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六日,周日,晴。
江迟提前十五分钟到的楼下。
两点差五分,玻璃门开了——她穿着那条酒红色的连衣裙,外面罩一件米白色的大衣,头发全放下来了,在冬日的太阳底下泛着光。
她化了妆,比买栗子那次要用心,唇上的颜色和裙子是一个色系。
江迟准备好的“苏姐下午好”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没出来。
“看什么?”
她被他看笑了,耳根有点红。
“不好看啊?”
“好看。”
他的声音比预想的哑。
“特别好看。”
她低下头去理大衣的扣子,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走吧,不是要看芦苇。”
江滩公园的芦苇荡,比江迟在地图上研究过三遍的样子还要好。
十二月的芦花全白了,一人多高的芦苇沿着江岸铺出去,风一过,整片整片地倒向一边,芦花簌簌地响,像下一场不会落地的雪。
他们沿着栈道慢慢走。她走得慢,他就走得比她还慢。两公里的栈道,他原计划走四十分钟,最后走了一个半小时——谁都没有催谁。
“你看。”
走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来,指着栈道下面。江水退了的滩涂上,一只白鹭单脚站在浅水里,动也不动。
“它在睡觉?”
“在等鱼。能这么站一个钟头。”
“那不饿死了。”
“等得到就不饿。”
她望着那只白鹭,声音轻下来。
“它比我沉得住气。”
江迟侧头看她。阳光穿过芦花落在她侧脸上,那颗小痣在笑纹里若隐若现。她望着江面,他望着她。
“苏姐。”
“嗯?”
“你等过吗?像它那样,站着不动,等一个……不知道来不来的东西。”
她沉默了一会儿。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
“我这个人,从小到大,东西都是送到面前的。学校是定的,专业是定的,工作是定的,结婚也是。”
她顿了顿。
“所以我不会等。没人教过我怎么等。”
“那你现在呢?”
她转过头来看他。四目相对,芦花在他们周围哗哗地响。
“现在,好像有点学会了。”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里有江迟读不懂的东西。
走到观景台的时候,太阳正好开始往下沉。
江面被染成金红色,芦花的白变成了暖黄。
她趴在栏杆上看日落,他站在她旁边半步的地方,看她的手——她的手搭在栏杆上,离他的手,只有一拳的距离。
一拳。江迟盯着那一拳的距离,心脏跳得整个胸腔都在震。
挪过去。不挪。挪过去。不挪。
太阳一寸一寸往下掉。最后他动了——不是手,是小拇指。他的小拇指,一点一点,蹭到了她的小拇指。
她整个人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没有缩回去。
两只小拇指就那样搭在一起,谁都没有看对方,谁都没有说话,一起看完了那场日落。
回程的公交车上,她说:
“下周末……图书馆新到的那批书,应该还有。”
“那我还在老位置。”
“嗯。”
她望着窗外,过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声音很轻。
“今天,很开心。”
江迟看着车窗玻璃里她的倒影,觉得十二月的冬天,好像也没那么冷。
到楼下,他鼓起勇气。
“苏姐,下周散完步……一起吃个午饭吧?我知道一家店,点评上分数特别高。”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午饭不行。”
