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的时候,我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里,身下是冰凉坚硬的触感。
整个空间像个巨大的白盒子,又像是某种实验室的内部,四面墙壁从天花板到地面都刷得雪白,晃得人眼睛发花。
头顶是同样颜色的平板,嵌着几盏发出柔和白光但毫无温度的灯。
是在做梦吗?
我甩甩昏沉沉的脑袋,那晕眩感很真实,像是睡得太久后的迟钝。
撑着坐起身,手掌按在同样白色的地面上,触感光滑微凉,我四下打量起来,试图找出一点熟悉的痕迹。
远处站着几个穿校服的女生,她们聚在一起,身影在空旷的白背景下显得格外清晰。
那蓝白相间的运动服我认得,是我们学校秋季款,袖口还有两道深蓝条纹。
脸也依稀有些眼熟,虽然视线还有些模糊。
其中一个女生注意到我了,她侧过脸,然后脱离那小小的团体,正朝这边走过来,脚步在寂静中发出细微的声响。
“林默?你也在这儿啊。没事吧,有没有哪不舒服?”说话的是班长苏晚晴。
她在我面前停下,俯身凑近,柔软的黑色马尾随着动作从肩侧滑落,在肩头轻轻晃动。
那张素净的脸突然离得这么近,我能看清她细长的睫毛和眼中真切的担忧。
我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脊背抵上冰凉的墙壁,赶紧开口掩饰那一瞬间的窘态和莫名的心跳加速。
“还、还行,就是头有点晕,沉甸甸的。”我揉着太阳穴,“班长你呢?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没事。”她直起身,环顾了一下四周,眉头微微蹙起,那惯常从容的脸上露出一丝凝重,“但比起身体,恐怕有更麻烦的问题。你看这地方。”
说完,她转身朝其他女生走去,马尾在空中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
我跟在她身后,脚步有些虚浮,这才有机会真正看清整个房间的全貌。
地方倒是不小,粗略估计比我们教室还宽敞些,可视野所及全是单调的白色。
四面白墙光秃秃的,没有装饰,没有开关,连扇窗户都没有,墙面和地面、天花板的衔接处几乎看不出缝隙,让人完全分不清远近和方向。
除了苏晚晴,房间里还有四个女生。
两个站着,正低声说着什么,另外两个居然直接躺在白瓷砖地上睡着了,姿态放松,仿佛躺在自家床上——这画面在如此诡异的环境下,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反常。
“哇,林默!原来男生也在啊。”同班的陈晓夏第一个注意到我们走近,她转过头,一边不自觉地用手拨弄着刚及耳的短发,一边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惊讶。
她总嫌这发型太短,老用手去捋那几缕总是翘起来的不听话的发梢,这个习惯性动作我太熟悉了。
“看来就我一个男的。”我笑了笑,试图让气氛轻松点,尽管心里也满是困惑,“不过晓夏,你连做梦都在意头发啊?这执着劲儿真是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哎呀别提了!”她跺跺脚,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不知是羞还是恼,“上次理发师非说这个长度适合我,显脸小,明明就剪太短了嘛,跟男孩子似的。什么时候才能长长啊……现在每天起来都要折腾半天。”她说着又去压了压鬓角。
“挺好看的,很可爱。”我看着她因为不满而微微嘟起的嘴,实话实说,“清爽,很适合你。”
“真、真的?”她耳根一下子红了,眼睛亮了一下,又不好意思地垂下视线,抿着嘴笑起来,那点小懊恼瞬间被笑意冲淡了,“算你会说话。不过在这种地方说这个,感觉怪怪的。”
