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晚上,风见悠希的房间。
客厅的对话刚落幕,天野御清去厨房准备热水。而风见翊则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转身推开了悠希的房门。
房间内只亮着一盏微弱的床头灯。
悠希正捧着天野塞给她的那碗温热的红豆汤慢慢地喝着,眼眶还是红红的,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未干的泪痕。
看到风见走进来,她那张常年清冷的小脸上,闪过了一丝不明显的局促。
两兄妹沉默地对视了几秒,悠希终究还是低下了头,捏着碗缘,有些闷闷地开口打破了死寂:【是天野哥打电话给你的吗?】
风见闻言冷哼了一声,语带不屑地说:【对。那家伙当天在电话里还跟我说,下午在球场已经罚你跪过三个小时了,叫我过来之后手下留情,没见一个月,就变那么心软了呢。】
悠希垂下眼睫,没有回话。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几天的画面——
在客厅里,那些伴随鞋拔的各种恶劣威胁;
在院子里,自己听着树枝磨平小刺的沙沙声,想像着随时可能有人经过的羞耻感;
在球场上,当着众人面宣示主权般的那三下;
还有空无一人的休息室里,天野失控落下的暴烈皮带,以及最后他将她拉入怀中抚着她红肿臀腿时说的那句沙哑的【谢谢】……
在说一不二的哥哥眼中,这些也是心软的一部分吧。
她看着风见身上那件还带着北海道风尘仆仆寒意的上衣,想到如今正值当地最紧凑的网球赛季,哥哥百忙之中却要为了她的任性,在两地之间连夜来回奔波,加上刚才天野衬衫下透出的红印,内心深处那股愧疚与自责便怎么也压不住。
她对风见刚才在客厅动手没有丝毫怨怼,她也知道以哥哥向来的准则来说,那已是极其克制的了,可一想到那在衬衫下依然遮掩不到的红印,她还是忍不住有些揪心。
往床头微微缩了缩,悠希难得地带了点小女孩的委屈与撒娇,有些无助地嘟哝了一句:【但……但你刚刚在客厅,也打得太重了嘛。】
【嫌重?看来你是皮痒了。每次乱来,只会道歉认罚但又不好好反省,这次踢到铁板了吧。】
风见没好气地扯了扯嘴角。
他突然伸出那粗糙的双手,毫不客气地用力捏着悠希那张小脸往外拉,直至她的脸颊微微变形才意犹未尽地松手,故意冷声警告道:
【我明天一早就要比赛。要是因为今晚来回奔波太累,明天的比赛我每失一球,你回北海道之后,就给我去外面的雪地里跑十个圈。】
悠希难得稚气地鼓起了腮帮子,她一边揉着发红的脸颊,一边忍不住斗嘴反驳:【哥哥,你少来。你不要自己技不如人,就想方设法来拖我下水、找我出气。】
【呵。】风见那双冰冷的狼眼危险地瞇了瞇,这丫头,在天野这里放松了几天,倒真是学坏了。
【没大没小。你给我记住,在外面怎么玩、怎么闹,都没所谓。但要是再让我知你这趟在东京再私自动了左手,这一年之内,你就别指望可以舒舒服服地坐下来了。至于天野——】
他直视悠希的双眼,声线降到了冰点:【我会亲自再过来东京一趟,把他打到连全国大赛都上不了场。你如果不信,想害身边的人继续替你受罪,你就尽管继续由着性子乱来试试看。】
至于今天,他知道悠希一定想借由挨打讨一顿痛快,但天野既然步步算计地精心设下了这个牢笼让她走进去,风见不打算提前把她放出来。
风见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悠希裙摆下隐约的皮带印痕,既然当初交给了天野,悠希看起来对天野也全然信任,那他这个作为哥哥可以做的,就是让天野以自己的方式,亲手把锁挂上。
房间内陷入了寂静。悠希攥着被角,几番张嘴又说不出什么话,最后只是低声说了句:【知道了。】
而此时,在房间门外。原本端着热水准备走过来的天野御清,修长的身躯正静静地倚在门框的阴影处。
听着里面风见那番威逼恐吓,天野清醒的双眸里闪过一抹了然,唇角微微勾起:前辈果然是前辈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