她说,语气温和,但没有商量的余地。
“中午得回去做饭。他周日中午在家吃。”
“……哦。好。”
“下次吧。”
她推开玻璃门,回过头冲他笑了笑。
“散步,下周还可以。”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江迟站在原地,把“午饭不行”和“散步还可以”这两句话掂了又掂。
她拒绝了一半。
但另一半,是她自己补上的。……
后来的三个星期,江迟领教了什么叫苏春晓式的拒绝。
第二次散步,他提前查了江滩附近所有高分餐厅,散步的路线“恰好”从那家本帮菜门口经过。
“就一顿便饭,吃完我送你回去,赶得及做饭。”
她站在餐厅门口看了看招牌,又看了看他,笑了。
“下回吧。今天真不行。”
第三次,他买了电影票——不是那种暧昧的片子,是她念叨过的那部推理片的首映。
“图书馆出来正好,就在隔壁商场。”
她捏着那张电影票看了很久,久到江迟以为有戏,最后她把票还给他。
“电影……还是不了。黑灯瞎火的。”
黑灯瞎火的。她说这五个字的时候,眼睛看着别处,耳尖红了。
江迟把那张票根夹进了《恶意》里。
被拒绝的滋味不好受,但江迟渐渐咂摸出规律来了:她拒绝的,从来不是他这个人——散步可以去,图书馆可以去,微信可以聊到她进厨房之前最后一秒;她拒绝的是“名目”。
午饭有名目,电影有名目,那些名目指向一个词,一个两个人都绕着走的词。
约会。
她可以跟他做尽约会的事,只要别叫它约会。
想明白这一层,江迟就不急了。钓过鱼的人都知道,鱼围着饵打转的时候,最怕的是提竿。
真正熬人的是别的东西。
比如九点。
周一到周四,晚上九点,楼道里会响起钥匙声——608 的钥匙声。
江迟的 607 和 608 门对门隔着一条走廊,那串钥匙声不大,哗啦,咔哒,然后是门轴的转动。
他在书桌前写报告的时候,在洗碗的时候,在躺在床上刷手机的时候,那串声音总能精准地穿透一切,落进他耳朵里。
他回来了。
她白天发消息时说“哈哈哈”的那个语气,从现在起收起来了。她系上围裙,把汤热上,听他说公司里的事,或者听他不说话。
然后夜里,她睡在他旁边。
最后这个念头最要命。
它会在十点的水声响起来之前到达,在她洗澡的水声里发酵,然后在她熄灯之后变成一团烧红的炭,搁在江迟的胸口上。
他试过戴耳机,试过这个时间去跑步,都没用。
九点,钥匙声,咔哒——这是他的每天一次的刑。
比如周五。
周五周敬山应酬,晚归。
按理说,周五的晚上 608 只有她一个人——可周五偏偏是江迟最见不到她的时候。
散步不能约在周五,太扎眼;发消息她在,可她周五哪儿也不去,就在家。
有一次周五晚上十点,他下楼扔垃圾——不是垃圾日,是他自己找的借口。
608 的门缝里透出灯光,电视的声音隐隐约约。
他在楼道里站了三十秒,觉得自己像个变态,又觉得自己像个乞丐。
我就站在她门外三十秒。
他自嘲地想。
一个门里面,一个门外面。
那天晚上他在备忘录里写:她的世界有两扇门。白天的那扇,我推开了一条缝。晚上的那扇,钥匙在别人手里。
写完他盯着看了很久,又加了一句:钥匙也得是我的。……
转折是从一瓶桂花酿开始的。
十二月中旬,江迟收到他妈寄来的包裹:两罐杨梅干,一床厚棉被,还有一瓶自家浸的桂花酿,玻璃坛子,金黄的酒液里沉着一层桂花。
他妈在电话里叮嘱:“自己少喝点,给邻居分点,出门在外,远亲不如近邻。”
江迟握着电话,心想:妈,你要知道你儿子打的什么主意,能把这坛酒要回去。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给她发了消息:我妈寄了坛桂花酿,自家浸的。苏姐要不要尝尝?
608 苏姐:桂花酿?