反正是梦,我夸得毫无负担,甚至比平时更直接。
虽然我们平时关系不错,课间常聊天,放学有时也同路,但“可爱”这种带着明确赞赏意味的词,我还真没当面说过。
要是现实里她也能这样红着脸、抿嘴笑得眼睛弯弯,倒也不是不能说,只是需要点勇气和时机。
此刻这虚幻的境况,反而成了最好的掩护。
“这里……真的是梦吗?”一个冷静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打破了那一点点轻松的气氛。
说话的是楚冬。
她是校武术队的队长,此刻正绷着身子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没有加入我们的小圈子,而是像哨兵一样,目光锐利地、一遍遍扫视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墙壁和天花板的衔接处。
她高挑的身形站得笔直,配上那副全神戒备的严肃神态,让这句疑问显得格外有分量,沉甸甸地落在每个人心里。
“冬冬觉得不是梦?”苏晚晴转过头看向她,歪了歪头,马尾随之摆动,“可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和同学被关在一个连门都找不到的陌生房间,现实里哪有这种事。这更像是那种……光怪陆离的梦。”
“我明白你的意思,晚晴。”楚冬没放松警惕,甚至往前走了半步,似乎想看得更清楚些,她的声音平稳但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逻辑上你说得对。但还是小心点好。这地方不对劲,太‘干净’了,干净得不正常。而且,”她顿了顿,“你们没觉得太安静了吗?一点背景音都没有。”
被她这么一说,我也猛地察觉到了。
是啊,除了我们的说话声和呼吸声,这个空间里再没有其他任何声音,没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没有远处街道的车流声,绝对的寂静包裹着我们。
我重新打量起这个房间,心里那点“这只是个梦”的轻松感开始动摇。
纯白的墙壁严丝合缝,围成一个完美的密闭空间,真就像苏晚晴说的——我们被关起来了。
等等,我的视线掠过房间一角,那里居然摆着一张床?
一张普通的、铺着白色床单的单人床,与整个房间的材质和颜色格格不入,就那么突兀地放在墙角。
房间里明明有六个人,却只放一张床,这安排也太奇怪了,简直像是某种恶意的提示或残缺的布景。
“班长,地上那两位……没事吧?”我看着睡得正香的两人,她们并排躺着,呼吸均匀,忍不住问。其中一个正是经常请病假的江小汐。
“应该只是睡着了。”苏晚晴顺着我的目光看去,轻声说,语气里也有一丝不确定,“我醒来时她们就在那儿了,看她们睡得挺沉,脸色也正常,就没敢贸然叫醒。怕万一……”她没说完,但意思我们都懂,怕万一惊醒了反而不好。
“喂,林默。”陈晓夏突然挪了一步,挡到我面前,隔断了我的视线,双手叉腰,故意板起脸,“不许随便看女孩子睡觉。就算在梦里,这也是很失礼的哦。”
“我没别的意思。”我赶紧解释,举起双手做投降状,“都是同班同学,我就是确认一下她们是不是真的没事……你看小汐,她身体一直不好。”
“知道啦知道啦,没怀疑你。”她摆摆手,语气缓和下来,正要再说点什么,目光无意中扫过地面,突然低呼一声,“哎呀!小汐裙子掀起来了!”她声音不大,但带着急切。
说着就立刻蹲下去,动作轻柔地替躺在地上的江小汐拉好滑到大腿中段的校服裙摆,仔细地抚平。
江小汐长得精致,皮肤白皙,闭着眼的样子安静乖巧,像橱窗里易碎的瓷娃娃似的。
她身体一直不好,常常感冒发烧,这学期已经陆陆续续请了小半个月病假了,可眼前躺着的她,脸颊却透着健康的红润,嘴唇也是粉色的,看不出病容。
“别看!”陈晓夏拉好裙摆,立刻又抬头瞪我一眼,虽然知道我不是故意的,但还是习惯性地维护着朋友的隐私,“做梦也得讲礼貌,非礼勿视懂不懂?”
