲了水冷静过了,他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没回头,只是从喉咙里冒出半句:“额,吃蛋糕吗。”“ 吃吧。”秦可馨走到餐桌边,把蛋糕盒打开。外面的路灯从窗户透进来,落在蛋糕上,那只卡皮巴拉顶着小王冠,憨憨地坐在奶油上。她看着看着,虽然有些尴尬,但是她眼窝还是有点发热。“你什么时候买的?”“刚……刚回来的时候。”“蛋糕晚上不太容易买到吧,谢谢你小东。”王小东走过来,慢吞吞地,低着头。他站在秦可馨对面,手指头绞着T恤下摆,像犯错的小孩。“老妈,对不起。我今天忘了……忘了你生日,我……”秦可馨抿了下嘴,抬起眼:“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你又没做错事。”她的语气又轻又软,和平时不太一样。大概是刚才那事还没缓过来,眼神总往旁边飘,不肯跟他对上。她拉开椅子坐下,把蛋糕往两人中间推了推:“挺好看的。我都不舍得切了。”“切吧,我……我不会挑那种太甜的,这个应该不腻。”王小东一屁股坐下,椅子“嘎”一声响。他刚坐稳,眼睛就不由自主地往秦可馨身上瞟。她已经换了坐姿,睡裤下面两条腿并得紧紧的,那双长腿之前在床上的样子,他只看了一眼,脑子到现在都有画面。细长的脚踝,还有挂在那里的内裤,还有被子上那本……他赶紧把眼睛收回来,盯着蛋糕,嘴比脑子快:“我要是没回来,你是不是就自己睡了……”秦可馨拿塑料刀的手顿了一下:“嗯。反正也不是什么大日子。”“不是,怎么不是大日子!”王小东声音高起来,抬了抬眼睛,又收回去。两个人又沉默了。秦可馨开始切蛋糕。塑料刀压进奶油里,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切到中间时,她手指不小心碰到蛋糕边缘,带起一坨奶油。这么一低头,胸膛那两团肉被睡裙领口挤得更明显,白花花的,中间一条沟又深又紧。王小东不小心扫了一眼,又听见自己心跳砸在耳膜上,“咚”一声。“你先吃这块。”秦可馨把一块最大的放进纸盘里,推过去。她自己只切了一小块,用叉子一点一点刮奶油吃。两个人都没看对方。“小东,今天训练怎么样?”她找了个话题。“还行。”“教练送你们回来的?”“嗯……”“那明天还训练吗?”“不训,后天下午训。”秦可馨点了点头,又刮了一小口奶油。明明是很寻常的对话,可她的耳根还一直红着,像火烧云。她吃了一小会儿,终于没忍住,把叉子一放:“那个……你刚刚看到的……”“我啥也没看到!”王小东抢得飞快,两个人都是一愣。秦可馨咬了下嘴唇,声音更低了:“看到也没事。就是那个嘛,你也是这个年纪了,知道这些。跟你们男生……那个一样,妈妈也……”她越说越乱,自己先憋红了脸,“不是,我是说,这是正常的生理需求,我……算了。”她羞耻的捂住脸,指缝里露出来的皮肤都是红的。“妈,你别说了,我求你了。”一千公里外都能听出王小东嗓子里的羞耻。他也两只手捂在脸上。“你再说我就要从窗户跳下去了。”“你跳什么跳,上次怎么答应我的,做事先动脑子!”秦可馨忽然找到台阶,声音也端起来了。她把手放下来,瞪他一眼,可那瞪人一点力气都没有,眼睛湿湿的,嘴角也绷不住:“行了,吃你的蛋糕。今晚的事到此为止,咱俩都别记着。”“我早就忘了。”“我也忘了。”二人对视,都没忍住笑了出来。...........秦可馨站起来,往厨房走:“我给你倒杯水。你喝了酒,满身都是酒气,等会儿睡觉前去洗个澡。”王小东“嗯”了一声。她从冰箱里拿了凉水瓶,刚把杯子摆正,却发现柜台上还搁着一张红色小卡片,是蛋糕店老板娘给的,“生日快乐”。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心里的小雀跃又支楞起来了。