608 苏姐:我很久没喝过了。
608 苏姐:……就尝一杯。
608 苏姐:周三晚上吧。他周三有例会,回来得晚。
江迟盯着最后那行字看了十秒钟。时间是她定的,日子是她挑的——挑了一个她丈夫“回来得晚”的日子。
时间是周三晚上。六点半,她来了 607。
这是她第一次进他的屋子。
江迟提前三个小时开始收拾——地拖了两遍,垃圾全清了,床上的被子叠成方块,那支插在可乐瓶里的洋桔梗换了新的水。
她进门的时候环视了一圈,笑了。
“比我想象的整齐多了。”
“我特意收拾过。”
江迟老实说。
“看出来了。”
她的目光落在窗台那支洋桔梗上,停了一秒,什么都没说,又移开了。
桂花酿倒在两个玻璃杯里,澄黄透亮。
下酒菜是她带来的——“来你家喝酒,哪有让主人出菜的道理”——一盒卤牛腱,一碟糖藕,还有她自己炸的花生米,用保鲜盒装着,还带着余温。
第一杯,她小口小口地抿,说甜,说有太阳的味道。
第二杯,她的脸颊开始泛红,话也多了。她说起她妈——她妈也会浸桂花酿,每年秋天,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下摆一排玻璃坛子。
“我妈走了之后,那棵树没人管了。去年开的花,全落地上扫掉了。”
她晃着杯子,看杯底的桂花打旋。
江迟没说话,给她又倒了半杯。
“你别光给我倒。你也喝。”
第三杯的时候,窗外开始下雨了。
冬雨,不大,淅淅沥沥地敲在玻璃上。
屋里没开大灯,就书桌上亮着一盏台灯,暖黄的光圈把两个人罩在里面。
她脱了大衣,只穿一件高领的薄毛衣,袖子挽到手肘,端着杯子,脸颊红扑扑的,眼睛亮得不像话。
江迟也喝了三杯。桂花酿甜,后劲却长,酒精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里爬,把胆气一寸一寸喂大。
“苏姐。”
“嗯?”
“我跟你说个事,你别笑我。”
“你说。”
“我们咖啡店,店里那对情侣,天天在我眼前晃。店长还笑话我,说我十九了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
她笑了。
“十九岁,急什么。”
“急。”
江迟说。他看着她,台灯的光在她眼睛里烧。
“我急死了。”
她笑到一半,察觉到他眼神不对,笑声慢慢收了。屋里只剩雨声。
“苏姐,你能不能,假装当我女朋友,让我练习一下?”
江迟听见自己的声音,稳得连他自己都意外,像是这句话在肚子里排练过一百遍——事实上也确实排练过一百遍。
时间停了。
她端着杯子,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杯里的桂花慢慢沉底。窗外的雨敲在玻璃上,嗒,嗒,嗒。
“就练习。牵手、拥抱……就这些。我没经验,以后真有了女朋友,总不能连抱都不会抱。你教教我,就当……就当教我做菜一样。”
他知道这理由烂透了。烂到她自己都骗不了自己。
她低着头,看着杯子,很久很久。久到江迟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沉到他开始想怎么把这句话圆回去——
“……就练习啊。”
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江迟的血“轰”地一声全涌上了头。
他站起来,绕到小桌子的另一边。
她还坐着,仰着头看他,睫毛在台灯底下投出两小片影子,颤个不停。
他朝她伸出手——手在抖,他看见她的手也抖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放了上来。
他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拉进自己怀里。
她比想象中还要软。
隔着毛衣,那对奶子抵在他胸口,沉的,软的,烫的,随着她的呼吸一上一下地碾着他。
她的脸埋在他肩窝里,呼吸喷在他脖子上,又热又急。
他闻到她头发上的香味、酒气、还有她皮肤蒸出来的暖烘烘的味道。
他的手臂环上她的背,收拢,收拢——
“唔……”
她轻轻喘了一声,整个人贴了上来。
“练习……就这么抱着,对吧。”
她在他怀里说,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嗯。”
“抱紧一点。”
江迟的手臂猛地收紧。她整个人被他箍进怀里,脚尖几乎离地。
“嗯……!”