“我就是担心她身体……”我挠挠头,有点无奈,但也理解她的举动,“不过既然是梦,应该没事吧?梦里的人又不会真的生病。”
“噗,梦里还这么体贴,想着同学的身体。”陈晓夏笑了,那点故意装出来的凶巴巴瞬间消失,“不过也是,小汐最近老请假,动不动就缺席,班里的活动也参加不了,是挺让人担心的。”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真实的关切。
可能是我们说话声比刚才大了些,或者是感觉到了裙摆的动静,地上躺着的江小汐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像蝴蝶翅膀轻轻扇动,然后慢慢睁开了眼。
她的眼神起初有些迷茫,聚焦了一会儿,才看清围在旁边的人。
“……唔……这里是……”她用手肘支撑着,有些吃力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挨个看过我们的脸,眼神渐渐清明,然后软软地、带着刚醒来的鼻音开口,“大家早上好呀。”声音细细的,像羽毛拂过耳畔。
还是那么礼貌,对谁都轻轻柔柔的,即使是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场合醒来,第一句话居然是问好。
“那个……”她眨了眨眼,环顾四周纯白的环境,脸上露出困惑,“我又住院了吗?可是……”她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校服,又摸摸身下冰凉的地面,“不对,这里不像医院……医院没有这样的房间。这里是哪里?”
“我们都觉得,可能是在做梦呢。”苏晚晴温声解释,蹲下身与她平视,试图用平静的语气安抚她的不安,“大家醒来都在这里了,情况很古怪。不过,”她看了一眼楚冬,“冬冬坚持说这可能不是梦。”
“梦?”江小汐歪着头,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更孩子气了,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思索,“可如果是梦,也太真实了。我能感觉到地板的凉,能看清你们每个人的脸。”她停顿了一下,细声细气地继续说,“而且,梦里的人会这么清醒地讨论‘这是不是梦’吗?我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梦。通常要么不知道是梦,要么一意识到是梦,就醒了。”
这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在我心里激起一圈涟漪。
是啊,她说到了点子上。
梦里哪会这么清醒?
哪会有这么连贯的逻辑和真实的感官细节?
我偷偷掐了把自己大腿内侧——清晰的痛感传来,不是模糊的、隔着一层的感觉,而是和平时没两样的、实实在在的疼。
这感觉让我的心往下沉了沉。
正疑惑着,眉头不自觉皱紧,一抬眼,正好对上苏晚晴含笑的视线。
她似乎一直在观察我的反应,此刻那笑容里带着点“你看吧”的意味,但更多的是一种试图维持局面的冷静。
“正好,人都齐了。”苏晚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们来听听第六位‘睡美人’怎么说。集思广益嘛。”她朝地上还躺着的那位努努嘴。
最后那位睡着的艾莉,此刻已经有了醒转的迹象。
她先是无意识地咂咂嘴,然后手臂伸展过头顶,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浑身骨节似乎都发出轻微的“咯哒”声,嘴里还含糊嘟囔着听不清的梦话。
艾莉是我们班最闹腾的活宝,性格外向,整天活力满满,笑声能穿透整条走廊,没想到在这诡异的地方,她反而是最后一个醒的,还睡得这么沉,这反差本身就透着古怪。
“嗯……诶?大家怎么都在?这哪儿啊?”她揉揉眼睛,半撑起身子,视线茫然地扫过我们,然后突然定格在我身上,睡意瞬间跑了大半,“哇,林默也在!什么情况?”她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活力,带着浓浓的惊讶。
“大家都是一醒来就在这儿了,莫名其妙。”我简单地回答,看着她还带着红晕的睡脸,“你睡得最沉,我们说话都没吵醒你。”
艾莉“哦”了一声,抓抓她那头总是蓬松微卷的短发,把几根翘起的头发按下去,然后睡眼惺忪地、更仔细地环顾四周。
她的目光从密闭的、毫无特征的白墙,缓缓移动到天花板,再落到我们几个穿着校服的人身上,最后回到空荡荡的房间本身。
那目光转了一圈,起初只是好奇和迷糊,但渐渐地,像是消化了眼前这极不寻常的景象,她的表情变了,眉头拧起,嘴角那点刚睡醒的慵懒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逐渐加深的惊疑和警惕。
“等、等等……这情况……”她喃喃着,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猛地瞪大眼睛,瞳孔都缩了缩。
下一瞬,她几乎是从地上弹坐起来,一只手猛地捂住胸口校服外套的拉链部位,另一只手则慌张地、几乎是颤抖地去摸自己的裙子下摆和腰间,动作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该不会——该不会是那种事吧?!”