“臭小子,我就原谅你吧。”等她回到桌边,王小东已经吃了大半块蛋糕,嘴角沾了一大片奶油。他抬头看她,讨好地笑了笑。秦可馨把水往他手边一放:“吃慢点,没人跟你抢。”“好吃。真的。卡皮巴拉也好吃。不是,我是说,卡皮巴拉画得好看,也能吃。”秦可馨“噗”地笑出来,又马上收起:“好吃就都吃了。我这一块也给你。”“别啊,你才吃两口。你今天……晚饭吃的什么?”“蛋炒饭。”“就吃蛋炒饭?”王小东抬起头,嘴角那圈奶油让他看起来傻乎乎的。秦可馨没接话,只是低头戳了戳蛋糕上的奶油。王小东忽然伸手,从自己那块切下一半,小心地放进她盘子里:“你吃这个。我晚上吃饱了回来的,不差这一口。”秦可馨看着盘子里多出来的那一块:“算你还有点良心。”两个人又安静下来。睡前的那种尴尬被这一来二去冲淡了一些,可空气里总还飘着一层黏黏的东西。王小东低头吃蛋糕,秦可馨小口喝水,偶尔两人视线在桌面上撞一下,又迅速弹开。直到王小东忽然开口,声音不大,混着奶油的甜味:“我以后每年都给你买蛋糕,再也不会忘了。”他说得太认真,眼睛又黑又亮,像铺了一层水光。秦可馨跟他对视了一瞬,心里某个地方像被揪了一下。“老天爷你真好,把小东送到我身边。”王小东拿起那根“3”和“1”的数字蜡烛,在手指间转了两圈,犹豫了一下:“蜡烛还没点呢。妈,你要不要许个愿?”“都过了十二点了……许什么愿。”“过了也能许。你当现在还是你生日行不行?就当你一个人有两个生日,赚了。”秦可馨被他说得没脾气,白了眼他:“那行。你点。”王小东找到打火机,是厨房里点煤气灶用的。他“咔哒”一下按着,火苗晃起来,两根数字蜡烛依次亮起。暖黄的光从下往上照,把秦可馨的脸映得特别柔和,连睫毛的影子都晃在眼睑上。她闭上眼。不知道许了什么愿。也许是关于他,也许是关于自己。反正许了挺久,久到王小东都开始数她有多少根睫毛。“好了吗?”“好了。”秦可馨睁开眼,吐了口气,把蜡烛吹灭。一缕白烟升起来,空气里多了股好闻的燃烧味。王小东拍了两下手,小声说:“生日快乐,老妈。虽然已经过了。”“嗯。谢谢小东。”两人对坐了一会儿,谁都没提刚才房间里的事,王小东脑子里其实翻来覆去地想,老妈看的是他的书,说不定她知道他的心思了。不仅如此,她还用它来安抚自己,这是不是说明老妈在内心里对他也......王小东不敢深想。他只要一起念,刚才那幅画面就不断在脑子里重播,他不只想和秦可馨只做母子。“你去洗澡吧,早点休息,虽然是暑假也不能老是晚睡。”秦可馨忽然说话,像看穿他似的。王小东“蹭”地站起来,椅子差点带倒:“好,我这就去。妈你……你也早点休息。”秦可馨“嗯”了一声。等王小东进了卫生间,门关上,秦可馨还坐在餐桌旁。她盯着蛋糕盒上被塑料盖压花的奶油,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还在发烫的耳垂。“真是……太丢人了。”她小声说完,把蛋糕收进冰箱,然后回了房间。床上还留着那股味。潮湿、发甜、带一点雌性发情的腥气。床垫下面压着那本漫画。她站在床边,犹豫片刻,到底没再拿出来。她从柜子里翻出一条干净内裤换上,把湿了的那条卷在脏衣篓最底下,拿别的衣服盖住。关灯后,秦可馨躺在床上,翻了个身。身体还没完全安静下来,腿心仍然一跳一跳的,像有什么东西没到顶,吊在半空中,发胀。她想起王小东在门口唱歌的样子。哭过的眼睛,干净得让她心慌,现在脏的似乎只有她了。她抱紧那只卡皮巴拉玩偶,两条长腿夹住它,脸埋进去,闷闷地喘了口气。“疯了.......”

章节列表: 共5章

最新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