她的两条胳膊犹豫了几秒,环上了他的腰。
他们就这样抱着,站在冬雨夜的 607 里,台灯的光圈外面,雨一直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迟低下头。
她的脸从他肩窝里抬起来——那么近,近到他能数清她的睫毛,能感觉到她的呼吸一下一下扑在他嘴唇上,带着桂花酿的甜。
她的眼神慌得像受惊的鹿,可她没有退。
他吻下去的时候,她躲了半秒——唇瓣擦着他的唇角滑开——就半秒。然后他追上去,捉住了她的下唇。
“唔……!♥”
她的身体在他怀里绷紧了,手指在他后背蜷起来,抓皱了他的毛衣。
他含着她的下唇,轻轻地吮,她的嘴唇又软又烫,带着酒的甜和一点说不清的、她自己的味道。
她的呼吸全乱了,从鼻子里泄出来,一下一下,打在他脸上。
啾……♥他松开一点,给她喘气,她的胸口起伏着,嘴唇被吮得红红的,湿润地张着——他再次吻上去,这次她迎了上来。
舌头碰到她舌尖的那一刻——
“嗯……唔嗯……♥”
她在喉咙里发出一声细细的呜咽,环在他腰上的手臂猛地收紧,整个人软在他怀里,全靠他抱着才站得住。
他尝到桂花酿的甜,尝到她舌尖的战栗,尝到她六年婚姻里没有被这样吻过的、生涩又贪婪的回应。
啾……啵啾……♥两条舌头缠在一起,津液在唇角拉出细细的丝。他的手从她的背往下滑,又向上走,隔着毛衣,覆上了她左胸。
“嗯……!♥”
她在他唇间哼了一声,没有推他的手。
那一团饱满沉得他一只手几乎托不住。
比晾衣绳上那只内衣告诉他的还要满,还要软,毛衣的绒毛底下,他能感觉到那团奶肉随着她的呼吸起伏,能感觉到顶端有一个小小的、正在变硬的凸起,隔着毛衣和内衣,硌在他的掌心里。
他轻轻地揉。五指陷进软肉里,那团奶子在他掌心里变化着形状。
“啊……嗯……♥ 不行……”
她的身体在他怀里一阵一阵地颤,吻得越来越乱,越来越深,喉咙里泄出的声音碎得不成调——她忽然偏开头,双手抵在他胸口,把他推开了一点。
两个人都在喘。
她的脸红得要滴血,嘴唇肿着,眼睛里水光一片,毛衣的领口歪了,露出一截锁骨。
她看着他,胸口剧烈地起伏,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练习,结束了。”
她的声音是抖的。
说完,她弯腰抓过大衣,几乎是逃一样地往门口走。
江迟站在原地,手心里还留着她胸口的温度和弧度,腿是软的,嘴是麻的,全身的血液都在往下腹冲,鸡巴硬得顶着裤子发疼。
她在门口拉开门,冷风灌进来——然后她停住了。
背对着他,站在门框里,站了两秒。
“酒,剩下的,给我留着。”
她说,声音还是很抖,却没有回头。
门关上了。咔哒。
江迟在原地站了足足一分钟,然后扶着桌子慢慢坐下去,抓起她剩下的那半杯桂花酿,一口闷了。
甜的。全是她的味道。……
“练习”这个词,从那天晚上起,在两个人之间有了具体的含义。
第二次练习,隔了整整一周。
这一周里他们谁都没提那天晚上的事——微信照发,图书馆照去,倒垃圾照样在电梯口“偶遇”,只是她不再穿家居服了,倒垃圾也会换上出门的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第二个周三,她主动发来的消息:桂花酿,还剩多少?
江迟盯着那行字,手抖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给你留着呢。一整坛,就动了那天两杯。
608 苏姐:……那我七点半到。
608 苏姐:就喝酒。
就喝酒。江迟看着这三个字,笑了。上次是“就练习啊”,再往前是“就尝一杯”——她的“就”字后面跟着的,从来都不是实话。
七点半,她来了。
还是那件高领薄毛衣,还是把大衣脱在椅背上,还是两杯桂花酿。
只是这次,酒喝到第二杯,两个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雨没下,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那个,上周的……练习。”
她先开口,眼睛盯着杯子里打转的桂花。
“嗯。”
“你学会了吗?”
“没有。光顾着紧张了,什么都没记住。”
她扑哧一声笑了,笑完又抿住嘴,半天,轻声说:
“那……再练练?”