“你干嘛呢,突然这样。”我被她的剧烈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其他女生也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看了过来。
“太好了!没事没事……衣服好好的,什么痕迹都没有……”艾莉飞快地上下摸索检查了一遍,然后长舒一口气,那口气又长又颤,仿佛刚才一直屏着呼吸。
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脸上露出劫后余生般的表情,“吓死我了!真的吓死我了!我刚才还以为……”她没说完,但眼神里的后怕说明了一切。
其他女生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刚才那么紧张是在检查什么。
一时间,气氛凝固了。
陈晓夏立刻低头看自己的衣服,楚冬也迅速而克制地扫了一眼自己的袖口和裤脚,连刚刚醒来的江小汐也下意识地揪住了自己的衣领。
苏晚晴虽然站着没动,但脸色也微微白了一下。
一种无形的紧张和不安,像冰冷的雾气,瞬间在这个白色的房间里弥漫开来。
“喂,你那反应也太伤人了吧。”我有点无奈,也有点被这紧张气氛感染的不自在,试图用玩笑化解,“我再怎么样也不会对同学乱来啊。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不是不是!林默你别误会!”艾莉连连摆手,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惊慌,但急着解释,“我不是针对你!你想想,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根本出不去、连窗户都没有的陌生地方,抓女生关起来还能干嘛?电影里、新闻里,不都是那种可怕的……那个啊!”她打了个寒颤,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真实的恐惧,“……对了,”她又猛地抬头看我,眼神里多了同情和担忧,“林默你没事吧?你也是男生,会不会也……”她没明说,但意思很明显。
被她这么一说,我心里也“咯噔”一下,刚才只顾着困惑和观察环境,完全没往那个方向想。
现在被她直白地点出来,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我下意识地、几乎是本能地摸了摸自己裤子后袋和腰部,又动了动胳膊和腿——除了肌肉有些睡久了的酸软,没什么异样,衣服也完整,没有拉扯或破损的痕迹。
“没、没事吧林默?”陈晓夏第一个看向我,声音紧绷,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紧张和关心,甚至忘了刚才还在“教育”我不许乱看。
我对上她的目光,摇了摇头,给了她一个“我没事”的眼神。
她紧紧盯着我,直到确认我真的没有表现出痛苦或异常,才明显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肩膀都塌下来一点。
这种时候,她第一个反应不是只顾着自己害怕,而是先来关心我有没有事,这丫头心眼真好,我心里微微一暖。
我看其他女生也都各自检查完了,彼此交换着眼神,虽然惊魂未定,但似乎暂时都没有发现身体或衣物上有不对劲的地方。
“好了。”苏晚晴拍了拍手,清脆的掌声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成功地把大家游离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她挺直背脊,目光沉稳地扫过我们每一个人,声音清晰而镇定,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那是她作为班长时常有的、主持大局时的语气,“检查过了,目前看来大家都安全,这最重要。现在,大家先别慌,慌张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顿了顿,确保我们都在听,“我们冷静下来,深呼吸,把眼前的情况一点一点理清楚。只有搞清楚我们在哪儿、发生了什么,才能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苏晚晴将大家醒来后到现在的情况简单说明了一下。
大意就是她最先醒来,发现大家横七竖八地躺在这个纯白房间里,其他人和我一样,都是陆续醒转。
除此之外,她也没能提供更多有用的信息,比如我们是怎么来的,或者这个房间究竟是哪里。
即便如此,听着这位在班里一向负责、靠谱的班长用平稳的语调叙述,我、还有其他几个明显有些慌乱的女生,都不可思议地稍稍平静了一些。
至少有人愿意站出来理清现状。
我深吸一口气,跟着她的话,再次仔细地审视起这个困住我们的空间。
我们所在的房间,墙壁光滑平整得过分,别说门和窗户了,连个疑似通风口或者电源插座的小小开口都找不到。
它真的就像一个精心打磨过的、密不透风的白色方盒子,严丝合缝,毫无破绽。
家具什么的更是奢望,除了墙角那张孤零零的、铺着白床单的单人床突兀地杵在那里,整个房间空无一物。
放一张床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想让我们“休息”?