这次没有借酒壮胆的过程。他站起来的时候,她也站起来了,两个人隔着半米的距离对视,谁都没有动——然后她闭上眼睛,朝他抬起了脸。
江迟吻她的时候,她的手自己攀上了他的肩。
这次的吻不一样。没有躲闪,没有试探,她的嘴唇一碰上他就张开了,舌尖怯生生地探过来,碰到他的,又缩回去,再探过来。
啾……♥啵啾……咕啾……♥他吸着她的舌尖,她整个人就往他怀里化,鼻子里泄出的哼声又软又黏,一声一声,全喂进他嘴里。
“嗯……嗯唔……♥”
他抱着她,一步一步退到墙边,把她抵在墙上。
“嗯……江迟……”
她的背贴上墙,两手抓着他的胳膊,仰着脸喘。
“嗯。”
“手……手可以……上次那样……♥”
他的手掌覆上去的那一刻——
“啊嗯……!♥”
她仰起脖子,喉咙里滚出一声长长的、压抑不住的呻吟。
毛衣底下,那两颗饱满的奶子在他掌心里变化着形状,软得惊人,沉得惊人,五指一收,乳肉就从指缝里溢出来。
他用拇指找到顶端那个已经硬起来的小凸起,隔着两层布料轻轻碾——
“啊……嗯啊……♥ 别……别拧……♥”
她的腰一下子弓起来,腿开始发软,往下滑,全靠他另一只手臂箍着她的腰。她的脸埋进他肩窝里,滚烫的呼吸全喷在他脖子上。
“太……太欺负人了……哪有这样练习的……”
“那我不弄了?”
“……不许停。♥”
这三个字把她自己都说得发抖。江迟的心跳擂鼓一样撞着胸腔,他咬着她的耳垂,手从毛衣下摆探了进去——
“呀!”
她惊喘了一声,却没有拦。
掌心贴上她腰侧皮肤的那一刻,两个人都颤了一下。
她的皮肤又烫又滑,像上好的绸缎底下煨着火。
他的手沿着她的腰往上走,她在他怀里越来越软,喘息越来越急,一声一声“嗯”,“啊”地哼着,尾音全带着勾子。
他的手指碰到内衣的下缘,那片布料已经被她胸口的汗浸得微潮——
“不行……”
她忽然按住他的手,隔着毛衣,按得死死的。
她的脸烧得通红,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胸口起伏得像要炸开。
“里面……不行。江迟,里面真的不行。”
“好。不进去。”
他吻了吻她的额头。
“……嗯。就隔着衣服。隔着衣服……可以。♥”
她把脸埋在他肩上,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他的手重新覆上去,隔着毛衣和内衣揉捏那对沉甸甸的奶子,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腰。
她挂在他身上,双腿之间的膝盖无意识地互相蹭着,喉咙里的声音越来越碎,越来越黏。
“嗯啊……♥ 江迟……江迟……♥”
他低头咬她的脖子,她仰起头让他咬,一只手插进他的头发里,手指蜷着,一下一下地收紧——
“不行了……我心里好慌……你别这样揉……啊……♥”
她的身体忽然绷直了——
“嗯……!唔——♥♥”
她整个人在他怀里剧烈地抖起来,喉咙里挤出一声又细又长的呜咽,死死咬着下唇才没让它冲出去。
她抓着他的肩膀,指甲隔着毛衣掐进他的肉里,腿间一阵一阵地痉挛,膝盖蹭着他的腿,抖了十几秒,才一点一点软下去,像一摊温水一样挂在他身上。
江迟僵住了。
她这是……到了?
就隔着衣服,揉着奶子,就到了?
她趴在他肩上,喘了很久很久,久到江迟以为她睡着了。然后她抬起头,脸红得几乎透明,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不敢看他。
“……太丢人了。你别笑话我。”
“我没——”
“你什么都没做。”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就揉了揉……我就……六年了,江迟,六年都没有过……”
她说不下去了。
江迟的心脏被揪成了一团。他抱着她,一下一下地抚她的背,听她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呼吸慢慢平复。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动了。
她的手从他的胸口往下滑,滑过他的小腹——停在了那里。隔着裤子,那根从吻她第一秒起就硬得发疼的鸡巴,结结实实地抵在她的掌心里。
她整个人颤了一下,手却没有缩回去。
“你……你一直都……”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从亲你第一下开始。苏姐,我快炸了。”
江迟咬着牙说。
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江迟感觉到她的手指,隔着裤子,轻轻地、试探地,握住了他。
“我……我帮你。用手。就用手——这样,我们俩就扯平了,谁也不欠谁的……”
她的逻辑已经语无伦次。
她哆哆嗦嗦地去解他的裤子拉链,解了两次才解开,指尖冰凉。
当她的手探进去,真正握住他的那一刻——江迟倒抽了一口冷气。
她的手小,一只手握不全,掌心烫得惊人,指尖却凉,轻轻地、生涩地箍着那根滚烫跳动的肉棒,像握着什么烫手的、了不得的东西。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手里那个陌生的、青筋微微绷起的东西,马眼上挂着的一点湿亮蹭在她掌纹里,她眼睛睁得很大,呼吸全乱了。
“好烫……”
她喃喃地说,声音里有一种让江迟发疯的、天真的惊异。
“怎么……这么烫……还一跳一跳的……♥”
“苏姐……”
“别说话。让我……让我弄完。”
她的睫毛颤着,手慢慢地、笨拙地动了起来。
咕啾……♥咕啾……咕啾……♥她的手没有任何技巧,只是握着,上下地动,可那是苏春晓的手——那双给他递过糖蒜罐子、翻过书页、剥过栗子的手,指甲剪得干干净净的手,左手无名指上还戴着婚戒的手。
婚戒冰凉的金属圈随着她的动作,一下一下,刮过滚烫的棒身。
江迟仰头靠在墙上,喉咙里滚出压抑的呻吟。
“是不是……这样?”
她边动边抬眼看他,眼神里那点不确定几乎让他发疯。
“舒服吗?我没弄过……他的我都很少……”
“舒服。苏姐,舒服死了……”
她看着他的表情,看着这个十九岁的男生在她手心里一点点失守的样子,她自己的呼吸也越来越急。
她靠得更近了,另一只手扶在他胸口,嘴唇几乎贴在他耳边。
咕啾咕啾……♥她的手快了一点,掌心被顶端的汁液浸得湿滑,撸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楚。
“那就……快点。”
她的声音哑得不像话,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耳廓上。
“快点给我……江迟……♥”
江迟脑子里最后一根弦断了。
他死死搂住她的腰,全身绷紧,喉咙里压着一声低吼——噗……噗嗤……
一股一股,全射在她手心里。
她“呀”地轻呼了一声,手却没有松开,滚烫的精液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淌,淌过她的手背,淌过那枚婚戒,黏腻地拉出丝来。
肉棒在她小手里一跳一跳,每跳一下就再往她掌心里挤一股,烫得她手指蜷了一下,还是没松。
屋里安静得只剩两个人的喘息。
她举着那只手,怔怔地看着。手心里白浊的一片,正顺着她的指缝,一滴,一滴,掉在地板上。
她看了很久很久,像在研究一件她亲手制造的、无法挽回的证据。
然后她转身,走到水池边,打开水龙头,仔仔细细地洗手。
洗了三遍。
江迟整理好自己走过去的时候,她正盯着水流发呆,婚戒在水流里一闪一闪。
“苏姐。”
“下不为例。”
她说。没有回头。
“嗯。”
“我说真的。”
“嗯。”
她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终于转过身来看他。
她的脸红还没有完全褪下去,可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像一层壳裂开了一条缝,里面的东西正往外看。
“酒,还剩多少?”