在这种地方?
房间里,或者说被关在这里的,连我在内一共六个人。除了我,清一色全是女生。
班长苏晚晴,校武术队的楚冬,和我关系不错的陈晓夏,身体不好经常请假的江小汐,还有自称“享乐主义者”的艾莉。
虽然性格迥异,但平心而论,她们个个都算得上漂亮可爱。
如果不是被困在这种莫名其妙、前途未卜的鬼地方,这阵容简直能让班里其他男生羡慕到眼红。
可惜,现在谁也没心情想那些。
“说起来,”江小汐忽然轻声开口,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我们现在房间里的这几个人……不正是上学期老师分的那个课外学习小组的成员吗?就是上次一起去市博物馆做调研的那个小组。”
她的话像是一道微光,划破了些许迷雾。
“哇!小汐你这记性,绝了!”艾莉立刻拍了下手,刚才那点不安仿佛被这个发现冲淡了些,她又恢复了那副有点促狭的表情,冲我挤挤眼,“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虽然平时小组活动基本形同虚设,但那次去博物馆还挺好玩的,对吧林默?当时就你一个男生,带着我们五个,是不是有点暗爽,体验了一把迷你后宫的感觉?”
她说着,还故意朝我“嘿嘿”笑了两声。这家伙,情绪转换也太快了。
“什么后宫不后宫的……”我有点无奈,“组里就我一个男的,纯粹是分组的巧合好吗?”
我所在的班级是文科班,男生本来就少得可怜。
学期初分组时,这个小组原本还有另一个男生,但后来他因为选科调整转去了理科班。
正好那时休养回来的江小汐需要加入一个小组,阴差阳错就补了进来,结果就变成了现在这样一比五的悬殊比例。
理科班的朋友偶尔会开玩笑说羡慕我,但实际情况是,女生多并不意味着就会发生什么浪漫故事。
相反,男生和女生之间似乎总隔着一层无形的壁,大多时候还是各玩各的。
在这个小组里,我也就和陈晓夏比较熟络,和艾莉能轻松聊天是因为她性格外向,至于苏晚晴、楚冬和江小汐,平时交流实在不多。
“如果真是按学习小组的成员被集中到这里,”楚冬抱着手臂,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地扫视房间,和已经有点“既来之则安之”的艾莉形成鲜明对比,“那应该有什么用意吧?会不会是离开这里的线索?”
“冬冬你也太认真了。”苏晚晴转向她,语气试图轻松一些,“这肯定就是个荒诞的梦啊,梦就是没逻辑的。等时间到了,或者我们其中谁真的‘想’醒了,自然就出去了。别太紧张,放轻松点说不定醒得更快。”
“但是,晚晴,”楚冬看着她,语气平静却坚持,“这真的只是梦吗?以一向谨慎周全的班长你来说,是不是有点过于乐观了?”
“不是梦还能是什么?”苏晚晴稍微提高了点声音,似乎想用理性的分析说服她也说服自己,“我们只是普通学生,一口气绑架六个人,其中五个是女生,难度得多大?风险得多高?绑架是重罪,需要多大的动机和利益才值得冒这种险?从现实角度考虑,这根本不可能发生。”
“话是这么说没错……”楚冬抿了抿唇,没再反驳,但脸上的疑虑并未消散。
苏晚晴的分析合乎常理,可我心底深处,那股隐约的不安和违和感却挥之不去。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没事的……对吧?这真的是梦,对吧?”陈晓夏挨近我一些,小声地问,眼神里带着求助。
“……嗯,应该是。”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试图给她,也给自己一点信心。
时间一点点过去。
或许已经过去了很久,或许只是心理上的漫长。
在这个没有窗户、缺乏任何参照物的纯白囚笼里,时间感彻底混乱了。
我们身上所有的电子设备,手机、手表,全都不翼而飞,失去了判断时间的唯一手段。
“啊——好无聊啊!”艾莉第一个忍不住叫了出来,她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声音拖得老长,“手机没有,游戏没有,连本书都没有!光靠聊天怎么打发时间啊!喂,班长班长,我们到底能不能出去啊?什么时候能出去?”