“大半坛。”
“留着。”
她拿起大衣,往门口走,在门口站定,背对着他系扣子。
“下周三,他还有例会。”
门关上了。咔哒。
江迟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看着天花板上台灯的光晕,咧开嘴笑了。
下不为例。
下周三,他还有例会。……
那天之后,江迟发现苏春晓变了一些。
说不上来哪里变。
她还是那个她——早上倒垃圾,上午买菜,下午看书插花,晚上九点等一串钥匙声。
可有些细节不一样了:她微信里开始发语音了,不多,就那种三四秒的,让他“降温了多穿点”;她来 607 还书,会顺手把他窗台上的洋桔梗换个水,修剪一下蔫掉的花瓣;有一次他在楼下碰到她买菜回来,她自然地从那堆袋子里掏出一盒草莓塞给他,“洗过的,回去直接吃”——然后在他接的时候,指尖在他掌心里停了一秒。
就一秒。
还有称谓。
她开始在微信里叫他“江同学”,带着点揶揄,比如“江同学,报告写完了吗就约人散步”。
他回敬她“苏老师”。
一来一往,像某种只有两个人懂的密码。
周三成了江迟一周里最神圣的日子。每周三,周敬山例会,九点前不会回。七点半到八点半,是偷来的一个钟头。
第三个周三,她来的时候带了自己烤的曲奇。
那天的“练习”停在了接吻和拥抱——她说今天不行,亲戚来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红得像桌上的桂花酿,他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亲戚”是什么意思,跟着也红了脸。
那天他们就这么抱着,坐在窗边看楼下的人走来走去,她靠在他怀里,吃了三块曲奇,掉了他一身的渣。
“江迟。”
快八点的时候,她忽然说。
“嗯?”
“你图什么呢。”
她望着窗外,声音很轻。
“十九岁,长得又不难看,学校里随便找一个,都比我合适。”
江迟沉默了一会儿。
“苏姐,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是什么时候吗?”
“倒垃圾那天。”
“不对。”
“是我搬来的第一天。我在楼下搬箱子,你买菜回来,从我旁边走过去。你那天穿的什么我都记得——白T恤,浅蓝的裙子,手里拎着两根黄瓜一把葱。你走过去的时候有风,我闻到你身上的味道,站在那儿愣了半天,箱子差点砸脚上。”
她抬起头看他。
“后来知道你就住隔壁,我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
江迟低头,对上她的眼睛。
“苏姐,不是我图什么。是我第一眼就看上你了,往后的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看上一点。这个账,从我搬来那天就开始算了,跟你结没结婚、比我大几岁,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
“……你这张嘴,以后不知道要骗多少小姑娘。”
“就骗你一个。”
她没接话。八点二十,她从他怀里起来,理了理头发和衣服,在门口换鞋。他送她到门口,她拉开门,又像前两次一样,停住了。
“江迟。”
“嗯?”
她回过头,踮起脚,飞快地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
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曲奇,吃完把盒子还我。”
她说完,转身就走,耳根通红。
咔哒。
江迟站在门口,摸着自己的嘴唇,觉得那盒曲奇他能供起来。……
春晓的日记·二。
12月9日 周三芦苇荡那天的事,我要趁还记得写下来。
他小拇指碰过来的时候,我的心跳停了半拍。
真的就半拍。
然后我干了什么?
我没缩回去。
我,苏春晓,二十八岁,结婚第六年,站在江边看日落,让一个十九岁的男孩子勾着小拇指,看了整整十分钟。
十分钟里我脑子里想的是:要是现在有人路过怎么办。要是被人看见怎么办。
可我自己的手,一动不动。
回来的公交车上我说“今天很开心”。说出口就后悔了——这话说得太实在了,实在得像个小姑娘。可他看着我的眼神,亮得我不敢看。
12月16日 周三。
今晚喝酒了。桂花酿。
我要把今晚写下来,可我拿着笔坐了二十分钟,不知道该从哪儿写起。
就从“就练习啊”写起吧。
我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不,我知道。
他编了个烂得不能再烂的理由,我假装信了——不,连假装都算不上。
我们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合伙撒了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听的谎。
他抱我的时候,我数着自己的心跳,数到第十下就数不下去了。
他吻我的时候,我躲了半秒。就半秒。这半秒我要记下来,因为这是我给自己留的最后一厘米,今天晚上,这一厘米没有了。
他的嘴好烫。
十九岁的男孩子,浑身上下都烫,手心烫,嘴唇烫,呼吸烫。
我六年没被那样吻过了。
不,我这辈子都没被那样吻过——像要把我吃进去一样。
他的舌头缠进来的时候,我脑子里嗡的一声,腰先软了。
他的手放在我胸口的时候,我没有推。
苏春晓,你没有推。
他的手一揉,我奶子尖上就像过电一样,一路麻到腿心。
隔着毛衣,就隔了那么两层布,我腿间居然湿了。
他走了以后我对着镜子看,毛衣领口歪着,嘴唇肿着,那个人是谁啊。
12月23日 周三。
今晚的事,我写一遍,手抖一遍。
他说得对,隔着衣服不算。我一直这么跟自己说:隔着衣服,就还是“练习”,就还有回头路。
可是身体比嘴诚实。
他的手一碰上来,我就知道自己完了——太久了,这具身体饿了太久了,饿到隔着毛衣揉几下就丢盔弃甲。
我到的时候,脑子里是一片空白的,白茫茫的,像芦花荡那天的风。
腿间抽搐着,一股热流浸在内裤上,我自己都感觉到了。
六年了,我自己都忘了自己还会这样。
然后我看见他裤子那里。
抵着我的,硬得吓人的,一跳一跳的。
十九岁的男孩子,从亲我第一下开始就硬成那样,硬了快一个钟头——我心里有个地方,说不上是心疼还是得意。
六年了,没有人为我这样过。
我帮他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他好烫。
握在手里,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炭,又烫又跳,青筋在我手心里一绷一绷的,把我手心里的血都带得烫起来。
我不敢看他的脸,又忍不住看——他咬着牙仰着头,喉结一上一下,眉头皱着,那个表情……那个表情让我腿软,让我握着他的手心里都跟着一阵一阵发潮。
他说“舒服死了”的时候,天知道我有多想继续看下去。
我撸动他的时候,听见那个水声,咕啾咕啾的,是从他顶端流出来的东西,也是从我腿间……我不敢想。
他射在我手心里的时候,我没有躲。
烫的。
一跳一跳的,全浇在我手上,顺着指缝往下淌,淌过我的婚戒。
我握着那根还在跳的东西,手心里全是他的,黏糊糊的,我看着自己的手,想的是: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洗了三遍手。有什么用呢。洗得掉吗。
12月23日 周三 补。
他九点五分到的家。钥匙声,咔哒。
我背对着他装睡。
他洗完澡上床,带着一身的酒气和烟味,翻了个身,手搭到我腰上——就搭了一下,像完成一个例行公事,然后收回去了。
三分钟后,呼噜声起来了。
我睁着眼睛看天花板,看到现在。
左手无名指上,婚戒还在。
今晚它硌在我指根,烫得像块烙铁——它刚才,沾过另一个男人的东西。
我戴着它,握过江迟的肉棒,撸着他射出来,然后戴着它,躺回我丈夫身边。
我应该觉得恶心的。
我盯着天花板想:苏春晓,你怎么不恶心呢。
你怎么,一点都不恶心呢。
腿间还在一阵一阵地发潮。他在旁边打呼噜,我夹着腿,想的是另一个男人手心的温度。
12月24日 周四。
今天周四,花市日,我没去。
我在家坐了一下午,把“下不为例”四个字在心里写了一百遍。
写到第九十几遍的时候,手机响了,他发来一张照片:窗台上的洋桔梗,新开了一朵。
我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我听见自己对着手机,轻轻笑了一声。
完了。
这个字也是假的。这个“嗯”里面装的东西,我自己都不敢看。
下周三,他还有例会。
我昨天把这句话跟他说出口了。我说出口了。苏春晓,你约的他。
是你,约的,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