“应、应该可以的……”苏晚晴的回答不像开始时那么笃定了。
“可是我们从醒来等到现在,一点要醒过来的感觉都没有啊!这真的还是梦吗?班长你确定吗?”艾莉不依不饶,焦躁的情绪开始蔓延。
“好了好了,艾莉,别给班长太大压力。”我看苏晚晴也被问得有些无措,开口道,“这事儿班长也没责任,这种密室逃脱的剧情,谁都没经验。”
“唔……也是哦。”艾莉倒也听劝,垮下肩膀,对着苏晚晴小声道歉,“对不起啊班长,我有点急躁了。”她看起来有点蔫了。
这个平时总是活力四射的女孩,此刻或许也被这种悬而未决的困境和“明知是梦却不醒”的诡异状态弄得心慌意乱。
大家都沉默下来,或许都意识到了情况的棘手。身困绝地,时间模糊,出路渺茫,即便是梦,也是一个令人极度不适的梦。
“会不会……有什么离开的条件呢?”江小汐忽然轻声呢喃了一句。她或许是想打破这沉闷压抑的气氛。
“条件?小汐你说什么条件?”陈晓夏好奇地问,还下意识地掐了自己脸颊一下,随即疼得皱起眉,“嘶……好痛。比如要完成什么任务吗?”
“嗯,我以前看过一部电影,”江小汐细声解释,“里面的人也被关在奇怪的房间里,必须完成绑架者给出的各种‘任务’或谜题,才能一步步找到出口。不过……”她环顾四周,“我们这个房间,好像什么提示都没有呢。”
那部电影我也有些印象。
主角们似乎要利用各自特长,或者搜寻房间里的物品线索来解谜。
可我们这个房间,除了那张床,干净得像被舔过一样。
“大家一起合作解谜逃生?听起来好像挺有意思的!”艾莉的眼睛又亮了一下,但随即缩了缩脖子,“不过要是那种‘死亡游戏’类型的就免了……比如,‘要离开这里,你们之中必须牺牲一个人。对不起啦,林默……’嘿嘿,开玩笑的!”她说着自己先笑了出来,虽然这个玩笑在此时此地显得有点不合时宜,而且为什么默认牺牲的是我?
“先别管牺牲谁了,”苏晚晴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疲惫,“关键是我们现在连一点提示、一个谜面都没有。没有线索,思考和行动都无从下手。如果这种状态一直持续下去……”她没说完,但大家都听懂了潜台词。
虽然目前没有直接的生命危险,但被永远关在这个什么都没有的白色房间里,本身就是一种精神上的酷刑。
每个人都因这个可能性而脸色发白。
令人窒息的沉默再次降临,比之前更加沉重。
直到这时,我才格外清晰地意识到,绝对的寂静配上这纯白无瑕的环境,竟能产生如此令人毛骨悚然的效果。
我不由得看向身边的陈晓夏,她正不安地望着我,嘴唇抿得发白。作为这里唯一的男生,我是不是该说点什么,做点什么?
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
整个纯白的房间,毫无征兆地,骤然陷入一片漆黑!
房间里根本没有看到任何明显的灯具,但这黑暗来得如此彻底,如同最深的夜,又像是电源被凭空掐断。
视觉被瞬间剥夺的恐慌让我们本能地靠拢,能感觉到身边女生轻微的颤抖和压抑的低呼。
还未等我们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来,正对着我们的那面墙壁,忽然幽幽地亮了起来。
不是灯光,而是墙壁本身在黑暗中散发出一种惨白、冰冷的光晕。
紧接着,一行硕大、刺眼的黑色汉字,如同用最深的墨汁书写,又像是直接烙印在视网膜上,在那片惨白的光晕中缓缓浮现,清晰得令人心悸:
『欲离此屋,必行云雨。』
